可以說在蒙提塔人的眼裡,斯崔爾郡和生活在那裡的人,是唯一未曾被他們當作是敵人看待的卡敖奇子民。
蒙提塔人那浩浩蕩蕩的隊伍,一進入卡敖奇王國的土地,便立刻一頭栽進了厚密的雲層之中。
此時他們非常清楚,致命的危機隨時有可能降臨在他們頭上。
身處於漆黑一片之中,飛舟之上的每一個人都極力屏住呼吸,彷彿這有助於他們悄悄進入卡敖奇王國的領地,而不至於被發現一般。
每一個人的神經都緊緊繃住,因為此刻他們正在進行著一場冒險,不過即將復仇的快感,又令他們熱血沸騰。
突然間,艙室之中傳來了一陣低沉的說話聲。
「哨探報告,前方三百公里左右便是我們的第一個目標,在目標周圍,看不到卡敖奇人已經設下伏兵的跡象。」
對於這個訊息,坐在黑暗之中的岡塔絲毫沒有任何反應,他仍舊靜靜地坐在那裡,只是將那昏暗的燈光,湊近了面前桌案上攤開的地圖的一角。
在那裡標記著一個醒目的名字——最後的勝利。
這是一座擁有著燦爛輝煌歷史的名城,當年進攻魔法帝國的各路人馬,在攻破當時的都城現在的維德斯克之後,就是在這裡集結部署,迎擊魔法帝國最強大也是最值得驕傲的魔法兵團。
雖然那場令魔法兵團徹底毀滅的戰役,是在離這裡六百多公里之外的斯崔爾郡的茫茫荒漠之中進行,不過這座曾經被當作是會合點,英雄們在這裡發號施令的城市,仍舊永遠地被載入了史冊。
當初十二英雄之中便有兩個蒙提塔人,但是現在,蒙提塔和曾經是戰友的卡敖奇,卻必須在戰場之上決定生死存亡。
這也許是一種極大的諷刺,也許是命運所開的巨大玩笑。
不過岡塔卻絲毫笑不出來,當初他看到這座擁有著悠久歷史的城市,被定為攻擊目標的時候,他便感到一絲悲哀。
他用低沉沙啞的嗓音說道:「繼續前進,趕往我們自己的目標。」
同樣的訊息,也已經傳到了達克的飛舟之上,和岡塔完全不同,達克顯得躍躍欲試。
他也曾經聽說過,那座擁有這悠久歷史的城市的名字,不過對於這座城市,他絲毫沒有感覺。
對於他來說,這座城市只不過是最合適的目標之一。
擁有著三十五萬人口,城裡的大多數建築物都是由木頭建造而成,狹窄的街道小巷,令這座城市在飛舟的攻擊之下就猶如一座墳墓,而更令這座城市無法逃脫毀滅命運的,便是那歷史悠久的高聳城牆。
達克同樣也非常清楚,自己的母親和外祖父之所以選擇這座城市,作為攻擊目標的原因。
昔日顯赫的名聲和五百年悠閒的歲月,令這座城市成為卡敖奇上流休閒避暑的去處之一。
而此刻響徹四方的戰爭號角,令那些居住在大城市和靠近邊境的城鎮之中的有錢人和上流人物,紛紛逃離那些危險之地。
其中一些人逃往成達維爾,以期望諸神祝福之地能夠令他們免於戰火波及。
而另外一些人則逃往了偏遠小城,在他們看來,這些並非道路樞紐和軍事要衝的地方,應該能夠躲過蔓延的戰火。
而眼前這座城市,以它那優雅華貴的別墅、繁榮的高檔商鋪,吸引了逃難者們的注意力。
那些貴族和富商們即便逃亡,也希望能夠獲得享受。
正因為如此,對於一心一意渴望著報仇的母親和外祖父來說,這些住滿了卡敖奇上流人士的小城,成為了首選的目標。
事實上,另外兩座城市和眼前這座城市有著共同的特點。
狹小的街道,木質的房屋,擁擠的人口註定了他們的毀滅,同樣也註定了居住在這些城市裡面的居民的死亡。
「第二、第三分隊已經脫離佇列。」
前方再一次傳來了低沉的報告聲。
「還有多少時間,我們將到達目標的上空?」達克緩緩說道,此刻他已經恢復了平靜。
駕馭著飛舟在這狹小的艙室之中指揮著戰鬥,和以往騎著戰馬、在密集的箭矢和明晃晃的刀劍之間衝鋒陷陣,有著截然不同的感覺,達克感到自己越來越適應了這種感覺。
「三小時。」
前方傳來肯定的回答,事實上,達克自己也能夠計算出大致的時間,只不過他還需要確認一下而已。
「雲層的厚度如何?」達克再一次問道。
這一次的回答花費了一些時間,過了好一會兒,前面的那個人說道:「今天的天氣過於晴朗,沒有多少雲團能夠給予我們掩護,即便能夠找到一塊雲團,也會被飛舟撕扯成粉碎。」
「既然如此,那麼我們就用不著過於掩飾,將高度升到最高,以最快的速度進入預定的陣地。」達克鎮定地命令道。
「是否要讓第一小隊做好準備?」前方那個人問道。
「現在還用不著,我不想讓兄弟們過早將神經繃緊。」達克淡然地說道。
「不過可以讓各艘飛舟檢查一下他們的翻鬥,還有放置在翻鬥之中的、送給卡敖奇人的禮物。我不希望到了時候,那些翻斗居然卡住,令那些卡敖奇人因為沒有收到禮物而感到失望。」達克冷冰冰地說道。
他的胸膛之中,此刻正燃燒著熊熊復仇的怒火。
「最後的勝利」是一座極為寧靜的小城市,這裡沒有礦山,沒有一望無際的田園,也沒有四通八達的交通。
這裡所擁有的,僅僅只是一條狹窄的河流,河流蜿蜒曲折從城市中間通過。
數百座小橋橫跨這條纖細的小河之上,一切顯得那樣優雅恬靜。
這座寧靜的小城市同樣也沒有寬闊的街道,彷彿繁華和喧鬧與這裡徹底隔離。
只能夠通行簡易馬車的小街和幽深的巷子,成為了這裡獨特的一道風景。
居住在這裡的,都是一些擁有一份閒情逸趣的有錢人,他們喜歡這座如同田園、詩一般的優雅而又寧靜的小城。
因為有不少有錢人居住在這裡,這座城市也引來了大群商人。
雖然這裡的商業街道遠沒有維德斯克和喀什納那樣繁華喧鬧,不過這裡琳琅滿目的商品,仍舊證明著此地的富足。
也許是沾染了此處寧靜優雅的氣氛,就連那些商鋪也顯露出別處所沒有的雅緻和高貴。
這裡沒有暴發戶式的凌亂的堆砌,有的,是一座座別墅庭園一般可以讓人休憩閒聊的場地。
時光彷彿在這裡凝固了下來,一切都是在一種緩慢而又悠閒的節奏之下進行著。
正因為如此,噹一聲低沉的轟鳴聲遠遠傳來,小城之中的居民,仍舊緩慢而又疑惑不解地望著那轟鳴聲傳來的所在。
甚至還有一些人以為,一場大雨即將來臨,剛才的那陣轟鳴,正是大雨來臨之前的雷聲。
但是,很快他們便知道來臨的並非是一場暴雨,而是毀滅和死亡。
伴隨著一陣低沉而又嘈雜的嗡嗡之聲,遠處,彷彿是一群飛蝗黑鴉鴉一片壓了過來。
一開始,那嗡嗡聲還顯得極為低沉,那些排列得整整齊齊的黑點,還遠在高高雲層上端。
可是不一會兒,嗡嗡聲便變得越來越響亮刺耳,小城的居民們甚至能夠看清楚,那梭形的線條,和那在陽光映照之下閃爍著亮麗光芒的巨大翅膀。
突然間,一連串的爆炸聲響起,這一次,小城的居民終於陷入了恐慌之中,他們四處奔逃,就像是潮水一般湧向了街頭。
斯塔特港的毀滅,早已經傳遍了卡敖奇王國的每一寸土地,毀滅和死亡,令每一個卡敖奇人恐懼和震撼。
到處是尖叫聲和哭號,到處是呼喊和哀鳴,這座城市在片刻之間失去了往日的寧靜安詳。
在一片尖叫聲中,那黑壓壓的龐大艦隊飛快地掠過了小城,無數暗紅色的火星,從這些空中戰艦上面播撒了下來。
這些火星掉落在人群之中,立刻便引起一陣聲嘶力竭的慘叫。
被漫天的火星點著了衣服和頭髮的人,四處亂鑽,彷彿這樣便能夠逃脫火焰的燒灼一般。
不過,更為可怕的,並不是這些直接掉落在人身上的火星,雖然前者給這座小城的居民們帶來了難以遏制的恐懼,真正可怕的是,那些飄落到房間裡面的火星!
地毯、桌布、窗簾無疑都是最好的燃料,幾乎每一個掉落在房間裡面的火星,都在瞬息之間化為了一片火海,粗大的火舌從視窗直噴出來,彷彿那裡面困著一頭兇殘的魔獸一般。
不過,更多的火星掉落在那連綿起伏的成片屋頂之上。
瓦片並非是絕佳的燃料,不過那難以盡數的火星之中,有些沾染到容易燃燒的木料。
這座小城大多數的房屋,正是用這種致命的材料建造而成,此刻它們成為了埋葬它們自己的掘墓者。
飛竄的火焰很快便連成了一片,這座城市幾乎每一座房屋的屋頂之上,都冒著熊熊烈火。
帶著無數火星,燃燒著的木質橫樑和粗大的柱子紛紛倒塌下來,那散落的磚塊瓦礫,很快便將狹窄的街道堵塞起來。
在火光和濃煙之下,到處能夠看到絕望的人們,他們的眼神之中充滿了難以描述的恐懼。
慘叫聲已經化作了歇斯底里的尖叫,這座曾經那樣優雅安寧的城市,在大火之中化為了人間地獄。
在那閃爍跳躍著的漫天火光之中,死神正在那裡招手歡笑。
它們正欣然地收割著死去的人的靈魂,它們更悠然地看著那些還未曾死去的人們,看著他們在烈火烘烤之下掙扎,看著他們毫無希望地四處逃亡,對於它們來說,這些人的靈魂遲早將成為它們收割的獵物。
一陣沉悶的斷裂之聲響起,城區的一角在那熊熊燃燒的火光之中,一片緊靠在一起的房屋開始坍塌下來。
突然間,猛竄而起的火舌舔噬著天空,那片坍塌的街區,就彷彿在點燃的木料之上潑了一層油一般。
在那片飛竄而起的地獄烈焰一般的火海之中,那彷彿是用盡生命所有能量發出的刺耳尖叫聲,就像是地獄突然間出現在了人間。
那一片充滿了絕望和痛苦的尖叫聲戛然而止,一切歸於平靜,不過此刻的平靜並非是往日那種安詳寧靜,死亡的寂靜籠罩在這片土地。
又是一道火舌飛竄而起,另一塊街區已經承受不住烈火灼燒,同樣的命運也等待著這座城市的其他地方。
漫天的火光已經成為身後黯淡的亮影,坐在艙室之中,達克絲毫沒有感覺到復仇的喜悅。
無論是多少敵人喪失了生命,也無法彌補同胞的犧牲。
朝身後張望了一眼,達克冷冷地命令道:「現在調轉航向,前往我們的會合點。」
剛剛經歷了一場血腥殺戮的艦隊,緩緩地調轉了方向,朝著下一個目標駛去。
而此刻,另外一支復仇的隊伍,正緩緩接近那屬於他們的殺戮場。
這是一座比「最後的勝利」更加小一些的城市,人口剛剛達到三十萬,不過這卻是一座平民的城市,一條和它擦肩而過的大河,幾條在它的郊外相交的道路,給這座城市帶來了豐厚的機遇。
不過,這是一座由小鎮慢慢自行成長起來的城市,地處交通樞紐的它,並沒有為自己積攢起多少財富。
這裡的街道異常狹窄,這裡的房屋全都用木頭建造,之所以這樣,並不是像「最後的勝利」那樣為了那份悠閒和典雅,而是因為這顯然是最為廉價的選擇。
對於商人來說,土地便是金錢,空曠的廣場和寬闊的街道也許對於交通會非常便利,不過利用率上的浪費,卻是他們所無法容忍的。
同樣的道理,用磚塊堆砌起來的房屋更加牢固美觀,不過顯然沒有用木板釘成的樓房來得便宜。
房屋的前面便是店鋪,而後院則成了堆放貨物的倉庫。
這座屬於平民的城市,自然沒有高聳的城牆保護它的平安。
不過幾個世紀以來,那圍攏在卡敖奇王國四周的一圈山脈,便是最為堅固的圍牆,從來沒有人能夠襲擊這座城市,正因為如此,城裡的居民們從來沒有想到,有朝一日災難將降臨到他們頭上。
事實上,戰爭的爆發和斯塔特港的毀滅,甚至沒有引起這座小城的居民們的恐慌,對於小城的居民們來說,戰爭彷彿是非常遙遠的一件事情。
畢竟這裡既不是軍事要塞,也沒有易守難攻的地形,甚至連城牆都沒有,無論是誰只要騎著戰馬,揮舞著刀劍,他們便主動投降,以此來換取平安無事。
小城的居民們早已經做好了打算,他們甚至將財富變換成為金銀,然後埋在了院子下面。
佈置完這一切,這座小城安然地繼續著以往的生活,進行著那種忙碌的貿易買賣。
正因為如此,當他們聽到天空之中傳來那輕微卻顯得嘈雜的嗡嗡聲,所有人都愣愣地站在那裡仰望著天空。
不過和悠閒已久的上流人物比起來,這些商人和他們僱傭的夥計,顯然要反應靈敏得多。
當那不祥的預感剛剛出現在眾人心頭,立刻有人慌慌張張地朝著城外跑去。
一時之間,靠近城外的地方人頭攢動,遠遠看去,就彷彿是一群受驚狂奔的野馬。
這些人顯然都是幸運兒,因為當他們逃上小城附近的山坡的時候,就聽到沉悶的爆炸聲從他們身後響起。
緊接著,伴隨著那越來越顯得刺耳的嗡嗡聲,無數火星從天而降,飄落在他們的那座城市。
那漫天的火星看上去是如此美妙,但是當地面的房屋和樹木沾染上火星之後,化作了熊熊燃燒的火炬,那些幸運逃脫出來的人們,只感到難以想象的恐懼和哀傷。
因為他們的家園已經化為一片火海,這座狹小擁擠的城市,顯然比前一個目標更加容易被毀滅。
那些簡陋的房屋上面,鋪設的大多是木質瓦片,而那些雜亂堆放的貨物之中,很多是最容易燃燒的布匹。
大火幾乎在瞬息之間吞沒了這座城市,那些好不容易從大火之中衝出來的人,身上多多少少都帶有燒傷和焦灼的痕跡。
不過他們已經是最後一批幸運者,因為整座城市支撐不住那熊熊燃燒的大火,而在大火的燒灼之下坍塌了下來。
坍塌聲中,飛揚而起的火星和那從天而降的火星交織在一起,彷彿是在譜寫著死亡的樂章。
這座城市的居民只有那些最幸運的人才得以逃脫,而大部分人則葬身火海。
和前一座城市比起來,這座小城在更短的時間之內被徹底毀滅,當那支浩浩蕩蕩的空中艦隊駛過城市上空的時候,這座小城已經只剩下一堆燃燒著的瓦礫。
在這堆廢墟之上甚至聽不到一絲聲息,哭泣和哀嚎來自於四周的山坡之上,那些剛剛痛失了親人和朋友的卡敖奇人,一個個無力地坐倒在地上。
除了無盡的悲傷,和蒙提塔人一樣的復仇的怒火,在他們的胸膛燃燒著。
最為惡毒的詛咒從他們的嘴裡吐露出來,將這些怨恨和憤怒彙整合河流,恐怕足以將格蘭特城再一次淹沒。
只可惜,這些惡毒的詛咒對於那飛翔在高高的天空之中的飛舟,絲毫都沒有影響,艦隊仍舊浩浩蕩蕩地行進在前往會合地點的航線之上。
而此刻,卡敖奇人的艦隊正迎頭趕來,那位全軍統帥海格埃洛公爵,指揮著他那支足以令他感到自豪的艦隊。
不過現在他的心情卻糟糕透頂,因為一種不祥的預感正盤踞在他的心頭。
更令他感到煩悶和懊惱的是,他居然絲毫尋找不到這種不祥預感由來的原因。
萬般無奈之下,海格埃洛只得將注意力放回到眼前的地圖上面。
這張地圖之上,已經佈滿了鉛筆和圓規的痕跡。
五六條蒙提塔人的艦隊,有可能行駛的航線之中,有一條已經變得越來越清晰可見。
當他得到訊息,「最後的勝利」城毀滅在蒙提塔人的突襲之中的時候,他已經設想過,蒙提塔人有可能發動襲擊的方向和數量。
唯一令他感到遺憾的便是,「最後的勝利」城並沒有魔法協會,不過那裡的軍神祭司在臨死之前,已經給予了他所需要的情報。
蒙提塔人出動的艦隻,確實正如他所預料的那樣,只有三百艘左右。
從他們挑選作為毀滅目標的城市看來,蒙提塔人顯然在那令格蘭特城化為廢墟的攻擊之中,學會了火的妙用。
正因為如此,海格埃洛鎖定的那幾條航線之上,都擁有著非常適合蒙提塔人襲擊的目標。
人口眾多,街道擁擠,大多是木質結構的房屋,這樣的城市,在卡敖奇王國多得數不清。
而第二份姍姍來遲的報告,同樣也證實了他的預測,在他畫出的航線之中,有一座城市緊接其後化為了灰燼。
從時間上算來,蒙提塔人在毀滅第一個目標之後,幾乎毫不停息的筆直前往第二個目標。
正因為如此,海格埃洛甚至能夠很輕鬆地預測出,他能夠在何時將蒙提塔人的艦隊攔截下來。
儘管一切都顯得如此一帆風順,不過海格埃洛總是覺得心中忐忑不安。
到底是什麼被他所遺漏?
海格埃洛始終無法找到問題的答案。
「讓依穆雷特率領二十艘戰艦留守在喀什納,其他艦隻隨同我前往攔截蒙提塔人的艦隊。」
海格埃洛最終作出了這樣的決定。
「公爵大人,分散兵力對於我們來說絕對不利,蒙提塔人的戰艦雖然威力遠遠比不上我們的戰艦,但是他們畢竟有三百艘之多,而我們原本就只有一百艘不到,再分離出二十艘戰艦,我們的戰鬥力將大大減弱。」旁邊的參謀連忙勸告道。
「不知道為什麼,我有一種不祥的預感,雖然少了二十艘戰艦,會令我們的戰鬥力大大減弱,不過我不想令自己在將來的某個時刻追悔莫及。」海格埃洛緩緩說道。
那位參謀顯然對於統帥大人的預感所知甚深,正因為如此,他連忙閉上了嘴巴。
作出這個命令之後,海格埃洛雖然並沒有感到自己心頭的不祥預感增加或者減弱分毫,不過這已經令他能夠正常發號施令。
卡敖奇王國的艦隊,在海格埃洛的率領之下,氣勢洶洶地朝著預定的攔截地點駛去。
被勒令留守喀什納上空的那位依穆雷特伯爵,原本還根本無法明白統帥大人的用意,不過當他從負責魔法監測的魔法師那裡得知,有一艘偵察艦正從喀什納旁邊擦肩而過的時候,他便知道事情絕對不像他想象的那樣簡單。
幾乎在下令加緊戒備的同時,這位小心謹慎的伯爵,將他的發現告知了遠在追擊途中的統帥大人。
他所得到的回答,是儘可能地守住喀什納,等待大部隊的迴歸。
依穆雷特伯爵趴在那張簡易書桌之上,拿著直尺和圓規劃了好一會兒,終於知道自己至少需要支撐多少時間。
即便此刻統帥大人接到訊息立刻返航,也至少需要三個小時才能夠趕回喀什納。
看著那漸漸黯淡下去的天空,依穆雷特暗自猜想,自己是否能夠支撐到那個時刻。
在喀什納郊外的荒野上空,一艘經過特殊改造的偵察艦,正行進在巡邏航線之上,突然間,偵察艦上的魔法師驚叫起來:「我的天啊,蒙提塔人怎麼可能出動如此眾多的戰艦,這些戰艦是從哪裡來的?」
「你到底看到了多少戰艦?」那位艦長立刻焦急地問道。
「至少——至少有五百艘,也許是六百艘,也許更多。」魔法師臉色蒼白地說道。
聽到這個訊息,偵察艦上的其他人同樣顯得驚惶失措起來。
沒有人比他們更加清楚這意味著什麼,在喀什納上空,連他們在內只有二十艘戰艦,而敵人的數量卻擁有著二三十倍之多,這幾乎是一場不可能勝利的戰鬥。
「將這件事情立刻報告依穆雷特大人,同時也報告海格埃洛大人。」艦長語氣低沉地說道。
一時之間,艙室裡面變得鴉雀無聲。
這個糟糕的訊息,在片刻之後到了海格埃洛的面前,原本鎮定自若的他,同樣也被這個訊息驚呆了。
此時此刻他才明白過來,當初那個不祥的預兆出現在他的心頭,到底是因為什麼原因。
顯然無論是他還是米琳達,都錯誤估計了蒙提塔人殘留的空中戰艦的數量。
蒙提塔人肯定事先將相當數量的戰艦,轉移到了草原深處的某個地方,隱藏了起來。
正是這批戰艦躲過了特羅德和德雷刻絲聯手建立起來的魔法之眼,同樣也正是這些戰艦,令自己受到矇騙。
連續攻擊三座城市的,並非自己原本預料之中,由同一支由三百艘戰艦組成的艦隊,而是一支數量超過九百艘戰艦的龐大艦隊的某一部分。
這些狡猾的蒙提塔人之所以佈下如此花招,正是為了將自己從喀什納上空遠遠調離。
雖然自己因為那不祥的預感,而將依穆雷特留在了喀什納作為最後的守衛,不過以他手中區區二十艘戰艦的數量,根本就無異於讓一隻螞蟻撼動一棵粗壯的大樹。
突然間,一陣憂傷從海格埃洛的心頭湧起。
他微微嘆了口氣,目光朝向遠方,那裡是喀什納的方向,那座屬於他的城市,海格埃洛幾乎可以想象,烈火和濃煙佈滿了整座城市的景象,因為那正是幾天之前,他帶領著卡敖奇王國的艦隊,曾經在格蘭特城做過的事情。
他曾經作為一個攻擊者,讓毀滅的火焰吞噬了一座龐大的城市,而此刻,同樣的毀滅之火將落在自己的故鄉。
一種濃濃的哀傷,佔據了海格埃洛的心頭。
這令他感到異常詫異,難道他對於故鄉,並非像他以往以為的那樣冷漠,難道喀什納在他的心目之中,並不僅僅只是他的財富、他的領地?
難道他對於喀什納,還有著一份深深的感情?
突然間,海格埃洛仰頭狂笑起來,他的笑聲之中充滿了哀傷和淒涼。
「告訴依穆雷特,讓他儘可能地拖延時間,我立刻返航和他一起夾擊敵人,務必將蒙提塔人的艦隊殲滅在喀什納上空!
「再告訴依穆雷特,不要在乎喀什納的安危,只要將居民疏散到四周的荒野之中,一座空城即便化為廢墟,對於我們來說也談不上什麼損失,讓蒙提塔人盡情攻擊喀什納,而你們就在他們的背後給予他們致命的一擊。
「讓蒙提塔人的貪心和復仇的慾望,成為他們死亡的墳墓,讓復仇的怒火同樣也燒死他們自己。」海格埃洛冷冷地說道。
「命令特拉施侯爵立刻疏散喀什納城的平民,讓他帶著所有的衛兵去維持秩序,我給他半個小時的時間,將平民全部撤離喀什納,等到最後一個平民撤離喀什納之後,他才能夠離開。
「命令安格帶領執法隊緊跟在特拉施的身邊,如果特拉施不執行我的命令,而自己逃出城去,安格就砍下他的腦袋!
「再告訴他們,無論是平民還是貴族,全部將馬車丟棄,徒步逃離喀什納,凡是有人違背這個命令,讓特拉施將他們就地正法,至於安格,讓他看著特拉施,如果特拉施管不住他的老婆和家人,同樣將特拉施的腦袋砍下來。」
釋出完這兩個命令,海格埃洛的眼神之中閃爍出一絲寒芒。
「命令艦隊仍舊按照原定航線,追擊蒙提塔人的那支艦隊。」他的語調是如此沉穩,他的意志同樣堅定不移。
此刻一切的哀傷和挫折感已經離他而去,在他的心中只有一個目標,那便是殲滅前面那支蒙提塔人的艦隊。
聽到這個命令,無論是那個副官還是參謀都顯得猶豫不決起來,甚至連傳遞訊息的軍神祭司,也有些六神無主起來,不過他仍舊按照命令將訊息發了出去。
「公爵大人,難道就任由喀什納被徹底毀滅?那將是我們絕對無法承受的損失啊!」副官驚叫了起來。
「沒有什麼損失是絕對無法承受的,既然是戰爭,就肯定會有所犧牲,不過一個好的軍人絕對不會白白犧牲,總是會從中得到些什麼。」海格埃洛冷冷地說道,此刻他彷彿已經忘卻了喀什納正是他的領地,同樣也是他出生成長的故鄉。
聽到這番話,所有人都沉默了下來,顯然他們已經從這番話中,聽出了統帥大人決然的意志。
一時之間,艙室之中顯得異常安靜。
「離我們的敵人還有多少距離?」海格埃洛平靜地問道。
過了好一會兒,前面才有人回答道:「還有半個小時,我們便會和他們相遇。」
「命令各艘戰艦做好戰鬥準備,這也許是我們唯一的一次攻擊機會,蒙提塔人的空中戰艦雖然沒有我們靈活,卻比我們之中的大部分戰艦速度快得多,我們也許沒有多餘的時間進行第二波攻擊。」
這位威嚴的統帥的命令被傳達了下去,不過,船艙之中仍舊沒有一個人發出任何聲息。
正在這個時候,突然間,剛才那位憂心忡忡的軍神祭司急匆匆地回過頭來,在他的臉上佈滿了驚喜的神情。
「太好了,公爵大人,喀什納有救了,我剛剛接到皇后陛下傳來的訊息,她正在接近喀什納的途中。」
這個訊息令每一個人都歡呼了起來,一時之間,歡呼聲響徹了這狹小擁擠的小小艙室。
聽到這個訊息的海格埃洛,同樣重重地舒了口氣,他和其他人一樣興奮異常,幾乎歡呼起來。
只不過他再一次敗給米琳達,還不得不接受她的幫助,這巨大的挫折感,令他無法像其他人那樣興奮和熱情。
歡呼聲響徹了狹小的船艙,此刻海格埃洛的雙眼緊緊盯著前方,他必須為自己找回一絲尊嚴。
「全速前進——」海格埃洛語氣沉穩地說道。
第四章
b決戰即將到來/b
無論是當時的人,還是後世的學者,沒有人能夠說得清楚,蒙提塔王國突襲喀什納城的戰役,到底誰是最後的勝利者。
和以往的任何一場戰役不同的是,這一次,幾乎沒有一個人宣稱自己是最後的贏家。
這是有史以來,第一次發生在空中的大型會戰,同樣也成為了最為慘烈的一場空中大戰。
三座被徹底毀滅的城市,以及和這些不幸的城市一起死亡的六十多萬人口,成為了一個令整個卡敖奇王國陷入悲痛欲絕的哀傷之中的噩耗。
不過,更令卡敖奇人感到憤怒和恐懼的是,另外一串數字。
和卡敖奇赫赫有名的第二大城市喀什納比起來,那三座幾乎不存在於人們印象之中的小城,根本就顯得無關緊要。
喀什納最終也沒有躲過戰火的侵襲,將近半數的城區,受到四處蔓延的大火的波及,四分之一的城區徹底被大火所吞噬。
而那位特拉施侯爵,同樣也沒有在海格埃洛公爵要求的時間之內,將所有的人員全部撤離。
雖然他最終並沒有死在執法隊長的刀下,卻喪生在了火海之中。
這場戰役的損失清單,最為顯眼的,便是那長長一串死亡者的名單。
這些人之中,有很多是威名顯赫的豪門世家的成員,還有一些甚至和皇室有著密切關聯。
可是他們的名字僅僅只能夠證明他們已經死亡,在這場災難之中,他們甚至沒有能夠留下屍體,或者能夠辨認的遺骸。
和這些顯赫的一長串名字排列在一起的,還有一個觸目驚心的數字。
二十萬相對於六十萬來說,也許並不是很大,但是這二十萬死亡者,卻是卡敖奇王國第二大城市的居民。
一座曾經以繁華富饒以及優雅浪漫著稱的城市,這座城市曾經是卡敖奇王國上流社會競相仿效的楷模。
喀什納的風度、喀什納的氣質、喀什納的優雅、喀什納的文化,曾經被卡敖奇人津津樂道,甚至引以為自豪。
但是此刻,這座繁華絢麗的優雅富饒之城,幾乎毀滅在戰火之中。
令卡敖奇人感到恐慌的是,他們不知道下一次野蠻殘暴的蒙提塔人,將會毀滅哪一座城市?
連守衛森嚴的喀什納,都在這可怕的襲擊之中難以倖存下來,那麼下一次在蔓延的大火之中焚燒,街頭佈滿屍體的,是否將是維德斯克——這座恢宏壯麗的首都?
沒有人能夠回答這個問題,更沒有人敢於宣稱他們的城市最為安全,他們絕對不會遭受攻擊。
幾乎在剎那之間,卡敖奇王國幾個世紀以來,威風赫赫無人能夠動搖的強大信心,消失得無影無蹤。
當初斯塔特港毀滅的訊息傳來的時候,憤怒和報仇的呼聲佈滿了街頭巷尾,而此刻幾乎沒有一個人還敢於拋頭露面。
往日喧鬧的維德斯克,徹底變成了一座死亡般寂靜的城市。
到了晚上,城裡幾乎看不到一座房屋的窗戶之中透出燈光。
只是到了白天,才能夠看到零零散散的人進入這座寂靜的城市,他們是那些不得不為了生活而奔忙的最可憐的人。
同樣的恐慌,也傳遍了卡敖奇王國的每一個角落。
幾乎所有城市都顯得空空蕩蕩,卡敖奇人再也沒有一絲安全的感覺,他們時時刻刻都生活在恐慌之中。
每天早晨,山嶺和野地之中四處冒起炊煙,而城市唯一能夠證明那裡還有人煙的,恐怕就只有那陣陣低緩的鐘聲。
蒙提塔人將橫掃卡敖奇王國,他們並不打算讓任何人留下,即便是女人也會給殺掉。
蒙提塔人比當年的冥神軍團更加殘忍恐怖,他們打算佔領卡敖奇王國的領土,卻絲毫沒有意思奴役卡敖奇人,他們打算殺光所有卡敖奇人,讓他們的牛羊佈滿這片土地。
蒙提塔人要用卡敖奇人的鮮血,供奉給他們的神靈——那無所不能的妖魔,正是這些妖魔使得他們戰無不勝。
蒙提塔人要用鮮血澆灌他們的草原,以平息那每年都會來臨的可怕風暴,這是他們的祖先——那些妖魔給予他們的指點……
各種各樣的謠言,佈滿了卡敖奇王國的每一寸土地,恐懼和絕望,令他們將蒙提塔人假想為吞噬人肉、痛飲人血的惡魔。
對於大多數卡敖奇人來說,這風餐露宿的生活,簡直就是生活在地獄的邊緣,但是他們卻偏偏不敢返回城市,因為此刻城市對於他們來說,和地獄沒有什麼兩樣,只有那些視死如歸的勇者,還是那些留戀家園的老者,仍舊不肯離開他們的故鄉,不過這樣的人少之又少。
在維德斯克的皇宮之中,那位皇帝陛下頹然地坐在落日的陰影之中,他已經將所有的宮廷侍從驅趕離開。
在大廳之中,只剩下他的貼身衛隊在等候著他,這也許是他最後一次欣賞這座花園。
看著夕陽的餘暉映照在他那些心愛的玫瑰之上,散發出火一般的光輝,這位皇帝陛下露出一絲苦澀的微笑。
他信手摘下了幾朵玫瑰,玫瑰的花瓣已經有些枯萎。
那靈巧的雙手輕輕地曲折按壓,甚至用不著刀剪和絲線的幫助,這位皇帝陛下已經將這些玫瑰編織成為一束精美花飾。
「這顯然是你最高的成就。」
從背後傳來一陣嘆息聲。
「真是極大的諷刺,這最後一束花飾,居然是我這一生之中最完美的作品。」
荷科爾斯三世苦笑著,輕輕轉動著那束花飾,他看著花瓣之上那些已經有些焦蔫的邊緣。
「我一直以為,最為完美的花飾必須用最為完美的玫瑰來編織,沒有想到,我以往始終沒有真正領略其中的神髓。」這位皇帝陛下有感而發說道。
「也許你還有機會可以收手。」米琳達緩緩說道。
「你難道沒有看到蒙提塔人送回來的、我所派遣的使者的頭顱?」說到這裡,荷科爾斯三世突然間露出了淡淡的、帶著一絲淒涼的微笑。
「我早已經告訴過你,我這一生,都生活在那個可惡的老騙子編織出來的輝煌燦爛的預言之中。
「曾幾何時,他的預言便是我的生命之中除了你之外的一切,現在想來,我之所以會存在於這個世界之上,也許就是為了完成那個老騙子的預言,這就是我存在的價值和目的。
「我現在幾乎已經肯定,那個老騙子當年預示我的那輝煌燦爛的一幕,將會出現在落幕的時刻,而我雖然是這場輝煌燦爛的表演的主角,不過卻是作為一個失敗者,在一片輝煌和燦爛之中走下帷幕。
「即便這並非是童年時候的我所希望的結局,不過與其讓我苟安尋求那虛無的平安,我寧願選擇一個燦爛輝煌的結尾。就讓我成為這夕陽的落日,至少能夠留下一幅令人回味和遐想的美景。」
荷科爾斯三世悠然說道,此刻他已經沒有了剛才的失落和彷徨。
「我不明白,你去往前線會有什麼作用?留守在維德斯克,不是照樣能夠顯露輝煌和燦爛。」米琳達淡然地說道。
「我情願將最後的帷幕降落在蒙提塔廣袤的草原之上,也不打算坐在這空蕩蕩的皇宮之中,等待著蒙提塔王國計程車兵前來奪取我的首級,雖然我並不能夠稱得上是真正的武者,不過我同樣也擁有騎士的尊嚴。」
說到這裡,這位皇帝陛下突然間笑了一笑,他輕輕地摟住米琳達纖細的腰肢,緩緩說道:「我同樣也希望能夠和我的妻子待在一起,即便在帷幕落下的那一刻,我也希望能夠待在你的身邊。」
「也許現在應該是出發的時刻了。」米琳達嘆了口氣說道。
「是的,走吧,我們的軍團正等待著我們的到來。」
荷科爾斯三世回過頭來,最後看了一眼那被落日的餘暉映照的火一般通紅的花園,同樣也重重地嘆了口氣。
一對相互依偎著的身影漸漸遠去。
這座精緻秀巧的花園那沉重無比的大門,緩緩地關閉了起來,最終在一聲沉悶的砰然之聲中,閉合起來。
只留下那些美豔絢麗的玫瑰,仍舊在夕陽之下散發著那如火如幻的光彩。
還有那枚完美無缺的花飾,孤零零地躺在大理石臺幾之上,它仍舊是那樣美麗,卻已經沒有人再欣賞它了。
所有的人已經離去,一切都恢復了平靜之中。
在萬里迢迢之外的蒙提塔草原。
在格蘭特湖旁邊,曾經在烈火和濃煙之中化為一片廢墟的格蘭特城,已經被重新建造起來。
重新建造的格蘭特城,幾乎就是一圈圈的城牆,那是大地之城的翻版。
寬闊厚實的「城牆」和「城牆」之間,是開闊的大道,靠近雲中之城的城牆,要比前面那道城牆更為高聳一些。
這令整座重新建造的格蘭特,彷彿是一座巨大的要塞。
這是一座用泥土堆壘起來的城市,不過卻有著任何城市都無法比擬的防禦能力,同樣,那高聳的「城牆」也令這座城市擁有著無數空餘的房屋。
一批新的部族,被遷徙進入這座曾經遭受過巨大創傷的城市。
不過即便有新的血液新增進來,仍舊不足以彌補那巨大的損失,對於卡敖奇王國來說,也許六十萬人口也算不了什麼,不過對於蒙提塔草原來說,十幾萬人口已經是令他們難以承受的數字。
更何況,這十幾萬人之中,有不少是蒙提塔草原奇缺的工匠。
那華麗的絲綢、那精美的瓷器,還有蒙提塔人賴以生存的鐵器,全都出自他們之手。
一下子損失了這麼多工匠,希茜莉亞甚至不知道,需要多少時間才能夠漸漸彌補過來。
和重建的格蘭特城比起來,雲中之城的重建顯得異常緩慢。
雲中之城上的那些房屋,原本通過開鑿山岩以及開鑿出來的岩石堆砌而成的,這種半洞穴、半石砌的房屋,沒有辦法像「捏泥巴」那樣,在短暫的時間裡面恢復並且重建。
現在的雲中之城,只是將那些殘垣斷壁清理了一下,將一片廢墟變成了無數的空地。
這些空地也許有朝一日將重新聳立起一座座房屋,不過,此刻顯然沒有人有精力來搭理它們。
和越來越顯得欣欣向榮的格蘭特城比起來,原本高高在上、高貴而又孤傲的雲中之城,此刻顯得有些孤寂和落寞。
此刻的雲中之城甚至顯得冷冷清清。
在襲擊之中,很多原本住在這裡的人悽慘死去,而獨角獸的成員們正整裝待發,準備著應付一場空前絕後的決戰。
甚至連神職人員和工匠們也已經離開這裡,他們被隱藏在草原深處某個極為隱秘的所在。
留在雲中之城的只剩下那些長老們,以及此刻最為寶貴的魔法師。
自從遭到突襲之後,蒙提塔人再也不敢將所有的飛舟全都集中在一個地方,這些對於他們來說珍貴無比的戰鬥力,被分散開放置在極為隱秘的所在。
甚至連那些長老們都不知道,飛舟被隱藏到了什麼地方,知道這件事情的除了有限幾個人之外,便是負責運輸補給的獨角獸成員。
和以往任何時候比起來,現在的雲中之城都顯得沉悶和壓抑,因為每一個人都已經知道,他們和卡敖奇人之間將進行一場最後的清算。
但是沒有一個蒙提塔人對於這場關係到他們生死存亡的決戰,抱有必勝的信心,畢竟和卡敖奇王國比起來,蒙提塔無論在人口還是兵力方面,都要弱得多。
而且,剛剛經歷過的那場空中大戰,同樣證明了卡敖奇的強大。
幾乎沒有一個蒙提塔人認為,他們是這場戰役的勝利者。
雖然他們確實成功地毀滅了三座卡敖奇城市,雖然他們甚至重創了卡敖奇王國引以為傲的第二大城市,將這座赫赫有名的富裕之城變成了一片廢墟。
不過為了這個勝利,他們同樣付出了巨大的代價。
幾乎三分之二的飛舟在這場混戰之中被擊毀,除此之外,更令人痛心的是,在這場戰役之中,他們犧牲了很多極為優秀的戰士,其中,甚至包括那位傳奇一般的人物岡塔。
這位令一個弱小部族在短短的時間裡面快速成長,並且最終成為蒙提塔草原上最大的盟之一的人,這位在歷次對抗卡敖奇的戰役之中,功勳彪炳的統領,永遠長眠在異國他鄉的土地。
那支當作誘餌以引開守衛在喀什納上方的卡敖奇的空中艦隊的第三大隊,雖然成功地完成了作為誘餌的使命,卻遭受到了兩支卡敖奇艦隊的前後夾擊。
這是一場極為慘烈的戰役,在岡塔指揮下,勇敢的蒙提塔人用他們的血肉和犧牲,來換取儘可能大的勝利。
在那個到處充滿了烈焰和火光,天空之中佈滿了蔓延數公里的通紅火雲的戰場之上,常常能夠看到這樣的景象:
一艘熊熊燃燒著、拖著長長的濃煙的蒙提塔人的飛舟,在一連串的爆炸和轟鳴之中,撞上了卡敖奇人的戰艦,當飛舟在翻卷的火光之中化為碎片的同時,卡敖奇人的戰艦也燃燒起了熊熊烈焰。
那是一場無論是蒙提塔人還是卡敖奇人,都不想再一次回憶起的戰役。
在這場戰役之中,即便像海格埃洛這樣高明的統帥,也根本沒有辦法控制他的艦隊。
那幾乎是一場根本沒有任何戰術和秩序可言的混戰,在混戰之中,蒙提塔人用他們的視死如歸,令所有卡敖奇人感到極度的震撼。
除了震撼之外,還有那深深的恐懼。
很多卡敖奇人帶著這種恐懼走向死亡,和他們一起結束生命的,還有那些被他們所恐懼和害怕的蒙提塔人。
這是一場值得敬畏的戰役,同樣也是一場值得哀悼的大戰。
近三百艘飛舟之中,沒有一艘能夠重新返回蒙提塔草原。
當那漫天的火雲散盡的時候,駕馭這些飛舟的勇士,全都已經長眠在他們奮勇拼殺的異國土地。
不過,岡塔和他的部下們的視死如歸的戰鬥,同樣也給予了卡敖奇艦隊極為沉重的打擊。
倖存下來的卡敖奇空中戰艦,還不到原來的四分之一。
幾乎每擊落兩艘蒙提塔的飛舟,卡敖奇人同樣也要損失一艘戰艦,如此高昂的代價,即便海格埃洛也感到灰心喪氣。
這絕對不是他曾經希望過的結局,同樣,也令他對於那位不知名的對手充滿了敬畏。
和犧牲在戰場之上的岡塔用生命換取的戰果比起來,另外兩支艦隊顯然差勁透頂,正因為如此,一返回蒙提塔草原,達克便被剝奪了所有稱號,他已經不再是一位獨角獸隊長,而僅僅只是一個普通士兵。
在進攻喀什納的戰役之中,他的艦隊和另外一支艦隊,一上來便犯下了致命的錯誤。
他們光顧著攻擊喀什納,一心發洩著自己內心的憤怒,和向卡敖奇人報仇,卻絲毫沒有發現,出現在他們背後的那支僅僅只有二十艘戰艦的卡敖奇艦隊。
事實證明,視死如歸的勇氣,並不僅僅只存在於蒙提塔草原的子民身上,卡敖奇人同樣擁有著這樣的美德。
那支渺小的艦隊,令蒙提塔龐大的艦隊遭受了不小的損失,不過更加致命的是,令達克和另外一個不合格的統領,因為憤怒而陷入了交纏之中。
而更大的失誤,是當他們從前哨那裡得知,一支卡敖奇艦隊正朝著喀什納前進的時候,他們被那渺小的戰鬥成果衝昏了頭腦,絲毫沒有想到按照命令迅速撤離卡敖奇王國。
兩個愚蠢的白痴,正面撞上了米琳達。
那又是一場對於米琳達來說最為擅長的戰鬥,米琳達的戰艦雖然速度較慢,卻擁有著強大的攻擊力。
正因為如此,那個狡詐的女人將戰艦遠遠地展開,當蒙提塔人的飛舟衝進她的攻擊範圍之內,一次猛烈的齊射令她的對手損失慘重。
第一次攻擊獲得了完美的戰果,那個狡猾的女人並沒有讓自己的艦隊往前推進,反而升高了高度,這使得猛衝過來的達克那早已經準備好的強力一擊,彷彿打在空處一般。
他的戰艦速度之快,令他根本就來不及收轉攻勢,更來不及抬升高度,倉卒之間發射出來的箭矢,只有零星的幾發擊中了一艘不幸的卡敖奇人的戰艦。
從米琳達的腳下急衝而過的達克,倉卒之間再一次犯下了致命的錯誤。
米琳達顯然沒有漏掉這個失誤,她將蒙提塔人的艦隊當成了最好的靶子。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達克沒有再一次被憤怒衝昏了頭腦,他總算是遏制住了繼續戰鬥下去的慾望,帶著剩餘的戰艦撤離了戰場。
不過,這已經令他和另外一支隊伍各自損失了將近一百的飛舟。
如此沉重的損失,即便能夠看到喀什納在火光和濃煙之中被漸漸吞噬,也無法令蒙提塔人振奮起精神來。
這場效果和損失同樣巨大的戰役終於結束,不過每一個蒙提塔人都非常清楚,緊接下來,卡敖奇王國肯定會發起瘋狂的報復,最終清算的時刻已經到來。
大隊人馬已經開拔,他們將前往那些建造好的要塞。
新的飛舟正在加緊建造當中,那些從雲中之城的廢墟之中挖掘出來的核晶,終於被派上了用場。
不過這一次能夠駕馭這些飛舟計程車兵,已經所剩無幾,再也無法恢復到當初全盛時刻,那浩浩蕩蕩的龐大規模。
唯一令蒙提塔人感到慶幸的是,卡敖奇人同樣在這次戰役之中損失慘重,岡塔用他的生命,給予了卡敖奇艦隊以難以彌補的重創,如此巨大的損失,即便對於物產豐富、人才眾多的卡敖奇王國來說,也難以承受。
受到了連番的打擊,無論是卡敖奇人還是蒙提塔人,都已經無力再從空中發起那跨越數千裡、在瞬息之間毀滅數十萬人口的打擊,正因為如此,戰場重新回到了地面之上。
此刻在雲中之城上端,在那已經成為廢墟的上層,蒙提塔王國的長老們聚攏在一座倖存下來的房間裡面,商議著即將發生的最終決戰。
「我們首先需要解決的一件事情便是,由誰來指揮飛舟大隊?」希茜莉亞詢問道。
「桑特大人,我們還有多少飛舟?」一位剛剛晉升上來的長老問道。
「準確的數字是三百十五艘,不過只要再過一個星期,便能夠擁有四百二十四艘,這是我們所能夠擁有的最大的數量,真正制約我們的並非是飛舟的數量,而是能夠駕馭這些飛舟的人。」希茜莉亞緩緩說道。
「我們的敵人將會有多少飛舟出現在戰場之上?」一個年邁的長老問道。
「卡敖奇人現有的飛舟,恐怕在一百七十艘至兩百艘之間,不過當決戰開始之後,他們肯定用不著再顧惜魔法師,他們肯定會讓大批魔法師登上飛舟,天空才是他們發揮最大力量的陣地。」
「這樣算來,卡敖奇人可以輕而易舉地擁有超過四百艘戰艦,在空中,我們將再也不存在任何優勢可言。」希茜莉亞皺緊了眉頭緩緩說道,這正是最令她感到憂心忡忡的所在。
「也許有其他辦法能夠改變這一切。」旁邊那位曾經當過國王的老者緩緩說道:「岡塔不是用他的犧牲為我們證明,視死如歸的意志能夠彌補我們的弱勢。」說到這裡,他猶豫了片刻,因為這位老者非常清楚,他即將作出的提議是何等的殘酷。
過了好一會兒,這位睿智的老者才緩緩說道:「也許我們已經不再需要能夠自由操控飛舟的人,我們所需要的,僅僅只是能夠令飛舟升上天空,並且能夠將船頭對準目標,心中擁有著視死如歸的勇氣的駕馭者。」
老者的話,令其他人同樣沉默了下來,因為每一個人都十分清楚,那對於駕馭飛舟以及搭乘在飛舟之上的戰士,意味著什麼。
沒有人願意作出這樣的決定,因為那便意味著讓無數人去送死。
對於蒙提塔草原來說,每一個人都是如此珍貴,雖然蒙提塔人為了部族的存亡,從來不會吝嗇生命,不過隨心所欲地讓無數人白白犧牲,絕對不是任何一個蒙提塔人願意做的事情。
「就這樣決定吧,釋出命令,讓所有十四歲以上的蒙提塔人全都參加測試,從他們之中挑選出駕馭飛舟的戰士。」希茜莉亞語氣沉重地說道。
她幾乎已經能夠看到蒙提塔人蜂擁踴躍的情景,她同樣彷彿已經看到無數人抱著同歸於盡的意志,將飛舟的船頭對準了卡敖奇人的陣地。
「最後還是剛才那個問題,由誰來指揮這支艦隊?我們已經用巨大的代價得到了教訓,鋒利的彎刀絕對不能夠給予無能者使用,這隻能夠令彎刀平白折斷。」一位長老坦白說道,顯然達克在眾人心目之中已經失去了以往的地位。
「這番話雖然有些偏頗,不過也未嘗沒有道理,想必沒有人會以為達克是個無能之輩,他的武技以及勇敢令他曾經飽受尊重,我相信如果他駕馭著戰馬,指揮騎兵衝向戰場,將沒有人能夠更加勝過他。」
那個剛剛晉升的長老反駁道:「不過,駕馭飛舟和騎著戰馬縱橫疆場完全不同,前者所需要的除了勇氣之外,更多的是冷靜和敏銳的判斷能力,而這確實是達克所不具有的。
「對斯塔特港的攻擊已經證明了這一點,只不過,巨大的勝利令我們的眼睛受到了矇蔽。
「不過不可否認,達克的付出是他努力的結果,如果不是他帶著那些受到處罰的部下,在草原的深處重建飛舟,突襲喀什納替死去的同胞報仇,就根本是一場空談,這件事之中唯一的錯誤,就是不該因為這個功勞,而再一次任命不適合這個職位的達克擔當統帥,不過達克也並沒有各位所說的那樣不堪。」
這位長老的話,令所有人連連點頭,顯然這確實是中肯的發言。
「好吧,雖然我並不喜歡雙腳無法踩在實地上的感覺,不過如果大家認可的話,就由我來指揮飛舟。」那位睿智的老國王嘆了口氣說道。
對於老者的自我提名,沒有任何一個人加以反駁。
這裡幾乎每一個人都知道,這位老者對於飛翔在藍天之上絲毫沒有多少興趣,不過他們同樣也非常清楚,蒙提塔王國除了岡塔,就只有這位老者才能夠稱得上是真正的智慧長者。
「這一次我們有多少勝利的希望?」突然間旁邊一位長老問道,他的語氣顯得有些悲觀。
「沒有人敢於說我們必勝。」希茜莉亞緩緩地說道,此時此刻她顯得異常堅定:「不過既然我們已經沒有退路,就用一場轟轟烈烈的決戰,來結束所有的紛爭!」
她掃視了眾人一眼,從大家的眼神之中,這位大魔導士看出了深深的憂慮,顯然沒有人相信,蒙提塔王國能夠對付充分動員起來的卡敖奇。
「大家想必是被最近傳來的那些訊息弄得灰心喪氣,我並不否認,卡敖奇王國已經動用了大部分的兵團,不過我在這裡要告訴各位一個天大的秘密,我們最值得信賴的索菲恩盟友,已經集結完成他們的軍團。
「索菲恩王國的軍隊正源源不斷地開往前線,他們將在幾天之後,進入和卡敖奇王國交界的領地。
「一旦我們和卡敖奇人展開會戰,我們的索菲恩盟友答應我們,他們必然同時發起進攻,索菲恩王國將攻入卡敖奇人的領地,他們將在背後直插卡敖奇王國的胸膛要害。
「據我所知,為了對付索菲恩王國的攻擊,卡敖奇王國這一次徵發的六十萬大軍之中,至少有半數將用來抵擋索菲恩王國的軍團。
「因此,我們真正需要面對的,僅僅只是卡敖奇王國一半不到的兵力,畢竟卡敖奇王國無論如何不敢忽略來自北方的威脅,萊丁王國一向以來都是令卡敖奇人心驚膽顫的對手。」
索菲恩參戰的訊息無疑令所有人興奮不已,果然剛才那些顯得憂心忡忡的長老,此刻顯得精神振奮起來。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好訊息便是,萊丁王國已經派出了一支特殊而又強大的兵團作為增援,這支兵團早已經進入了蒙提塔草原,只不過你們之中始終沒有人知道這個秘密而已。」希茜莉亞緩緩說道。
「桑特大人,是什麼樣的兵團能夠給予我們巨大的幫助,此刻蒙提塔草原最需要的,恐怕無過於數千艘飛舟。」一位長老忍不住問道。
「也許飛舟確實是人類所創造出來的最強大的武器,不過,卻並非是這個世界上最強兵種。」希茜莉亞笑了笑說道。
她此刻顯然是在吊那些長老們的胃口,因為她必須竭盡全力,令部下們感到安心和自信。
事實上,剛才她所宣稱的索菲恩人即將出兵的訊息,僅僅只是她的信口開河,也許那位索菲恩新任女王陛下確實會聽從她的請求,派出大軍正式進入戰場,不過這還得等到恩萊科和克麗絲回到雲中之城,才能夠證實。
不過,那支來自萊丁王國的強大軍團,卻是不爭的事實。
但是連希茜莉亞本人都無從知曉,一百多隻妖精能夠幹些什麼。
身為大魔導士的她自然知道,一隻成年妖精,可以輕而易舉地消滅一支由一千名騎士組成的隊伍。
不過一百多隻妖精,卻未必能夠抵擋住十萬鐵騎,人類的戰鬥力並非是簡單的數字的疊加,紀律嚴明擁有著各自分工的人類大軍,能夠戰勝除了魔族和諸神以及巨龍之外的一切對手。
當年神話時代便已經證明了這一點,那時候,人類甚至還未曾擁有施展魔法的力量,文明的智慧同樣也遠沒有達到現在的程度,卻成功消滅了眾多由魔族創造出來的強大魔獸。
正是因為如此輝煌的成果,使得人類成為了魔族注意的目標,同時也為那遠古神魔大戰埋下了爆發的根源。
人類的強大在於所擁有的智慧和創造力,不過希茜莉亞同樣也絕對不敢小看妖精一族,這種奇特而又充滿詭異的生命體,原本就是為了戰爭而被創造出來的,她們無疑是魔族最後的傑作。
這個一向被世人看作是充滿邪惡的強大種族,在神魔大戰時期,原本是指揮人類作戰的指揮官。
雖然她們的智慧並不足以令她們懂得如何採用正確的策略,不過她們那神奇而又詭異的心靈相通的能力,卻使得她們和被她們操縱的軍團,成為效率最高,最強大的戰鬥隊伍。
當所有策略來自魔族那幾乎不會有所疏漏的大腦的時候,這支兵團幾乎是戰無不勝的,唯一能夠擊敗她們的,就只有龍族和它們的駕馭者。
那是一場傳說之中的慘烈戰役,就連希茜莉亞本人都不知道,這場戰役是否真實存在。
正因為如此,她對於妖精一族所擁有的戰鬥力,同樣也心中沒底。
不過她卻不得不在眾人面前顯得胸有成竹,只有這樣,蒙提塔才有希望在即將開始的決戰之中,不至於喪失勇氣。
正如希茜莉亞所預料的那樣,幾乎所有人都將目光轉向了她。
「人類?難道萊丁王國帶來了諸神留下的強力武器?」一位長老首先問道。
「很遺憾那支兵團並非由諸神所創造,她們是魔族最後也是最為傑出的創造物,萊丁王國給予我們的強大增援,是一支由妖精組成的兵團,她們將展現神魔大戰之中曾經顯露過的強大威力。」
希茜莉亞的話,令每一位長老都倒抽了一口冷氣,顯然對於妖精這種神秘到了極點的詭異生物,這裡沒有人抱有絲毫好感。
事實上在所有人的印象之中,妖精一族是強大而又邪惡的種族,並且吞噬人命,以吸食人血啃食人肉為生。
再加上,蒙提塔草原還流傳著那同樣神秘莫測的傳說中的妖魔,大多數人很難分清妖精和妖魔之間的區別,正因為如此,數百年來,各種各樣離奇古怪的說法四處流傳,不過在任何一種流傳之中,妖精無疑都是不受歡迎的生物。
「妖精?那些傳說之中的邪惡魔獸?」一位長老面容僵硬,他木訥地抽動著嘴角問道:「桑特大人,您怎麼保證這些妖精不會在給予我們足夠幫助之前,將我們徹底毀滅?又有誰能夠牢牢控制住這些東西,而不令它們為所欲為?」
「你放心好了,那些妖精已經存在於蒙提塔草原不少時間,迄今為止,都沒有跡象證明她們有多麼危險,妖精一族並非像你們想象的那樣是吃人肉的野獸,事實上,據我所知,她們對於食物的精美程度相當挑剔。
「我甚至相信,她們之中的大部分,認為萊丁王國的居民比我們更為優雅有氣質,在她們眼裡,我們反倒和野蠻人沒有什麼兩樣。
「不過我相信這種種誤會並不會影響我們雙方的合作,她們將幫助我們對抗卡敖奇王國,而萊丁王國則給予她們所需要的一切。
「那些妖精一族並不受我的控制和操縱,不過她們卻徹底服從於我們最親密的朋友恩萊科,事實上,我甚至要告訴各位一個秘密,恩萊科先生的身體之中,便流淌著妖精一族的血脈,他的遠古祖先之中的某一位,曾經和妖精共同生活,並且擁有了後代。
「憑藉這一點,你們就可以相信,妖精一族並非像你們想象的那樣可怕,不過,她們擁有這極其高超的智慧,別讓她們看出來你們對她們不太恭敬,最重要的一點是,從今往後,千萬別再用‘它們’來稱呼妖精一族。」希茜莉亞悠然地說道。
對於王后的這個命令,沒有一個長老站出來反駁,事實上他們早已經打定主意,無論如何也要躲得那些妖精遠遠的。
看到長老們漸漸平靜下來,而且因為有關妖精的這段插曲,已經不再顯得和最初的時候一樣緊張憂愁,希茜莉亞再一次信口開河道:「除了來自萊丁王國的這支強大的增援外,我們最值得信賴的恩萊科,甚至已經做好了準備,一旦到了需要的時刻,他將不吝運用禁咒的力量,給予我們最為強力的幫助。」
和第一個訊息比起來,顯然這個訊息更加能夠令各位長老們感到興奮,事實上,立刻便有兩位長老歡呼雀躍起來。
雖然一向以來有關恩萊科的那些禁咒,僅僅只是人們口頭的傳言,不過那曾經化為齏粉的堅固無比的梅卡魯斯要塞,和整座齊斯拉山谷,卻令這些傳言成為無可置疑的事實,更何況,那毀滅在萊丁邊境的一隊神聖騎士,同樣令任何人對於這些傳聞確信不疑。
此刻突然間聽到這個訊息,那些長老們自然興奮不已,事實上,他們對此盼望已久,早就渴望著那位索菲恩小禁咒法師,能夠運用他那強大無比的力量,將卡敖奇王國徹底摧毀。
「也許,卡敖奇人同樣也會運用他們的禁咒魔法。」突然間有一位長老憂心忡忡地說道:「到了現在這個時候,卡敖奇人恐怕不會再將他們最強有力的王牌隱藏起來不使用,大魔導士科比李奧的末日浩劫,同樣足以令我們徹底毀滅。」
「用不著為這件事情而擔憂吧,恩萊科既然曾經破解過末日浩劫,很難想象,卡敖奇人還敢再一次施展這種能夠被破解的禁咒魔法,更何況,恩萊科還擁有著那最為強大,同時也是最為終極的禁咒魔法,精神風暴的力量,甚至能夠輕而易舉地將卡敖奇王國整個毀滅。」另外一位長老不以為然地說道。
看著這些興高采烈早已經沒有了最初的畏懼和彷徨的長老們,希茜莉亞只能夠暗自苦笑。
「好了,各位,我們來商量一下如何對抗我們的敵人。」希茜莉亞緩緩說道。
過了好一會兒,眾人才漸漸平靜了下來。
「卡敖奇人那邊有什麼佈置?」一位長老問道。
「卡敖奇的大軍已經集結在普利培爾,很快便會進駐地獄之門。而在我們的西面,卡敖奇人退回到費爾提蘭境內的駐軍,已經重新跨過了邊境,除了卡敖奇的駐軍之外,還有費爾提蘭緊急徵召的二十多萬士兵。」希茜莉亞語氣凝重地說道。
「費爾提蘭的人馬根本就用不著擔心,我相信費爾提蘭計程車兵,絕對不打算替卡敖奇人賣命,也許到了關鍵時刻,他們還會反過來給卡敖奇人的背後以致命的一擊。」一位長老說道。
那位睿智老者緩緩搖了搖頭說道:「我卻不這麼認為,卡敖奇王國並非沒有人才,更不會沒人看不出這種威脅,如果我沒有猜測錯誤的話,卡敖奇人肯定有著令費爾提蘭人不敢輕舉妄動的部署。
「而且這一次,卡敖奇人讓費爾提蘭人和他們一起上戰場,恐怕同樣是為了防備費爾提蘭人趁此機會,讓費爾提蘭王國獲得獨立。
「將費爾提蘭的年輕人弄上戰場,一來王國內部缺乏戰鬥力,也少了血氣方剛的年輕人的衝動,同時也是一種相互間的制約,使得費爾提蘭遠離故土的年輕人和留在當地的居民,全都不敢輕舉妄動。
「除此之外,費爾提蘭王國被徵發計程車兵雖然未必有什麼戰鬥力,不過當他們被驅趕到我們和卡敖奇軍隊的中間,他們不得不為了自己的生存而戰鬥的時刻,他們將變成一支相當強大的力量。」
那位睿智的老者長長地嘆息了一口氣說道。
「那麼這樣一來,我們豈不是又增加了二十多萬敵人?即便我們擁有數量充足的炸雷,二十萬敵人仍舊不是一個能夠輕易忽視的數字,更何況還有卡敖奇人緊隨其後,他們可不會眼睜睜地看著我們從容地消滅費爾提蘭王國的軍團。」一位長老憂心忡忡地說道。
「是啊,這件事情必須優先解決,要不然這支來自費爾提蘭的大軍,也許反而會成為攻擊蒙提塔的主力,卡敖奇人用不著擔心費爾提蘭大軍的犧牲,更加用不著擔心戰局的失利,而我們卻調集不出足夠的人手,應付從地獄之門闖出來的卡敖奇大軍,必定令我們感到異常吃力。」那位睿智的老者皺緊了眉頭,說道。
「也許你們還忘記了一件事情,在費爾提蘭大軍之中,可能有由德士這個傢伙存在,這個甚至受到費爾提蘭人唾棄和鄙視的傢伙,卻擁有著大魔導士的稱號。
「沒有人知道他到底擁有什麼樣的實力,更有很多人認為,他只是一個趨炎附勢、喜歡虛張聲勢的敗類,甚至有人認為,他之所以能夠擁有大魔導士的頭銜,那是卡敖奇王國對於他出賣費爾提蘭的獎賞。
「不過如果我們根本忘卻他的存在,也許,他將以毀滅者的身份出現在我們面前。」希茜莉亞警告道。
對於那些長老們來說,由德士確實是一個相當陌生的名字,事實上,所謂的六大魔導士之中,真正經常被人們提起的只有索菲恩的納加、卡敖奇的科比李奧,還有蒙提塔的希茜莉亞。
納加的威望無人能出其右,他的名聲享譽四方,自然沒有什麼話說,科比李奧曾經被世人認為是最強的魔法師,他的威名甚至遠在納加之上,至於希茜莉亞則是因為她是大魔導士之中唯一的女性,自然頗為受到眾人的關注。
而其他的三位魔導士,甚至有很多人認為他們根本名不符實。
其中,卡立特因為他那手曾經獨一無二的打造「神器」的本領,而被認為勉強算得上是個大魔導士,至於恭塔古,對他頗有看法的人不在少數,很多人認為他根本就沒有名列大魔導士的資格。
而這位由德士顯然更有意思,他不但被人懷疑沒有大魔導士的實力,甚至連人品都受到唾棄和置疑。
但是他既然擁有著大魔導士的稱號,在此時此刻、在這絕對不能有絲毫差錯的關頭,這位擁有著大魔導士頭銜的人物,不能不被計算在內。
「和大魔導士有關的事情,絕對不是我們所能夠應付,而桑特又必須坐鎮前營,這件事情恐怕就只有等到恩萊科回來,才可以有所對策。」一位長老喃喃自語道。
其他的長老們紛紛點頭,顯然這同樣也是他們心中的想法。
當雲中之城之上那些長老們還在密切商議著的時候,一支浩浩蕩蕩的軍團,已經行進在索菲恩的大道之上。
在天空之中,幾艘空中戰艦翱翔在藍天之上,它們看上去遠沒有卡敖奇人的戰艦那樣威武,不過卻比蒙提塔的飛舟雄壯許多。
而那支在大道之上排成整整齊齊的佇列緩緩而行的軍團,清一色由騎兵組成,走在隊伍最前列的正是豪猛。
這便是索菲恩王國的大軍,他們的目標,正是卡敖奇王國的首都維德斯克。
走在這一年以前曾經走過的道路,此時此刻豪猛的心中感慨萬分,當年他們是忍辱負重,前往卡敖奇王國尋求和平的可能,而此刻,他們卻揮舞著長劍,藐視奇斯拉山脈這座從來未曾被攻破過的圍牆。
想到這裡,豪猛忍不住朝後張望了一眼,遠遠的,能夠看到女王陛下跟隨而來的車駕,這對熱戀之中的情侶依依惜別的場面令他羨慕不已,不過這個場面在一年之前他無論如何都不可能相信。
因為一年之前,走在這條道路之上的時候,凱特還僅僅是他的副手。
在這一年的時間裡面,變化居然是如此巨大,這無論如何都令豪猛難以理解,但是他卻又不得不信。
因為此刻他就行進在討伐卡敖奇王國的征途之上,而他當年的副手,已經成為威嚴的統帥,就連碩果僅存的聖騎士帕斯廷大人,也情願屈居副手的位置。
不過更令他看不懂想不透的,恐怕還是貝爾蒂娜,這個小丫頭也跟隨著軍團同行,不過現在她已經不再是當年跟在公主殿下身邊那什麼都不懂的小女孩,就在軍團出發前的一天,教宗陛下宣佈自己退休的訊息。
同樣也在那一刻,這個小女孩已經正式成為了新的教宗。
就連豪猛在正式的場合也不得不向她畢恭畢敬地行禮,並且稱呼她陛下,如此巨大的反差,自然令他感到異常驚奇。
唯一和當年沒有什麼區別的,就只有恩萊科,他還是那樣一身簡單的便裝,他仍舊那樣平易近人,和每一個人都沒有什麼距離。
不過豪猛自然非常清楚,現在的恩萊科,已經不是當年那個半吊子傭兵加魔法學徒。
此刻他已經成為了索菲恩人心目之中的兩大守護神之一,不過考慮到另外那尊神靈,同樣也被世人看作是將恐怖和災難降臨人間的破壞神,也許恩萊科在世人心目之中的地位更加崇高一些。
唯一仍舊令豪猛不太瞧得起的,便只有傑瑞那個滑頭。
雖然現在這個滑頭同樣也是一身榮光,雖然沒有正式任命,不過每一個人都知道他已經身擔宰相的職責,而且還憑藉他老爸的財力,兼了個財政大臣的位置,除此之外,還有外交官、內務總管等等一連串的頭銜。
不過無論這個滑頭看上去有多少風光,豪猛就是看他不順眼。
這個傢伙不學無術,克麗絲長公主殿下的四個弟子,只有他是個什麼都不會的廢物,但是更令人不齒的是,在所有的騎士看來,這個傢伙之所以能夠飛黃騰達,除了依靠他的那些威名顯赫的魔法學徒同伴之外,還和他那厚顏無恥、擅長溜鬚拍馬的功夫有關。
豪猛有的時候頗為女王陛下擔心,他一直感到非常奇怪,公主殿下為什麼如此信任這樣一個不學無術、只懂得拍馬屁的傢伙。
這或許是豪猛眼中,他們的新的女王陛下身上唯一的缺點。
將注意力收轉回來,豪猛舒展身體眺望著前方,那裡就是他們即將前往的戰場,同樣也是最終終結的地方。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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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一二年深秋,即將進入寒冬的時候,徹底改變整個大陸的力量格局的決戰,開始了。
在開戰之初,一切都顯得如此平靜,無論是卡敖奇王國,還是聯起手來的蒙提塔和索菲恩,除了調集兵團傾盡所有的力量,將所能夠徵集計程車兵全都送上前線之外,沒有發生過任何摩擦。
很顯然,無論是卡敖奇王國還是蒙提塔,都並不打算儲存任何實力,因為他們已經將一切都壓在了這場決戰之中。
卡敖奇王國調集起了一支有史以來最為龐大的軍隊,這支軍隊的數量,遠不是最初眾人所猜想的六十萬人馬,單單士兵的數量,就超過一百二十萬之多。
而為了這次決戰被徵發的卡敖奇人,更是多達七百餘萬,這無疑是個空前絕後的龐大數字。
規模如此巨大的一支兵團,即便對於強盛得無可比擬的卡敖奇王國來說,同樣也是難以承受的負擔。
正因為如此,幾乎每一個卡敖奇人,無論是前線準備著這最後決戰計程車兵們,還是身處後方的貴族們全都知道,如果這場戰役無法在一兩個月裡面結束,卡敖奇王國將面臨徹底的崩潰。
同卡敖奇人那數量龐大的軍團比起來,聯合起來的蒙提塔和索菲恩顯得毫無勝算,蒙提塔幾乎已經傾盡了所有力量,在前線手持著武器嚴陣以待的戰士之中,老人、女人和十四歲以上的孩童的數量,甚至超過了原本應該是主力的青年和壯年。
對於蒙提塔草原的子民來說,他們同樣非常清楚,這一次將決定他們的生死存亡,正因為如此,幾乎所有部族此刻就只剩下那些年輕的女子,還有小孩子,他們將是部族最後的希望,而其他所有人都已經上了戰場。
原本遍佈草原的牛羊,現在幾乎根本就看不到,因為已經再也抽調不出人來放牧這些牛羊,更何況,每一個蒙提塔人都非常清楚,也許他們將再也用不著這些牛羊。
如果他們在這場最終的決戰之中贏得了勝利,他們就再也用不著擔憂草原上的狼群,再也不用恐懼那淹沒和摧毀一切的風暴,他們將擁有廣闊的土地,而那裡和蒙提塔草原比起來簡直就是天堂。
而一旦他們敗了,卡敖奇兵團的鐵蹄將徹底蕩平蒙提塔草原上的一切,雲中之城將在烈火之中焚燒崩毀,格蘭特城將化為一片廢墟。
無論是哪種結局,他們一直以來都看作是最為寶貴的財富的牛羊,已經沒有了任何用處。
沒有人說得清到底有多少蒙提塔人走上了戰場,因為佔據相當數量的女人,只聽從她們所在部族的指揮。
有人說,蒙提塔王國計程車兵人數將近八十萬,同樣也有人說只有六十萬左右,不過無論是哪個數字,對於這個草原國度來說,都是史無前例的,因為格蘭特城最輝煌的時刻,也只不過有六十萬人口。
和卡敖奇王國相比,這顯然是一支嚴重缺乏武器的弱旅,除了擁有充足數量的弓箭之外,幾乎兩三個人共用一把彎刀,更別說那珍貴無比數量有限的炸雷了。
不過蒙提塔王國絕對無愧於馬上王國之稱,戰馬的數量倒是綽綽有餘,而且因為任何一個蒙提塔草原的子民都是騎馬的好手,所以儘管卡敖奇王國擁有一支史無前例的龐大兵團,但是在騎兵的數量上卻處在了下風。
和全部動員起來的蒙提塔和卡敖奇王國不同,索菲恩王國的軍隊顯得頗為渺小,除了只有數萬的皇家騎士團,就只有一些臨時徵召起來的騎兵團,總數不過十萬的索菲恩王國軍團,怎麼看都不像是奔赴一場決定整個大陸命運的戰場。
這是由於古老的索菲恩因為過於安穩,所以平民百姓早已經將戰爭看作是不關自己的事情。
法蘭妮女王雖然曾經頒佈徵召令,不過卻遭到了幾乎所有城市的反對,僅僅因為皇家騎士團的威嚴,和女王陛下之前所展露的那強硬無比的手腕,令隱藏在反對者背後的煽動者們不敢隨意妄動,但是徵召起來的這支兵團,顯然根本無法拉上戰場。
正因為如此,法蘭妮女王只得聽從傑瑞的勸告,讓這支絲毫沒有戰鬥力的大軍守衛後方。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索菲恩王國雖然沒有數量眾多的軍團,卻擁有一支令卡敖奇王國感到震撼的魔法師大軍。
這並非是魔法帝國時代的魔法兵團,因為組成這支大軍的是一群真正的魔法師,這恐怕是魔法帝國滅亡之後,唯一的一次出動數量如此眾多的魔法師。
再加上那和索菲恩大軍同時前進、翱翔在藍天之上的龐大的空中戰艦群,所有這一切,都足以彌補索菲恩王國軍團數量上的不足。
正因為如此,當卡敖奇王國得知這樣一支軍團,正朝著奇斯拉山脈開拔而來的時候,無論是統帥部還是參謀部,都感到異常恐慌,他們不得不分出六分之一的兵力,增援西面戰線,而統領這支軍團的,正是當初在勝利日祭奠之上,和凱特進行決鬥的騎士雷爾塔。
雖然擁有十倍的兵力上的優勢,不過卡敖奇人仍舊感到難以安心,畢竟在剛剛過去的那一年之中,索菲恩人給予了他們太多的震撼、崇敬和恐懼。
正因為如此,另一支將近十萬人馬的龐大兵團,駐紮在靠近西面邊境的幾個郡省之中,他們的職責是隨時增援有可能遭到挫敗的西線戰場。
這已經是卡敖奇王國所能夠拿出來的所有兵力,因為他們真正擔心的敵人,仍舊來自東方。
數量超過八十萬人的龐大軍團,集結在安德要塞附近的幾個郡省之中,為了保險起見,統帥部幾乎隨時都有十幾個魔法師聚集在一起,察探著四周數千公里的土地之上,是否有巨大的魔法能量正在聚集。
沒有一個卡敖奇人會忘記,那曾經籠罩住方圓千里土地的神奇而又強大的「精神風暴」,在此之前,從來沒有人聽說過神級禁咒的存在,而在此之後,每一個將數量龐大的軍團集結在一起的將領,都會因為無比的擔憂而失眠,那個令他們噩夢連連的罪魁禍首,正是那奇蹟一般的「精神風暴」。
因此,無論是海格埃洛還是荷科爾斯三世,都只能小心翼翼。
雖然支撐這個魔法陣一下子佔用了三十位實力高超的魔法師,但是沒有一個人認為這是一種浪費,即便連科比李奧、德雷刻絲這樣實力高絕的超凡人物,也認為這是最為妥當的佈置。
同樣也是因為幾乎每一個人都猜想,這一次雙方將有可能用禁咒來決定勝負,因此無論是卡敖奇還是蒙提塔,都不敢將大量計程車兵聚集在一起,在禁咒威脅之下,聚集在一起的龐大兵團,無疑是最為脆弱而又顯眼的目標。
因為這個原因,再加上能夠輕易跨越那巨大山脈的空中艦隊的出現,幾個世紀以來,一直被當作是天塹的那道巨大的山脈,以及始終被看作是至關重要的要害的安德要塞,失去了往日的光采。
這座要塞仍舊只有一萬士兵駐紮在那裡,在以往,這幾乎是絕對不可能的。
一時之間,彷彿每一個人都忘卻了這座要塞曾經擁有的卓然地位和重要性,甚至有不少人將這座要塞看成是一座墳墓,一座只會令無數人葬身於此的巨大墳場。
在眾人想象之中,無論是空中艦隊還是地面之上的炸雷,都能夠輕而易舉地將那座曾經固若金湯的要塞夷為平地,更別說在禁咒攻擊下,它更是不堪一擊。
此刻,沒有一個卡敖奇人願意駐紮在這個死亡之地,同樣也沒有一個卡敖奇人願意衝出安德要塞,進入蒙提塔草原,因為在他們眼中,那同樣意味著死亡和毀滅。
幾乎所有卡敖奇人都將西南邊的費爾提蘭王國,看作是真正的突破口。
每一個卡敖奇人從高高在上的將軍到普通計程車兵,都將那些被驅趕上前線的費爾提蘭人,看作是阻擋蒙提塔人強大無比的第一波攻擊的巨大盾牌。
卡敖奇人無不等待著能夠抓住蒙提塔人全力出擊之後,那一剎那間顯露出來的空隙,致命而又準確的一擊,將蒙提塔人的軍團分割開來,用如同潮水一般的卡敖奇大軍,將敵人徹底淹沒,這顯然是最可靠、同時也是最有效的戰略。
這是一種幾乎不可能發生差錯的戰略,因為蒙提塔那廣闊無垠的草原上,根本就沒有絲毫的天然阻擋,這裡是一馬平川的廣闊土地,正適合這種簡單而又直接的攻擊方式。
不過,這個原本完全能夠成功的計策,隨著一個神秘的人物來到雲中之城,而徹底破滅。
事實上,即便是希茜莉亞也絕對沒有想到,在這個關鍵時刻,雲中之城居然迎來了這樣一位貴賓。
他突然間出現在所有人的面前,就彷彿閒庭信步一般闖過了重重防線,就連希茜莉亞這樣實力高超的大魔導士,也感到駭異莫名,因為格蘭特周圍一百公里之內,早已經籠罩在重重魔法的監視之下,除非能夠像克麗絲那樣施展任意傳送的魔法,要不然根本就不可能跨越重重的阻攔來到這裡。
不過,即便是克麗絲,也不可能不驚動任何人進入到雲中之城。
將四周團團籠罩住的監測魔法,對於任何比漂浮術和召喚火球散發出的魔法波動稍微多一點的魔法,都立刻能夠找尋出來。
正因為如此,希茜莉亞越發感到駭異和驚疑,不過她同樣也立刻能夠確認,前來拜訪的這位貴客,顯然並沒有懷著某種惡意,要不然,以他能夠輕鬆潛入這裡的能力,同樣也應該有把握給予任何人致命一擊。
「尊貴的客人,歡迎您來到雲中之城,我很想知道您的來意。」希茜莉亞對那個陌生人說道。
此刻房間裡面只有她一個人,希茜莉亞幾乎已經確信,這個陌生人已經等候了很久,才選擇這個時候來拜訪她,這同樣也令她不得不提高警惕。
「尊敬的王后陛下,您用不著對我如此防備,我先來進行一下自我介紹,也許您聽說過我的名字,只不過我一直以來並不曾令您太過注意。」
那個陌生人輕輕揭開斗篷的帽沿,露出一張顯得頗為英俊的面容,他的年紀應該在四十歲左右,不過因為保養得非常好的原因,臉上竟然沒有一絲皺紋。
「我的名字叫由德士·因塞傑恩特,如果我未曾來到雲中之城的話,我們將非常不幸地在戰場之上相遇,更不幸的是,我們將不得不令原本沒有絲毫仇怨的蒙提塔人和費爾提蘭人,流血廝殺。」
這位陌生人的自我介紹,確實令大魔導士希茜莉亞嚇了一跳。
她絕對沒有想到,眼前這個突然來訪的神秘貴賓,居然正是那從來不被人提起的六大魔導士之中的最後一位。
此刻希茜莉亞才知道,任何一個能夠成為大魔導士的人物,都絕不簡單,由德士能夠輕而易舉到達這裡,單單這份本事,就足以令其他人感到震撼。
「您是如何來到這裡的?」希茜莉亞試探著問道,不過她並不認為由德士會說出自己的秘密。
出乎希茜莉亞預料之外的是,那個神秘來客居然毫不猶豫地說出了謎底。
只見他朝著一張桌子走去,並且令人感到詭異莫名地穿過了那張桌子,來到了桌子的正中央,他的上半身體彷彿被放置在桌子之上一般,那副樣子不僅詭異,甚至令人毛骨悚然。
不過希茜莉亞看到此情此景,總算是鬆了一口氣。
這倒並不是因為大多數幻影並沒有什麼威力,畢竟她同樣擁有一種強大無比的幻影分身攻擊魔法,那幾乎已經是她的殺手絕招,而是因為對方既然肯暴露自己的秘密,就應該不會有太多惡意。
突然間那個拜訪者將身體轉向了門口,輕輕地嘆了口氣說道:「沒有想到,我雖然能夠躲過其他任何人的視線,卻仍舊無法逃脫那兩個索菲恩人的眼睛。」
話音剛落,恩萊科和克麗絲已經闖進了房間,恩萊科的神情之中顯然有些慌張,反倒是克麗絲平靜異常。
「我說吧,希茜莉亞肯定不會束手無策,她的本領再低微,至少也是個大魔導士,沒有可能連抵擋一下的能力也沒有。」那刺耳的說話聲,正是來自長公主殿下之口。
「這位是費爾提蘭王國的大魔導士由德士·因塞傑恩特先生。」希茜莉亞連忙介紹道。
「那個投降卡敖奇王國、因此而獲得大魔導士封號的傢伙?」克麗絲首先說道,顯然她絲毫不打算給予這位神秘客人以任何禮遇。
出乎人預料之外的是,由德士彷彿根本就不為所動,他悠悠地嘆了口氣,竟然微微點了點頭,彷彿承認了克麗絲對於他的看法。
「克麗絲長公主殿下所說的一點沒錯,當年我確實讓費爾提蘭王國的民眾順從卡敖奇的統治,這確實令我擁有了賣國賊的頭銜,對此,我從來不加以否認。」由德士微笑著說道。
「那麼這一次,你是來出賣你的盟友卡敖奇王國的了?」克麗絲直截了當地問道。
「長公主殿下說得一點都沒錯,我和費爾提蘭王國的民眾,將不再聽從卡敖奇人的擺佈。」那位神秘來訪的大魔導士,同樣直截了當地說道。
「為什麼你會這樣選擇?從現在的局面看來,無論如何卡敖奇王國都佔盡優勢,他們的兵力雄厚,擁有著踏平蒙提塔草原的實力,也許你只是擔心自己會成為被犧牲的誘餌,和擋在最前面的盾牌。」克麗絲毫不留情地問道。
「為什麼長公主殿下不認為,我已經對蒙提塔和索菲恩的勝利確信無疑?」那位來自費爾提蘭的大魔導士悠然說道。
「我情願相信你在我的面前說這番話,等到回去之後面對卡敖奇人的時候,又會宣稱,你已經看到卡敖奇王國的旗幟,高高飄揚在雲中之城的頂端。」克麗絲不為所動地說道。
「長公主殿下顯然誤會我了,我並非是您口中的那個搖擺不定的人物。」那位神秘的來訪者思索了片刻之後,緩緩說道:「我可以告訴各位一個秘密,這個秘密和我所擁有的能力有關。」
由德士的話,顯然令包括克麗絲在內的所有人都非常感興趣,事實上,幾乎每一個魔法師都曾經暗中猜測,這個擁有大魔導士的稱號的傢伙,到底擁有著什麼樣的實力和能力。
眼前這個傢伙幾乎就是一團謎,除了他那糟糕的受人唾棄的名聲,根本無人知道他的底細,而現在從他所表現出來的種種實力看來,這個傢伙確實擁有著能夠比擬其他幾位大魔導士的能力。
「和納加、科比李奧以及您尊敬的王后陛下比起來,我所擁有的力量,顯然並不適合用於面對面的戰鬥之中,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我和萊丁王國的恭塔古有些相似,我們所擅長的能力,全都只能夠作些陰暗卑劣的工作。
「恭塔古所擁有的,是操縱精神和靈魂的能力,他依靠這種力量,替那個令人憂鬱的組織工作,而我所擁有的卻是所有魔法之中,最被人看不上眼的操縱光和影的力量,想必任何一個魔法師都多多少少會一兩手幻術,不過恐怕除了我之外,沒有一個魔法師願意花費大量的精力,去研究這種虛幻的沒有實際力量的魔法。」
對於由德士所說的話,希茜莉亞顯然沒有多少感觸,不過恩萊科和克麗絲顯然已經有些明白過來。
「很多真正有用的魔法往往並不起眼,但是它們一旦被恰當地加以運用,便能夠創造出奇蹟。」恩萊科神情嚴肅地說道。
「果然不愧為有史以來最為偉大的天才之一,我花費了整整二十年時間,才看透這個道理。」由德士悠然說道:「能夠任意操縱光,這令我擁有了窺視這個世界上一切東西的能力,值得慶幸的是,我並非是一個徹底墮落的下流胚,更對女人的軀體沒有什麼興趣。」由德士笑了笑說道,這番話立刻引起了兩位女士的警覺,甚至連克麗絲也顯得有些緊張起來。
「不過一個人的精力畢竟有限,我絕對不可能同時關注幾個人,因此挑選最為有用的人物作為窺探的目標,將是最正確的選擇。
「而無論是我、還是我所擁有的費爾提蘭王國,都無意爭奪大陸之上最強的桂冠,我甚至並不希望別人知道我的能力,甚至連我的存在都一無所知,就更好不過了。
「正因為如此,我並不打算將哪位皇帝和國王當作窺探的目標,我同樣也不在意將軍們的決策和謀略,因為那對於我來說絲毫沒有用處,我根本就不打算和任何人為敵。
「在我未曾得知克麗絲長公主殿下的威名和強大之前,唯一能夠令我產生興趣的,就只有卡敖奇王國的大主祭梅龍。
「梅龍能夠看透未來,而未來對於我顯然擁有著絕對的誘惑力,我從來沒有打算過和任何人以力相抗,因此和勝利者站在一起,便成為了我唯一的選擇,而能夠事先知道勝利者是誰的,在這個世界之上,恐怕就只有大主祭梅龍一個人是我所能夠窺探的。
「除了他之外,身處於神殿之中的那位精靈大長老,以及另外一位近乎於神靈一般的人物,則並非是我的力量所能夠窺探。」
說到這裡,那位大魔導士瞥了恩萊科一眼,又加了一句,「事實上,我在大多數的時間裡面,同樣也無法窺探有關您的一切,您的身邊經常籠罩著某種強大無比的力量,那種力量顯然並非來自人間。」
無論是恩萊科還是克麗絲,自然明白由德士的意思,顯然正是那個邪惡魔物,阻擋住了這個傢伙所擁有的那雙喜歡窺探的眼睛。
「我經常窺探梅龍,事實上,梅龍從來不願意向任何人洩漏有關未來的資訊,只有我能夠得知一切,正因為如此,我知道卡敖奇人將輕而易舉地平定費爾提蘭的叛亂,同樣也知道費爾提蘭在卡敖奇人的統治之下,至少能夠度過一段平安而且頗為繁榮的歲月。
「因此,我極力讓費爾提蘭的平民不去反抗卡敖奇人的統治,同樣也想方設法令卡敖奇王國的統治,儘可能運用比較溫和的手段,來控制費爾提蘭的局勢。
「同樣我也早已經從梅龍那裡得到預示,卡敖奇王國絕對不可能在這場戰爭之中獲取勝利,而且預示之中,也沒有提到費爾提蘭王國將受到波及毀滅在戰火之中,正因為如此,我自然選擇和勝利者站在一起。
「也許我的到來,同樣早已經在梅龍的預測之中,也許冥冥之中,諸神已經作出了極為巧妙的安排,他們令我擁有窺探一切的力量,又令我通過大主祭梅龍的眼睛,看到了未來的一切。
「正是這一切令我此刻站在這裡,用我所偷窺到的未來,來決定未來的命運,也許這便是梅龍大主祭經常說的,智慧之神總是不時地在時間的車輪前面放置一些導軌,令時間的車輪能夠順利地按照預定的軌跡緩緩而行。」
由德士所說的一切,令包括他自己在內的每一個人感到無限感慨,因為這裡的每一個人,無疑都是他所說的那段導軌的一部分。
希茜莉亞不由自主地想起了,當初她在卡敖奇王國,得到大主祭梅龍意外指點的情景。
現在想來,大主祭梅龍並非對於自己擁有著特殊的好感,他只是盡著自己的義務,在時間的車輪前面安插了一段導軌而已。
而恩萊科則毫無疑問感覺到,自己好像一直被緊緊捆綁在那個時間的車輪之上一般,每一次車輪輾壓而過,都令他驚嚇出一身冷汗。
即便像克麗絲這樣只注重現實、神經極其大條的人物,都彷彿感覺到自己受到了命運的愚弄,也許一切原本就是事先安排好的,這種感覺當初她在智慧神殿之上,從那場令她憤怒痛恨的極度快樂之中甦醒過來的時候,便已經擁有。
說實在的,如果說這個世界之上有什麼是她最想要毀滅的話,既不是恩萊科,也不是那個在背後操縱一切的邪惡的魔物,而是安排這一切的、那個號稱最具有智慧的神靈。
如果能夠做得到的話,克麗絲倒是很有興趣,將智慧之神愛塔羅坦思卡特從神界之中揪出來暴打一頓,然後扔到解剖臺上做成標本。
沉默了好一會兒之後,希茜莉亞首先問道:「您如何能夠保證,您所提議的聯盟,並非是費爾提蘭王國和卡敖奇王國之間制訂的一項策略?也許此刻,卡敖奇和費爾提蘭的聯軍,正在前往這裡的途中。」
對於希茜莉亞的質問,由德士顯然早已經做好了準備,他平靜地說道:「我能夠給予你們各位的禮物,除了正制約和監視我們的卡敖奇軍團的毀滅之外,還有便是我多年研究獲得的成果。
「我從來不打算用這種力量來使得自己在戰場之上戰無不勝,不過你們如何運用這種力量,就不歸我管了,更何況擁有了這種力量,以各位的實力,自然能夠研究出如何防止被我的力量所窺探,互相之間的信任,是合作最重要的一環。」
對於這位大魔導士如此慷慨的提議,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感到頗為驚訝,如果真的擁有能夠輕而易舉窺探一切的能力,那豈不就像是那高高在上,能夠知曉一切,能夠看透萬事萬物的諸神?
誰會願意和別人分享如此重要的發現?就連不太願意懷疑別人誠意的恩萊科,都感到有些難以置信。
「閣下的這份禮物實在是太豐厚了一些,我甚至想象不出,能夠給予您何種回報才能夠顯得合理和妥當。」大魔導士希茜莉亞說道,她的內心之中充滿了疑問和懷疑。
「王后陛下根本就用不著為了這件事情而感到費心,我已經擁有了最好的回報,無限的生命對於您來說,也許是一種無奈和痛苦,不過對於我這個只喜歡躲藏在某個陰暗角落,窺探這個世界之中各種各樣有趣事情的人來說,也許是一件不錯的禮物。
「更何況,如果我沒有猜測錯誤的話,長公主殿下和恩萊科先生,遲早也會找到這種能力,這種能力對於諸神來說並非是什麼秘密,因此十有八九已經被智慧之神灌輸入了他親手創造的、那個金屬生命體的腦子裡面。
「兩位擁有著幾乎無限的時間,遲早有一天會發現這個不起眼卻異常有用的能力,到了那個時候,也許兩位同樣也會發現我的存在。
「到了那個時候,如果我被認為是某種威脅,或者僅僅只是被某位當作是一種可供研究的物件,以我並不適合與別人對敵的能力,我恐怕連逃跑都作不到。」那個大魔導士毫不在意地說道。
這番話,倒是頗得到希茜莉亞和恩萊科的認同,因為他們十分清楚,克麗絲正是這樣一個人物,如果她發現這個世界上,存在一個她所不知道的永生不死的人物,十有八九會抓回來好好研究一番。
至於克麗絲,則已經將主意打到了那個金屬小東西的頭上。
最近所發生的那一連串的事情,令她幾乎忘記了從金屬小東西那裡,挖掘一些有用東西的念頭。
現在想來,當初如果擁有這樣的力量,也就不會被希茜莉亞矇蔽,而遲遲不知道納加和喬已經遭到暗殺,更不會讓那幾個像跳蚤一樣的傢伙有機可乘,弄得索菲恩王國一團烏煙瘴氣。
不過反過來,克麗絲又想到如果當初她回到索菲恩,也許那些傢伙就會收斂自己,而不會像最後那樣轟轟烈烈將一切徹底解決。
說實在的,如果要讓她選擇的話,克麗絲倒是情願選擇現在這種乾脆的結果,至少她絕對會為殺死那三隻蟑螂而興奮不已,她早就渴望著名正言順地除掉他們之中的兩個了。
「難道您的盟友始終不知道您所擁有的這種能力?」希茜莉亞突然間問道。
由德士看了希茜莉亞一眼,嘴角露出了一絲狡詐的微笑:「您會向您想要對付的人物,展現您所有的實力嗎?而擁有著大魔導士力量的您應該非常清楚,想要讓其他魔法師感到震驚,並不是什麼非常困難的事情,更用不著施展出最強的力量。」
這又是一番令這裡的每一個人都承認的大實話,因為在這間屋子裡面的任何一個人,都擁有著遠遠超越普通魔法師的力量,那些在其他魔法師看來簡直就是無比偉大的奇蹟的力量,對於他們來說,也許僅僅只是一點小花招而已。
「好吧,那麼請您告訴我您的計劃。您來到這裡之前,想必已經擁有了十足的把握,能夠窺探一切的您,肯定對於卡敖奇人的佈置瞭如指掌,對於他們的佈置之中的致命弱點,您想必早有研究。」希茜莉亞緩緩說道。
「很高興,王后陛下終於接受了我的友誼,我們是不是可以坐下來好好談談,也許各位能夠對這個計劃給予一些補充,畢竟制訂計劃一向都不是我所擅長的事情。」由德士微笑著說道。
恩萊科總算知道了,這個世界上有形形色色的人存在,像克麗絲這樣精神不正常的怪胎,並非僅僅只有一個,像那個魔物莫斯特一樣擁有著惡劣趣味的傢伙,同樣存在,隨著對於那位來自費爾提蘭王國的大魔導士的瞭解,恩萊科越發感到這個傢伙噁心的令人作嘔。
正如他自己所說的那樣,窺探就是他最大的愛好,這個傢伙當年挑選研究方向的時候,就是為了這個令人難以理解的目標,而選擇了幾乎沒有人願意研究的領域,同樣也是為了能夠繼續他的樂趣,這個傢伙將自己變成了不死之軀。
恩萊科相信,那些魔法皇帝們曾經感受過的憂愁和苦悶,將永遠不會降臨到這個傢伙身上,因為這個傢伙簡直就和克麗絲一樣瘋狂。
恩萊科甚至相信,那個邪惡魔物莫斯特,如果知道有這樣一個傢伙存在於這個世界之上,肯定會感到非常高興,他們倆十有八九能夠成為親密的好友,因為他們顯然擁有著同樣惡劣而又邪惡的喜好。
只要一想到這個世界之上,居然擁有著兩位窺探之神存在,恩萊科便感到天地間一片黑暗,也許地獄從來都不是什麼可怕的所在。
雖然極度不喜歡這個討厭的傢伙,不過恩萊科不得不承認,他所擁有的能力非常有用,這種能力用起來之方便,甚至絲毫不在當初擁有那枚靈魂戒指之時,施展靈魂之眼的作用之下。
用那無所不在的窺探之眼,卡敖奇人的一舉一動,幾乎全都落在了他的眼裡。
卡敖奇軍團的調動和佈置,對於他已經沒有絲毫秘密可言,恩萊科甚至打算窺探一下卡敖奇王國的統帥部,直接從他們的作戰計劃之中,獲得有用的情報。
只不過,他自始至終都沒有找到卡敖奇王國統帥部藏身的所在,這也許是窺探之眼唯一的弱點所在。
不過這還不是恩萊科最大的發現,真正重要的發現是,他在一個意外的情況下,發現了一種極其有效的作戰方式,雖然僅僅只是一剎那間,恩萊科感到自己彷彿置身於那傳說之中的神魔大戰之中,他彷彿化身為魔族之中的一員,正操縱著妖精們指揮著數量龐大的人類兵團,朝著神族軍隊殺去。
能夠俯視一切,看清一切的窺探之眼,和魔族當年創造出來的最有效的武器——妖精一族,兩者的結合,令那神魔大戰之後湮滅失傳的戰術重現於人間,而此刻希茜莉亞正費盡心機,為這種古老的戰術尋找著一個合適的試驗目標。
一望無際的大草原,此刻顯得有些敗落,青草已經失去了夏季之時的那種濃綠,葉片顯得有些發黃,雖然蒙提塔草原的大地,就像是一塊巨大的海綿一樣,在雨季吸足了水分,但是那些青草彷彿也已經知道,它們即將渡過一個嚴寒缺水的冬季,因此儘可能地減少了對水分的吸收。
這是蒙提塔草原的植物尋求生存的本能,在一片蔫垂的草地之上,只有那些錦刺顯得異樣精神,它們那尖利的細刺紅豔豔的,遠遠看去,就彷彿一株株血色的珊瑚散落在草叢之中。
蒙提塔人對於這些長滿纖細利刺的植物,並沒有多少好感。
他們將這些紅色的植物稱作為地獄之火,因為在蒙提塔人的眼裡,這些這些猙獰醜陋的細刺之上那鮮豔的紅色,是幾個世紀以來,倒在這片土地之上的蒙提塔人的鮮血所染紅的。
在這片茂盛的錦刺叢不遠的地方,有一道環形的高聳的山脈,在陽光的照耀之下,這道巨大無比的山脈散發出隱隱金屬光澤,和其他任何一座山脈不同,這座巨大的山脈,就彷彿是一道城牆一般沒有向四外伸延支脈,它就這樣突然間拔地而起,橫亙於這片一望無際的平原之上。
山脈的外側壁立陡峭,山崖光滑平整得如同是鏡子一般,和其他山脈另一個不同之處便是,這座山脈根本就沒有連綿起伏的山峰和低谷,這座奇特無比的山脈頂部,除了那如同狼牙犬齒鋒利交錯的一座座細碎尖峰之外,遠遠看去幾乎是一條直線。
那高達兩千餘米壁立的山崖,令任何人都難以憑藉自己的體力翻越過它,這便是魔法帝國時代最為偉大的建築奇蹟。
在這座山脈的遠端,在那叢叢血一般紅的錦刺的圍攏之中,建造著一座氣勢恢宏的要塞。
這座要塞一道細長而又狹小,看上去非常不合比例的大門,大門上方六座巨大的轉盤,吊掛著三副鐵製的柵欄閘門。
每一道閘門都至少有二十餘噸重,被這三道閘門封鎖住,幾乎沒有一個人能夠從這裡通過,同樣也從來沒有人妄想過攻破兩邊的城牆,城牆最厚的地方厚達一百多米,高達三十米的城牆最上端,仍舊有六十多米的厚度,在這裡能夠輕而易舉的令一支千人佇列站在其上。
這便是卡敖奇人曾經引以為傲的安德要塞,而蒙提塔人則給了這座要塞另外一個名字——地獄之門。
在幾個世紀裡面,幾乎沒有一個人認為,這樣一座要塞有可能被刀劍和士兵攻破,除非動用禁咒魔法,其他任何魔法力量同樣也難以將它摧毀。
但是當翱翔在空中的飛舟,能夠輕而易舉地跨越這原本猶如天塹一般的防禦壁壘,這座要塞彷彿在一夜之間失去了原有的價值,雖然駐紮在要塞之中的那一萬精銳並沒有被抽調走,不過即便這些士兵們也已經失去了往日的丰采,他們甚至感到自己彷彿在守護著一座遺蹟。
沒有哪個卡敖奇人會想到,決定生死存亡的大戰,居然會在這裡吹奏起第一聲進攻的號角。
和往日一樣,一隊剛剛巡邏歸來的騎兵,正緩緩地通過那道狹窄的城門,在天空之中,一艘卡敖奇人用來巡邏的空中戰艦正飛向遠方,空中戰艦之上的那個魔法師警惕地注視著四周。
不過和往常一樣,他什麼都沒有發現,方圓百里之內,沒有任何魔法師聚集強大的魔法能量的跡象,同樣,要塞外面也沒有爆裂彈散發出來的魔法波動。
而空中同樣也沒有蒙提塔人的空中艦隊正突襲而來的跡象,甚至連以往總是能夠看到的討厭鷂鷹,此刻也無影無蹤。
和其他魔法師一樣,他感到異常奇怪,最近蒙提塔人顯得有些異常,以往被他們當作是眼睛的鷂鷹,已經有一段時間沒有出現過了,難道蒙提塔人不再依賴這種他們運用了幾個世紀的偵察方式。
雖然充滿了疑問,不過這艘巡邏艦,仍舊和以往一樣平靜地行駛在預定的航線之上。
但是就在那位魔法師的視線所沒有看到的地方,就在那座高聳的壁立的山崖之上,就彷彿是數百隻壁虎一般,緊緊地貼著一群身上披著細密鱗片、身材看上去婀娜多姿、臉龐嫵媚嬌豔的奇特生物。
而統帥她們的,卻是一個身穿著土黃色外套的少年。
沒有絲毫言語,因為她們之中的任何一個,都能夠依靠精神上的聯絡,準確無誤地傳遞訊息,這種精神上的聯絡,甚至那一百多雙眼睛都聯成了一個根本沒有死角的整體。
不過所有的眼睛加起來,也根本比不上其中的一雙眼睛,此時此刻,這雙眼睛正毫無阻擋地掃視著整個營地,沒有一個角落對於這雙眼睛來說是無法看到的死角,同樣也沒有一樣東西能夠阻擋這雙眼睛的搜尋。
當夕陽最後一點餘暉從地平線上消失,當黑暗籠罩大地,當整座要塞除了那一根根火把,只有火把照亮的所在,那些妖精一族悄無聲息地朝著要塞的邊緣緩緩移動。
站在城牆之上的那些士兵,幾乎在瞬息之間被徹底地控制住,他們的腦子裡面一片空白。
看到第一步已經完成,恩萊科輕輕一躍跳上了要塞的城頭,他緩緩地舒展開雙臂,吟誦起那神秘而又冗長的咒文。
而與此同時,那些妖精一族如同閃電一般朝下方的營地衝去,她們最為強悍有力的武器,並非是那鋒銳的利爪和沾染著劇毒的牙齒,而是創造她們的魔族賦予她們的那特殊天賦——精神控制。
突然間,天空之中的星辰和那微弱黯淡的新月,被一團黑暗所吞沒。
那些火把也彷彿被吞噬一般,一片接著一片熄滅,天地間的一切都化為一片漆黑。
施展完這很久以來沒有再一次使用過的「黑暗旌旗」,恩萊科對於自己的成績感到非常滿意,「黑暗旌旗」甚至能夠矇蔽住那幾乎無可阻擋的窺視之眼。
當黑暗剛剛籠罩要塞的那一瞬間,四處傳來一片驚呼之聲,但是僅僅只是過了片刻,一切都歸於平靜。
當黑暗漸漸散去,當皎潔的月光再一次灑在這座恢宏的要塞之上,這裡已經只剩下他和那些妖精,除此之外,便是一群被剝奪了意志和思想的人類軀體。
決定命運的最後一戰,就在這一片漆黑和死一般的寂靜之中,揭開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