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風暴過後

他幾乎立刻便想到了幾種可能。

事實上,在策劃刺殺行動之前,他們已然設想過對手有可能使用的招術。

幻影和替身,是最有可能的兩種方式。

正是為了不讓索菲恩小魔法學徒有逃生的可能,正是為了不讓一個替身浪費寶貴的刺殺機會,他才親自冒著生命危險來到這個充滿殺機的帝國首都。

但願那個索菲恩小學徒不要也是一個假貨,海格埃洛在旁邊祈禱著。

希茜莉亞的出現,果然預示著蒙提塔人將有所行動。

正如他所預料的那樣,突然間一連串吵雜而又急促的腳步聲,從上方傳了下來。

「封鎖一切通道,將所有的人集中到廣場之上。」

「封鎖大門,封鎖個個城區,鎖緊住每一扇城區大門。」

「熄滅爐火,讓所有人從家中出來。」

「關閉格蘭特城的城門。」

「……」

到處都可以聽到釋出命令的聲音,雖然蒙提塔人反應的速度非常緩慢,不過等他們反應過來之後,倒是佈置得頗為周到細密。

海格埃洛這才稍稍放下心來,蒙提塔人的佈置,完全在他們的事先的預料之中。

為了這個計劃,無論是他還是索米雷特,都花費了無數心血。

海格埃洛繼續用「聆聽術」警惕著四周,他甚至能夠用「聆聽術」清清楚楚地聽出身後平臺上那些人怦怦直響的心跳聲,自然他也能夠分辨出到底有多少人,甚至知道他們所站立的位置。

看著無數士兵彷彿山洪一般沿著大街小巷四處流淌。

看著格蘭特城四處都密佈著士兵。

看著遠處那厚重的城門緩緩關閉。

看著獨角獸兵團的好幾支隊伍,朝著遠處斯德布逃竄的方向追去。

看著魔法師一個接著一個升到空中,跟在騎兵們的身後一起追趕下去。

海格埃洛知道自己行動的時刻終於到了。

海格埃洛縱身一躍,飄身上了平臺,還沒有等到那幾個看到他突然間出現的人發出驚呼,海格埃洛的食指,已然點在了他們的額頭之上。

對於那些根本就沒有看到他的人,處置的方法就更為簡單了,隨意在後腦勺上輕輕一點,這些人便被他徹底地控制住了。

這是他所選擇的能力之一,是一種介於精神魔法和催眠術之間的本領。

「全都坐到飛船上去。」海格埃洛命令道。

那些被控制住的人們,渾渾噩噩地順從地聽著海格埃洛的命令。

「啟動飛船,我們準備離開。」海格埃洛繼續命令道。

他四處張望了一下,看到遠處的走廊之上,除了兩個面對面站立著計程車兵,根本就沒有其他的人。

海格埃洛飛快地朝著旁邊的一座屋子奔去。

月影之虛讓他如同一陣風一般掠進了房間,而不被任何人發現。

他一直懷疑,這間屋子藏有關於那些飛行裝置以及控制飛行裝置的魔人的資料,只不過在此之前,平臺之上戒備森嚴,根本就不可能躲過守衛的耳目。

令海格埃洛欣喜的同時,而又深深犯愁的是——正如他所料想的那樣,房間裡面堆滿了各種各樣的資料。

海格埃洛雖然並非是一個魔法師,不過他對於魔法的認知並不在一位魔法師之下,他稍稍的翻閱了一下,便找到了很多有用的東西。

一時之間,海格埃洛面對著如此眾多的資料,竟然有些難以取捨起來。

他很清楚這些東西所擁有的價值,想必這些東西全都出自那個索菲恩小魔法學徒之手。

海格埃洛相信這裡的每一張紙片,都足以讓卡敖奇王國的所有魔法師為之苦苦奮鬥幾十年,而放棄任何一件東西,都會令他感到非常惋惜。

但是,海格埃洛明白,他根本就不可能將這些堆積如山的資料全部帶走。

他同樣也很清楚,他根本沒有時間仔細挑選。

萬般無奈之下,海格埃洛飛快地蒐羅了一疊看上去比較重要,畫滿了各種各樣的魔紋咒符和複雜魔法陣的資料,帶著這些收穫,海格埃洛飛快地掠出門去。

只見那六艘飛船其中的四艘已然飄浮在空中,只有一艘靜靜地躺在那裡,海格埃洛也管不了這最後一艘飛船,他飛身跳上了其中最大的一艘飛船,顯然只有這艘飛船是給兩個人乘坐的。

所有的飛船都只有三尺來寬,船頭尖銳低平,船尾高高翹起,在船舷兩邊,彷彿吊掛著一對巨大的船槳,又彷彿是兩隻巨大蜻蜓的透明膜翅。

「跟在我的身後。」海格埃洛命令道。

然後他拍了拍坐在前邊的那個魔人,在他的耳邊輕聲吩咐道:「現在你朝著太陽的方向,用最快的速度筆直飛行。」

話音剛落,海格埃洛便感到自己的身體漸漸地往上升去,四周的風突然間變得猛烈了起來。

而前方的那一對巨大的翅膀迎風輕輕地張開,成為尖銳的夾角,那薄薄的不知道用什麼材料製作而成的膜翅,發出了極為輕微的嗡嗡的聲響。

飛船加速並不是很快,這顯然和魔法師施展飛行魔法完全不一樣,而且這飄浮在空中的扁舟異常的平穩。

海格埃洛冷眼看著腳下的大地,對於他來說,此刻是最為危險的時候。

一旦有人對這些緩緩飛翔在天空中的飛船產生懷疑,海格埃洛根本就不願意去想,他將會得到什麼樣的下場。

高高飛翔在天空之中的他,根本就沒有逃跑的餘地,用「氣」來支撐長距離飛行顯然是個愚蠢的主意,因此無論是他還是米琳達,都放棄了這個極為誘人的選擇。

正因為如此,天空仍舊是魔法師們的天下。

看著腳下緩緩移動的大地,海格埃洛越發感到焦慮,在他的感覺之中,這些飛船飛行得實在是過於緩慢。

「再快一些。」海格埃洛吩咐道。

但是,他並沒有看到下達命令之後有些什麼變化,海格埃洛猜想,這也許已經是飛船最快的速度了,稍稍令他感到寬慰的是,下面的蒙提塔人,顯然還沒有發現他的蹤影。

在格蘭特湖邊的草地之上,所有的人都陰沉著臉,幾乎每一個人,都彷彿看到世界末日即將來臨一般。

唯一令眾人稍微感到寬慰一些的,便是大魔導士希茜莉亞的到來。

看到至高無上的桑特大人安然無事,每一個蒙提塔人的心中,都彷彿落下了一塊巨石一般。

唯有安其麗並沒有因為母親大人的平安無事而感到興奮,她呆呆地跪倒在恩萊科剛才倒下的地方。

兩行眼淚順著她的臉頰流淌下來,但是卻絲毫聽不到她哭泣的聲音。

這無聲的哭泣,無疑是最為悲哀的表現,但是此時此刻,就連足智多謀的希茜莉亞,也不知道應該如何安慰自己的女兒。

在安其麗跪倒的地方,裸露出泥土的地面之上,鋪著一層細細的黑灰。

即便連大魔導士希茜莉亞也不敢想象,被化為灰燼之後,還有什麼辦法能夠令他復生。

雖然,恩萊科從那個金色的小東西那裡,獲得了永恆的生命。

不過,如果連身體都消失了,僅僅只有一個擁有意識的靈魂,這又和死亡有什麼區別?

正當希茜莉亞想要勸慰自己的女兒時,突然間憑空爆閃起了一道刺眼的電光。

霹靂一聲響,電光閃過之後,克麗絲突然間站立在安其麗的眼前。

希茜莉亞抬手阻止了那些想要衝上去計程車兵。

「好了,別再悲傷了,與其跪在這裡哭泣,還不如幫我想辦法,將那個總是惹麻煩的傢伙復活,難道你忘了他擁有著永恆的生命?」克麗絲對安其麗說道。

她的嗓音雖然仍舊那樣尖利刺耳,但是卻令旁邊的希茜莉亞感到異常地輕柔和睦。

希茜莉亞突然間感到,她好像並沒有看透這位長公主殿下。

也許她並非那個無理取鬧的小女孩,也許她只是將自己的另外一面隱藏起來而已。

不過克麗絲接下來所做的一切,又令希茜莉亞對於剛才的想法大大地動搖了。

只見克麗絲抬起腳來在黑灰之中踢了兩下,讓揚起的灰燼朝著四周飄散開去。

「這僅僅只是一堆黑灰而已,又何必將悲哀給予一堆灰燼,快跟我來,我們還有很多的事情要做,如果你想要得到你所需要的,就不能夠等著別人給予。」

說著,克麗絲一把將六神無主的安其麗拉了起來,朝著格蘭特城走去。

看著克麗絲的背影,看著地上飛揚起來的黑色灰燼,突然間希茜莉亞感到無所適從,她不知道自己是否應該將心愛的女兒交給克麗絲。

不過,這件事情還不會令她立即感到困惑,因為她的眼前還有一大堆事情要做。

拉著安其麗飛快地跑回雲中之城,克麗絲推開房門,二話不說便朝著實驗室奔去。

在實驗室的長桌的正中央,放著一把晶瑩剔透,彷彿用水晶雕琢而成的匕首,而在另一頭,則放置著恩萊科最近一直在改進的那個「人造子宮」。

那個金色的小東西飄浮在半空中飛來飛去,她好像正在將各種千奇百怪的材料放在長桌上面。

「我對此可沒有什麼把握,很難確定,這些血液是否足夠新鮮。」那個金色的小東西一邊飛著,一邊尖聲地說道。

「克麗絲姐姐,你能夠告訴我,你打算怎麼做嗎?」安其麗看到這個架式,心中突然間燃起了一絲希望,她愣愣地盯著克麗絲,想要從她那裡得到準確的答案。

「你難道忘了,我為了研究妖精的血脈為什麼會和人類互相融合,曾經從他那裡抽取過很多血液?

「那個我想用來改裝成為人造子宮的裝置,原本就是為了獲得永生的我們,在身體被損壞到難以修復的情況之下,能夠修補或者重新制作一個全新的身體而製作的。

「只要有足夠的血液或者斷落的肢體,骨骼和附著的肉體碎屑,都能夠令我們的身體復原。

「唯一的麻煩是,這些材料都必須保持新鮮,不過,我正好找到了一些屬於他的新鮮血液,只不過數量稍微少了一些。」克麗絲指了指那把匕首。

匕首的尖端,確實沾染了一些血跡。

克麗絲輕輕捏住匕首的握把,將這把最強神兵扔進了旁邊的盤子之中,盤子裡面原本就承滿了生命之水,那把匕首一扔進盤子裡面,沾染在匕首之上的血跡就立刻化散開來。

「莉特兒,把那把匕首撈上來,我可不想被割上一刀。」克麗絲說道。

那個金色的小東西鼓起腮幫子裝出一副生氣的樣子,不過她仍舊乖乖地聽從了克麗絲的命令,將那把靈魂匕首從水裡取了出來扔在了桌子上面。

這時候,克麗絲已然拿著那承滿血液的銀盃。

她小心翼翼地將以前從恩萊科身上抽取出來的血液,倒進了盤子之中。

原本色澤黯淡的血液,一旦在那金色的聖水之中化散開來,立刻顯露出亮麗的鮮紅色。

一聲尖叫打破了房間裡面的沉寂。

克麗絲用力地在那奇怪的裝置之上拍了一下。

突然間,從那奇怪的裝置所雕刻的每一道咒文之上,爆閃起金紅色的光芒。

一時之間,整座房間被一片血色所籠罩,令人感到詭異莫名。

伴隨著一陣嗡嗡輕響,那個奇怪的裝置分成了上下兩半,上面那一半如同一個蓋子,這個巨大的蓋子飄浮在空中,裝置的裡面充滿了寶藍色的液體,一眼看去,就彷彿是一塊晶瑩剔透的藍寶石鑲嵌在其中一樣。

那位長公主殿下輕輕地託著承滿鮮血的盤子,只要進了實驗室,她便變得異常沉穩和細心。

克麗絲將血液緩緩地倒進那個裝置裡面,重新將蓋子封了起來,說道:「接下來的工作便是耐心的等待,現在可以有兩個選擇。

「第一個選擇,便是用一個星期的時間,讓新生的恩萊科以嬰兒的形式復活。

「另外一個選擇要花費很多時間,至少需要一個月的時間,才能夠讓那個傢伙以原來的大小復活。」

克麗絲信口開河地說道,事實上她絕對能夠猜想得到,安其麗會作出什麼樣的選擇。

雖然,安其麗確實很有興趣看看小時候的恩萊科到底是什麼樣子,不過,她總不可能用十幾年的時間,等待心上人成長到足以迎娶她的程度。

想到這裡,安其麗羞澀地說道:「我想恩萊科恐怕仍舊希望自己能夠恢復原來的樣子,畢竟他的心智已然成熟,再讓他進入一個嬰兒的身體,豈非過於殘酷。」

「你這個狡猾的小丫頭,真正會感到殘酷的,想必是你自己吧。」克麗絲嘲諷道。

她的嘲弄令安其麗幾乎忘卻了剛才那極度的悲傷。

「其實這個裝置有很多改進的餘地,我發現只要願意,用這個裝置可以創造出任何軀體。

「也許,可以替恩萊科製造一具女性的身體,這樣就用不著浪費了他那另外一個人格。

「或者,乾脆啟動他身上妖精一族的血脈,看看男性的妖精到底是什麼樣子。

「趁這段時間,我要好好研究一下這把靈魂匕首,看起來,這玩意兒是用來抽取靈魂的,倒可以說是一件非常方便的工具。

「用這玩意兒再加上能夠製造身軀的裝置,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同樣能夠做得到永生。

「如果抹去部分記憶,再將靈魂放入一個製作成嬰兒的身軀之中,我豈不是正在履行希裡妮絲愛蓮娜的使命?」

看著克麗絲陷入越來越興奮的境地,看著克麗絲眼神之中所顯露出來的越來越瘋狂的目光,安其麗突然間感到不寒而慄。

這位狂妄地將她自己比作生命女神的姐姐,雖然有的時候也會表現得異常成熟穩重,不過一旦進入了實驗室,還是離開她稍微遠一點為妙。

在那充滿黑暗的另外一個世界,在那把靈魂匕首之中,恩萊科面對著他的祖先。

此時此刻,他已然完全確信他擁有著冥皇赫利斯的血脈。

因為,他的身世就彷彿是一條絲線,將原本無法串聯在一起的那一件件令人難以想象的事情,都聯絡在了一起。

維克多——這位當年的魔法皇帝之中的最強者之一,即便再厭倦了那漫長的永生,也用不著跑到自己的家鄉,這個算不上寧靜卻也不夠繁榮的地方。

還有另外一件事情也得到了解釋,那便是鎮上那座與眾不同的森林妖精酒吧,以及那位看上去和藹又平凡的陶德大叔。

陶德大叔一直對他特別照顧,恐怕就是因為他身上所傳承的這道血脈,從希玲那裡,恩萊科早已經得知,萊丁王國對於羅蘭家族的血脈是何等地重視。

同樣的,他也曾經聽說過那個古老的預言。

不過那個時候,他從來沒有想到自己居然也會和那個預言糾纏在一起。

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之後,恩萊科越發想要了解自己那位從來沒有見面、充滿了神秘感的母親。

而冥皇赫利斯——這位以邪惡聞名的祖先,竟然說自己的另外一個人格,那個女性的費納希雅之所以存在,並不完全是因為那個惡作劇的結果。

這個隱藏在靈魂深處的女性人格,是他那位犧牲自己保全了他的母親,所留給他的遺物。

也許,這同樣也是一種守護,守護他避免那邪惡詛咒的傷害。

也許,自己之所以擁有一個平凡的童年,是因為母親將詛咒轉移到了她的身上。

突然間,恩萊科想起了自己和希玲之間的關係。

他們的關係原本應該是表兄妹,偏偏卻又有著不明不白的曖昧關係。

對於這筆糊塗帳,恩萊科實在不知道應該從何算起,唯一令他感到慶幸的是,迄今為止,還沒有任何跡象證明希玲已經懷孕,要不然他的麻煩就更大了。

與其整天被那個壞心眼的小妖精糾纏不休,還不如待在容易發飆的克麗絲身邊來得輕鬆和安全一些。

「我的子孫,我所傳承下來的血脈,現在繁衍得怎麼樣了?你自己是否已經有了孩子?」那位冥皇突然間問道,彷彿他對於這個問題非常的感興趣。

面對這個問題,恩萊科感到異常為難,不過,他最終仍舊選擇實話實說,畢竟眼前這位祖先,怎麼看都不像是面慈心善的人物,他恐怕和莫斯特以及克麗絲都有得拼。

再轉念想一想,那恐怖得令人窒息和瘋狂的掌控者組織,這個組織的建立者和維持者,不是也同樣擁有著眼前這位魔法皇帝的血脈嗎?

而那充滿了邪惡的絕頂智慧,想必不會來自以善良堅強著稱的牧師羅蘭。

毫無疑問,在羅蘭家族的歷代子孫之中,這位冥皇的血統佔據著絕對的優勢。

不過恩萊科自信自己身上流淌的血液之中,羅蘭的血液佔了更多的部分,因為他所傳承的是善良、尋求平和寧靜的母親的血脈。

「在萊丁王國,羅蘭家族的血脈是最為高貴的血統,不過,羅蘭家族一直面臨著繁衍困難的危機。

「這一代的羅蘭家族的子孫,包括我在內的只有三人,其中的一個是女孩,她和我一起逃離了萊丁王國。」恩萊科簡單地說道。

「我早就猜測到有這種可能,我的血脈能夠傳承至今,已經相當不錯了,羅蘭一族血脈之中的妖精血統,令這個家族的繁衍顯得非常艱難。

「而我又用冥神的右手將妖精的血脈徹底喚醒,當時我只是一時好奇,但那樣做了之後,我便有些後悔起來。」

冥皇輕鬆地說道,彷彿他所說的一切,根本不是和他的子孫後代有關,彷彿他僅僅是在說他曾經做過的一個小小的實驗,而他所實驗的物件,僅僅只是一隻小小的白鼠而已。

這位邪惡祖先的話,令恩萊科再一次感到不寒而慄。

「對了,你還沒有告訴我,你是否已經能夠擁有自己的後裔?」冥皇追問著那個令恩萊科感到尷尬的話題。

恩萊科啞口無言了半晌,最後不得不垂頭喪氣地說道:「我可以說已經有了三個孩子,不過,又有些和其他人不太一樣。」

「有什麼不太一樣,說來聽聽,我已經很久沒有聽有趣的話題了。」冥皇赫利斯興致勃勃地說道。

恩萊科滿懷尷尬地說:「我曾經和兩個妖精同行,互相之間產生了一些感情,我幫她們遏止住了那對於她們來說無比致命的精神崩潰作為報答,而那兩個妖精一族的成員也給予了我一段令人難忘的美好時光。

「當我們分手的時候,她們已然身懷有孕,不過我不敢肯定,誕生下來的小孩子,到底會是人類還是妖精。

「至於另外一個孩子,更是一場意外的產物,不過他已然被他的母親用魔法停止了生長,他的母親沒有興趣經歷懷孕和生育的痛苦,因此命令我製造一個‘人造子宮’,在我做出那件東西之前,我的孩子將一直停止在胚胎的狀態。」

令恩萊科更為尷尬的是,當他說完這一切,聽到的卻是自己那位邪惡祖先毫不留情的笑聲。

顯然這位冥皇大人,對於這些事情感到非常有趣。

「你確實沒有令我感到失望,你是一個非常有趣的子孫,而你所選擇的伴侶,同樣也令我感到有趣之極。

「我倒是很想看看你的那個妻子,她的性格頗令我感到欣賞。」

冥皇所說的這番話,令他那位軟弱的子孫嚇了一跳。

在恩萊科看來,這位祖先大人和莫斯特、克麗絲絕對是臭味相投的人物,不過要是這些臭味相投的人物全都聚集在一起,這個世界是否還能夠存在,就連他都感到有些不可思議起來。

「尊敬的冥皇,您為什麼會在這裡?這個地方好像並不是冥神的府邸。」恩萊科小心翼翼地說道。

「你說得不錯,你現在並未死亡,只不過靈魂被抽離了肉體,我可以告訴你,你被靈魂匕首所傷,而抽取靈魂正是我們製造靈魂匕首的目的。」那位冥皇緩緩地解釋道。

「你想必已經聽說過,當帝國到了最為繁盛的巔峰,你的老師萊福特便開始研究如何讓人擁有永恆的生命。

「最初的研究,是用死靈魔法令身體擁有無限修復的能力,就像那些殭屍和骷髏不必擔心死亡的到來一樣,用死靈魔法改造過的肉體,也有著同樣漫長的生命。

「不過很快的,這種永生方式的弊端也漸漸地顯露,死靈魔法無法和神聖魔法相互融合,而且用死靈魔法改造而成的不死之身,仍舊能夠被外力所毀滅。

「因為這個原因,賴特開始研究更為完美的永生,他將著眼點放在了荒蠻時代曾經盛行過的‘憑依’之上。

「如果將靈魂剝離開來的話,可以發現其中的一部分是記憶,而另外一部分則是自我意識。

「死亡令意識漸漸消亡,記憶則隨著靈魂載體脫離身體,最終歸於冥神的府邸。

「當某個生命再一次轉生,他將擁有一個全新的意識,因此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前生和今世原本就沒有絲毫關係。

「而所謂永生便是要保留意識,而意識卻和肉體息息相關,沒有大腦或者大腦失去了活力,意識便隨之消散。

「賴特為了讓意識脫離肉體而得以存在,花費了近四十年的時間研究這個課題。在極為意外的情況之下,他找到了精神振盪,這個被認為是帝國時代最為偉大的兩大發現之一。

「精神振盪令擁有它的人,可以輕而易舉地超越那些對魔法有著更深認知的人;同樣精神振盪也使得擁有者,不再需要受到魔力蓄積塔分配給每一個人的魔力配額的限制。

「正因為如此,擁有了精神振盪的每一個人,都自認為自己強大無比,而賴特自認為他能夠給予別人精神振盪的能力,因此無論是威望還是他自己的信心,都過度膨脹了起來。

「過度的自信,令他擁有了帝國任何一位裁決者也不曾有過的野心,最初的他甚至試圖將他的親信,取代十二決策者中不對他胃口的人。

「我自然也在他想要踢開的擋路者之中,賴特的親信開始向我們挑戰。除了我之外,其他的人在那段日子裡面簡直就是疲於奔命,往往一天要應付好幾場挑戰。

「最終,賴特如願以償地讓他的親信佔據了半數席位。

「不過,他同樣也擔心受到挑戰,擔心對他心懷不滿的另一半決策者會聯合起來反對他,因此,他丟擲了精神振盪和永生這兩個誘餌。

「賴特的計策非常成功,除了我之外,幾乎所有的人都上了他的當。

「而那些蠢貨為了能夠獲得永生,甚至和唯一能夠制衡賴特的萊福特產生了嫌隙。

「因為我所追求的冥神的力量,認為一切都不可能永存,深信萬物畢竟還是會走向毀滅消亡的我,對於永生根本沒有什麼興趣,同樣的,我也不認為精神振盪就必然是力量的最高境界。

「用精神振盪,確實能夠迅速聚集起大量的魔法能量,也能夠比別人更為迅速地施展強大的魔法,而且擁有精神振盪,魔力彷彿會變得無窮無盡。

「所有的這一切,對於魔法師來說,無疑確實有著極強的吸引力,但是我卻在最初的那兩場挑戰之中,發現了擁有精神振盪的魔法師的弱點。」

聽到這裡,恩萊科忍不住打斷了冥皇的話,他急切地問道:「精神振盪會存在著什麼樣的弱點和缺陷?」

「呵呵呵,聽你這樣一說,我倒是發現了你也是個擁有精神振盪的魔法師,你可以告訴我,在這個時代,有多少魔法師掌握了精神振盪的力量,而你在他們之中,又扮演著什麼樣的角色?」那位冥皇反問道。

這個問題令恩萊科非常尷尬,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吶吶地回答道:「據我所知,當今世界上除了我的老師萊福特,只有兩個人擁有精神振盪的力量,其中的一個是我的妻子,她同樣也是我的魔法學徒修業導師,另外一個便是我。」

「你那個很有性格的老婆,居然是你的魔法學徒修業導師!想必你無論如何是不可能獲得通過,而成為真正的魔法學徒了?」那位五百年前的祖先揶揄地嘲諷道。

不過這句話,確實是令恩萊科感到胸悶。

因為事實上,冥皇的話絲毫都沒有差錯,他早已經死了那條通過魔法學徒修業的心。

「擁有精神振盪的你,應該非常清楚,那些需要很多魔法師花費不少時間才能夠施展出來的魔法,到了你的手中,會變得極為輕鬆和快速。

「但是再快速的魔法,仍舊得有機會施展出來才能夠發揮作用。

「我早已經事先準備好應付挑戰,為了對得起那些值得尊敬的挑戰者,我事先便準備好了幾個施展起來極為迅速、同時又絕對致命的小魔法。

「雖然賴特對我的手段非常憤怒,不過在沒有把握對付我之前,他也只能夠忍氣吞聲,因為他既然能夠讓別人向我挑戰,那麼我同樣也有可能挑戰他的位置。

「事實上他所需要的,僅僅只是別人讓出位置,而我的目地卻是要對手的性命,那些挑戰是基於所謂的公正和互相切磋的基礎之上,而我則將挑戰變成了殺戮。

「而剛剛獲得了精神振盪的賴特也同樣擔心,自己難以在挑戰中躲過我的致命攻擊,因此他不得不容忍我,甚至不敢在背後動手腳,去挑動其他人用責難和要求裁決來對付我。

「至於他手下的那幫傢伙,有兩具屍體橫在他們面前,也足以令他們遠遠地逃開我的身邊。

「不過,賴特仍舊不願意放過我,他做了一件非常無聊的事情,在挑戰的鬧劇結束之後,在他用精神振盪和永生收買了那些白痴跟隨他以後,他在背後替我製造了一個所謂三巨頭之一的身份。

「那時候的我,還不曾真正擁有能夠撼動他和萊福特的實力,而費爾他們那幾個白痴,居然中了賴特的計策。

「受到疏遠的我,扔下了所有的工作,離開了自己的職位,埋頭於我自己的研究之中,不過我並不是為了躲避他們,而是因為在挑戰之中,我有了新的發現和想法,我決定不再沿著賴特所選擇的那條道路前進,因為挑戰的勝利,讓我意識到了什麼才是真正的強大。

「精神振盪能夠令掌握者擁有虛假的強大感覺,彷彿擁有無盡的魔力,便意味著擁有了無盡的強大一般。

「但是,我卻找到了另外一種定義,再強大的魔力如果無法用在需要的地方,也只不過是浪費而已,這就像一把鐵錘敲擊在空處,而一把匕首卻插在心臟之上一樣。

「而這次挑戰,也讓我發現了將實力提高到另外一個境界的瓶頸,那便是施展魔法的速度,難以被大幅度地縮短。

「賴特找到了精神振盪,但是並沒有徹底解決這個問題,而我則想到了精靈和那些魔獸。

「精靈和魔獸很少使用咒語,他們通常依靠身體的力量施展魔法;而精靈和魔獸又屬於兩種截然不同的情況,精靈一族的身體較為脆弱,因此最擅長的是對於魔法的敏銳控制;而魔獸則擁有強壯的身軀,它們所發出的魔法,往往擁有令人震驚的破壞力。

「而我對於這兩種方式全都很感興趣,不過研究前者,對於那個時候的我來說,顯然是更加的方便。

「不過,最終我選擇了那更加困難的方式,也許,我喜歡享受挑戰強者的感覺。

「對於魔獸的研究令我有了極大的發現,原來魔獸之所以強大,並不僅僅只是因為它們擁有著可怕的力量。

「強韌的身軀,敏捷的行動,頑強的生命力,還有那能夠跟強大而又有限的魔法力量配合得天衣無縫的攻擊方式,所有的這一切加在一起,才是魔獸之所以強大的真正原因。

「而除了魔法力量之外,原本身為魔法師的我,對於其他部分根本就一無所知。

「不過,我並不擔心這件事情,因為在人類之中,同樣擁有一群執著於讓血肉之軀產生強大破壞力的人,那便是武者。

「我雖然離開了自己的職位,不過擁有帝國最高長官名義的我,仍舊能夠查詢和翻閱帝國保有的大部分機密資料。

「帝國雖然一直注重於魔法研究,不過也曾經致力於將魔法和武技結合在一起,並且最終建立起了那支魔法戰士兵團,不過以往的研究,僅僅只是用特殊的魔法將人體改造成為能夠施展魔法、同時又具有超越常人的體力和速度的戰士。

「但是這一次,我要研究的卻是技巧和力量的根源,而並非是簡單的、功利的用於戰場的殺人手段。

「在武技方面我並非內行,因此這花費了我不少時間,不過,花費這些精力和時間全都非常值得,因為在研究中,我不但找到了好幾種非常有用的魔法和武技的完美搭配方式,更找到了通往其他境界的通道。

「而那已經不僅僅只是提高一個層次那麼簡單,我所看到的堪稱為神之領域。

「我記得在我剛剛掌握那些力量的時候,我仍舊將這種全新的力量,清清楚楚地分成魔法和武技,但是隨著我修煉得更深,我便漸漸地忘卻了兩者之間的區別。

「突然間有一天,我感覺到魔法和肉體的力量完全融合在一起,已然化成同一種無法分割的力量。

「因為我融入武技之中的,是我最為擅長的冥神的力量,因此在那一剎那,我彷彿成為了冥神的化身。

「雖然這種感覺僅僅只持續了一剎那間,不過,卻令我領悟到了諸神的根源,諸神的身軀同樣也是他們的力量,而他們的身軀,便是由他們所代表的規則所組成。

「存在便是力量,存在便擁有對外界事物的影響,即便我這個相比之下顯得渺小得多的人也是一樣。

「冥神和我所相差的,僅僅只是所擁有的力量不同,因而導致影響力也不相同而已。

「從那天開始,我便投入到對諸神力量的研究之中,而我所挑選的那位神靈,自然是我最為熟悉的冥神。

「為了再現冥神的力量,同樣也是為了擁有大量的意識和記憶載體供我進行研究,我創造了這把靈魂匕首。

「它能夠將靈魂從人的體內抽取剝離,而我也能夠用這把匕首,將抽取出來的靈魂移到另外一個身體之中。

「這無疑和冥神所作的工作沒有什麼兩樣,不過,當我意外地完成了了一次令意識和記憶載體不會剝離的移植之後,我突然間發現,我進行的研究,正是賴特謀求已久的——那基於‘憑依’的永生。

「此時的我,終於回過頭來審視起賴特他們的進展。

「令我感到吃驚和有趣的是,賴特他們顯然也觸控到了神之領域,他們野心勃勃想要掌握諸神的力量,他們洋洋得意地蔑視我的存在,因為在我埋頭於研究之際,他們聯手排擠了萊福特,不但剝奪了他的權力,更剝奪了封閉了他的力量。

「看得出來,他們同樣打算對我來這一手,只不過當我取出了靈魂匕首,才令他們改變了看法。

「一方面,他們也確實畏懼與我為敵,因為當初為了孤立我所散佈的所謂三巨頭的話,現在成了真實的事情,而同萊福特比起來,我又不是那樣的容易對付;另外一個原因是他們以為我已然回心轉意,而我所製造出來的那把靈魂匕首,確實也給予了他們極大的啟迪。

「我用靈魂匕首交換了他們所擁有的部分發現,而其中也包括了賴特始終不肯告訴我的精神振盪的秘密。

「雖然我和賴特看到了同樣的神之領域,不過我所追求的是諸神的規則,而他則在極力尋求諸神的原力,在意見無法統一的情況下,我再一次選擇了和他們分道揚鑣。

「離開他們之後,我前往北方邊境,因為在那裡,我可以安安靜靜地進行自己的研究。

「我追尋著冥神的規則和力量,同時也發現了時間的逆行和控制的方法。

「為了令這種力量變得完美,我以帝國最高長官的身份聚集了所有的知名武者,讓他們研究出一種最為適合這種力量的武技。

「最初的階段,那些武者的研究工作,進展得令我很不滿意,為此,我派遣了手下最得力的副官之一,去負責武技的研究工作。

「他的工作非常有成效,不過我同樣也沒有想到,最終他會背叛我,我並不清楚現在的世界,是如何看待當年的萊丁叛亂,而我同樣也不清楚在傳聞中,我擁有什麼樣的名聲,但我相信善良和仁慈肯定和我無緣,想必邪惡和恐怖才是傳聞中屬於我的內容。

「不過,當初叛亂髮生的時候,我在帝國方面卻是屬於寬容的一派。最初的殺戮並沒有讓萊丁人喪失反抗的勇氣,反而令他們更加團結和懂得了如何同帝國作戰。

「萊丁王國的群山令帝國的強大力量無所施展,不過更加重要的是帝國的內部發生了分裂,十二決策者分裂成為兩大陣營,賴特變得越發瘋狂。

「但是對於萊丁人來說,帝國只有一個,帝國就是他們的敵人,由於斯泰特利所許諾的事情沒有成功,因此大多數的萊丁人越發不認為能夠用和平解決問題。

「雖然我不喜歡賴特,不過我畢竟是帝國的一分子,我率領著我的兵團開拔進入萊丁的群山之中,為了找到萊丁的抵抗者所聚集的基地,我派遣了我手底下最出色的探子,而我那位非常得力的副官也在其中。

「但是,我從此失去了他的訊息,為此,我還曾經痛惜了一段時間。

「在帝國滅亡之後,我讓我的部下們在歡樂之中迎接死亡,也省得他們因為仇恨而令鮮血流成大河。

「原本我也打算用同樣的方式迎接死亡,沒有想到在最後的那段日子裡面,我居然迎來了兩位舊識。

「其中的一個便是你的老師萊福特,我請他幫助我照料我的子孫,看來他至少做到了這件事情;而另外一個更是令我難以想象,竟然是傳聞中已經死在了禁咒對抗之中的費爾。

「他的到來令我感到意外,他還告訴我一個更加意外的訊息,那個我失蹤已久的副官,居然出現在抵抗者的陣營之中,他甚至差一點在最後的戰場之上成功地刺殺費爾,不過,最終他卻死在了費爾的手中。

「說完這些,費爾趁我不注意的時候,突然間用靈魂匕首刺了我一刀。

「這意外的舉動始終令我感到疑惑不解。也許,他是為了那個刺殺他的人的委託,因為費爾是個相當單純的傢伙;也許,他是中了別人的計策,以為是我派遣部下去暗殺他,因為費爾同樣也是個沒有頭腦的傢伙……

「我不知道費爾最終去了什麼地方,以他的性格,絕對不會願意苟且偷生,獨自一個人活在這個孤零零的世界之中。

「他不像萊福特是個散漫的傢伙,他過於執著,也許,他會回到京城用死亡作為最終的結局,或許,他會回到那最終的戰場,和他的部隊永遠待在一起……」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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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一個原本以為會永遠被封鎖在無盡黑暗之中的人,突然間看到了一絲光明,他的心中會想些什麼?

是驚訝?還是喜悅?

至少,這些都不是恩萊科甦醒過來時心中的想法。

他呆愣愣地躺在那裡,眼神之中充滿了迷惘。

所有的人,都疑惑不解地看著僅僅只是睜開眼睛的恩萊科,而安其麗的神情之中,更是充滿了憂慮。

而旁邊的克麗絲則在懷疑,這一次她是否又失敗了。

也許得再花一個月的時間重新來過,不過這一次,為了避免再一次失敗,應該準備足夠多的軀體。

正當這個瘋狂的女人在那裡胡思亂想,突然間聽到恩萊科輕輕地驚呼了一聲:「是你嗎?我又能夠看到你了,難道我已經復活了?」

克麗絲連忙朝恩萊科看去,不過立刻有無數道電弧,在她的手指縫隙之間飛竄了起來。

因為她看到剛剛甦醒的恩萊科,一把抱住了旁邊的安其麗,他們倆那親密的樣子,彷彿根本就沒有看到她站在一旁。

正當克麗絲即將要發飆的時候,她突然間感到有人輕輕地拉住了她的胳膊,並且輕輕地捋著她的背脊,這令她感到非常舒服。

克麗絲回頭一看,原來是希茜莉亞站在自己的身後。

「今天是他復活的日子,給他一個機會,你可以想些其他辦法來懲罰他,讓他感到後悔而不是懼怕,這才是最好的辦法。」希茜莉亞輕聲地說道。

克麗絲冷冷地看了希茜莉亞一眼,便轉過頭去不再搭理她。

而甦醒過來的恩萊科這才發現大事不妙,因為他現在才看到站在旁邊的克麗絲,更看到克麗絲的神情顯然很不友善。

恩萊科立刻意識到大事不妙,不過一時之間,他也不知道如何彌補剛才那天大的過失。

「對了,我有件禮物要送給你,原本是打算在成人儀式結束之後給你的,但是沒有想到,居然發生了那樣的意外。」克麗絲平靜地說道。

寬宏大量的長公主殿下令恩萊科感到毛骨悚然,因為他從來不曾忘記,當初在自己家中,面對自己的父親,克麗絲擺出一副賢淑妻子的模樣,而等到她離開了索菲恩王國之後,才將憋了很久的鬱悶和怒氣,一古腦兒地朝著自己宣洩過來的時候……

而那段不堪回首的經歷,令恩萊科對克麗絲的任何「善意」,都不由自主地提高了警惕。

他戰戰兢兢地從克麗絲的手裡接過了一張薄薄的紙片,開啟紙片一看,確實令他感到意外的欣喜。

原來那張紙片,是魔法學徒修業考試通過的證明。

雖然憑藉著恩萊科現在的實力,他根本就不必在意那魔法學徒的資格,更不必在意是否能夠通過考試,畢竟沒有任何人,會真的將他當作魔法學徒來看待。

不過,恩萊科仍舊是欣喜異常,因為這確實是他盼望已久的禮物。

「很高興是嗎?我相信你肯定會喜歡這件禮物。」克麗絲笑了笑說道。

「是的,謝謝您,長公主殿下。」恩萊科連忙說道。

突然間,「呼」的一聲,他手中捏著的證明化作了一團火焰。

瞬息之間,那薄薄的紙片就變成了隨風飄散的灰燼塵埃。

「呵呵呵。」一連串刺耳的尖笑聲響徹空曠的實驗室:「原本我確實打算用這張證明,當作是送給你慶祝成人的禮物,但是既然我費盡心機令你得以復活,這第二次生命顯然遠比一份證明更能夠成為珍貴的禮物,那麼第一份禮物,就沒有必要再送給你了。」

說完這些話,克麗絲再一次愉快地笑了起來,因為她看到恩萊科臉上的神情,確實是精采極了。

最希望得到的禮物在轉眼之間便化成了灰燼,雖然有些失落,不過,克麗絲居然僅僅只用這惡作劇般的手段,作為自己剛才那重大失誤的懲罰,這確實令他感到既輕鬆又欣喜。

「好了,你快點從那具‘棺材’裡面出來,給我說說,你死亡之後的感受如何?」克麗絲笑著說道。

正說著,從外面傳來了一陣輕微的嗡嗡聲,隨著聲音響起,只見那個金色的小東西從外面飛了進來。

而在那開啟的門口,莉拉和達克正朝著裡面張望著,不過沒有克麗絲的吩咐,他們倆並不敢進來。

「這是他的衣服,不過我仍舊覺得,讓他試試穿上裙子會更有意思,我很想看看這個傢伙打扮成女人,是否像你所說的那樣絲毫沒有破綻。」那個金色的小東西繞著恩萊科一邊打轉一邊說道。

聽到這番話,令恩萊科差一點兒昏厥過去,他立刻猜到,克麗絲肯定在他失去肉體的時候,將那些有關費納希雅的糗事告訴了所有人。

這下子,恩萊科簡直不知道應該如何去面對安其麗。

更令他擔憂的是,還有那極為討厭、喜歡胡攪蠻纏和無理取鬧的金色小東西。

知道了這個秘密的她,肯定不會輕易地放過自己。

只要一想到這個傢伙喜歡惡作劇的脾氣,和那難以滿足的好奇心,恩萊科便感到頭痛無比。

不過此時此刻,他根本就沒有空去想這些事情。

恩萊科從金色小東西的手裡接過了衣服穿在身上,然後走出了實驗室,便看到所有的人已然坐在了內客廳之中。

小小的內客廳,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擁擠。

內客廳正中央的位置,坐著安其麗的父親蒙提塔的國王,和往常一樣,大魔導士希茜莉亞非常親膩地緊緊靠著她的丈夫,在國王的另一邊坐著安其麗的外公,而達克和安其麗則坐在對面的位置。

只有克麗絲獨自佔據了一邊,而那個金色的小東西,則飛舞著落在了克麗絲和安其麗之間的那個角落之上。

「你應該告訴我你死後的經歷了,我很想知道脫離了肉體之後,你是否仍舊擁有自我的意識?」克麗絲第一個問道。

「我在那把匕首之中遇到了一個人。」恩萊科不知道應該如何說才好,他更不知道自己說了之後,是否會有人相信。

「你是不是又遇上了一位魔法皇帝?」克麗絲不以為然地說道,她是這裡唯一一個,對於這些傳說中的古代人物並不在乎的人。

聽到了克麗絲這樣一說,除了那個金色的小東西之外,在場所有的人都不禁悚然動容。

畢竟,魔法皇帝對於他們來說太過遙遠,也太過不可思議,那根本已經是傳說之中的人物,沒有想到居然會依舊存在於這個世界上。

「別人會這樣的惶恐倒還說得過去,畢竟,他們從來沒有見過魔法皇帝,但是你又為什麼要表現的如此驚訝?」克麗絲朝著希茜莉亞冷冷地說道。

「為什麼我不能夠感到驚訝?」希茜莉亞疑惑不解地說道。

「當初和你一起在納加身邊作助教的那個傢伙,不也是一個魔法皇帝嗎?你好像也從來都不對他假以辭色。」克麗絲悠然地說道。

這下子,希茜莉亞確實被徹底驚呆了,她實在是想象不出那個低能、混帳、好色、貪吃的魔法師之中的敗類,怎麼可能和魔法皇帝聯絡在一起。

「維克多老師原名萊福特·維德斯克,他還有另外一個更廣為人知的名字——美卡頓。」恩萊科連忙在一旁解釋道。

聽到了這番話,原本還僅僅只是驚訝的國王和老國王,全都一下子跳了起來。

因為,他們怎麼也無法將這兩個名字聯想在一起。

他們倆全都是知識廣博、智慮深遠的人物,自然便能立刻從這兩個名字之中,猜測出魔法帝國滅亡的真相。

不過,希茜莉亞反而沒有剛才那麼驚訝了,她的神情之中甚至帶著一絲淡淡的憂傷。

「原來連十二英雄之中最偉大的賢者美卡頓也還健在,而且正隱居在索菲恩王國之中。」那位老者喃喃地說道,顯然他的腦子裡面所想的事情,和希茜莉亞幾乎一模一樣。

這是他們一直隱瞞著的秘密,而其中最需要隱瞞的無疑便是克麗絲。

克麗絲在這段日子裡,除了整天忙著讓恩萊科復活之外,她其餘的時間,則是為了報復,而想方設法地將普通人改造成為擁有魔法能力的特殊士兵。

一個月以來,她始終沒有空閒用「大地戰車」回到索菲恩,因此還不知道索菲恩王國所發生的巨大變化。

原本今天他們是來告訴克麗絲那個噩耗,不過看到因為恩萊科順利復活,眾人那充滿喜悅的模樣,無論是希茜莉亞還是那位老者,都不忍心讓這快樂的時光染上一點悲傷的陰影。

正因為如此,這三位至尊無上的人物,也漸漸變得沉默寡言起來。

「我在靈魂匕首之中所遇到的那位魔法皇帝正是冥皇赫利斯,不過令我感到意外的是,我的身上居然傳承著他的血脈。

「我那位從來未曾謀面的母親,應該是萊丁王國羅蘭家族的後裔,而她之所以會出現在我的家鄉,想必是為了和萊丁王國派駐索菲恩的情報網負責人陶德大叔取得聯絡。

「我不知道母親大人是如何和父親生活在一起的,想必那是一個轟轟烈烈、感人至深的愛情故事。

「不過無論如何,正是因為這個原因,我才幸運地得以降生到這個世界上來。」恩萊科詳詳細細地解釋道。

他的經歷確實充滿了怪誕和離奇,不過無論是希茜莉亞還是那位老者,沒有一個人會對此感到懷疑。

因為現在的恩萊科,根本就已經用不著拿魔法皇帝祖先為他自己貼金。

事實上,幾乎所有的人都確信,以他現在的成就,早已經遠遠超越了任何一位魔法皇帝。

「你從你的老祖宗那裡獲得了什麼好處嗎?」克麗絲追問道,她倒是很想見識一下,魔法皇帝三巨頭之中的另外一個,到底有些什麼能耐。

因為維克多的原因,對於這些魔法皇帝,克麗絲倒是絕對不會有絲毫的輕視。

「說實在的,我還是無法完全理解,冥皇赫利斯在他的晚期,對魔法的認知早已經超越了魔法的範疇。

「他所追尋的是神之道;甚至於對於他來說,魔法和武技已然沒有明確的分別,在他的眼裡,只有各種各樣不同用途的能力。

「冥皇赫利斯確實教了我很多東西,不過並非像你們想象的那樣,是什麼魔法或者高超的本領,而是他對於神之道的認知,以及他在研究之中所發現的有趣現象,還有重現這些有趣現象的方法。」恩萊科詳詳細細地解釋道。

「這倒是很配你的胃口,看來你喜歡摸索事物規律的習慣,是來自於你那位五百年前的祖先。」克麗絲聽到這些便失去了興趣,她最為感興趣的是能夠派得上用場的魔法,而不是那些玄之又玄的規則和原理。

「對了,你打算怎麼處置你的老祖宗,難道就讓他關在那把靈魂匕首之中,不去管他了嗎?」克麗絲問道。

「冥皇赫利斯並不打算復生,事實上,我懷疑他有辦法依靠自己的力量從靈魂匕首之中脫逃出來,畢竟這把靈魂匕首,原本就是出自於他的手中。

「除此之外,我還懷疑一件事情,冥皇赫利斯也許和智慧之神的神降士梅龍大主祭一樣,能夠看透未來。

「因為就在我甦醒之前不久,冥皇突然間告訴我他的心願,他所信奉的是冥神,因此他是十二魔法皇帝之中唯一對永生不感興趣的人。

「他之所以將自己改造成為永遠不死的人,只是為了實驗他尋找到的兩個重大發現。

「正因為如此,即便他不被封入靈魂匕首,他原本也想用自我毀滅,來作為最終的歸宿。

「原本他以為只要將身體改造成為不死之軀,然後將靈魂脫離身體,或者讓身體破壞到無法復原,便能夠迎接死亡的到來。」

「但是他沒有想到靈魂匕首和精神振盪,可以令他在那無盡的黑暗之中獲得永生。

「他請我幫他做一件事情,那便是將這把靈魂匕首徹底毀滅,以便讓封存在靈魂匕首之中的靈魂,得以重新歸於生命的迴圈之中。」恩萊科緩緩地說道。

「你剛才猜測那個傢伙能夠離開靈魂匕首,那他為什麼不自己完成這項工作?」克麗絲突然間抓住了一個破綻問道。

沒有想到恩萊科還沒有回答,旁邊的希茜莉亞突然間長嘆了一口氣,緩緩地說道:「也許他從他所信奉的神靈那裡獲得了對未來的預知,也許他等候在那裡,便是為了等待他的子孫後代和他會面。

「冥冥之中有很多東西是如此的虛無飄渺,不過,命運早在這個世界誕生之初,就已然註定了。」

希茜莉亞的話,令克麗絲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難道冥皇赫利斯沒有教你絲毫有用的東西嗎?」克麗絲仍舊不死心地追問道。

「有一樣東西也許會有些作用,那便是令時間加快執行和令時間逆向倒流。」

「冥皇赫利斯曾經依靠這兩種力量,令賴特·維德斯克不敢輕舉妄動,不過到了晚期,冥皇已然不再僅僅只是將這兩種力量當作武器來使用。

「在他看來,時間的順行和逆行,最大的用途便在於開發物種。

「冥皇赫利斯甚至擁有一個非常驚人的猜想,這個世界無論是諸神還是魔族,無論是人類還是野獸,都可以看作是一個巨大生命迴圈之中的一部分。

「從虛無之中化生了諸神、魔族和龍,這花費了上億年漫長的歲月,而諸神、魔族創造萬物生靈和人類,卻僅僅花費了很短的時間。

「恐怕就是因為,諸神擁有操縱時間、令時間前進得飛快或是讓時間逆向流動的能力。

「正因為如此,冥皇赫利斯曾經有過一個令人震驚的野心,他想要改變這個世界上現有的物種,讓人類變得更加完美。」恩萊科讚歎地說道。

他的神情之中充滿了崇敬,一方面確實是因為冥皇赫利斯的想法超出想象,絕對能夠稱得上偉大恢弘,另一方面,恩萊科也想趁機拍拍這位老祖宗的馬屁,他可絕對沒有忘記,自己的身上還揹負著那可怕的詛咒。

沒有人比恩萊科更加清楚,那個詛咒的威力有多麼的強大和可怕,現在總算有機會能夠離開厄運稍微遠一些,恩萊科怎麼能夠不緊緊地把握呢?

「這根本就算不上新鮮,只不過是無聊的神人類計劃而已,魔法帝國創立之初,那位安德魯皇帝——魔法皇帝之祖便提到過這件事情。事實上安德魯之所以會建立魔法帝國,就是為了實現那個神人類計劃。

「安德魯相信魔法能夠改變一切,建立起高度的魔法文明之後,人類將隨著魔法文明的普及而隨之改變,這個世界將不再擁有壓迫、飢餓、貧窮和愚昧;也將不再有被別人奴役和奴役別人的人存在。

「事實上,他唯一獲得成功的,就只有消滅了奴隸而已。」克麗絲毫不留情地嘲諷道。

對於克麗絲的話,恩萊科絕對不敢反駁,畢竟和冥皇赫利斯這位可怕的老祖宗比起來,克麗絲顯然更為可怕。

「在魔法帝國時代也許不太可能,不過現在恐怕就完全不同了,畢竟沒有哪個魔法皇帝能夠和你相比。」旁邊的希茜莉亞,不失時機地對克麗絲吹捧了一番,而這令克麗絲這個粗線條的女人感到頗為舒服。

「對了,你有沒有詢問冥皇赫利斯,在魔法帝國時代是如何作戰的,他們有沒有什麼高明的戰術?」希茜莉亞滿懷期望地問道。

「魔法帝國時代並沒有出現過幾位在軍事方面擁有出色造詣的天才,我問過冥皇赫利斯,但是他所知道的戰術,恐怕還沒有我們現在知道的有用。」

「在他那個時代,魔法帝國比起周圍的那些屬國,還要強大了許多。」

「而那些屬國又沒有多少魔法師,因此只要幾大兵團緩緩推進,不要出現太大的意外和差錯,勝利必然來得輕而易舉。」恩萊科說道。

「真是太可惜了,如果這把靈魂匕首裡面封印著幾個懂得打仗的傢伙就好了,比如你另外一個稍微近一些的祖先,那個萊丁王國的花花公子。」克麗絲冷冷地說道。

克麗絲並沒有注意到,當她說這番話的時候,希茜莉亞和老者的臉色突然間變了一下。

不過,這些神情之中的變化,卻絲毫沒有引起旁人的注意。

從恩萊科的家出來,已然是傍晚時分。

原本這個時間,正是雲中之城最為熱鬧的時候,但是現在卻靜悄悄的。

在恩萊科家的門口掛著一條白色的長布,牆角邊上還吊著兩串用潔白的風鈴草結成的草燈,一眼望去,就感受到一股悲哀凝重的氣氛。

這裡連同旁邊的兩排房間,早已經被徹底的隔絕了開來,兩道新砌起的磚牆上面,同樣刷著厚厚的白漆,那空曠的門前如同死一般的寂靜,從房間裡面傳出來的任何聲音,都會被籠罩在四周的那道結界徹底地阻擋住。

「為什麼你不將那個訊息告訴恩萊科和克麗絲?」老者緩緩地說道。

「想必您也覺得今天不是時候。」希茜莉亞深深地嘆了口氣說道。

「克麗絲雖然看上去瘋瘋癲癲,不過我很清楚,有幾個人在她的心中佔據著極為重要的地位。

「納加大師便是其中的一個,克麗絲即便再瘋狂,在他面前也是個乖女孩;另外一個便是喬,對於克麗絲來說,喬是唯一能夠理解她的人。現在這兩個人全都遭到了暗殺,如果克麗絲知道這件事情,我真不知道她會做出什麼事情?

「而現在索菲恩王國的局勢,又變得那樣的撲朔迷離,無論是宮廷還是民間,全都分裂成為好幾個陣營,甚至連魔法協會都處於風雨飄搖之中,凱琴島上的精靈們甚至封閉了通往凱琴島的傳送魔法陣……局勢變得越來越不穩定,而克麗絲又是一個擅長將局勢攪得更為混亂的人。

「而能夠阻止她的人就只有恩萊科,不正是因為這個原因,我們才決定要隱瞞克麗絲,直到恩萊科甦醒的嗎?」希茜莉亞緩緩地說道。

「是啊,確實麻煩極了,原本還希望索菲恩王國能夠再一次給予我們幫助,沒有想到,卡敖奇人早已經佈置好了一切。

「和相對於封閉的蒙提塔,索菲恩王國顯然要脆弱得多。卡敖奇人幾乎能夠兵不血刃地便令索菲恩徹底癱瘓,而他們佈置這一切,想必不是一天兩天的時間了。」老者說道。

「現在的索菲恩面臨著當年雲中之城同樣的困境,不過卻又要比當年的雲中之城更為複雜,能否令索菲恩脫離當前的困境,恐怕就要看恩萊科的本事了。

「不過,原本我還有一些擔心,但現在卻是信心十足,雖然麻煩仍舊存在,卻已然聽到了一個天大的好訊息。

「魔法皇帝之中最強者之一,十二英雄之中被稱作指導者的美卡頓居然還活在世上,而且還是恩萊科和克麗絲的老師。

「早在魔法帝國時代,美卡頓就以睿智和擅長引導著稱,他肯定有辦法令索菲恩王國恢復秩序。

「現在想來,維克多的猥瑣和無能,確實是偽裝出來的假象。

「當初的克麗絲除了接受納加大師的指教之外,最喜歡聽維克多說那些當初我們認為是胡說八道的理論。

「現在想來,維克多和後來的喬是何等的相像,可惜當初我卻沒有好好注意這些。」希茜莉亞說道,她的語氣之中顯得頗為後悔。

「不過,眼前便有一個天大的麻煩需要解決,該如何應付阿古泰興的請求?

「當初恩萊科遇刺身亡,阿古泰興便要求迎娶安其麗,他對於安其麗一直不曾死心。

「那個時候,因為恩萊科有可能復活,因此我們將這件事情暫時拖延了一個月,現在恩萊科已然復活,最簡單的辦法,便是讓大家看到他的身影。」那位老者說道。

「恩萊科復活的訊息最好不要傳揚出去,如果確信恩萊科已經死亡的話,卡敖奇人會安然的繼續進行戰爭準備,而不是立刻攻打蒙提塔草原。

「他們從我們這裡偷走了那些飛船,這雖然是一件糟糕的事情,但同樣也是一件天大的好事,研究和建造這種飛船,將花去他們大量的時間。

「而這段時間,便能夠令我們著手準備,同樣也使得索菲恩王國能夠有時間平定內亂。因此我認為,還是不要讓恩萊科復活的訊息傳揚開來比較好。」希茜莉亞說道。

「這件事情我同樣也考慮過了,但是你又打算怎麼應付阿古泰興呢?一個月的期限已然將至,當初我費盡了心機才找到拖延的理由,難道我們還能夠再一次拖延下去?

「更何況,阿古泰興為了安其麗,簡直是費盡心機,而且因為當初安其麗不願意嫁人,而拒絕了無數人,被她惹怒的青年不在少數,因此這一次阿古泰興為了讓我們沒有反悔的餘地,便煽動了很多人壯大他的聲勢。

「再加上他的父親勞德在這次的戰役之中功勳卓著,勞德也很希望兒子能夠迎娶安其麗,因此也在背後大力的支援他。

「也許,我們只有讓阿古泰興和勞德見見恩萊科本人,才能夠將這件事情徹底的解決。」老者說道。

「這恐怕不是解決之道吧。」原本在旁邊一言不發的那位國王突然間插嘴道:「即便安撫了阿古泰興,萬一有第二個人要求迎娶安其麗,又能夠怎麼辦?難道再讓第二個人見見恩萊科嗎?

「對於這件事情我始終存在著懷疑,恩萊科被刺,絕對是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每一個人都應該為之震驚,並且擔心戰爭是否會立刻到來,在這樣的情況下,阿古泰興怎麼還會想起迎娶安其麗,又怎麼會有那麼多人回應?難道每一個人都瘋了不成?

「我懷疑有人早已經安排好了一切,刺殺行動之後,便用煽動的方法制造混亂。我們現在的狀況,和索菲恩王國何其相似,唯一值得慶幸的是,我們已然封鎖了整座城市,因此混亂才得以被侷限在雲中之城的上層。」希茜莉亞平靜地說道。

「我也同樣有所懷疑,而且斯德布雖然武技高強,不過他也絕對不可能獨自一個人潛入格蘭特城進行暗殺,格蘭特城裡肯定還有他的同黨潛伏在那裡,我甚至懷疑有可能是當年那些部族漏網的成員。

「不過,眼前最大的麻煩,並不只是找出斯德布的同黨,而是應付阿古泰興的求婚。」老者皺緊眉頭說道,他的神情之中充滿了憂愁。

「這件事情非常簡單,據我所知,很多國家在戰爭時期,都有著極為嚴苛的法令,任何破壞秩序、令敵人有機可乘的行為都將得到嚴懲。蒙提塔王國看來同樣需要這樣的一部法律。」希茜莉亞淡然地說道。

「如果阿古泰興仍舊執著於要迎娶安其麗怎麼辦?草原上的子民擁有何等堅韌執拗的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自己不正是一個典型的例子?」老者不以為然地說道。

「更何況,阿古泰興的請求受到很多人的支援和鼓舞,他們擁有充足的理由,因為那是蒙提塔王國自古以來的傳統。」

希茜莉亞冷冷地回答道:「沒有什麼傳統可言,因為蒙提塔王國從來沒有面臨過像今天這樣生死存亡的情況,就像當初的‘血色之夜’一樣,從來就沒有先例。」

聽到女兒提到「血色之夜」,那位年邁的老者突然間打了個寒顫,他感到不可思議地看著自己的女兒。

自從那恐怖可怕的屠殺過去之後,每一個人都極力想要讓自己忘卻那血流成河的悽慘場面。

「血色之夜」幾乎成為了一個禁忌,沒有人願意提到它,同樣也沒有人願意聽到它。

不但那位老者,甚至連希茜莉亞的丈夫——那位國王,也顯露出驚訝的神情。

一時之間,兩個人好像從來沒有真正認識過希茜莉亞一樣。

「父親大人,您睿智而又富有閱歷,但是您當年卻差一點令蒙提塔草原陷入滅頂之災。

「您一直以為傳統便代表著一切,以為幾個世紀以來千錘百煉延續下來的傳統,是唯一能夠令蒙提塔得以興盛繁衍的準則。

「正因為如此,您不但自己尊崇這所謂的傳統,更束縛別人必須同樣尊崇,但是,對於那些真正悍然抵制傳統,同時又採取強硬對策的人,你絲毫都沒有應付的辦法。

「因為傳統要求每一個蒙提塔人都要團結和互相愛護,只有這樣才能夠在蒙提塔草原的惡劣環境之中生存下去,只可惜,人要比群狼聰明得多,同樣也擁有更為複雜的思想。

「正因為如此,您的傳統未必能夠束縛住別人,反倒是將您的手腳緊緊地捆綁住。

「想必您願意承認,當初雲中之城的那場禍亂,是因為您過於愛護那個已然腐爛在草原之上的斯德布,是因為您的軟弱,慫恿了那羅卡部族的放肆和野心。

「但是您是否願意承認,您同樣也不敢直接面對擁有了大魔導士力量的我,直接面對帶著索菲恩援兵,將雲中之城化作一片血河的我!

「按照傳統,我同樣做了一件大逆不道的事情,為什麼您從來沒有為這件事情而責難我?

「是因為您無法阻止擁有力量的我做任何事情?還是因為我的所作所為,確實能夠令蒙提塔王國興盛繁榮?

「我不知道你是否曾經對您所信仰的傳統有所動搖,我只知道,在我眼裡,那些傳統只是在自己的房間裡面才有效果。

「我願意遵守傳統,成為一個標準的妻子和母親,不過當我身為桑特的時候,我根本就不會在乎您執著的傳統。

「阿古泰興只不過是個毫無作為、依靠父親的庇廕而受到別人尊重的蠢貨。

「勞德固然德高望重,而且在獨角獸之中是數一數二的高明將領,但是和恩萊科比起來,我情願拋棄勞德。

「至於那些受到煽動的人,只要態度強硬,同時再增加一些說得過去的理由,他們肯定會站在我們這一邊。

「父親大人,您最好私下和勞德取得諒解,讓他管好自己的兒子。

「如果我不得不用強硬的手段來對付阿古泰興,為了避免動亂和怨恨,我將毫不留情地將勞德一族連根剷除,就像當初的‘血色之夜’,我所做過的那樣。

「這並不是因為殘忍,而是由於我的謹慎,我記得富林納,那位來自異鄉的桑特曾經說過,一個蒙提塔人的怨恨,同樣也是一個部族的怨恨,而一個部族的怨恨,能夠令部族中的任何人怨恨終生。

「所以我要嘛就不動手,一動手就要剷除整個家族。」

此時此刻的希茜莉亞,絲毫沒有往日那嫻淑溫順的樣子,她雖然隨隨便便地站在那裡,但是卻彷彿是一位威風凜凜的元帥,充滿了威嚴和殺氣。

那位年邁的老者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來,事實上,他已經清楚自己應該去做些什麼。

如果不想看到蒙提塔人的鮮血再一次流淌在蒙提塔人的屠刀之下,他只有去勸服勞德,讓他作出聰明的選擇。

反而是旁邊的那位蒙提塔國王,好像對此根本就無動於衷。

在房間裡面,恩萊科默默地坐在長桌前,他的面前散落著一堆破碎的水晶碎屑。

「真可惜,浪費了一件相當不錯的魔法物品。」旁邊的克麗絲淡淡地說道。

「我對一件事情感到非常奇怪,無論是維克多老師,還是我的祖先冥皇赫利斯,這兩位擁有了永恒生命的魔法皇帝,最終卻都回到了對生命的研究之中。」恩萊科緩緩地說道,他的神情之中充滿了迷惘。

「生命原本就是最為值得研究的課題,這個宇宙之中沒有什麼比生命更為神秘,無論是諸神還是魔族,或是那不知道來自何方的巨龍,全都只不過是生命的一小部分。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永生也只不過是巨大而又漫長的生命迴圈之中的一段而已。

「維克多和赫利斯都是魔法皇帝之中的佼佼者,而且他們經歷瞭如此漫長的歲月,自然對永生有了不為我們所知的認知,我想即便是對於他們來說,永生也不可能就是所尋求的終極,相對於永生來說,生命恐怕是更加巨大的課題。

「也許有朝一日,我們也會去考慮這個問題,只不過在此之前,我還有許多東西要去研究。」

克麗絲悠然地說道,此時的她看上去絲毫不顯得瘋狂。

相反的,她彷彿是一個充滿睿智的哲人,又彷彿是領悟眾神教義的神旨的傳達者。

這個與眾不同的克麗絲,令恩萊科再一次地感到如痴如醉。

「啊!對了,復活之後,你得盡心盡力將那個裝置改造完成,你可以將這當作是對於生命的領悟。我想維克多送給你那根木棍肯定不是出於偶然的目的,既然這個傢伙能夠看破未來,肯定是特意地指點你尋求生命的奧秘。

「現在想來,希茜莉亞剛才所說的那句話,絲毫都沒有猜錯。

「無論是對於人體進行改造,令身軀變得強壯敏捷,還是讓普通人能夠擁有調控魔法的能力,我們正在所做的一切,好像都和生命有關,好像我們正在令人類變成另外一種生命。」克麗絲說道,她的神情之中同樣顯露出一絲迷惘。

「克麗絲姐姐,恕我直言,我早就有種感覺,好像諸神正藉著你們的雙手,將這個世界恢復成神話時代的燦爛輝煌。

「在雲中之城的上方,那神奇的扁舟飛翔在空中,一顆小小的核晶能夠令普通人操控魔法的力量……所有的這一切,都讓我想起了神話傳說中諸神所創造的奇蹟。

「想起了那飛翔在空中的巨大堡壘和強大戰船,想起了精靈和妖精,以及那些強大而又可怕的魔獸。

「而那場戰役,同樣也令我想起了神魔大戰。

「神話傳說中,神魔大戰的初期,無論是諸神還是魔族,全都不懂得如何作戰,最初的作戰彷彿是勇者之間的格鬥,完全是純粹力量的較量,但是不久之後,神魔之間的戰爭便完全變了另一副模樣。

「諸神找來了龍族作為他們的盟友,而魔族則引誘部分人類投靠它們一方。

「精靈和妖精被創造了出來,她們成為了人類的指揮官和諸神的傳令兵。

「巨大的空中堡壘和龐大的海上戰艦出現在戰場之上,而魔族則同樣擁有針鋒相對的毀滅之炮。

「我實在不敢再想象下去,我很擔憂,我們將再次陷入一場毀滅一切的戰爭之中。

「也許下一場戰役,我們蒙提塔人和卡敖奇人,就會像諸神和魔族那樣,既令自己元氣大傷,也同時毀滅了這個世界,令世界再一次歸於冰封和風暴之中。」旁邊的安其麗無比憂愁地說道。

「這件事情,並不是由我們所能夠把握的,不過,我絕對可以保證,無論我們施展什麼樣的強大魔法,也不可能令世界遭到難以恢復的打擊。

「雖然我不願意承認,不過我的力量,確實暫時還沒有辦法達到像諸神和魔族那樣強大,即便只是一頭小龍,僅僅只有我一個人,也未必能夠降服。

「卡敖奇王國也同樣如此,科比李奧充其量也只能夠將蒙提塔草原點燃,當春風吹起的時候,戰場將重新長滿綠草。

「我想諸神在魔族戰敗之後,之所以退出這個世界,恐怕是因為他們希望將這個世界留給我們這些力量小得多,但是卻具有更多更旺盛生命力的生靈。

「如果將整個宇宙看作是一個巨大無比的生命的迴圈,那麼現在無疑是生命迴圈之中最興旺繁盛的時候。」

克麗絲繼續說道,那副哲人般的模樣,令恩萊科和安其麗深深為之折服。

「對了,莉特兒,你能不能幫我做一件事情,幫我照管那另外兩個裝置,照管另外兩個裝置裡面放著的那兩副身體。」克麗絲說道。

「另外兩副身體?」恩萊科疑惑不解地問道。

「是啊,防患於未然啊!有了你的前車之鑑,我替我自己和安其麗同樣製作了後備的身體,誰知道會不會再次有意外發生,我們可不像你那樣,有很多後備的血漿能夠用來創造新的身體。

「而與其儲存血液,還不如儲存一副事先做好的身體,來得更加保險和容易。

「為了保險起見,我還為新的身體設下了召喚靈魂的魔法陣,只要我們之中的任何一個的生命受到了威脅,只要我們的靈魂一飛離我們的肉體,這座召喚靈魂的魔法陣便能夠將我們的靈魂吸入新的身體,這樣一來,我們便能夠立刻獲得復活。」

恩萊科聽到這番話微微一愣,突然間,他意識到了這意味著什麼。

「這好像又是一種永生的方式。」恩萊科驚訝地說道。

「是的,一種不太方便的永生。也許有朝一日我會將所有永生的方法整理出來,編撰成為一本關於永生的魔法典籍。」克麗絲說道,她顯得越來越興奮,那尖笑聲再一次刺痛了眾人的耳膜。

「對了,你要不要再弄一副身體,也免得到時候手忙腳亂,更用不著讓安其麗為你流盡了眼淚。」克麗絲說道。

「我不知道應該如何補償你們倆。」恩萊科看著克麗絲和安其麗緩緩地說道,他突然間感到自己有無數的深情要向她們倆吐露。

但是話到了口中,他又感覺到舌頭彷彿被凝固住了一般。

「好啊,我當然要你補償我這一個月來的辛苦,首先,你儘快將那個人造子宮給我弄出來,其次,今後我要抽取你一些血液和魔力的時候,別再顯得那樣不情願。

「至於安其麗想要什麼報償,你們晚上自己去商量,不過,我大致能夠猜想到安其麗想要些什麼。」克麗絲說到這裡,看了一眼旁邊的安其麗。

而安其麗的臉則一下子漲得通紅。

「對了,這個傢伙還沒有答應給予我報答呢!」突然間,旁邊插進來一個尖利的聲音。

那個感到自己被忽視了的金屬小東西,拍打著翅膀飛了過來。

「只要我能夠做到的,我盡力滿足你,這是為了報答你,令我得以復生。」恩萊科誠懇地說道。

剛剛復活過來,心情實在是好極了的恩萊科,對於那個金屬小東西,也不再感到討厭和麻煩。

不過,他立刻便為自己的許諾而感到深深地後悔。

「好極了,我一直期待著看你穿上女孩子的衣服之後,會變成什麼模樣。克麗絲說過,你穿上女裝絲毫看不出男人的模樣。」金色小東西在空中一邊飛舞著一邊興奮地說道。

「我去取安其麗的衣服。」那個討人厭的金色小東西興奮地尖叫著,然後朝著臥室飛去。

當她飛到門口的時候,突然間停頓了一下,彷彿在那裡思索著,然後自言自語地道:「也許拿克麗絲的衣服會更加合適一些,也許得多挑幾套,讓這個傢伙每一件全都試試。」

此時此刻,恩萊科突然間對那個金色小東西討厭極了,即便她令他得以復活,也無法令恩萊科對她產生一絲好感。

更令恩萊科羞愧難當的是,他竟然看到安其麗躲在牆角旁邊偷笑。

他甚至能夠聽到門外傳來哧哧的笑聲,那笑聲無疑地來自於小丫頭莉拉。

「呵呵呵,當初因為安其麗過於悲傷,所以我才告訴她這件事情,不過對於安其麗,這原本就用不著有所隱瞞,我相信安其麗絕對不會看不起你,認為你是個變態的傢伙。」克麗絲愉快地笑著說道。

她那副詭異而又奸詐的神情,令恩萊科想起了莫斯特這個邪神,同樣也讓他想起了喬那頭老狐狸。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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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還因為有人得以復活而歡天喜地,今天卻已然沉浸在那憂傷的氣氛之中。

以往對於恩萊科來說,他所見到過的克麗絲,除了偶爾會顯露出一絲成熟的氣質,或偶爾會表現出如同哲人一般的深遠和睿智之外,大多數的時候,克麗絲給予他的印象是瘋狂、好勝、強大而又脾氣惡劣的女魔法師。

正因為如此,恩萊科面對此時此刻的克麗絲,真的不知道該如何做才好。

那位長公主殿下神情茫然地坐在牆角之中,她的雙手緊緊地抱著膝蓋,身體蜷縮成了一團,她的眼神之中充滿了憂傷。

房間裡面靜悄悄的,安其麗靠在恩萊科的身旁,她用胳膊輕輕地捅了捅恩萊科,顯然是暗示他過去勸慰正在悲傷中的克麗絲。

甚至就連那個喜歡惡作劇,整天沒有安靜和停歇的那個討人厭的金色小東西,此時此刻也靜靜地坐在聖盃之中。

恩萊科硬著頭皮朝著克麗絲走去。

他確信現在應該是他反過來勸慰克麗絲的時候,也許可以將這當作是克麗絲費盡心機令他復活的報答,也許是為了補償克麗絲這一個月來的恩惠。

恩萊科絕對沒有想到,他還沒有靠近克麗絲,長公主殿下已然轉過頭來望著他。

「我想回一趟索菲恩,我希望你能夠陪我一起前往。」克麗絲緩緩地說道,她的語調之中充滿了憂傷。

「好的,我原本就有這樣的打算。」恩萊科連連點頭說道,事實上,當他聽說喬去世的訊息的時候,他同樣也感到一陣揪心。

對於恩萊科來說,喬對他同樣有著深遠的影響。

雖然喬經常愚弄他、欺負他,不過卻也是因為喬,才讓恩萊科明白了,這個世界上還有另外一種生存的方式。

如果說恩萊科在童年時代最為羨慕的,是那些自由自在的旅行者的話,那麼喬無疑的便是一個最偉大的旅行者。

而喬也令恩萊科懂得,應該要如何成為一個領導者。

恩萊科始終忘懷不了那耍得眼花撩亂的長槍,他甚至覺得,當初他被狗追趕得滿地亂跑的情景,彷彿就還在眼前一般。

「好的,不過我們先去哪裡?」恩萊科問道,因為他已然從希茜莉亞的口中得知了索菲恩王國目前糟糕的景象。

「先去你的家鄉找到維克多再說,他也許會給予我們一些意外的幫助。」克麗絲緩緩地說道。

不過對於這個提議,恩萊科卻不敢肯定。

雖然他已然知道了維克多的真實身份,不過他絕對不敢保證,這個過去的魔法皇帝會幫他們什麼忙。

恩萊科甚至猜疑,混吃等死已然成為了維克多的真正性情,畢竟度過了如此漫長的歲月,任何人都會對以往的一切感到厭倦。

厭倦了永恆,厭倦了聲望,甚至連生命都有些厭倦了的人,怎麼還可能幫助他們拯救一個王國呢?

不過這件事情,他只能夠藏在心底,恩萊科同樣清楚維克多在克麗絲心目中的地位。

因此無論是好還是壞,對於維克多的想法,恩萊科絲毫都不敢表露出來。

「也許,我們還應該順便問問你的靈魂契約掌握者,那個可惡的邪神,問問它,你是否能夠借用它的力量,發動真正的精神風暴。」克麗絲冷冷地說道,她的話令恩萊科感到不寒而慄。

恩萊科完全猜得出來,克麗絲想要用精神風暴對付什麼人。

他既不敢反對,同樣也不願意承認,畢竟恩萊科絕對不希望,讓成千上萬的人死在自己的手中。

至少不是由他親手殺死。

突然間,一連串尖叫聲響起,一個巨大的青銅圓盤憑空出現,飄浮在房間的正中央。

克麗絲緩緩地站立了起來,她看上去稍稍有了些精神。

恩萊科乖乖地站在了那個圓盤底下,剎那間他感到四周的景象正在急速地變幻著。

對於這一切,他早已經非常熟悉,可以說正是這座大地戰車引領他走上了現在這條道路。

所有的景象漸漸變得清晰,最終停在了一座屋子的二樓。

對於那座空曠的屋子,恩萊科實在是再熟悉也不過了,他曾經在那裡度過了好幾個春秋,跟著一個當初被他認為是超級混蛋的魔法師,學習最為基礎的冥想和魔法原理。

突然間又是一聲尖叫聲響起,恩萊科立刻感到天旋地轉起來,等到他終於站穩了腳跟的時候,他已然來到了剛才在幻境之中看到的所在。

他在轉眼之間便穿越了萬里迢迢的距離,已然到達了目的地。

「恩萊科,很高興你們回來,想必你給我帶來了蒙提塔的特產,他們的奶酥至今依然令我難忘。」房間裡面傳來了沉悶的說話聲,維克多竟然仍舊是以往那副無賴的模樣。

走進維克多的臥室,恩萊科畢恭畢敬地行起禮來,他絲毫都不敢怠慢這位過去的魔法皇帝。

「我的弟子,你想必已然見到了你的祖先冥皇赫利斯,我看你臉上的晦氣減少了許多,想必這段日子過得還算不錯吧。」維克多打趣道,他瞟了一眼站在門口猶豫不決、不肯進來的長公主殿下。

聽到這番話,恩萊科稍稍地有些生氣,維克多這個傢伙顯然知道自己的祖先便是冥皇赫利斯,而他同樣也知道那個可怕的詛咒。

擁有透視未來能力的維克多,必定也同樣能夠預見他那悲慘的遭遇,這個傢伙居然始終守口如瓶,一想到這些,恩萊科便越發地感到眼前這個傢伙是個不折不扣的混蛋。

「災難已然過去,不要再計較以往的悲哀,面對未來,生活將會越來越美好。」維克多拍了拍恩萊科的肩膀,微笑著說道。

恩萊科本人對於這番安慰,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感覺,反倒是克麗絲聽到他的話,竟然不由得渾身一震。

在這一記旁敲側擊之後,維克多說道:「你們回來肯定是想要弄清楚,這裡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吧?」

聽到了維克多這麼一說,原本站在門口的克麗絲也走了進來。

「我想知道納加和喬的去世,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克麗絲冷冷地說道。

「我只能夠告訴你外面傳聞的一些事情。」維克多重重地嘆了口氣說道:「納加是在魔法實驗中喪生的,不過有傳聞說,是有人對那次魔法實驗動了手腳。

「而喬則是突然間無聲無息地死亡,你和恩萊科應該能夠想象到有多少種方式能夠做到這一點。

「自從喬去世之後,索菲恩一下子失去了引領者和指點方向的頭腦。

「宮廷之中分裂成為好幾派勢力,其中的一派是由喬的弟弟因珀斯為首,對於他的為人,克麗絲你應該最為了解。

「另外一派則是由帕斯廷率領,而你的弟子凱特現在已經成為了這個陣營之中最有影響力的人物之一。

「還有一派是由接替納加的克維志領導,這也是一個你相當熟悉的人物。」

對於維克多所說的這些名字,恩萊科一無所知,他愣愣地看著克麗絲,想要從她那裡得到解答。

「因珀斯是一個野心勃勃的傢伙,可惜和喬比起來,他根本就是一個窩囊廢,他最大的本事就是裝腔作勢,而且專門做那些收買人心的事情,因此他的名聲相當不錯。

「有一大堆人拼命拍他的馬屁,喬還活著的時候,一直不讓他有機會拋頭露面,更不給他擁有權力。如果說喬的遇害,有什麼人最有可能作為內應的話,因珀斯十有八九脫不了關係。

「不過,因珀斯是個膽小如鼠的傢伙,在他背後肯定還有人在替他撐腰。我很懷疑這個人便是克維志,作為魔法協會副理事長,他同樣也是一個私心極重的傢伙,麥考倫就是被他排擠出京城,原本納加打算讓麥考倫繼承他的位置。

「不過,這兩個人還不是最可怕的,我非常擔心在他們背後,還有另外一個人在暗中操縱著一切。由思普才是真正討厭的傢伙,他噁心之極卻有著聖騎士的稱號,不過他和喬一樣也是王室的遠親,我有的時候甚至會懷疑,他的眼睛早已盯住了王位。」

剛說到這裡,旁邊的維克多突然間插嘴道:「對了,還有一件事情我忘記告訴你,由思普這個傢伙,最近正努力向你的侄女法蘭妮求婚。」

「我早就知道這個傢伙,絕對會作出一些噁心的事情。」克麗絲憤怒地說道,陣陣電芒在她的手指尖端飛竄著。

就連維克多也不由自主地朝後面退開了一些,他也不願意碰上發飆的克麗絲。

「對了,你應該能夠給予我一些指點,我現在該怎麼做最為妥當?」克麗絲問道。

「你已經是個大人了,用不著每件事情都來詢問我的意見,我曾經說過,不能夠告訴你對未來的預言。」維克多聳了聳肩膀說道。

他這副德行對於恩萊科來說,倒是非常的熟悉。

「那好,我立刻回到京城,把因珀斯、克維志和由思普全部都抓起來。

「對於因珀斯,也許看在以往他對我還算恭敬的分上,就饒他一條性命。」

「至於克維志和由思普,則絕對不能夠放過,把他們化作一堆灰燼或變成兩具石雕,也許是最為合適的選擇。」

克麗絲的話把恩萊科和維克多全都嚇了一跳,看到長公主殿下那躍躍欲試的樣子,無論誰都不會認為她僅僅只是說說而已。

鑑於這位長公主殿下以往的累累前科,沒有人會懷疑她是否會瘋狂到將這個瘋狂的計劃付諸實施。

再考慮到這位長公主殿下擁有的強大實力和同樣強悍的性格,她如果無法做到那些事情,反倒是相當奇怪。

「我還是向你透露一些秘密吧。」維克多面對這位瘋狂的長公主殿下,也只得選擇投降。

「無論是你還是恩萊科,都不是處理眼前狀況的能手,但是在你們認識的人中,卻有一個擅長陰謀詭計的傢伙。」維克多說道。

「難道你指的是莫斯特?它難道不在這裡嗎?」恩萊科疑惑不解地問道。

「莫斯特已然返回了魔界,它要讓自己的力量恢復到巔峰狀態,經過了三萬多年的封印,它現在的力量還不到神魔大戰時期的三分之一。

「莫斯特讓我轉告你,你別將主意打到它的頭上,無論是幫你出謀劃策,還是賜予你力量施展精神風暴,都不是它現階段願意做的。而我剛才所說的那個擅長陰謀詭計的人物,也不是指莫斯特。

「難道你忘了你的那位祖先冥皇赫利斯?他便是一個極為擅長策劃陰謀的人物,而傳承他血脈的子孫,大多數也繼承了他喜好陰謀詭計的特徵。

「你自己雖然沒有獲得這個傳承下來的天賦,不過另外有一個赫利斯的血統繼承者,卻擁有著完美無缺的傳承。」維克多微笑著說道。

「難道您指的是希玲?」恩萊科驚奇地說道,不過他轉念一想,維克多所挑選的倒確實是一個最為合適的人選。

恩萊科從來不曾忘記,最初他遇到希玲時的情景。

曾幾何時,這位郡主小姐是他最為畏懼的人之一。

恩萊科同樣也不曾忘記,就連海格埃洛這樣的人物,對於希玲也是忌憚三分。

再回想一下當初他在萊丁王國的遭遇,那些掌控者確實令他迄今為止,仍舊感到膽戰心驚。

可以說,那些掌控者是他所見到過的人中,最為危險和可怕的一群。

不過令恩萊科感到尷尬和遺憾的是——建立和維護這個可怕組織的人,居然和自己流著同樣的血液。

「因為事態有些動盪不安,希玲正在你的同伴傑瑞的家中接受款待,同行的還有菲安娜以及你的父親,可惜我卻沒有受到邀請。」維克多裝出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不過這一次,恩萊科再也不會上這條千年老狐狸的當。

「那麼我們就去見見傑瑞。」旁邊的克麗絲冷冷地說道。

「如此招搖恐怕於事無補,我給你們最後一個勸告,你們最好悄無聲息、不驚動任何人地去見希玲。」

對於維克多那高深莫測的指點,恩萊科自然銘記在心,他小心翼翼地退出了老師的臥室。

「對了,作為補償,你別忘了下一次從蒙提塔回來的時候,幫我帶點好吃的回來,還有,就是別將蒙提塔草原上的狼群全都殺光了,我可不希望為了人類的生存而滅絕另外一種生靈。」當恩萊科退到門口的時候,維克多突然說道。

這番話令恩萊科如同受到電擊一般,渾身為之一震。

「難道您——便是拯救了蒙提塔草原的聖者荷裡?難道便是您開創了那個草原國度?」恩萊科小心翼翼地試探著說道。

「就把這當作是我給予你通過測試的證明吧,你確實能夠稱得上是我的得意弟子,去開創新的未來,開創你們的時代吧!」

維克多悠然地說道:「而我則可以就此退休,今後再也沒有我的事情了。」

說著,維克多背轉過身子躺倒在地上,不一會兒便傳來了呼呼的酣睡聲。

恩萊科和克麗絲各懷著重重心事,從維克多的臥室之中退了出來。

最先回過神來的是克麗絲。

只聽到一聲刺耳的尖叫聲響起,克麗絲和恩萊科立刻憑空消失得無影無蹤。

蜿蜒曲折的陀思勒河,並不是一條氣勢非凡的大河,甚至有人說它根本就只能被稱作是一條稍微大一點的溪流。

不過這條不起眼的河流,卻因為新拿城而在索菲恩王國名聞遐邇。

新拿城是索菲恩的第二大城市,同樣也是最為繁榮昌盛的城市,因為擁有交通樞紐的便利性,這裡成為了索菲恩王國商業最發達的所在,大商號和赫赫有名的商人無不雲集與此。

不過和同樣以商業發達聞名的卡敖奇的喀什納、以及萊丁王國的那些城市比起來,新拿城的商業街道顯然要遜色許多。

之所以會如此,是由於新拿城的商人們,並不打算從這座城市和附近的居民身上獲得金錢,他們寧願將貨物運輸到京城索菲恩,或者是其他更偏遠的地方,以便獲得更可觀的利潤。

在眾多的商家之中,毛斯家族最為赫赫有名。

擁有驚人的財富,那位頭腦精明的毛斯家族的大家長,除了費盡心機想要讓自己的家族擁有貴族頭銜之外,便是建造起一座極為豪華的宅邸,以炫耀毛斯家族的豪富。

原本在索菲恩王國這個注重傳統和地位的國度,任憑那位赫赫有名的大富商如何拼命炫耀自己的豪富,大多數的人仍舊對他毫不在乎。

不過,最近情況卻發生了極大的變化,因為在那座奢華的宅邸之中,居住著一群不得了的客人。

那位既精明又一心渴望著能夠光耀門楣的大富商,自然不肯輕易放過這樣的好機會,他不遺餘力地將自己家的那座豪宅佈置得金壁輝煌、耀眼奪目。

這樣一來,原本在新拿城就最為顯眼的華麗氣派的毛斯宅邸,經過了這番裝點,更加顯得光彩耀眼。

只要站在城外的山頭之上,第一眼注意到的,肯定就是這座奢華無比的豪宅。

不過無論是恩萊科還是他旁邊站立著的克麗絲,都絲毫沒有心情欣賞眼前的景色。

「我們是登門拜訪,還是悄悄地潛進去?」恩萊科小心翼翼地問道,從剛才起他便感覺到,克麗絲正處於非常不穩定的狀態。

「你說說有什麼區別?」克麗絲冷冷地說道。

「我認為,我們最好是悄悄地潛進去,如果那些居心叵測的人不知道我們已經回到了索菲恩,也許會因為肆無忌憚而露出破綻。」

「但是他們一旦知道您,最為尊敬的長公主殿下回到了這裡,肯定會小心警惕,不給我們留下任何把柄。」恩萊科一五一十地說道。

克麗絲稍稍地思索了片刻之後,便點了點頭:「那麼,就照著你所說的那樣潛進去。」

話音剛落,一陣尖銳刺耳的尖叫聲突然響起。

尖叫聲刺痛了恩萊科耳膜的同時,也令他的身影徹底消失。

毛斯家族的宅邸的風格,和其他索菲恩王國的建築物沒有什麼兩樣,連綿起伏的屋頂和迴廊,將一座又一座房屋連線在一起,樓宇和樓宇之間,則圈起了一塊塊小小的空地。

那裡被佈置成為一個個精緻無比的小花園。

而這裡的每一寸土地,都顯示出花費了屋主無數的心血和金錢。

地上鋪設的那些磚塊,按照不同的顏色排列成為美妙的花紋,屋頂上的瓦片,則是由金色的琉璃釉瓷製作而成,這些琉璃瓦在陽光的映照之下,閃爍著點點金色的光芒。

在宅邸正中央的位置,建造著一座極為寬敞的樓宇,那便是宅邸的主廳,而此刻那些貴賓正聚集在大廳之中,大多數人的臉上都佈滿了愁容。

「不知道法蘭妮公主殿下現在怎麼樣了,現在索菲恩就只能夠依靠她,才有可能扭轉乾坤。」貝爾蒂娜焦慮地說道,此時此刻在這裡的人中,唯有她的地位最為高超。

「有凱特嚴密守護在公主殿下的身邊,暫時還用不著為公主殿下的安危而擔憂。」傑瑞在一旁插嘴道。

「聽說,由思普曾經找機會向凱特要求決鬥,想必那些傢伙已然等不及要向公主殿下出手了。」貝爾蒂娜連連搖頭說道,她憂慮的神色顯得更加濃了。

「不過,我同樣也聽到有種傳聞,由思普好像並沒有從中撈到多少好處,帕斯廷大人不是說過,以凱特現在的實力,雖然還無法戰勝聖騎士,不過只想自保的話,卻完全能夠做到。」傑瑞說道。

「是啊,是啊,貝爾蒂娜小姐,就連軍團長大人也說,凱特先生不會有什麼事情,以他的實力完全能夠應付任何人的挑戰,軍團長大人想必不會撒謊,凱特先生畢竟是他的兒子。」旁邊一箇中年胖子說道,他說話的樣子顯得畢恭畢敬。

這個頭頂禿禿、滿面油光、長著一雙鼓鼓水泡眼的傢伙,正是傑瑞的父親,也是這座城裡最富有的商人。

「但是,現在無論是凱特還是公主殿下,都在那些人的重重包圍之下,如果帕斯廷大人在京城之中,也許他還能夠給予凱特支援,但是現在,帕斯廷大人正在前往荒漠的半途之中,對於京城所發生的一切,根本就是愛莫能助。」貝爾蒂娜說道。

「如果我們的老師長公主殿下,或者恩萊科那個傢伙在這裡就好了,他們倆之中的任何一個,都能夠令那些人絲毫不敢動彈。」傑瑞說道。

「現在通往蒙提塔王國的所有通路,全部被卡敖奇王國所封鎖,就連用軍神的力量傳遞訊息的通道,也都被卡敖奇的那些軍神祭司們徹底封鎖。

「而原本每隔一個星期就會回來一趟的克麗絲老師,已然杳無音信近一個月之久,我很擔心在那草原國度之中,也同樣發生了什麼重大事件。

「從這一次他們對付納加大師和喬的手段看來,這次暗殺想必已然蓄謀已久。」貝爾蒂娜咬牙切齒地說道。

「這個——貝爾蒂娜小姐,最好在事實未曾察明之前,不要隨口說這是一場暗殺,想必這會惹來很多不必要的麻煩,即便您對此不以為然,不過您現在的身份,畢竟代表著教會的意志。」

那位腰纏萬貫的大富豪小心翼翼地說道,他甚至神情緊張地朝著四下張望著。

對於這個懦弱的傢伙,大多數人根本不以為然,只有在旁邊始終一言不發的那位萊丁王國郡主殿下,嘴角掛著一絲詭異的微笑。

正當眾人議論紛紛的時候,突然間有一陣尖叫聲響起。

那刺耳的聲音在瞬息之間,將那位身材肥胖的先生,以及站立在他身邊一左一右那兩位青年,全都擊倒在地。

而傑瑞和貝爾蒂娜,以及兩位來自萊丁王國的貴賓則反應異常迅速,他們及時地捂住了耳朵,在他們的心中,充滿了震驚和喜悅。

顯然他們對於這招牌式的出場方式,實在是再熟悉也不過了。

能夠擁有如此殺傷力強勁的尖利叫聲,恐怕就只有那位瘋狂得令人毛骨悚然的長公主殿下。

隨著尖叫聲響起,一道無形的結界在瞬息之間將四周嚴嚴實實地包圍住。

而在大廳的正中央,憑空出現了兩個人的身影。

被瞬息間擊倒在地的那三個人中,站在最左邊的那個身材高大的騎士,立刻從地上爬起,他順手拔出了佩帶在腰際的長劍。

不過,他同樣也很快就看清了突如其來的兩位客人。

「恩萊科!」他驚訝地叫了起來。

「傑克,很高興見到你,同樣我也很高興能夠回到索菲恩。」恩萊科微笑著說道。

「哦——這下子一切都解決了,只要長公主殿下回到索菲恩,所有的事情便全部迎刃而解。」旁邊的傑瑞幾乎是第一個徹底清醒過來的人物,他同樣也在第一時間將馬屁送了上來。

「至高無上的長公主殿下,您的出現如同驅散迷霧的太陽,您是最偉大的救世主,您是王國唯一的希望,我是您最為謙卑的奴僕,隨時恭候您的調遣。」還沒有等到傑瑞說完,旁邊立刻傳來了更加嫻熟,令那個小滑頭無比汗顏的恭維和吹捧。

只見那個禿頂胖子還沒有從地上爬起來,還半趴半跪在那裡,便滔滔不絕地拍起馬屁來。

這手功夫讓所有人都大吃了一驚,每一個人都緊緊盯著那位馬屁如潮的大富豪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才稍稍掃視了一下站在旁邊的傑瑞。

現在大家總算明白,為什麼傑瑞這個滑頭擁有如此出眾的諂媚功夫,原來他僅僅只不過是獲得了一小部分的遺傳。

而且從他父親的無恥吹捧看來,傑瑞所學到的,還只不過是一點皮毛而已。

「我當然是救世主,這根本就用不著你來說,現在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我只是聽到了一些不好的傳聞。」克麗絲冷冷地說道。

她的狂妄,絲毫沒有引起三位弟子以及那兩位萊丁貴賓的驚訝。

那位無恥的商人同樣也沒有感到驚訝,唯一受到驚嚇的,只有傑瑞那兩位對長公主殿下並不是十分了解的哥哥。

站在大廳之中的這些人中說到口齒伶俐,自然非傑瑞、希玲、菲安娜和那位大富豪商人莫屬,而其他人多多少少都有些笨嘴拙舌。

希玲和菲安娜因為事不關己,因此便樂得在一旁看熱鬧。

至於那位大富豪,他早已經從自己兒子口中,聽說了有關那位瘋狂的長公主殿下的事情。

對於這樣一位難以伺候的貴客,這位精明無比的大富豪,自然不會主動跳出去應承。

拍馬屁和出力氣絕對是兩碼事情,對於這個道理,這位身家億萬的索菲恩頭號富翁,怎麼可能會不知道呢?

正因為如此,說明情況的重任,便自然而然地落到了傑瑞的身上。

傑瑞小心翼翼地一邊挑選著字眼,一邊將情況向自己那隨時有可能衝動發飆的可怕老師訴說。

出乎他預料之外的,是他驚喜地看到長公主殿下居然一言不發,靜心聽他講述最近索菲恩所發生的一切事情。

這意外的事情,令傑瑞稍稍變得大膽了起來,他小心翼翼地說道:「長公主殿下,您不知道現在事態變得多麼嚴峻,您的兄長,至高無上的國王陛下,因為痛心納加大師和喬的去世而一病不起。

「而現在無論是宮廷還是大多數官員,都被因珀斯所把持,很多人都懼怕有可能會和卡敖奇王國之間發生戰爭,因此任何主戰的官員都受到了壓制。

「這不僅僅只是官員們的意願,同樣也是大多數老百姓和商人們的意思。

「在京城之中,每天都有老百姓遞交請求和平的聯名請求,就連這裡的那些大商家們,也紛紛主張向卡敖奇王國再次派遣請求和平的使團。

「無疑在這件事情之中,肯定是因珀斯在暗中煽動平民,製造恐慌。」

「不過,這顯然也和索菲恩享有了太長時間的和平、民眾們對於戰爭充滿了恐懼,以及對卡敖奇王國的強大感到害怕的心理有關。

「而且那些平民和商人們同樣也擔心,會因為戰爭而不得不繳納沉重的賦稅,為了金錢和利益,那些平民愚蠢地站在了賣國者的立場之上。

「最令人感到頭痛的,便是魔法協會現在勒令所有的魔法師,均不得參與政治。

「不過這種姿態,本身便表明了對於因珀斯的支援,沒有魔法師的幫助,根本就不可能戰勝卡敖奇的大軍。

「更何況,皇家騎士團現在已然大部分控制在由思普的手中,京城之中已然沒有人能夠違抗他的命令,如果沒有凱特始終守護在公主殿下身邊的話,恐怕由思普早已經將公主殿下軟禁起來。」傑瑞憂心忡忡地說道。

而令他感到意外的是,長公主殿下居然並沒有如同他預料之中那樣,因為憤怒而失去了控制。

傑瑞忍不住偷看了一眼一直站在長公主殿下身邊的恩萊科,他越來越佩服這個傢伙了。

傑瑞怎麼猜測不出來,恩萊科到底施展了什麼樣的魔法,居然能夠令恐怖瘋狂的魔女老師變得像現在這樣溫和安靜。

小心翼翼地將目前的狀況詳詳細細地敘述清楚,傑瑞再一次施展起他的馬屁功夫。

有他的老爸剛才那番恬不知恥的表演在前面作為示範,傑瑞的厚顏無恥顯然又加深了一層,他的馬屁功夫也越來越高明。

聽了傑瑞的描述,克麗絲微微地皺起了眉頭,不過她始終一言不發,因為她始終記得維克多剛才告訴她的那番話。

從那番話之中顯然聽得出來,目前的狀況雖然看上去非常麻煩,不過還沒有到難以解決的境地,而解決這件事情的關鍵,顯然就在希玲的身上。

想到這裡,克麗絲轉過頭來,朝著那位萊丁王國掌控者組織的精英望了過去。

「希玲,我想聽聽你的意見,你可不要敷衍我喔!」克麗絲說道,她那尖利的嗓音令希玲感到毛骨悚然。

那位萊丁王國的郡主小姐,原本根本不打算參與到這件事情中去,索菲恩王國原本就和她沒有任何關聯。

她在這裡無權無勢,也沒有利益衝突,擁有克麗絲和恩萊科這兩座靠山,她也用不著擔心會遇到什麼麻煩。

於情於理,她都不打算為了索菲恩的前途和安危而出謀劃策,不過她的腦子裡面,卻早已經想出了對策。

事實上,在她看來,無論是那些野心勃勃突然間跳出來的索菲恩小丑,還是隱藏在幕後控制這一切的卡敖奇黑手,全都算不上什麼高明的人物,他們對於陰謀暗算的理解,根本遠遠無法和擁有幾個世紀黑暗歷史的萊丁相比。

那些索菲恩人顯然並不明白,陰謀詭計和血腥暴力之間的關係。

那些愚蠢而自作聰明的索菲恩人,一心一意想要讓自己表現得就像是紳士一般。

希玲猜想,也許這些索菲恩人死的時候,也會溫文爾雅地倒下去。

至於那些在幕後操縱一切的卡敖奇人,希玲倒是非常欣賞他們冷酷卻又效率極高的暗殺手段。

無論是納加還是喬的死亡,都顯得那樣天衣無縫。如此高超的殺人手段,令希玲感覺到,確實符合她的那位先祖所認為的,是一種充滿藝術感的計劃和執行。

不過,卡敖奇人在成功暗殺了最大的對手之後,所表現出來的不緊不慢,卻令希玲感到不以為然。

在她看來,那位宰相大人和那位公爵,顯然是剛剛才開始學習陰謀詭計,只能算是經驗還不夠豐富的學徒,和真正的專家比起來,他們在整體佈置方面顯然還有不少欠缺。

而冷眼旁觀的她,早已經發現了無數的破綻。

在她那精密的頭腦之中,早已經無數次將那些對手打倒在地。

不過,所有的這一切,對於她來說,僅僅是存在於腦海裡面的構想和虛擬而已。

希玲從來沒有想過,要將這些東西說出來和別人分享。

現在那位長公主殿下突然間將矛頭指向她,一時之間連這位天不怕地不怕的郡主殿下,也感到恐慌了起來。

如果說這個世界上有什麼人能夠令她感到真正懼怕的,那顯然便是眼前這位瘋狂恐怖的長公主殿下。

親眼見識過這位長公主殿下所擁有的神奇力量,以及她那幾乎無所不能的本領,以及為了達到目的不擇手段的脾氣,說實在的,希玲就連用謊言欺騙的勇氣都沒有分毫。

「親愛的姐姐,能夠再次見到你,我真是高興極了,在這整整一個月裡面,我無時無刻不在想念你。」希玲連忙走上前去拉著克麗絲的手臂,親密地說著體己的話語。

「至於說到眼前的這些事情,如果姐姐你想要從我這裡得到一些參考的話,我絕對不會有絲毫隱藏,不過就怕我所說的過於幼稚可笑,對你來說沒有什麼參考價值。」

那位掌控者組織的精英首先刻意地將自己貶低一番之後,緩緩地說道:「我自己原本算不出什麼高明的對策,我只是記得我的一位祖先曾經說過,在任何陰謀詭計的背後,能夠發揮關鍵作用的仍舊是實力。

「而真正高明的陰謀詭計,應該是給予巨龍以致命一擊,而不是令一頭猛虎的身軀血肉模糊。

「那些卡敖奇人顯然犯下了最致命的錯誤,他們雖然成功的暗殺了納加大師以及受人尊敬的喬,不過只要有姐姐在,索菲恩王國始終是最為強大的國家。

「除了這件事情之外,卡敖奇人還犯下了另外一個錯誤。

「我的那位祖先還曾經說過另外一句話,那便是,想要用陰謀詭計來控制局勢,最重要的便是時刻都不能夠放鬆。

「正因為如此,我那位祖先創立了一個令人感到鬱悶的組織,不過卻實實在在地牢牢控制住了局勢。

「而那位索米雷特宰相和海格埃洛公爵雖然擁有著不錯的謀略,不過他們顯然有太多事情需要忙碌,因此根本就沒有時間打好根基,建立一個能夠掌控局勢的組織。

「正因為如此,在我看來,他們依靠陰謀詭計所得到的一切,必將同樣輕而易舉地全部丟失。

「如果是由我來組織反擊,我肯定也會選擇用陰謀詭計來奪回所失去的一切。

「首先對於陰謀詭計來說,根本沒有什麼溫和可言,用最快的速度消滅最主要的敵人,是令陰謀詭計得以順利推演的最重要的保證。

「從這方面來說,那些卡敖奇人最初階段進行得相當順利,不過對於我們來說,所要剷除的傢伙要容易對付得多,就像納加大師和喬,都是卡敖奇人眼中必須要消滅的敵人一樣。

「而那位新上任的公爵大人,那位魔法協會理事長先生,以及那位正在竭盡全力追求公主殿下的聖騎士先生,同樣也是我們必須要剷除的物件。

「以姐姐的力量,殺掉這些傢伙,豈不是和捏死一堆臭蟲沒有什麼兩樣。

「真正麻煩的反倒是那些被煽動起來的平民百姓,雖然以索菲恩人的性格,只要一灘鮮血或者兩三具屍體,便能夠令那些被煽動起來的老百姓立刻閉上嘴巴,不過這樣一來,萬一卡敖奇王國發動戰爭,索菲恩的老百姓們,恐怕會因為怨恨而不願意用鮮血和生命來捍衛這個王國。

「正因為如此,即便要剷除那三個雜碎,也得找到一個名正言順的理由。

「更重要的是,必須要讓平民站在我們這一邊,要讓他們痛恨那三個雜碎,同時也對卡敖奇王國滿懷無比的憤怒。」

聽到這裡,克麗絲突然間插嘴道:「要怎樣才能夠做到這一點?那些平民個個都是愚蠢膽小懦弱軟弱的傢伙,他們對於戰爭充滿了恐懼,一心只想要保全自己的財富和性命。」

希玲聳了聳肩膀說道:「這其實並不困難,不過就要看那幾個高高在上的白痴是否足夠愚蠢。

「想要煽動平民,其實再簡單也不過了,只要讓他們知道有人想要謀奪他們的財富,想要勾結卡敖奇王國搶走他們的土地,那些平民百姓們,肯定會一個個跳出來跟危害他們的公敵拼命。

「我猜想那些白痴同樣也會採取強硬的對策,當然前提是他們確信自己已然牢牢控制住了局勢……讓我們的對手去承擔那屠殺平民的罵名,然後,長公主殿下您就像是救世主一般出現在眾人面前,將那些屠殺平民的罪人一一給予最為嚴厲的懲罰。

「到了那個時候,再讓那些投靠到錯誤陣營之中的傢伙,將一切罪惡都推在卡敖奇王國的頭上。

「以長公主殿下您的力量,想要做到這一點,實在太容易了。

「到了那個時候,稍稍加以煽動,為了保全自己的生命和財產,那些懦弱的平民們會鼓起勇氣,他們將會主動站在您的旗幟之下,向卡敖奇王國發起猛烈的進攻。」

聽到這裡,長公主殿下再一次打斷了希玲的話問道:「你又怎麼能夠令那些白痴,按照你所希望地做出白痴的行徑?」

希玲的嘴角露出了一絲詭異的微笑,看到這絲微笑,恩萊科忍不住感到毛骨悚然,因為在那一剎那間,他忍不住想起了當初他被騙入掌控者總部之中的情景。

恩萊科絕對相信,那絲微笑充滿了邪惡,他同樣也絕對確信,那絲微笑傳承自冥皇赫利斯,因為他曾經在那充滿了無盡的黑暗的靈魂匕首之中,體驗過無數次那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得意微笑。

正如他所預料的那樣,只見希玲郡主悠然地說道:「想要讓那些白痴做出愚蠢的行徑其實非常簡單,只要讓他們確信自己已然牢牢地控制住了索菲恩王國。

「在這件事情上面,最需要的是法蘭妮公主殿下的幫忙,她只要演一齣戲,便能夠輕而易舉地做到這一切。

「只要公主殿下顯示出屈服於他們的力量,選擇站在他們的陣營之中,裝出一副願意重新組織使團,和卡敖奇王國談判的架式就可以了。

「而我們所需要做的,僅僅只是潛入那些站錯了陣營的大臣們的意識深處,告訴他們發財的好機會到了。

「讓他們以向卡敖奇王國求和的名義增加稅收,讓他們商討將哪些土地割讓給卡敖奇王國以換取和平,然後我們再抓一些普通老百姓,讓他們知道,他們為了和平所失去的一切,將遠遠超過為了戰爭所需要付出的代價。

「而這個計劃最大的好處,便在於對方沒有辦法可以破解。

「即便那三個傢伙的頭腦非常清醒,不過如果對支援他們的人和他們賴以維繫權力的那些部下,都絲毫沒有辦法的話,我不相信他們會心狠手辣到連手下人也隨意的殺戮,而這便是他們最致命的弱點。

「即便我們的對手出乎我們預料之外,採取了嚴酷的駕馭屬下的方式,但是這樣一來,必將令他們自己的內部產生動搖。

「要是這樣的話,我們可以輕而易舉地招降那些原本投靠他們的人,如果身邊盡是些叛徒和異心者,那些傢伙就算不想敗亡也絕對不可能做到,反正無論如何,都會令我們得到充分的藉口,將那些傢伙徹徹底底地連根拔起。

「我想,能夠完成這項豐功偉業的,唯有姐姐您——至高無上的長公主殿下。只有靠您的堅定和您所擁有的強大力量,才能夠扭轉乾坤,拯救這個岌岌可危的國家。」

當掌控者組織的前任精英說完了這一切,一連串異常興奮、尖銳刺耳的笑聲,便充斥在了這座大廳之中。

這無比歡快的笑聲,令旁邊所有的人都感到毛骨悚然,不過更令人感到毛骨悚然的,是那位郡主小姐所說的那些話。

事到如今,大家才真正明白,什麼才是真正邪惡的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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