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德雷刻絲的手中同樣擁有這種大範圍的魔法攻擊,在這次戰役之中,他所造成的敵人傷亡,和魔法兵團的戰績平分秋色。因此,在戰爭再一次到來之前,我們必須找到應對這種近似禁咒魔法的對策,而我想,這恐怕是米琳達的職責。」
說到這裡,海格埃洛緊緊盯著那位很不文雅,蹺著右腳的皇后陛下。
「我們當然已經研究過對策,為了這件事情,我不但低聲下氣地面對德雷刻絲,還拉來了那頭大笨熊,按照他們倆的說法,近似於禁咒的魔法,畢竟不是真正的禁咒。
「真正的禁咒,無論是末日浩劫,還是天地崩塌,抑或是那個恐怖的血之禁咒,只要在它們的攻擊範圍之內,任何士兵都將無法倖免。
「就拿末日浩劫來說,士兵們即便躲藏在要塞之中,仍舊會被熾熱的高溫燒死,即便有一兩個倖存,也無法活過因為高溫燒灼而引起的窒息。
「但是,士兵們卻能夠僅僅憑藉簡易的坑洞,躲過那從天而降的尖冰。而德雷刻絲的雷雲,甚至對付不了躲藏在壕溝之中計程車兵。只有德雷刻絲所說的那金色的圓球,擁有著甚至超過末日浩劫的恐怖威力。
「據德雷刻絲所說,即便躲藏在要塞之中,那爆炸的威力,也能夠令躲藏其中計程車兵瞬間死亡,不過那金色的圓球爆炸的範圍,卻遠比末日浩劫要小得多,而且這些金色的圓球可以在半路之上被攔截下來,其中一發爆炸開來的金色圓球,甚至令蒙提塔人損失慘重。
「這樣看來,建造更加完善的戰壕,同時想辦法攔截那些金色的圓球,就可以避免像這次一樣,受到如此重大的損失。」米琳達晃著腳,悠然說道。
不過,包括那位皇帝陛下在內,這幾個當年一起瘋狂過的傢伙,完全可以看得出,米琳達顯然並沒有將所有的事情說出來。
對此他們倒是完全能夠理解,因為米琳達這個傢伙最擅長的便是設定埋伏,因此天性之中便喜歡隱藏自己的真實實力。
「親愛的老婆大人,你恐怕有更多東西沒有告訴我們吧,現在事關重大,還請你高抬貴手,讓我們分享一下你的秘密。」皇帝陛下直截了當地說道。
當然在他們開始討論的時候,那些侍衛們早已經被驅趕出去,要不然當著眾位侍從的面,身為皇帝的他,至少要保持一番尊嚴和威望。
米琳達瞪了皇帝陛下一眼,而後者報以一絲微笑。
「好吧,不過我可不敢保證,德雷刻絲一定能夠將那些東西做出來。」米琳達聳了聳肩膀說道。
「這一次於蒙提塔的戰役,最具有收穫的,應該是我們得到的那支箭矢,以及那塊鑲嵌著魔法陣的木板。無論是箭矢還是那塊木板之上,都鑲嵌著令它們飄浮在空中的魔法陣,飄浮絕對可以算是風系魔法之中最為低等的魔法。
「不過在最低等的魔法之中,無疑飄浮最為有用,蒙提塔人用那種鑲嵌著飄浮魔法陣的大車來運送補給,以及需要救治的傷員,如果我們同樣也擁有這樣的本領,那麼我們的兵團將擁有著近乎於無限的進攻能力。
「但是德雷刻絲卻怎麼也無法研究出,用來佈置那種魔法陣最為關鍵的所在,那是一枚極為特殊的結晶體,能夠源源不斷地聚集魔法能量,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那幾乎就等於一個,一刻也不停地冥想著的魔法師。
「這種結晶連德雷刻絲也從來沒有見到過,他很懷疑這可能是蒙提塔王國特有的一種礦物,他甚至猜測,蒙提塔草原之所以在春夏季節,每隔半個月左右便要遭受一次風暴襲擊,也許就是因為蒙提塔的地底下蘊藏著大量這種礦產。」
聽到米琳達這樣一說,原本顯得無比平靜的那位皇帝陛下,猛地跳了起來。
也許海格埃洛和索米雷特並不清楚這種礦產意味著什麼,但是精通魔法的這位皇帝陛下,卻彷彿看到了一幅完全不同的未來。
「這實在是太驚人了,這個世界將因此而為之改變。」荷科爾斯三世倒抽了一口冷氣說道。
「你所想的和我一樣,就連德雷刻絲也是這樣認為。」米琳達淡淡地說道。
「能夠給我們倆解釋一下嗎?特別是我,現在就連海格埃洛也已經開始尋求起魔法的力量,好像只有我一個人是這方面的白痴。」索米雷特自嘲著說道。
「意思是有了那種礦物,就連你這種白痴,也可以施展魔法。」米琳達嘲諷道,她可從來不顧忌嘲諷的物件到底是誰。
「如果我沒有理解錯誤的話,那顆結晶體能夠起到冥想的作用,能夠聚集起魔力,而擁有那顆結晶體的人所需要做的,便是令那些魔力發揮作用?」海格埃洛沉吟了一會兒說道。
「我的乖徒弟,你說得一點不錯,作為老師,我也許應該考慮給予你一些獎勵。」米琳達悠然說道,能夠佔海格埃洛的便宜,令她感到極為欣喜。
海格埃洛瞪了米琳達一樣,不過他不打算繼續這場爭論,因為他很清楚,輸家肯定是有求於人的自己。
「米琳達和我原本是無法施展魔法的人,因為我們沒有辦法聚集起魔力,不過我們找到了另外一個途徑,那便是將‘氣’轉化成魔力。」海格埃洛說道,他自然是解釋給自己的盟友索米雷特聽。
「而那塊礦物如果能夠聚集魔力的話,那麼普通人受到訓練之後,便可以施展魔法,雖然未必是什麼了不起的大魔法,不過,正如米琳達剛才所說的那樣,即便最簡單的魔法,只要運用得當,同樣能夠起到驚人的作用,我想飄浮最大的用處,並不在於運輸貨物,而是飛行。」海格埃洛看著米琳達緩緩說道。
「你的腦子轉得不慢,德雷刻絲說了,沒有那種礦石,他無法令魔法陣執行,作為折中,他必須要讓一個魔法師坐在魔法陣的正中央位置。如果是這樣的話,用來運輸補給顯然有些大材小用。
「不過我也想到,如果建造出傳聞中神魔大戰時,神魔雙方所使用的飛船和空中堡壘,戰場將會從地面延伸到空中。
「飄浮魔法和風之翼全都不是什麼難度很高的魔法,建造這樣一艘飛船,在飛船之上搭載一位能夠施展神聖守護的牧師,再加上一架弩炮,或者從魔法兵團之中抽調出一組人馬,這樣的組合,將被用來取代現在已然毫無用處的重灌甲騎兵。」
米琳達詳細地解釋道,她可不想讓海格埃洛搶走自己的風頭。
「不過,我記得神魔大戰的傳說之中,那些飛船必須由無數擅長飛行的魔獸護航,翱翔在天際的飛船,雖然能夠給予地面上的一切,如同天罰一般的打擊,不過它們卻無法應對那漫天飛舞,同樣來自空中的打擊。」
索米雷特皺著眉頭說道,雖然他對於魔法缺少了解,不過作為「百科全書」,他有著別人所沒擁有的見解。
這位智囊的話,令所有人沉默不語。
荷科爾斯三世在那裡默默點著頭,海格埃洛則如同以往那樣,皺著眉頭在那裡轉來轉去。
只有米琳達顯得最為輕鬆,不過她同樣仰頭望著天空,在那裡努力思考著這個問題。
「對了,蒙提塔人擁有那些鷂鷹,這些大鳥將會成為我們最麻煩的對手。」海格埃洛立刻想到一個可能性。
「而且蒙提塔王國的地下既然擁有如此眾多的神秘礦藏,他們肯定能夠製造出眾多小型的飛船,無論是用來對付地面,還是天空之中的目標,都將無往而不利。」米琳達同樣想到了一個可能性。
他們倆的話,令其他人感到不寒而慄。
「如果擁有大量這樣的飛船,蒙提塔人豈不是根本用不著攻擊前線,由飛船布成的戰陣,完全可以輕而易舉的跨越邊境,飛到維德斯克上空,將這座城市化作一片火海。」荷科爾斯三世追問道。
所有人聽了,都神情凝重地緩緩點頭。
「一切都已經隨之改變,一個小小的發現,便足以令幾個世紀積攢起來的力量,化為一堆泡沫。」索米雷特重重地嘆了口氣,緩緩說道。
緊緊盯著盟友看了一會兒之後,海格埃洛不以為然地說道:「我們現在還用不著灰心喪氣,我們未必喪失了所有的機會。在我看來,我們的機會還有很多,畢竟在這一次戰役之中,我們並沒有看到蒙提塔王國的陣營之中,出現魔法兵團的蹤跡。
「考慮到蒙提塔人對於火的痛恨,以及在那些土生土長的蒙提塔魔法師之中,火系魔法師所佔據的比例。想必以那個魔法學徒的本領,也無法憑空變出一支魔法兵團。
「唯一值得我們憂慮的,應該是那些結晶體,不過那同樣對我們也是一種契機,如果能夠佔領蒙提塔王國,能夠將那些礦石運回卡敖奇,掃平萊丁和索菲恩,將是一件輕而易舉的事情,反正我們不是已經有所安排了嗎?看來現在應該是讓那位尊敬的蒙提塔叛逃者,回到他的故鄉的時候了。」海格埃洛冷笑著說道。
他的笑意之中,含著無限的殺機。
「對了,海格埃洛,你是否能夠幫我一個忙?」米琳達在一旁問道:「讓斐爾特關注一下,那些運輸馬車的蹤跡。
「德雷刻絲說,有一件事情令他非常後悔,那就是沒有將每一輛馬車上面鑲嵌的結晶體全都取下來,要不然他的手中早已經擁有了十幾塊結晶體,無論是用來進行研究,還是用來建造飛船都將會很有用處。」
海格埃洛點了點頭說道:「你不提醒我,我也會注意那些運輸馬車,看來接下來的這段時間,將是狩獵季節,我會讓斐爾特不惜一切代價,襲擊那些馬車。」
「你最好將原因告訴斐爾特侯爵,這個傢伙有的時候太過愛惜部下,不過我想他知道真相之後,應該懂得輕重緩急。」一旁的索米雷特插嘴道。
「對了,現在斐爾特正在幹些什麼?」荷科爾斯三世問道:「我想他除了在準備和蒙提塔人進行談判之外,肯定還會作些什麼。」
「他和他計程車兵們正在忙於挖掘泥土,你應該問問你的老婆,想必是她在背後指手劃腳。」海格埃洛指了指米琳達說道。
而米琳達則聳了聳肩膀說道:「我們總得為不久後的將來作些打算,事實證明,那些戰壕不但不能夠給予士兵們防護,甚至會成為他們的墳墓,而且原本在我們看來足夠長的壕溝,顯然能夠被敵人輕易繞過。
「因此,按照這一次獲得的經驗,我們重新設計了新的防禦工事,讓壕溝變得彎曲波折,省得讓一顆爆裂彈殺死一堆士兵,同時還要增加要塞的數量,以及射擊孔的數量,更將發射爆炎的魔法師藏到了更深的地方,免得像這次一樣受到損傷。
「我還讓斐爾特建造了眾多孤立的要塞,每一座要塞都沒有出入的門戶,只能夠通過傳送魔法陣進入裡面,這些要塞僅僅用來讓魔法兵團發射爆炎,那些佈置在草地之中的爆炎魔法陣,顯然蒙提塔人有了對付它們的對策,因此我只能夠冒險讓我的魔法兵團去做那些令人鬱悶的危險工作。」
「但願一切能夠按照原計劃順利進行,不過首先得看我們的那位叛逃者朋友,是否能夠完成他的使命。」荷科爾斯三世嘆了口氣說道,他的神情之中出乎預料得顯露出憂傷的神情。
在蒙提塔草原,在那重新修建起來的前營,在自己的帳篷之中,恩萊科享受著安其麗給予他的溫情。
安其麗帶領著神職人員,趕來救助那些傷員。
雖然戰場早已經被打掃過了,雖然風暴已然將大地上的血跡,沖洗的乾乾淨淨,雖然戰壕早已經被雨水所填沒,看不到絲毫剛剛經歷過慘烈戰鬥的痕跡,不過那些傷員們,仍舊令安其麗感到憂傷。
她很希望能夠擁有神奇的力量,能夠令那些傷員在瞬息之間恢復健康,她更加希望能夠擁有起死回生的本領,以便讓那些戰死在殺場上的蒙提塔勇士,能夠重新看到他們深愛的草原。
只可惜,這一切都無法做到,生命聖水雖然能夠治癒傷口,不過卻無法令失去的手臂或者腿腳重新生長出來,更沒有起死回生的功效。
這令安其麗感到異常悲傷和失落,她只能夠傾盡自己的全力,給予那些受傷計程車兵安慰。
正因如此,每當她回到帳篷之中,總是精疲力竭,這令恩萊科想起了當初那個愛心氾濫的小丫頭。
從某種方面看起來,安其麗和貝爾蒂娜確實有幾分相似,不過安其麗卻有著令恩萊科感到無比興奮的溫馨和體貼。
即便再累,安其麗總是會輕輕地摟住他的肩膀,緊緊貼著他問長問短,並且時而給予他一個充滿溫馨的親吻。
安其麗彷彿對於他離開雲中之城,趕赴戰場的一切都很感興趣,她會不厭其煩地詢問他每一個細節。
當聽到恩萊科找到了一種能夠令蒙提塔草原變得更為強大的力量時,她會因為欣喜而歡呼不已,緊接而至的便是一陣熱烈的親吻,按照安其麗所說,她只能夠用這種方式來犒勞她心目中最偉大的英雄,最睿智的智者。
不過,當她聽到那些士兵們面對那殘酷無比的戰場,聽到勇士們如何奮勇拼殺,並且犧牲在陣地之上,她又會滿臉淚痕地蜷縮在恩萊科的懷中,彷彿同樣也在經歷那場可怕的戰役。
每當這個時候,恩萊科總是輕輕撫摸著安其麗的背脊,溫柔在她耳邊說著安慰的話語。
時而興奮無比,時而又顯得極為憂傷,此時此刻的安其麗,令恩萊科感到溫馨無比,他很希望時間能夠就此停止。
對他來說,這幾乎是他最為幸福的時刻。
只要沒有那樣東西,他便會感到彷彿置身於天堂一般完美無瑕。
那個令他感到深深遺憾的東西,便是那個飛舞在半空之中的金屬生命體,那個金色的小東西,同樣在一旁聽著恩萊科講述戰場之上所發生的一切。
不過對於她來說,這顯然只不過是一個不錯的故事。
小東西在那裡興致勃勃地飛舞著,發出那嗡嗡的翅膀揮舞的聲響。
最不知好歹的是,這個小傢伙還經常打斷恩萊科從安其麗那裡,感受到的那股溫馨和幸福的感覺。
恩萊科倒是非常希望,手邊能夠有一個布袋,能夠讓他像當初達克那樣,對付這個可惡的金屬小討厭鬼。
「對了,德雷刻絲髮現了你,這是否會令索菲恩王國陷入麻煩?」安其麗憂鬱地詢問道。
「我聽你母親說,索菲恩已然再一次派遣了使節團出使卡敖奇王國,最令我感到意外的是,這一次擔任決策者的人,居然是傑瑞,和我一起參加魔法學徒試煉的同伴之一。
「我相信會作出這樣安排的,肯定是喬,雖然不知道喬是怎樣想的,不過我相信,喬肯定有所打算,而且我還知道,傑瑞絕對會想方設法令自己平安無事,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是一個天生的談判專家。」恩萊科說出自己的看法。
「你說,卡敖奇人突然間提出要和我們談判,他們是否真心想要得到和平?」安其麗繼續問道。
這一次,恩萊科不敢再胡說八道了。
雖然他在卡敖奇王國住了很久,也認識包括那位荷科爾斯三世皇帝陛下之內的所有重要人物,甚至連皇太后他都知道得一清二楚,不過恩萊科絕對不敢說,他能夠理解那些卡敖奇人。
單單只是那些普通民眾,便令他感到異常費解,當初在妖精森林酒吧,聽那些卡敖奇平民百姓閒談,便讓他奇怪不已。
從他們的閒談之中聽得出來,那裡的平民百姓同樣不喜歡戰爭,可一旦提到卡敖奇王國,他們卻個個熱血沸騰,好像恨不得向別人證明,卡敖奇王國擁有著最強大實力一般。
這次戰役,是否能夠換來最終的和平,恩萊科甚至比其他任何人更沒有底。
看到恩萊科沉默不語,安其麗彷彿知道了答案一般,她閉口不語,只是輕輕地替恩萊科按摩著太陽穴。
恩萊科舒服地享受著安其麗的溫柔,不過這令那個金色的小東西頗為吃醋。
她一下子飛到了恩萊科臉上,坐在他的鼻尖之上說道:「克麗絲讓我來問你一聲,你對於‘人造子宮’的研究進展得怎麼樣,她可不想讓你的小孩,寄生在她的體內太久,她的命令不許拖延,儘快完成這項任務。」
對於那金色的小東西,恩萊科實在有些無可奈何,而更令他頭痛的還是克麗絲的命令。
他有氣無力地說道:「你可以告訴長公主殿下,要研究出那樣複雜的東西,必須要藉助她的高超智慧,我僅僅只不過按照你所說的辦法,製作出了一個能夠令肉體重生的裝置。我才剛剛知道了這東西的原理,還遠遠做不到,將這東西改裝成為能夠蘊育生命的裝置。」
恩萊科越來越精通於吹捧克麗絲的技巧,現在他已然沒有絲毫的負擔。
事實上,他根本就已經不在乎,拍克麗絲的馬屁是否有失尊嚴,他猜想,那些卡敖奇人恐怕比他做得更為徹底。
也許正如希茜莉亞所說的那樣,他應該和那些卡敖奇男士好好探討一下,對付妻子的辦法。
他們想必是真正的專家,因為對妻子保持尊崇和愛戴,原本就是卡敖奇王國的傳統。
那金色的小東西倒是沒有感覺到恩萊科言不由衷,她只是用腳跟在恩萊科的鼻樑之上用力磕了一下,以表示她對於恩萊科無能的不滿。
「對了,長公主殿下這段時間在幹些什麼?」恩萊科連忙將話題牽扯到其他地方。
「克麗絲要比你高明得多了。」那個金色的小東西得意洋洋地說道:「她已找到了讓普通人施展魔法的辦法,現在雲中之城早已完全變了樣,這讓我想起當年,諸神將這個世界交給精靈一族守護的情景。
「在我看來,克麗絲正將人變成像精靈一樣,不過和精靈一族比起來,人類顯然非常缺乏對於魔法的敏感。」
那金色小東西所說的一切,令恩萊科大感興趣,因為這正是一直以來他尋求的目標。
恩萊科絕對沒有想到,克麗絲會比他先一步,找到了問題的答案。
「她是怎麼做的?」恩萊科焦急地問道。
不過那個金色的小東西顯然是個吊胃口的專家,她並沒有回答恩萊科的問題,擺出一副完全事不關己的樣子。
正當恩萊科想要繼續追問下去的時候,門口傳來傳令兵請求晉見的聲音。
鑽出帳篷,恩萊科再一次看到了那位飛毛腿,不過這一次他的右肩包著一塊紗布。
雖然風暴最猛烈的時候已然過去,天空中不再閃電交加,雷聲滾滾,雖然傳令者身上,佩戴著抵禦狂風和閃電的護身咒符,不過在如此大雨瓢潑的時候,來到這裡,確實令恩萊科感到難以想象。
也許又有什麼事情發生,恩萊科感到心中一緊。
「桑特大人請閣下儘快趕到會議廳。」來傳令的飛毛腿說道。
恩萊科點了點頭,朝著遠處的營地飛去。
在營地正中央的大帳裡面,圍攏坐著希茜莉亞、達克,和另外幾位級別最高的長老。
在正中央的位置,放置著一顆水晶。
恩萊科看了那水晶一眼,那塊水晶之中所包含的記憶,立刻進入了他的腦海之中。
對於那通過鷂鷹的雙眼,所看到的東西,恩萊科感到有些難以習慣。
那種四面八方都看得清清楚楚的感覺,雖然非常新奇,不過同時也有種茫然的感覺。
在那記憶的印象之中,恩萊科看到了一片更為堅固,更為寬闊的防線。
那曲折起伏,如同波浪一般的戰壕,顯然是為了令爆裂水晶的威力減少到最小的程度。
雖然一切都被那瓢潑大雨所掩蓋,雖然地上的積水,令那條戰壕和周圍的草地幾乎沒有什麼兩樣,雖然風暴籠罩之下的草原一片黑暗。
不過,這一切仍舊沒有逃過,飛翔在雲層下方,鷂鷹那銳利的雙眼。
雨中迎風搖擺的牧草,暴露了那條隱藏在積水之中壕溝的蹤跡。
在鷂鷹那敏銳目光的注視之下,那條原本相當隱蔽的壕溝,顯得異常清晰。
「你想必應該明白,這意味著什麼。」希茜莉亞緩緩說道。
「也許,卡敖奇王國不想放棄他們已佔有的土地。」恩萊科說道,不過他同樣也很清楚,那隻不過是自我安慰。
恩萊科根本就難以想象,除了這些草原子民之外,會有人想要佔領一片,每半個月就要遭受一場可怕風暴侵襲的土地。
「你的意思是,戰爭還將繼續下去?」恩萊科試探著問道。
「在我看來,除此之外,別無解釋。」希茜莉亞聳了聳肩膀說道。
「卡敖奇人如果真的打算通過談判來結束戰爭,他們就不會花費如此巨大的精力,在風暴正猛烈的時候,挖掘防禦工事。」旁邊的那位,曾經擔任過國王的老者肯定地說道。
他的看法,幾乎和恩萊科所想象的一模一樣。
「卡敖奇人之所以提出談判的要求,也許僅僅只是為了拖延時間,也許他們正在進行再一次展開進攻的準備。」那位頗有頭腦的獨角獸隊長說道,他一邊說著,一邊皺緊了眉頭。
「即便再一次進攻,我們也不會讓他們得到什麼好結果,我們將再一次令他們命喪戰場。」達克意氣飛揚地說道,顯然他已經等不及想要對卡敖奇軍團發起進攻。
「難道你已經忘記,犧牲在戰場之上計程車兵有多少了嗎?」老者狠狠地瞪了自己的外孫一眼,他的眼神顯得如此蒼茫。
「這場戰役犧牲了多少士兵?」恩萊科小心翼翼地問道。
「達克的部下損失了將近一半,不過另外幾個要塞之中駐守的敵人並不是很多,因此傷亡要小很多。但是留守在前營,保護後方安全的護衛隊,在敵人的偷襲之中,幾乎損失殆盡。這場戰役,我們損失了將近七千士兵。」
老者重重地嘆息了一聲:「在僅僅一個月之中,已經有上萬最為優秀的草原的子民喪生在戰場之上。蒙提塔草原實在是很難承受如此巨大的損失,已然有好幾個部族失去了所有最為寶貴的年輕一代。
「我可以看到,草原正在大量地流失那最為新鮮充滿朝氣的血液。如果這樣的戰役再來幾次,即便我們最終獲得了勝利,蒙提塔草原也會從此一蹶不振。
「我甚至看到了無數部族走向了沒落,失去了那些寶貴的年輕人,那些部族不可避免地將會萎縮,甚至消失在草原盡頭,而這樣的損失,對於卡敖奇王國來說,卻根本算不得什麼,他們可以輕而易舉地徵召幾十萬大軍。
「士兵的數量對於他們來說,從來不是問題,唯一的問題,恐怕僅僅只有支撐一場戰爭,需要花費的金錢而已。」
對於老者所憂心忡忡的事情,恩萊科完全能夠理解。和蒙提塔比起來,卡敖奇幾乎擁有著可以發起無數次進攻的能力。
像斯崔爾郡這樣偏僻的貧窮郡省,都擁有幾萬騎兵,卡敖奇軍隊的數量就可想而知。
數萬人馬的損失,甚至對於駐紮在費爾提蘭王國的那支遠征軍來說,都算不上難以承受的損失。
正因如此,這個世界上,沒有哪個國家希望向卡敖奇王國發起挑戰。
正當恩萊科對此感到憂慮的時候,帳篷外邊傳來了一陣急促的拍擊聲。
「發生了什麼?」希茜莉亞問道。
那位信使並沒有掀開掛在門上的那厚厚簾子,他站在門口報告道:「稟報桑特大人,我們的一輛運送聖水的大車,剛剛在半路上被卡敖奇人劫持。」
「具體情況到底如何?」希茜莉亞追問道,她的神情顯得極為嚴肅。
「屬下知道得並不是非常清楚,好像卡敖奇人讓魔法師單獨行動,他們穿越了封鎖線,劫持了那輛大車之後,飛快地逃回了他們的防線。當卡敖奇魔法師出現的時候,有兩座要塞之中負責監視的我們的魔法師,雖然已經發現了他們的蹤跡,不過因為魔法師數量太少,他們根本就不敢追擊。
「而當我們的巡邏隊趕往那裡,想要將卡敖奇魔法師攔截下來的時候,他們已經駕馭著那輛大車飛快逃離,我們的巡邏隊根本就趕不上那輛大車的速度。」那位信使回答道。
「這一次的損失到底有多大?」希茜莉亞再一次詢問道。
「據值班牧師所說,轉載在大車之上的聖水,原本是用來治癒那些傷勢較輕的傷員,以及為了下一次有可能發生的戰役作好準備,因此損失並不算很大。」那位信使回答道。
「難道卡敖奇人打算學以前我們的方式,採用襲掠的方式騷擾我們的後方?」希茜莉亞喃喃自語道。
「你先回去,將這起事件弄清楚,然後再來向我們報告。」旁邊的老者緩緩說道,他將那位信使打發走之後,同樣陷入了沉思之中。
「但願卡敖奇人之所以這樣做,是因為他們同樣傷亡慘重,而且缺乏用來治療的聖水,才不得不冒這樣大的風險。」旁邊的達克說道。
「這倒是很有可能,畢竟他們沒有我們所擁有的那種大車。」希茜莉亞點了點頭說道。
突然間,那位擅長動腦筋的長老高聲叫道:「卡敖奇人會不會從劫持的大車之上,受到啟迪,他們會不會同樣製作出這樣的大車?」
所有人都將目光轉向希茜莉亞,畢竟那輛大車,名義上是聖者荷裡賜予蒙提塔人的無比恩惠。
而希茜莉亞雖然想將這個問題扔給恩萊科,不過她同時也擔心,會令人看出破綻。
畢竟對於大多數人來說,恩萊科便是那位所謂的「聖者」,還是一個不為人知的秘密。
「卡敖奇人想要仿造出同樣的大車不太可能,在我看來,那輛大車真正秘密,在於魔法陣正中央的那顆核晶。
「他們想要仿製出同樣的核晶,想必不太可能,而沒有那顆核晶,單單學會魔法陣的構造,根本就沒有任何用處,僅僅依靠一輛那樣的大車,根本就不足以令卡敖奇王國在補給方面擁有什麼改變,一輛大車,能夠運輸的貨物畢竟有限。」恩萊科解釋道,他替希茜莉亞解了難題。
對於恩萊科的話,大家自然沒有反駁的餘地。
這裡的每一個人,都十分清楚恩萊科的真實身份。
對於這個傳聞之中實力最強,擁有禁咒魔導士之稱的魔法學徒,所有人幾乎一致相信,除了聖者荷裡,就屬這個傢伙對於魔法最具有深刻了解。
「但是,我們總不能夠對那些卡敖奇人的行徑聽之任之,如果不找到一個對策,我們的大車仍舊會再一次受到劫持。
「當年卡敖奇人遭遇到的頭痛問題,將降臨到我們的頭上,沒有補給,前線計程車兵再英勇頑強,恐怕也無法在戰鬥之中獲得勝利。」那位擅長動腦筋的長老充滿憂愁地說道。
「也許我們應該在前線要塞,駐守更多魔法師。」達克忍不住提議道。
「我們沒有太多魔法師,他們的職責非常重大,而且他們的手中全都有沉重的工作,讓他們駐守那些要塞,對於我們來說過於奢侈。更何況,魔法師同樣是人,總會有疲勞的時候,想要讓魔法師們保持戰鬥力,恐怕得駐守相當數量的魔法師。
「就像卡敖奇王國不怕和我們比賽消耗一樣,魔法師的數量,同樣也是我們遠遠及不上的地方,正因如此,卡敖奇王國能夠冒險派遣魔法師,深入我們的後方,劫持我們的運輸車輛,而我們卻難以用魔法師來阻止對方的魔法師。」達克的外公凝重地說道,事實上,這正是他最為頭痛的地方。
「也許只有讓一些巡邏隊駐守在荒野之中,不過想要對付那些魔法師,恐怕並不容易,兩座要塞中間的空檔,長達幾十公里。
「而我們手中的弓箭,即便用那種特殊的重弩,發射那些用來對付魔法師的特殊箭矢,也最多能夠令五六百米之內的目標受到傷害。
「這需要用多少人馬來填補中間的空檔,更何況,那些魔法師一旦飛到雲層上方,我們又如何將他們射落下來?」老者用力拍著自己的腦袋,彷彿這樣就能夠令大腦產生更多的智慧。
不過最終他發現這是徒勞之舉,老者將目光轉向了那位外孫女婿。
看到老者的嘴角露出狡猾的微笑,恩萊科立刻感到大禍臨頭。
不過出乎他預料之外的是,另外一個狡猾傢伙突然間冒了出來。
「我的靈魂契約人,你好像碰上了不小的麻煩。」那個邪惡的傢伙,在恩萊科的腦子裡面悠然說道。
「是啊,您來得正是再及時不過,我希望能夠求助於您的智慧,畢竟您是仍舊留在人間的唯一神靈。」恩萊科的馬屁功夫越來越了得,這些話自然而然地從他腦子裡面跳了出來。
雖然知道這未必是恩萊科真正的意思,不過那個邪惡魔族聽著,倒是頗為受用。
彷彿能感覺到那令人不寒而慄的邪神心中的喜悅,恩萊科連忙追問道:「依您看來,要如何才能夠對付那些卡敖奇魔法師。」
沒有想到,莫斯特根本就對此不屑一顧。
它不以為然地說道:「這算是什麼麻煩,根本不值一提,我所說的是,你的老婆要你製造的那個‘人造子宮’,在我看來,那確實是個有趣的玩意兒,我倒是很有興趣在這方面指點你一番。」
莫斯特對於任何事情感興趣,都會令恩萊科大大猜疑一番,因為他很清楚,這個傢伙的心中,從來沒有任何正經念頭。
魔族的邪惡在它的身上得到了充分的體現,而它的愛好同樣令人感到不寒而慄。
這個傢伙對「人造子宮」如此感興趣,這不能不令恩萊科感到無比懷疑。他幾乎可以肯定,這個傢伙在打什麼邪惡主意。
「這件事情對於我來說,並非難以做到,只不過我沒有時間進行研究。」恩萊科小心翼翼地回絕道。
「嘻嘻,你的膽子倒是越來越大,不但懂得對你的老婆陽奉陰違,甚至還敢糊弄你的靈魂契約掌握者,你越來越勇敢,這絕對值得嘉獎,我立刻去和你老婆溝通溝通,看看要給你什麼樣的獎勵。」
莫斯特的話令恩萊科魂飛魄散,更令他感到害怕的是,他剛剛拉近了一些和克麗絲之間的距離。
這花費了他無數時間和心血,令他一點點遠離了地獄的門檻。
恩萊科絕對相信莫斯特有辦法,再一次將他扔回到地獄的最底層,正因如此,恩萊科只能夠連連求饒。
「現在總算明白應該如何變得聰明一些了吧,實話告訴你,我之所以願意幫你研究那‘人造子宮’,完全是為了能夠儘快弄到更多的靈魂契約人。你們人類花費在懷孕上的時間實在太過漫長,在此期間,失去了太多懷孕的機會。
「如果擁有‘人造子宮’,你的妻子們就可以在第一個孩子還未曾出世之前,便蘊育第二個胎兒,這樣一來,我就可以用盡可能短的時間,擁有儘可能多的靈魂契約人。」
莫斯特的話,令恩萊科毛骨悚然,他實在是沒有想到,這個邪惡傢伙打的竟然是這種主意。
不過,對於莫斯特,恩萊科實在是無力抵抗,畢竟他的命運和幸福,就掌握在這位可怕邪神的手中。
「對了,看你剛才說得我挺舒服的分上,給你一件獎勵,想要對付那些卡敖奇人,只要讓士兵登上那些馬車,便萬無一失,這樣簡單的對策你們都想不出來,我看這場戰爭,你們這些傢伙凶多吉少。」說完這些,那個邪惡魔物便從恩萊科的靈魂深處,消失得無影無蹤。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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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陽光透過那薄薄的雲層,將淡淡的光芒灑落在草原之上。
一望無際的大草原,現在彷彿是一片汪洋。
那賓士在草原之上的一批批戰馬,就彷彿是汪洋之中的帆船,而飛翔在藍天之中的鷂鷹,便是草原之上的海鷗。
風暴平息之後,前營一如既往地保持著警惕。
幾乎所有的斥候都被派遣了出去,他們指揮的鷂鷹,探查卡敖奇人的一舉一動,草原之上,到處都是蒙提塔人的眼睛。
沒有人願意看到當初受到突襲,以致一下子四座要塞被攻破,士兵們傷亡慘重的情景再一次上演。
在恩萊科的帳篷外面,幾位魔法師正指揮著一隊身強力壯計程車兵,將堆在四周的那些「礫石」搬運到前營之中,一輛輛小車發出「嘎吱嘎吱」車軸摩擦的聲音。
那些推車的蒙提塔人各個小心翼翼,經過這幾次戰役,他們之中的每一個人都深深瞭解,他們正在搬運著的東西,所具有的意義。
蒙提塔人早已經將這些紅色的「寶石」,當作是諸神為了令他們獲得勝利,而給予他們的恩賜。
其中大部分人甚至相信,身上帶著一顆炸雷,甚至比擁有最為強力的護身符都更為有用。
不過這種東西,可不是什麼人都能夠擁有的,只有獨角獸之中最為勇敢計程車兵,才有資格拿起這樣的武器。
小車排成一條長龍,推向前營西側的營地。那裡是工匠聚集的所在,此時工匠營中熱鬧非常。
到處能夠聽到「叮叮噹噹」鐵錘敲擊鐵砧的聲音,熊熊燃燒的爐火,使得營地籠罩在一層白色的霧氣之中。
燒紅的熔爐裡面,滿是流淌著的鉛水。
鉛水被澆鑄在模子之中,這種柔軟的金屬,是蒙提塔草原唯一富含的礦藏,瓷器那亮麗的外表也源自於此。
而在另一邊,建造著一座極為狹長的帳篷,帳篷的四周,站滿了身穿厚重鎧甲的獨角獸士兵,這裡的戒備,甚至比中央營帳更為嚴密。
帳篷的門口甚至站立著一位魔法師,他的工作便是對每一個出入帳篷的人,用魔法進行探察。
從恩萊科的帳篷四周運來的礫石,全都堆放在那狹長帳篷的一頭。
時而從帳篷裡面出來幾個人,他們拎著木桶,蹲在礫石旁邊,細心地篩選一番,然後拎著滿桶的礫石回到帳篷裡面。
時而會鑽出一兩個人,他們的手中捧著一疊一米見方的扁盒子。
每一個看到他們走過的人,都會對他們刻意保持一定距離,不過看著他們的眼神總是充滿了敬畏。
那些盒子之中,放著的便是那幾乎令蒙提塔人頂禮膜拜的炸雷。
抱著那高高的木盒,兩個身強力壯的蒙提塔魔法師絲毫都不感到辛苦,他們朝著中營走去。
每一個跨入中營範圍內的人都會被盤問一番,不過他們倆卻是例外,在值班衛兵的護衛之下,穿過那道高聳的木門,左側有一頂巨大的帳篷。
那兩個魔法師朝著帳篷走去。
帳篷裡面熱鬧非常,正中央放置著一張巨大而又狹長的木桌,聚集著幾個人,其中有些是魔法師打扮,而另外幾個的身份顯然是工匠。
這些人原本正在交頭接耳地討論著,看到那兩位魔法師抱著盒子進來,所有人放下手中的工作圍攏過來。
「讓我們看看,我們所擁有的最強力的武器,到底打造得怎麼樣了?」一位年老的魔法師開口,顯然是為首人物。
他緩緩走到近前,揭開了最上面那疊扁盒子的盒蓋,在那個扁平的正方形盒子裡面,整齊地排列著十支拇指粗細、一尺來長的箭矢。
那用鉛鑄造的外殼,一端相當尖銳,而另一端則像普通箭矢一樣,分割出四道尾翼。
在那鉛皮外表之上,刻印著一個宛如雙翼的魔法陣,在魔法陣正中央的位置,鑲嵌著三顆極為細小,但是閃爍著陣陣黯淡光輝的寶石。
那位魔法師將箭矢拿在手中掂了掂,然後緩緩地點了點頭。
旁邊的一個工匠,立刻從長桌上面取過一把巨大的弩弓,並且抓住絞盤的握把搖動起來,在一陣「咯吱吱」聲中,那一米多長用厚鋼片打造而成的弩臂,漸漸被彎了過來,鋼絲弩弦被繃得緊緊的。
將弩弓張開之後,那位工匠從老魔法師的手中取過了那枚箭矢。
此時,箭矢之上鑲嵌的那兩顆寶石,閃爍著亮麗的藍色光芒。
雖然不太懂得魔法,不過那個工匠至少知道,箭矢之中已經充填好了風的力量。
手中緊緊握著那把弩弓,工匠朝著門口走去,其他人跟在他的身後,幾位助手早已經跑出門,去準備用來試驗的標靶。
營地中原本到處走來走去的人們被驅趕到了一邊,巡邏隊排成一條筆直的通道,彷彿在替那支箭矢掃開一條道路。
中央大帳之中也鑽出了不少人,為首的正是那位年輕的王子,獨角獸兵團的首席隊長。
在遠處,一面旗幟迎風飄擺,在旗幟下方堆壘起一座頗為陡峭的土丘,那便是作為目標的靶子。
在蒙提塔王國,即便是個工匠,也有著極為嫻熟的弓箭技藝,更何況這種使用起來最為簡單弩箭。
那個工匠舉起手中的重弩,將箭矢小心翼翼地放入正中央的劃槽。
他輕輕地閉起了一隻眼,另一隻眼睛透過正前方的準星,瞄準了遠處那座飄擺著旗幟的土臺。
只是輕輕地扣動了一下扳機,那支箭矢便隨著「崩」的一聲震響,彷彿急電一般朝著遠處射去。
一聲轟鳴聲響起,遠處頓時騰起一陣煙塵。
當煙消雲散之後,只見那座土臺早已經坍塌了大半,只留下一尺多高的根部,彷彿在證明它曾經存在過。
隨著那震耳欲聾的轟鳴聲,隨著那煙塵消散,突然間,歡呼聲從四面八方響起,那歡呼聲,甚至比當初敵人退卻之時的歡呼聲更為嘹亮。
「這應該有五百米吧,很不錯的距離。」那位王子興高采烈地走上前來問道。
他甚至迫不及待地一把奪過那把重弩,湊近眼前仔細觀瞧起來。
「還有沒有那種箭矢,我也想試一試。」達克說道,他的眼神之中充滿了企盼。
但是那位老魔法師顯然並不領他的情,更不願意為了拍這位王子的馬屁而浪費寶貴的武器。
「這一發箭矢的代價可不便宜,即便是我們也不敢隨意用來試驗。」老魔法師立刻搖頭拒絕道。
「你們一天能夠製造出多少發這樣的箭矢?」達克追問道,經歷過那場戰役,他最為清楚這些武器在戰場之上所能夠起到的作用。
旁邊的人聽到這個話題也聚攏了過來,他們同樣想知道問題的答案。
因為現在幾乎每一個人都相信,今後的戰役再也不是由鋒利的刀劍和跑得飛快的戰馬來決定,勝負的關鍵顯然在於,誰擁有更多這樣強力的武器。
「如果全力開工的話,四個小時能夠製作出五十支箭矢。」工匠說道。
「難道不能夠再加快一些速度嗎?誰都不知道戰爭將會在什麼時候到來。」達克憂慮地說道。
「加快速度恐怕得冒極大的風險,製作這些箭矢的地方,放滿了那些爆裂水晶,我想你應該能夠猜到發生意外的後果。」那個工匠不以為然地說道:「我們畢竟不像那個傢伙一般,能夠在劇烈爆炸之中完好無損地生還。」
聽到這裡,達克不由自主地點了點頭。
自從他看到恩萊科的帳篷三天兩頭髮生可怕爆炸之後,他甚至開始懷疑,自己和恩萊科相比,誰更為堅強。
正當達克還想繼續詢問下去,他的外公從帳篷之中鑽了出來。
「達克,你進來一下,有件相當重要的事情,需要和你商量一下。」老者說道。
對於自己的外公,達克絲毫不敢有所違背,他低頭鑽進了帳篷之中。
老者跟在自己外孫的身後回到了帳篷裡面,他信手將厚密的門簾完全拉上。
這座帳篷和另外幾座大帳有些不同,四周罩著一層厚厚的羊毛毯子,這幾乎使得裡面交談的聲音,絲毫不會穿透出去。
而此時,一個無形的結界更是將內外徹底隔絕開來。
帳篷裡面只坐著四個人,正中央位置自然是他的母親,蒙提塔的桑特。
另外三位,最上首位置的是那位智慧出眾的獨角獸長老,在他旁邊的便是那位草原上的傳奇人物岡塔。
在另外一側坐著的是恩萊科,達克挨著他坐了下來。
「發生了什麼事情?」達克疑惑不解地問道。
「卡敖奇人差遣來了一個信使,他帶來了要求談判的訊息。」岡塔緩緩說道。
「有人會相信他們要求和平嗎?反正我絕對不會相信這件事情。」達克直截了當地說道。
「我們同樣也很懷疑卡敖奇人的用意,他們一方面派出信使要求獲得和平,一方面卻又加緊建造工事。
「他們的要塞比任何時候都顯得堅固,他們的壕溝比以往更加牢不可破,他們用一尺長的尖利長釘取代了原來的三角鐵板,他們佈下了五六層鐵網,那東西比以前的鹿寨要難對付許多。
「他們最前沿的陣地,不再只有一座要塞,我絲毫看不出另外四座要塞,能夠體現出對和平的渴望。
「最令人痛恨的,便是他們不停地襲擊我們的車隊,雖然我們給了他們不小的教訓,但是這些卡敖奇人好像準備不惜代價,來打擊我們的補給線。
「如果卡敖奇打算表現出和談的誠意,那麼就讓他們拆毀那些要塞,填平那些戰壕,退出蒙提塔王國的土地。我們可以作出承諾,不會為了報復而進攻他們的領土。」達克不以為然地說道,他的話語出乎預料的異常尖利。
不過沒有人認為,達克所說的一切有不正確的地方。
那位獨角獸中的智者緩緩點了點頭說道:「達克王子,您所說的完全正確,我也同樣認為,卡敖奇人只不過是在拖延時間。我想他們恐怕是在等待風暴季節的過去,上一次我們的反攻,想必給予了他們相當重大的打擊。
「而且那場反攻,更令他們知道,我們擁有著強大到足以摧毀一支軍團的超級魔法,這種魔法的威力,甚至不比禁咒魔法遜色分毫。
「卡敖奇人恐怕是在等到秋天的到來,等待風暴這位大自然的盟友離開我們身邊。」獨角獸長老緩緩說道,他的眉頭越皺越緊。
「不過,我們如果拒絕卡敖奇人停戰的要求,恐怕也不是一個好的辦法,和卡敖奇王國比起來,我們實在承受不起一場曠日持久的戰爭。
「雲中之城二十多年積攢下來的財富,在這短短的一兩個月之中,幾乎被消耗得一乾二淨。這兩次戰役,我們雖然佔據了一些優勢,而且從傷亡人數上來看,我們可以算是取得了勝利。
「不過,我們的損失已然令我們元氣大傷,我甚至不知道,蒙提塔草原需要經過多少時間,才能夠恢復這場戰爭給它帶來的傷害。正因如此,我認為卡敖奇人傳遞來休戰的訊號,對於現在的我們並不是一件壞事,我們同樣可以用這段短暫的和平時間,令蒙提塔獲得充分的補給。
「我們可以要求卡敖奇人撤離我們的土地,更要讓他們承諾,不許封鎖海上的航道。而且我們可以趁這個機會,將那些比較偏遠的部族,召喚到格蘭特附近,並且妥善安排好那些因為失去了太多年輕人,以至於元氣大傷的部族。
「當卡敖奇人離開之後,我們可以佔領那些要塞,並且將那些要塞全部摧毀,這樣也省得他們突然發起進攻。」
那位獨角獸長老的話,令所有人欣然點頭。
「依我看來,最為重要的一件事情,便是重新組合獨角獸兵團,從這次戰役看起來,原本的獨角獸兵團已沒有絲毫意義。
「無論是武技高強的獨角獸隊長,還是僅僅能夠騎馬射箭的小孩,當他們的手中全都拿著炸雷,他們幾乎沒有任何兩樣。
「正因如此,我認為可以大大增加獨角獸兵團的規模,讓每一個人都擁有充分的訓練,依靠每一個人的力量,而不是單單依靠一部分精英。這必然能讓我們在將來的戰役之中,增加幾分勝利的希望。
「不過,這樣一來,又出現了一個問題,如何能夠令每一位戰士至少擁有一枚炸雷?以現在的製造能力,一天頂多能夠作出五百枚炸雷,反倒是弩弓,完全可以讓每一個部族自己製造,蒙提塔人有的是製造弓箭的技巧。」
說到這裡,那位曾經身為國王的老者,緊緊盯上了恩萊科。
「這件事情我會幫忙,瓶頸恐怕就在於爆裂水晶的製作,我會想出辦法,用更快的方法大量製作出爆裂水晶,而製作箭矢,只要增加工匠便能夠解決,這用不著我花費多少心思。
「現在唯一的制約,恐怕便是製作爆裂水晶的原料,想要令上萬人馬的軍團,每一個人都能夠任意使用爆裂水晶對付敵人,恐怕很難做到,我只能夠盡力而為。」恩萊科緩緩說道。
「也許最重要的,並非是擁有數量驚人的炸雷。」原本在旁邊一言不發的岡塔,突然間插嘴道:「也許,想辦法令炸雷能夠攻擊更遠距離的敵人,要遠遠比增加炸雷的數量,要有效得多。
「士兵們打掃戰場的時候,經常能夠找到完好無損的炸雷,相當數量的炸雷並沒有被用來殺敵,它們隨著擁有它們的人的死亡,靜靜地躺在了草原之上。」
旁邊的達克忍不住插嘴道:「新制作出來的炸雷,完全不同,用卡敖奇人配備的那種重型弩弓,做成箭矢樣子的炸雷,能夠打到五百米外的目標。
「魔法兵團的爆炎彈也僅僅只比我們稍微遠一些,不過魔法兵團發射爆炎的速度,根本就無法和我們相提並論。」
達克越說越顯得興奮,但是令他感到訝異的是,岡塔居然始終無動於衷。
對於這個無論在雲中之城還是獨角獸中都沒有太多資歷的人物,達克倒是絲毫不敢輕看。
因為岡塔的名聲早已經傳遍了蒙提塔草原,雖然他沒有長老的身份,不過能夠做到這一點,連達克也不得不佩服。
而且自從開戰以來,岡塔很快便證明了他的實力。
在這一次戰役之中,以軍功而論,除了守衛住那最後一座要塞,令卡敖奇王國沒有能夠乘勝追擊,接連奪取更多要塞,令整個防線徹底崩潰的那位勞德長老,以及指揮第一兵團攻擊敵人主力,幾乎全殲了駐守要塞的兩支兵團的達克,就得數岡塔的軍功最為重大。
也正因為如此,岡塔迅速攀升到令人吃驚的位置,他現在是第三小隊的隊長,排名僅次於達克和勞德之後。
「我雖然對於魔法沒有多少了解,不過我至少知道一件事情,魔法之中能夠攻擊到最遠距離的,絕對不是爆炎,也不是其他任何強大的魔法。
「擁有最遠攻擊的,非那些飛翔在空中的魔法師莫屬,他們飛翔在高空之中,用那看不見的刀刃將我的部下劈成兩半。
「值得慶幸的是,我們現在擁有了能夠射到他們的弓箭,當他們飛到較低的高度,打算施展魔法攻擊我們的時候,我們也能夠給予他們同樣致命的一擊。
「不過,如果他們並不打算下來攻擊我們,我們就對他們絲毫沒有辦法。我曾經極為擔心,如果這些魔法師的身上帶有炸雷,他們根本就用不著降低高度用魔法對付我們,從高空拋下一串炸雷,足以令一支小隊傷亡慘重。」
岡塔的話,令恩萊科眼睛一亮,這原本是他沒有想到過的事情。
因為那些炸雷,原本是讓不能夠施展魔法的普通人所使用的武器,身為魔法師的他,自然不會想到自己運用這種武器。
這樣的主意,也就只有岡塔這樣的普通人能夠想到。
一時之間,恩萊科和希茜莉亞面面相覷,不過他們從對方的眼神中,看到了恍然大悟的目光。
「不錯,讓天空成為我們另外一處難以攻破的要塞,讓我們化作憤怒的雷霆,給予敵人來自天上的懲罰。」達克的外公微笑著捻著鬍鬚說道。
「這件事情就拜託你了,我很擔心,卡敖奇人之中是否同樣看到了這種可能,也許下一次戰爭,將會以爭奪天空這個巨大的戰場,作為一切的開始。」希茜莉亞朝著恩萊科緩緩說道。
「現在看來,無論是我們還是卡敖奇都需要時間,為下一場十有八九會發生的戰爭做準備,因此談判成功的可能性相當大。
「雖然時間拖延,特別是風暴季節過去,也許情況會對我們有所不利,畢竟不借助風暴的力量,想要聚集起如此強大的能量,發動類似於禁咒的魔法攻擊,幾乎難以做到。
「不過,我想卡敖奇經過這一次戰役,肯定會對這些新的魔法有應對之策,而且我懷疑一旦戰鬥重新開始,卡敖奇人會想方設法纏住我們兩個人,進行單打獨鬥,畢竟誰都不希望自己的部下白白死亡。
「如果任由超級魔法師對普通士兵攻擊,無論哪一方獲得勝利,都將是損失遠遠大於收穫的慘勝。這樣一來,戰爭的勝負便取決於準備是否充分,而擁有克麗絲和恩萊科的我們,在這方面有著很大的優勢。
「所以,這一次我決定親自出面和卡敖奇人談判,一定要讓卡敖奇人答應從蒙提塔草原撤離。達克作為我的副手,同時保護我的安全,就用這來表現我們蒙提塔王國的誠意。」
聽到這番話,那位獨角獸長老,立刻顯得猶豫不決起來。
「這是否太過冒險,萬一卡敖奇人不懷好意,你和達克王子豈非凶多吉少?卡敖奇人詭計多端,根本就不可信任,還是我去跑一趟比較合適,說到討價還價,我未必會差多少。」那位獨角獸長老皺緊眉頭說道。
「我看這件事情,還是按照桑特大人的意思為好。」岡塔插嘴說道:「按照現在的情形來看,卡敖奇人未必敢耍什麼手段,即便他們扣留了桑特和達克王子,難道他們打算立刻再次發起進攻?
「要知道,現在恩萊科先生在我們的陣營之中,這對於卡敖奇人來說,早就不是什麼秘密,若是輕舉妄動,必然要冒受到禁咒魔法攻擊的風險,我想卡敖奇人絕對不會沒有想到這一點。
「而桑特大人親自前往談判,確實是一個沉重的籌碼,這會令我們在談判之中佔據極大的優勢。」
岡塔的話確實不無道理,不過無論是恩萊科還是那位獨角獸長老,全都不敢公開支援。
最終還是希茜莉亞的父親,那位曾經擔任過蒙提塔國王的老者,確定了這件事情。
「這一次就由希茜莉亞擔任談判特使,達克作為護衛,這樣最合適不過,雖然我們用不著擔心特使的安危,不過卻不得不防他們故意羞辱希茜莉亞,萬一有人出來挑戰,就由達克來對付。」
稍稍停頓了一下,那位老者長長地嘆了口氣說道:「儘管只是短暫的和平,對於草原來說仍舊難能可貴。」
對於卡敖奇人來說,蒙提塔王國對談判作出如此迅速的回應,頗令他們感到驚訝。
更令他們感到驚訝的是,蒙提塔王國派遣來談判的特使,居然是大魔導士希茜莉亞和王儲達克。
聽到這個訊息,除了邪法師特羅德,幾乎所有人都為之震驚。
特別是那位斐爾特侯爵,他沉默了好一會兒,坐在那裡呆呆地發愣,這件事情,打亂了他原本的計劃。
原本在計劃之中,這場談判將會在討價還價之中消磨時光,而討價還價最方便的一種做法,無疑便是讓級別較低的官員,和對方在一些小事情上面糾纏不休。
對於斐爾特侯爵以及卡敖奇來說,撤退絕對不是最佳選擇。
這位侯爵大人幾乎可以肯定,當他們一從蒙提塔草原撤離,那些草原人肯定會將他們辛辛苦苦建造起來的要塞,一一摧毀,而那些戰壕將被徹底填平,幾個月的努力將化作為一片泡影。
用談判來拖延時間,等到風暴季節過去之後,卡敖奇的大軍便能夠浩浩蕩蕩,從阿克倫要塞正面進入蒙提塔草原。
到了那個時候,蒙提塔人將面臨著兩線作戰的困境。
而從斯崔爾郡通過阿克倫要塞,進入蒙提塔草原的卡敖奇主力兵團,能夠非常容易的從卡敖奇本土,以及位於他們右翼的自己手中獲得補給。
反倒是蒙提塔人,如果想要掉頭對付卡敖奇主力兵團,橫亙在前方的那條防禦線,必然實力空虛。
如果蒙提塔人仍舊按兵不動,從阿克倫要塞出來的卡敖奇主力兵團,將長驅直入兵臨格蘭特城。
到了那個時候,眼前的蒙提塔主力,這支縱橫草原以神出鬼沒聞名,多次令卡敖奇兵團無功而返的獨角獸兵團,將陷入前後夾擊,以及被挖去心臟的境地。
這便是年老統帥經過了無數個不眠之夜,最終找出的一條,既不令自己以失敗者的面目,揹負沉重的戰敗罪名,又能夠令卡敖奇王國通向勝利的大門,並不至於因此而關閉的策略。
但是此刻,當希茜莉亞將作為特使親自前來談判的訊息,傳到他的耳朵裡面,一時之間,斐爾特侯爵感到一陣暈眩。
除此之外,便是那淡淡的無力的感覺。
「太好了,蒙提塔最重要的兩位人物自己送上門來了,這一次我們不但能夠輕而易舉地洗雪失敗的恥辱,也許還能夠一舉攻下格蘭特城,將蒙提塔王國掌握在我們的手中。」一旁站立著的軍官之中的一個興奮地說道。
「是啊,是啊,我們肯定能夠名垂史冊。」
「只有兩個人,就算希茜莉亞再厲害,在我們的控制之下,總能夠對付得了她,而且我們這裡也有能夠和希茜莉亞匹敵的超級魔法師。」
「也許根本就用不著特羅德先生出馬,希茜莉亞再強,也只是個魔法師,我們如果不和她比拼施展魔法的本領,大家一擁而上,只用武力,肯定可以輕鬆地制服她……」
兩旁的軍官們議論紛紛,聲音顯得越來越大,氣氛也顯得越來越熱烈,彷彿希茜莉亞已然成為階下囚,已然被當作是最為珍貴的戰利品運往京城。
「侯爵大人,依我看來,軍官們所說的,確實非常有道理,這是天賜的良機,一旦錯過了,可就再也沒有機會。」旁邊的那位年輕的副統帥湊上起來說道。
和軍隊之中大多數年輕將領一樣,這位副統帥顯然對海格埃洛公爵充滿了敬意,因此無論是神情還是舉止,甚至連那高傲的樣子,也彷彿和海格埃洛一模一樣。
唯有另一邊坐著的那位參謀長皺緊了眉頭,只有他最為清楚,對希茜莉亞動武意味著什麼。
雖然很想站出來阻止,不過只要一想到,撤退便意味著失敗,而自己的老朋友將會因為這原本就已然安排好的失敗付出代價,他正要出口的阻止的話語,便不由自主地吞了回去。
「赫爾普參謀長,由你來準備談判事宜,擬定談判的日期和地點,以及談判時每一個需要討論的議題。」那位年邁的統帥緩緩說道。
「斐爾特侯爵,這件事情不如由我來辦理,我會令談判擁有一個完美的結果。」那位副統帥站出來說道,他的神情頗有些不以為然。
「除非擁有看透未來的神奇能力,又有誰能夠保證結局是否完美?」突然間,旁邊傳來邪法師特羅德那沙啞低沉的聲音。
對於這個恐怖無比,彷彿是一具腐朽死屍的人物,那位年輕氣盛的副統帥也不敢有絲毫傲慢和無禮。
這不僅僅是因為邪法師特羅德擁有著超乎想象的恐怖實力,更是因為這個可怕傢伙,在海格埃洛公爵身邊,有著無法替代的影響力。
「奧雷根特,你是否知道,在那場令我們損失慘重的戰役之中,為什麼特羅德先生和德雷刻絲先生,這兩位超級魔法師也沒有能夠阻止得了,蒙提塔人用那令人恐怖的強大魔法摧毀我們的防線?」
對於這個問題,那位副統帥倒是不敢隨意回答。
他很清楚亂批評,無論是得罪眼前那位相貌猙獰的邪法師,還是遠在京城之中的宮廷魔法師,都不是明智的舉措。
「那是因為蒙提塔人趁風暴來臨的時候,進攻我們的陣地,士兵們根本就不擅長在這種惡劣環境之中作戰,而那瓢潑大雨,又令我們手中的王牌,皇后陛下直轄的魔法兵團無法發揮最強的實力。」那位副統帥小心翼翼地回答道。
年邁的統帥並沒有絲毫反駁的意思。
他繼續問道:「你是否知道德雷刻絲先生在蒙提塔人的前營之中,遇到了什麼樣的對手?」
「能夠和宮廷魔法師相抗衡的,無疑正是蒙提塔王國的大魔導士,希茜莉亞。」
對於這個答案,老統帥仍舊不置可否。
他繼續問道:「那麼你知道,索菲恩王國為什麼突然間派遣特使,去晉見我們的陛下?」
聽到這個問題,那位副統帥突然間感到,事情變得蹊蹺起來。
「也許,索菲恩王國想充當中間人,試圖調停這場戰爭。」那位副統帥沉思了一會兒,喃喃說道。
不過他自己也很清楚,這個理由未免有些牽強。
事實上,他的腦子裡面,早已有了另一個想法,只不過他不敢說出來而已,因為那個想法實在太過可怕,甚至令他僅僅只是想起,便感到毛骨悚然。
「你的解釋確實非常充分,只不過和事實有些出入,特羅德先生和德雷刻絲先生在敵人的陣營之中,發現了一位曾經在卡敖奇王國擁有著無比威望的人物。
「應該說,幸運女神始終伴隨在我們身邊,畢竟,那位先生沒有在戰場之上施展他最為擅長的技藝,要不然,我們恐怕已化為蒙提塔草原上的一堆塵土,就像萊丁邊境那些英勇無畏的神聖騎士一樣。」
雖然心中有所懷疑,不過當那位副統帥從長官的口中得到準確的答覆,他仍舊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氣。
旁邊站著的那些人,同樣聽懂了剛才那番話,他們的臉上也顯露出害怕的神情。
一時之間,恐懼的氣氛籠罩在這狹窄幽暗的會議廳之中。
幾乎每一個軍官都在那裡暗自慶幸著,能夠活下來,簡直就是幸運之神的無比恩賜。
「我們是否應該暫時將指揮部撤離到後方?也許那樣會比較安全。」一個軍官輕聲說道。
「如果真是那位人物,那麼就算我們將指揮部撤到後方,又能起到什麼作用?在斯崔爾郡,在東部的郡省,有無數人曾經見識過他的強大實力。
「波及近三個郡省的‘精神風暴’,令那樣一大片土地上所有的人,都成為了最為虔誠的信徒,在我看來,這種力量與其說是魔法,還不如稱之為神蹟,更為合適。
「如果,那位先生真的打算用禁咒魔法將我們徹底毀滅,恐怕除了特羅德先生一個人之外,誰都沒有辦法能夠從這裡逃離。」年邁的統帥緩緩說道。
甚至連一旁坐著的,魔法協會派遣的領隊,也忍不住連連點頭。
「我親眼見識過那位先生的實力,當初在梅卡魯斯要塞,無論是我還是理事長大人,都被那禁咒的強大威力所震驚。
「而其後,在維德斯克的那段日子裡面,隨著對那位先生越來越深的認知,我們越發不願意和他為敵,他最令人感到吃驚的,並非他的力量,反而是他的深不可測。
「誰都不敢預測,他所擁有的力量到底有多麼強大,事實證明,曾經做過的預測,都是狂妄而無知的,這位先生的斯崔爾郡之行,就更用不著多說了,最終那轟轟烈烈的結局,想必身處於費爾提蘭王國的你們也深有體會吧。
「正如侯爵大人所說的那樣,在‘精神風暴’這個神級禁咒面前,躲藏在哪裡都沒有什麼區別,那種力量甚至不是用於戰爭,而是用來摧毀一個國家。
「即便強盛如卡敖奇王國,如果以維德斯克為中心,施展一次那種神級禁咒,恐怕卡敖奇王國已然煙消雲散。」
聽到老魔法師所說的這番話,軍官們越發心驚肉跳起來。
原本在他們眼中,這位老魔法師已是個了不起的人物。
但是按照老魔法師自己的意思,如果將他和那位眾人連名字都不敢說出來的人物相比,他根本就和普通人沒有絲毫兩樣。
這對於軍官們來說,無異於晴天霹靂。
「既然希茜莉亞前來談判,這便證明無論是那位先生還是蒙提塔人,都希望擁有暫時的和平,也許是應該從蒙提塔草原撤退的時候到了。
「這是我的決定,也是我的命令,赫爾普參謀長,由你負責一切談判事宜。奧雷根特,你立刻去制訂兵團撤退的計劃,這件事情必須有條不紊地進行,要不然將會對士氣極為不利。」
說完這些,年邁的統帥朝著眾人看了一眼。
「各位為了這次戰役,付出了艱辛和努力,你們已經為卡敖奇王國、為兵團的榮耀作出了巨大貢獻。這一次戰役的失利,是我本人指揮不當,對於敵人的實力估計不足所造成。
「因此,我將向統帥部提出報告,由我個人來承擔這次戰役失利的責任。作為暫時仍舊擔任統帥職責的軍團長官,我在這裡發出最後一道命令,諸位今天在這裡聽到的一切事情,都不能夠向外邊洩漏一個字。
「宮廷首席魔法師大人和特羅德先生,看到那位先生的這件事,至今仍舊是沒有公開的絕密情報,我想各位並非沒有腦筋的武夫,自然明白洩漏這個訊息,會在士兵之中造成的恐慌,更別說,在我們的背後那廣闊的土地並非卡敖奇王國,萬一費爾提蘭和蒙提塔聯合在一起,恐怕諸位都將死無葬身之地。」
說到這裡,年邁的統帥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朝著後面的辦公室走去。
他的背影顯得如此淒涼,甚至連背脊都有些佝僂。
風暴過後,蒙提塔草原的天氣總是特別晴朗,一陣陣清風徐徐吹拂過大草原,令人感到愜意異常。
不過,此時站在草原上的那些人,心中卻緊張萬分,絲毫沒有愜意的感覺。
兩列騎兵面對面相距近百米左右,正中央位置,撐起了一座低矮卻顯得極為寬敞的帳篷。
和草原牧民的帳篷完全不同的是,這座帳篷並沒有將四周全部遮沒,充其量只能夠算是一面頂篷。
不遠處的護衛隊,能夠看到帳篷裡面所發生的一切,顯然作出這番佈置的人,為此頗花費了一番心思。
在帳篷的正中央,放著一張長長的桌案,腳下則鋪著一塊巨大的地毯。
半遮掩的帳篷,四周那綠油油的草地,以及腳下那塊紅色地毯,所有這一切都顯得如此奇異。
不過,此刻坐在長桌前面的那四個人,卻絲毫沒有欣賞這一切的興致。
在長桌的一邊,坐著希茜莉亞和她的兒子。而另一邊,則坐著斐爾特侯爵以及他的老朋友。
為了表示誠意,那位參謀長將談判的地點,設在了雙方控制區域之間的那片草地的正中央。
甚至就連那支護衛隊,也僅僅只是擺擺樣子,除了佩劍和一面盾牌,連鎧甲都沒有穿在身上。
在希茜莉亞和斐爾特侯爵的面前,各攤開著一份檔案,兩個人仔細地看著檔案的內容。
過了好一會兒,斐爾特侯爵微微冷笑了一聲,彈了彈手中的檔案說道:「尊敬的王后陛下,閣下羅列出來的談判條件,是否過於苛刻?」
「苛刻?難道我們蒙提塔王國最基本的要求都無法獲得保障?難道我們要求貴國放棄入侵的企圖,退出我們的領土,也算是苛刻的請求?」希茜莉亞不以為然地說道,斐爾特侯爵可能耍的手腕,完全在她的預料之中。
「我原本以為貴國希望獲得和平,因此提出了談判的建議,沒想到這僅僅只是我的一廂情願。」
斐爾特侯爵故作苦笑地搖了搖頭。
「對於和平的渴望,難道不存在於貴國那邊?難道在戰場上獲得勝利的不是我們?」希茜莉亞略為尖銳地反駁道。
「卡敖奇王國幅員遼闊,人口眾多,暫時的失利和些許損失,對於我們來說根本算不得什麼,而您想必非常清楚,表面上獲得勝利的貴國,損失了那些寶貴的生命,是多麼沉重的損失。
「正因如此,我們商量之下,決定給予貴國談判的可能,這樣至少能夠令蒙提塔王國減少一些犧牲。」
希茜莉亞冷笑了一聲,說道:「閣下一定要將這次談判說成是貴國的恩賜,那麼就沒有什麼談判的餘地和可能。
「既然根本就沒有什麼公平可談,那麼就讓我們各自回到自己的營地,我們將會用自己的力量來捍衛國土。」
斐爾特侯爵微笑著,搖了搖頭說道:「難道王后陛下絲毫不顧惜人民的疾苦?難道王后陛下根本就不在乎部下的生命?
「我們如此寬容地給予了和平的可能,但是您真非得一意孤行,用戰爭和死亡來決定一切嗎?您要讓這美麗的草原被戰火焚燒,要讓老人和孩子承受喪失親人的哀痛嗎?」
希茜莉亞絲毫不為所動,她冷冷地說道:「挑起戰爭的人,居然擺出一副仁慈的面孔,難道貴國將戰爭的火種播撒在草原,反而是為了拯救蒙提塔王國?我正告閣下,當卡敖奇王國的軍隊踏上蒙提塔土地的那一刻,我的人民已然授權給我,所有蒙提塔人都將不惜一切代價,捍衛蒙提塔王國的每一寸土地。
「我們從來沒有祈求過和平,之所以回應閣下談判的要求,之所以會坐在這裡,只不過是想給予卡敖奇王國計程車兵,一個返回故土的機會。
「當然,我們同樣也希望能減少不必要的戰鬥,畢竟在我們的眼中,任何一個士兵的生命,都遠比一場勝利更為寶貴。
「雖然我們有十足的把握,能夠將貴國進入草原的軍隊全部驅逐出去,或者殲滅在這塊屬於我們的土地上,不過我們仍舊希望用仁慈和寬恕,來代替仇恨和毀滅。
「我們的要求非常簡單,而且沒有任何過分的地方,我們只希望你們退回到原來的所在,如果閣下對於這樣寬容的要求,仍舊認為無法接受,那麼我們就只有終止這項談判,因為再進行任何接觸也毫無意義,貴國根本就對談判毫無誠意。
「這甚至會令我們產生懷疑,也許貴國要求談判,只是出於某種軍事上的考慮,也許貴國正在準備另一場進攻,我們不得不為此做好準備,也許我們該立刻採取守勢,甚至我們會搶先發起進攻。
「反正,在卡敖奇軍團沒有撤離我們的土地之前,我們絕對不會認為戰爭已經結束。」
說著,希茜莉亞將那一疊檔案推還給斐爾特侯爵,然後從椅子上站起身來,彷彿就要離去。
這一招對於斐爾特侯爵確實非常有用,雖然他希望能夠在談判之中儘可能爭取一些收益,儘可能讓自己的軍團保有當前佔領的土地,不至於幾個月的心血徹底白費,不過他同樣也很清楚,蒙提塔人絕對不會願意,讓自己的軍團佔有那些原本屬於他們的土地。
從剛才這番交鋒之中,斐爾特侯爵很清楚一件事情,蒙提塔人顯然已經摸清了他手中的底牌。
正因如此,這位王后才能夠如此理直氣壯。
「尊敬的王后陛下,請您不要如此意氣用事,我想無論是蒙提塔王國,還是我們,都希望儘可能減少傷亡犧牲。既然好不容易能夠坐在這裡,為什麼又匆匆離去,顯得如此輕易和兒戲呢?」
希茜莉亞轉過身來,鄭重其事地說道:「也許我們蒙提塔人和你們卡敖奇人有些不同,我們注重承諾,信守誓言,因此我們決定一件事情,絕對不會隨意更改,也不會提出非分的要求。如果閣下真的打算用談判來減少雙方的犧牲,那麼就請閣下拿出您的誠意。
「我們蒙提塔人並不是惟利是圖的商人,討價還價並非我們的擅長,因此我們會一口拒絕漫天要價的交易。」
說著,希茜莉亞重新坐了下來,這一次,她的神情之中顯露出一絲剛毅、一絲沉穩。
斐爾特侯爵和他身邊的老友互望了一眼,從對方的眼神之中,他們看到了深深的無奈。
第五章
b暫時的和平/b
勝利的訊息,彷彿炎炎夏日裡的一陣清風,掃過蒙提塔草原,這陣涼爽的風,給草原子民帶來了歡笑和寬慰。
卡敖奇人按照約定,退出了蒙提塔草原,獨角獸兵團的兩支中隊始終跟隨著他們,一直到達蒙提塔和費爾提蘭的邊境。
而其他的獨角獸中隊,則忙著拆除卡敖奇人離去之後,留下的無數散佈在草原上的要塞。
這原本是個非常累人的工作,不過恩萊科手裡,正好留下了不少雖然準備好但是卻沒有派上用場的雷球。
斜著挖一個很深的坑,將一枚雷球塞進去。
劇烈的爆炸,雖然不至於將一切都夷為平地,不過至少讓那些戰壕以及要塞不再能夠被利用。
而且這樣也避免了無數灼熱的金屬碎屑引起漫天大火,即便在風暴之中,那金色雷球引起的大火也如此難以熄滅。
萬一現在點燃了草原,蔓延開來的大火,恐怕會吞沒無數土地。
除了位於邊境的那一排要塞被保留下來之外,其他的要塞都被挖掘成為了一片片淺坑。
它們將成為草原上新的湖蕩,為蒙提塔草原帶來生機和繁榮。
至於那些由蒙提塔人親手修築起來的要塞,則被保留了下來。
恩萊科已經記不得是誰提出建議,將草原上那些在戰爭之中作出了巨大犧牲的部族,遷徙到那些要塞附近。
一座要塞能夠容納數千士兵,而大多數草原部族所擁有的人口,還遠遠達不到這個數字。
這些要塞以及要塞周圍的肥沃土地,足以令這些損失慘重的部族,得以恢復往日的生機和活力。
甚至有人後悔,不應該拆毀那些卡敖奇人建造的要塞,那些要塞能夠用來安置的部族,更是難以計數。
經歷了戰火的洗禮之後,蒙提塔草原反而更顯示出了旺盛的活力。
隨著遠方的部族,源源不斷向格蘭特城湧來,隨著格蘭特城周圍,那一座座要塞住滿了人,獲得短暫和平的蒙提塔王國,居然綻放出前所未有的光輝。
一座座要塞拔地而起,一道道壕溝將格蘭特城像漣漪波紋一般團團圍攏住。
這些壕溝,有些被當作是戰壕,有些則被挖掘的極深,四壁和底部更是用魔法變成如同岩石一般。
這些又寬又厚的壕溝,將會成為新的湖泊,將為住在要塞附近的牧民帶來繁榮昌盛。
一時之間,蒙提塔人彷彿完全忘卻了戰爭給他們帶來的苦痛。
這曾經令恩萊科感到疑惑不解,不過小丫頭莉拉給了他清楚的回答。
「蒙提塔人同樣擁有情感,同樣會為死去的親人和同伴感到悲傷,但是因為蒙提塔草原,死亡時刻會降臨到每一個人頭上,當我們懂事的那一天起,便擁有了面對死亡的覺悟。
「無論是自己還是別人死亡,都不會令我們因為悲傷而忘卻生活,過度沉溺於悲痛之中,恐怕蒙提塔王國早已經毀滅在狼群、風暴以及戰爭之中。」
小丫頭的話,再一次令恩萊科感到震驚,他從來沒有想到,蒙提塔草原甚至連這樣一個小女孩,也揹負著如此沉重的負擔。
藐視死亡需要難以想象的勇氣,而蒙提塔居然人人擁有這樣的勇氣,恩萊科實在難以說清,這到底是蒙提塔的幸運,還是他們的苦難。
能夠回到雲中之城,確實令恩萊科感到欣喜,不知道為什麼,就連一向令他感到害怕和恐懼的克麗絲,竟然都讓他有一種想要擁抱的衝動。
當然這僅僅只是衝動而已,恩萊科畢竟沒有那麼大的勇氣。
也許是因為無法用親暱的行動,來表達喜悅之情的補償,恩萊科只能用交流離別之後各自在魔法研究方面的進展,來拉近互相之間的距離。
令恩萊科感到既尷尬又無奈的是,他愕然發現,想要接近那位瘋狂的長公主殿下,這是最合適的方法。
不過,最令恩萊科感到驚詫的是,克麗絲在他離開雲中之城這段期間,所取得的成就。
事實上,恩萊科根本就沒有想到過,居然能夠這樣令普通人掌握魔法的力量。
看著那幾個飄浮在空中的老者,看著那彷彿一群爬滿身體的蜘蛛一樣的奇怪裝置,恩萊科感到簡直不可思議。
他從旁邊的桌子上取過一套裝置,那東西由四部分組成,每一部分都宛如一支巨大的蜘蛛,帶著無數小蜘蛛,這些蜘蛛的身體,是一塊黑色的瑪瑙。
恩萊科很清楚,瑪瑙是除了貓眼石之外,用來打造附著精神魔法物品的最佳原料了。
黑色瑪瑙鑲嵌在純銀基座之上,不過純銀的表面彷彿碰上了硫磺一樣,變成了漆黑的顏色。
和真正的蜘蛛一樣,那鑲嵌著黑色瑪瑙的純銀,伸展出八根又細又長的節肢,那些節肢雖然同樣用漆黑的純銀打造而成,不過卻有著異樣的韌勁和彈性。
那四個最大的蜘蛛,其中的一個,正好緊緊抓住人的頭顱,蜘蛛身體緊貼的部位,正好是眉心的位置;另一支大蜘蛛則爬在脖頸之上,它的八根節肢顯得特別細長;最後那兩個巨大的蜘蛛趴在手背之上。
細長的節肢穿過手指的縫隙,將手掌緊緊包住;其他的地方,則由無數差不多樣子,卻小得多的蜘蛛連線在一起。
總之,這樣子看上去,確實詭異莫名。
「一個立體的魔法陣?」恩萊科詢問道,雖然他一眼便看出了其中的奧妙,不過在克麗絲面前,仍舊以虛心的態度說話為妙。
「別裝傻了,你不可能僅僅看出這些。」克麗絲冷冷地說道,不過她的目光之中卻顯露出一絲讚許的神情。
這令恩萊科感到更為安心,他再一次看了那詭異的裝置一眼,輕輕撫摸著那黑色瑪瑙說道:「你並沒有打算令普通人成為真正的魔法師,因為這必然會遇到一件最為麻煩的事情,那便是如何讓普通人聚集魔力,將普通魔法能量轉化成為魔力的根本原理,至今沒有完全弄清。
「正因如此,你只是讓普通人能夠呼叫魔法能量,這東西應該是和那枚核晶聯絡在一起運用的。」
說到這裡,恩萊科看了一眼,那些飄浮在空中的實驗者緊緊握著的雙手,顯然,令他們飄浮在空中的真正原因就在那裡。
「不過,我仍舊無法猜測出,普通人的精神力,怎麼會被放大到如此程度,又是怎樣做到將精神力控制到如此精確的程度?」恩萊科看著那些實驗者,疑惑不解地追問道。
因為,他看到那些實驗者非常穩定地懸浮在空中,這可不是一般魔法師能夠做到的事情,即便一些專門修煉風系魔法的中位魔法師,在施展這個最簡單的風系魔法的時候,也會微微有些上下沉浮。
畢竟人類不可能像精靈那樣,擁有無比精確的魔力控制的本領。
「呵呵呵,這是我的天才發明,自然不是你這種半吊子所能夠理解。」克麗絲得意洋洋地說道。
當她剛剛開口時,便看到那些實驗者紛紛慌張不安地用手捂住了耳朵。
顯然他們早已經領教過克麗絲的尖笑威力,因此自然而然地養成了迅速反應的本領。
雖然恩萊科同樣想和他們一樣那麼做,但是無論是他,還是旁邊的小丫頭莉拉,卻絕對沒有這個膽量,他們倆只能苦苦忍耐,直到克麗絲恢復平靜。
「我不是曾經說過,電擊能夠令身體產生強大的力量,而且你同樣也經歷過電擊訓練,很清楚在電擊的狀態下進行冥想,能夠大大增強精神力的強度。
「只不過要訓練一個人進行冥想,同樣也是一件需要耐心的事情,因此我直接給予他們合適的電擊,讓他們產生特定的精神波動,然後通過特殊的魔法陣來替代冥想的作用。
「事實上,這同樣可以看作是一種冥想的方式,唯一不同的是,每一個普通人能夠擁有的冥想方式,只有固定的那幾種。
「這非常奇怪,經過重塑的普通人,將會失去塑造出另一種冥想方式的可能性,而能夠擁有冥想方式的多少,好像也應人而異,並非和年齡、性別和強壯與否有關。
「直到現在,我也沒有能夠找出其中的規律,只知道有人最多能夠擁有七八種冥想方式,而大多數人則只有兩種,而只有一種的白痴也有兩個,不過他們絕對佔據少數,至今還沒有發現過,無法進行精神力塑造的人物。」克麗絲詳細地解釋道。
「這些人能夠進行哪些冥想?他們會施展什麼樣的魔法?」恩萊科急不可耐地問道。
「我並沒有打算讓他們施展魔法,無論是妖精一族、還是精靈,他們並不懂得什麼魔法,妖精所擁有控制其他生物意志的本領,以及精靈操縱魔法元素的本領,對他們來說,並非什麼魔法,而是天生便擁有的能力。
「我曾經在一塊石碑上看到一段傳說,傳說中,諸神創造出人類,完全是一個意外,原本人類是作為普通生靈被創造出來,但是連這些創造者們都無從知曉,為什麼我們會擁有創造能力,這原本是隻有諸神和魔族才擁有的本領,這件事令諸神困惑了很久。
「不過最初人類並不懂得如何運用魔法,雖然身為諸神的寵兒,卻遠比諸神所創造的那些魔性生物要弱小得多,幸好人擁有創造力,而且很快便學會了合作,聚集在一起的人變得越來越強大,甚至能夠挑戰那些強大得多的魔性生物。
「諸神對於人的逐漸強大並不是非常在意,但是這卻引來了魔族的關注,因為人類所獵殺的魔性生物之中,有相當數量的魔性生物,是魔族所創造。
「弱小的人類成為魔族觀察的物件,最終的結果,便是令魔族萌生出將人類引領向他們的計劃。
「這段歷史,想必你的靈魂掌握者比誰都更為清楚,因為那個傢伙便是這件事情的始作俑者,作為引誘人類投靠魔族的禮物,那個傢伙教會了人類施展魔法,正因如此我們施展魔法,必須念頌咒語和進行冥想,要知道,念頌咒語是魔族施展魔法的特徵。
「屬於混沌的他們,能夠施展任何一種力量,能夠聚集任何一種能量,當然來自於諸神的神聖魔法能量,是唯一的例外。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人類確實非常類似於魔族,不過人類畢竟不是魔族所創造的生靈,不可能每一個人都能夠符合能夠運用魔法的條件。
「正因如此,魔法師的數量始終不是很多,無論是神魔大戰之時,還是魔法帝國的鼎盛時期,最大的比例,也從來沒有超過百分之一,正因如此,我打算繞回人類未曾學會魔法之前的起點。
「你走後不久,我就一直在想,如果我替代諸神的位置,會如何給予人類施展魔法的能力?
「魔族的方式肯定不可行,因為諸神自己都不用咒語,封存在小東西腦子裡面的東西,顯然是諸神留給我們的最後贈禮,從這些贈禮之中,完全可以看到諸神的魔法所具有的特徵。
「小東西的記憶之中,幾乎沒有多少咒語,反倒是有關魔法陣和魔法物品的知識,數不勝數。特別是其中竟然有原本的‘泰爾波特’,最初的方式,居然要通過改造人體,才能夠獲得這種能力。
「這件事情給予了我一個啟迪,也是我創造這所有一切的靈感來源。」
克麗絲的話,令恩萊科沉默不語,事實上,他對於這個傳聞深信不疑。
因為當初在克麗絲的實驗室之中,莫斯特曾經告訴過他另外一個故事,那是有關神魔大戰的真相。
現在看來,這兩個故事,完全可以天衣無縫地連線在一起。
也許正如克麗絲所說的那樣,她現在所作的,僅僅只是當年諸神遺漏的工作。
不過這位長公主殿下,再一次以和諸神平起平坐的人物自居,確實令恩萊科有些難以承受。
「除了飄浮在空中,這些人還能夠作些什麼?」恩萊科問道。
「這些蒙提塔人顯然和土系魔法比較有緣,即便資質再差的人,都能夠擁有‘附甲’的能力,不過大多數人還可以控制一些其他的魔法,堆個土牆什麼的,絕對沒有問題,這樣的人,你現在正好用得著。
「讓我感到奇怪的是,能夠控制的能力,好像和魔法等級沒有什麼關聯,有幾個奇怪傢伙,能夠控制‘流沙術’這雖然算不得什麼高階魔法,不過能夠施展它的魔法師,至少擁有中位魔法師的稱號。看來想要弄清這件事情,還得向希茜莉亞再要一些實驗品來。
「除了能夠控制土系魔法的傢伙之外,就得算能夠操控水系魔法的實驗品數量最多了,不過奇怪的是,沒有一個傢伙能夠控制冰屬性魔法,這些沒用的傢伙,我都打發他們去幫著安其麗製造魔水。
「能夠控風的人,我都留在了這裡,他們之中有一個能夠控制‘飛翔術’,至於其他幾個,也就只有控制‘飄浮’和‘風翼’的能力,不過同樣讓我感到奇怪的是,像風刃這樣簡單的魔法,他們居然無法控制。
「能夠控制火系魔法的,就只有一個鐵匠,為此我找來了一群鐵匠,但是仍舊沒有成功。那個鐵匠能夠控制‘火牆’,但是看上去僅僅只是一根火柱,同樣令我感到頭痛的是,他居然扔不出一個火球。
「看來,你那個靈魂掌握者所傳授的魔法,對於這種辦法並不十分管用,也許那些精靈們,對於魔法的運用可以拿來借鑑一下,也許我該回凱琴島一趟,順便弄個精靈來研究研究。」
克麗絲的話,令恩萊科感到不寒而慄,他不由自主地想起當初在實驗室中受到欺騙,以至於九死一生的經歷。
看到恩萊科臉色大變,克麗絲自然猜到是怎麼一回事情,她不以為然地問道:「你的進展如何?我想知道‘人造子宮’製作得怎麼樣了,我已經快要無法忍耐有一個東西寄生在我的體內。」
克麗絲的聲音越來越響亮,那些蒙提塔實驗者甚至開始簌簌發抖,顯然他們也知道,這個瘋狂的女人已然到了發飆的邊緣。
而作為實驗者的他們,自然知道發飆後失去控制的魔女有多麼恐怖。
「我已經按照小東西的記憶,製造出了一個原型裝置,只是沒有時間對這個裝置進行研究。」恩萊科小心翼翼地回答道。
令他感到慶幸的是,魔女的憤怒居然漸漸平息。
「你最好不要偷懶,要不然……」克麗絲狠狠地瞪了恩萊科一眼,後者不由自主地退縮了好幾步。
這幾乎已經成為了恩萊科下意識的反應,不過,稍稍鎮定下來後,他突然間發現,克麗絲這次居然沒有明確地說出「懲罰」這個令他心驚膽戰的字眼,顯然希茜莉亞教給自己的溫柔攻勢有了作用。
一想到希茜莉亞,恩萊科記起了另外一件事情。
「智慧超群的長公主殿下,您對‘真實幻影’是否有所瞭解?」恩萊科連忙開口問道。
「‘真實幻影’?希茜莉亞的絕招?這件事情你應該去向希茜莉亞討教,怎麼想起問我?」克麗絲不以為然地冷冷說道,顯然只要事情和希茜莉亞有關,便令她感到很不自在。
「希茜莉亞如果沒有這一招的話,根本就沒有可能獲得大魔導士的頭銜。」克麗絲追加了一句,顯然對於這個大魔導士的稱號,有些忿忿不平。
「在這次戰役之中,特羅德所擁有的能力,居然正是‘真實幻影’的剋星,更想象不到的是,特羅德彷彿擁有‘吞噬’的能力一般,他能夠化身為煙霧,將魔法能量抽走,而且化身煙霧之後,他的身體除了神聖魔法的力量,其他任何魔法都無法給予他傷害。
「希茜莉亞的‘真實幻影’,原本就算是分離出來的四個幻影全部被擊破,她也可以重新召喚出新的幻影,但是,不知道為什麼,被特羅德吸走能量的那面晶鏡,即便再一次召喚出幻影,也始終保持著被吸走能量之後的樣子。」
令恩萊科感到意想不到的是,聽到這個訊息,克麗絲竟然立刻爆發出一串尖利的笑聲。
尖笑聲再一次如同風暴一般,席捲過這間實驗室,措手不及之下,所有人都感到自己受到了沉重的創傷。
令人毛骨悚然的尖笑攻擊過去之後,克麗絲興奮地說道:「也就是說,希茜莉亞現在的實力大打折扣,這個傢伙現在根本就沒有資格被稱為大魔導士。」
又是一連串尖笑聲響起,幸好這一次所有人都做好了準備。
等到克麗絲興奮的心情漸漸平息下來之後,恩萊科這才小心翼翼地說道:「您難道還在意什麼大魔導士的稱號,以長公主殿下您的實力,根本就沒有人能夠相提並論,大魔導士的稱號對於您來說,甚至是一種約束。
「這件事情就連希茜莉亞都知道得一清二楚,因此她才讓我來請求您,幫助她修復那受損的晶鏡。
「我很清楚您對她根本不屑一顧,不過我們現在畢竟站在同一條陣線之上,更何況,‘真實幻影’號稱水系魔法之中次強的絕技,想必您也希望能夠獲知其中的秘密。」
「好吧,既然是希茜莉亞求我,就勉為其難吧。」克麗絲微微點了點頭說道。
一座形狀奇特的魔法裝置,放置在實驗室正中央。
這裝置的四周鑲嵌著四塊巨大的晶鏡,但其中的一塊彷彿蒙上了一層陰影。
「原來如此。」克麗絲只看了一眼,便不以為然地說道:「這些晶鏡,想必是用那頭銀龍身上的鱗片打磨而成的吧,原來那頭銀龍身上的鱗片,還有這種作用,當初應該趁機從它的身上搜刮一些試驗材料的,白白放過這個機會,實在太可惜。」
說著,克麗絲登時恍然,「難道你們打算讓我將那頭龍找來?從它身上再剝一片龍鱗下來?」
「傳聞中那頭遠古智慧巨龍,已被你收服。」希茜莉亞微笑著說道,她儘可能表現出親暱的樣子。
「所謂傳聞,想必是來自恩萊科的口中吧。」克麗絲朝著小學徒狠狠瞪了一眼,「不過你同樣應該知道,我和那頭龍關係並不和睦,更何況,我現在根本就不知道那頭龍躲藏在什麼地方,與其找那頭龍,還不如研究一下,製造一種替代的晶鏡。
「龍鱗堅硬而又強韌,能夠用來製造更加有用的東西,既然特羅德能夠破解‘真實幻影’,而且能夠讓製作晶鏡的龍鱗受到損傷,那麼還不如將寶貴的龍鱗拆下,用更便宜的材料代替,也許效果遠遠超過龍鱗也說不定。」
說到這裡,克麗絲對恩萊科吩咐道:「去將小東西找來,我想問問她,為什麼非要使用龍鱗不可,知道原因便可以進行試驗,找尋出替代的材料。」說著,克麗絲輕輕地愛撫著那銀光閃閃的鱗片。
雖然她一副愛不釋手的樣子,但是偏偏嘴裡還不停數落著龍鱗的缺點。
「這東西比起金屬鏡子要黯淡許多,實在是不適合用來反射光線,怪不得你投射出來的幻影模模糊糊,根本算不上是真實的影像。
「以我看來,如果換成反光更佳的銀作為材料,也許投射出來的印象,可以跟你一模一樣,那才是完美無缺的‘真實幻影’,你大可拿去用來取悅你的丈夫。」
對於克麗絲的話,希茜莉亞絲毫都不感到生氣,她微笑著說道:「這個主意倒是不錯,在此之前,我只是想到用它來進行魔法試驗,有四個分身,便能夠同時進行四種試驗,再加上那個聖盃,能夠源源不斷地令我恢復魔力,正因如此,我雖然沒有你那樣的天賦,同樣也能夠擁有超越常人的進步。」
希茜莉亞輕輕地丟擲了香甜的誘餌,對於應付克麗絲的辦法,她手裡有的是。
正如希茜莉亞預料的那樣,原本只是在意那亮麗無比銀色龍鱗的克麗絲,突然間緊緊盯住了那座魔法陣。
希茜莉亞清楚地看到,克麗絲的眼睛裡面閃爍著陣陣亮光。
「我一向不喜歡佔別人便宜,我原本就打算將‘真實幻影’的秘密,當作是謝禮。」希茜莉亞悠然說道。
看著克麗絲那興奮的神情和迫不及待的樣子,對這位瘋狂女孩深為了解的她,幾乎可以確信,修復之後的魔法陣,恐怕四面八方會佈滿晶鏡。
在格蘭特城,在那狹窄的小巷之中,有一個顯得極為蒼老的中年人,正緩緩地行進在那狹小的走道之上。
小巷之中靜悄悄的,只有那些小孩愉悅地在小巷之中鑽來鑽去。
從小巷出來,那個中年人再一次看到了以往熟悉的景象。
大街之上裝點得彷彿是節日一般,到處都是載歌載舞的人群。散發著淡淡香氣的野蘭花的花瓣,拋灑得漫天都是。
除了四周那一圈又高又厚,連綿起伏,彷彿山巒一般的城牆,所有的一切,都和原來一模一樣。
那個中年漢子苦笑著,朝著遠處走去,他記憶中那裡有一座貿易商行,專門為雲中之城供應制作瓷器的陶土。
中年漢子最後檢查了一次自己的著裝,一副苦力模樣的他,應該能夠騙過別人的眼睛。
事實上,他和一個真正的苦力絲毫沒有兩樣,當年那個傲氣凌雲、受到所有蒙提塔人推崇的傳奇人物,早已經不復存在。
那個中年漢子下意識的摸了摸自己的脖頸,脖頸的右側,有一道很深很寬的傷疤,撫摸著這道傷疤,不由得令他再一次想起,當初那驚心動魄的對決,那九死一生的殊死搏鬥。
這是傷痕,是那個索菲恩王國的聖騎士,給他留下的紀念品。
他曾經發誓,要給予那個傢伙以同樣的回報。
這個願望即將實現,不過令他感到可惜的是,他無法親自給予當年的對手致命的一擊。
那個中年人緩緩地將手放下,他微微抬起頭看著遠處,那座潔白的雲中之城,仍舊和當年一模一樣。
不過事隔多年,他彷彿仍舊能夠聞到,空氣之中瀰漫著的血腥氣味,彷彿他的部族、他的親人、他的妻兒遭受到殺戮的慘狀,就在他眼前,二十年的時間,彷彿僅僅只是一瞬之間。
不過,曾經的輝煌已經蕩然無存。
那個中年人再度緩緩地朝著前面走去,他再一次鑽進了旁邊的小巷之中,耳邊到處都是歡歌笑語,到處都能夠聽到蒙提塔人用特有的豪邁奔放的曲調,吟唱著那勝利的凱歌。
那個中年人在小巷裡面鑽來鑽去,不過他並非漫無目的地四處亂轉,一路之上他都在找尋著標記,一種只有他一個人才知道的符號。
沿著那些標記,中年人來到了一條熱鬧非常的街道之上。
街道兩旁到處是商鋪,從精美的瓷器到日常使用的鐵具,琳琅滿目。
行人更是來來往往,有不少人看上去和那中年人一樣,一身風塵僕僕,來自遠方的模樣。
在一條窄巷旁邊,標著那特殊的記號,他側著身子擠進了那條窄巷。
這條巷子很短,位於兩排商鋪的夾縫中間。不過即便這樣狹小的地方,也建造著一排排房屋。
那些房屋門前的小道,只能夠令一個人通過,令人感到驚訝的是,就是這樣一條破敗的小巷之中,居然也有人居住。
有幾個房間的門敞開著,屋子的主人坐在門口閒聊。
還有那些生意人,將這僻靜的小巷當作是交談大筆生意的場地。
中年人顯然對於格蘭特城異常熟悉,而他又是一副標準的蒙提塔人的模樣,因此,根本就沒有人特別注意他的身影,唯一的例外,便是站立在街頭的一個商人模樣的人物。
那個中年人彷彿感覺到有人注意他一般,停下腳步朝著街口看了一眼。
兩個人很有默契地點了點頭。
商人指了指背後的一間屋子,轉身走了進去。
中年人看了看四下無人,只有幾個小孩在遠處追逐打鬧,也連忙一個閃身進了那間屋子。
屋子裡面非常窄小,用土堆壘起來的牆壁上面很高的地方,開著一扇小窗戶。窗戶的蓋板用一根木棍支撐著,陽光從那半開的窗戶投射進來,照在牆角邊上。
屋子裡面只有一座土臺,土臺上鋪著一張粗糙的毛毯。土臺的根基處有一條淡淡的水線,顯然是長年浸泡在雨水之中造成的。
那個商人看到中年人走進屋子連忙將房門關上,並且順手從牆沿邊上取過一根細長竹竿,將窗戶的蓋板捅落下來,房間裡面立刻變得一片漆黑。
「你總算回來了,五六年前你回來的話,還有不小風險呢,這幾年風聲倒是鬆了許多。」那個商人壓低了嗓音說道。
「雲中之城有人接應嗎?」中年人同樣壓低了聲音說道。
「恐怕指望不上,斯崔爾郡人逃難到這裡的時候,確實有幾個眼線跟著一起混進了雲中之城。不過很遺憾的是,這些人被隔絕了起來,就連我都很難跟他們聯絡上。最近我打算再冒險上去一次,看看能不能和他們接上頭,不過你最好不要對此報以多大期望。」那個商人說著,將一切情況詳細地告訴中年人。
「這裡是否安全?」那個中年人問道。
「放心,這個地方比較偏僻,而且最近有好些部族搬進來,住在附近的人互相都不太認識。」商人輕鬆地說道。
「你平常是怎麼混入上面去的?」中年人問道。
「我賣的是鹽、糖和菜油,和那些守衛的關係相當不錯,每當集市的時候,我就帶些東西上去賣,根本就沒有人阻攔我。對了,每一次我上去,總是帶兩個夥計,不如,這次你跟著我一起上去。」商人提議道。
「不,別將所有人捆在一起,萬一翻船,我們大家都玩完,這件事我已經有所安排,根本就用不著你操心,你所需要做的就只有一件事情,那便是幫我收集情報,以及傳遞來自遠方的訊息。」那個中年人斬釘截鐵地說道。
「對了,有個包裹是從遠方傳遞過來,我猜那應該是為你準備的。」商人小心翼翼地說道。
「你已經拆開來看過那東西了?」突然間,黑暗之中閃過兩道寒芒。
看著那森冷的目光,商人感到渾身顫慄,甚至連呼吸都變得異常困難。
「那東西是塞在瓜果之中運到我的手裡,因此我不得不將封裹住它們的那些瓜果剝離,並非我有意想要知道這個秘密。」那個商人戰戰兢兢地說道。
「不過,我擔心那東西帶不進雲中之城,雲中之城隨時都有魔法師守護在那裡,他們可以感覺到這玩意兒的。前幾天,便有幾個獨角獸隊長,因為私藏這玩意兒被抓獲,聽說每個人都狠狠捱了五十皮鞭,現在還被關在牢裡。」商人湊近中年人耳邊輕聲說道。
「我原本就沒有打算將這東西帶進雲中之城,就連放在這裡,我也得將它們埋在地下,除非我的目標從雲中之城下來,不然我根本就不會動用這些東西。」中年人冷冷地說道。
「那麼我今晚便將那些東西拿到這裡來,說實在的,放在我那裡,令我感到害怕,雖然我也將它們埋在地下,但是誰知道,那些魔法師能不能將它們探測出來。」
對於商人的怯懦,中年人並不感到絲毫憤怒,因為他很清楚,對於他們來說,這裡確實危機四伏,能夠在這裡靜靜潛伏將近二十年之久,眼前這個看上去怯懦的人物,無疑比任何自稱是勇士的人,更堅強得多。
輕輕地拍了拍那個商人的肩膀,中年人長嘆了一聲緩緩說道:「一切就快要結束了,替我們的親人洗雪冤仇的日子,馬上就要到來,為了這一天,你等了那麼久,難道快要達到目的的時候,反而退縮了不成?」
那個商人連連搖頭說道:「我怎麼可能退縮,這許多年來,我無數次從噩夢中驚醒,每一次都看到一模一樣的場面。
「我的全家都倒在血泊之中,我的孩子們在火焰之中哀嚎,這血海深仇難道還不足以驅逐我內心的恐懼,我所害怕的只有一件事情,那便是這一次任務會功敗垂成。那些玩意兒雖然威力無比,不過它們同樣也是令任務敗露的最大隱患,無論是你我,都對那些東西沒有什麼瞭解。」
那個中年人冷冷地說道:「你放心好了,對於魔法我並非一無所知,公爵傳授給我一種新的能力,我現在擁有的不僅僅是一身武技,還可以算得上是半個魔法師。」
說到最後那句話,中年人發出令人不寒而慄的冷笑,那濃郁的殺氣瀰漫在房間之中。
「你最好小心,在這近二十年時間裡面,你的對手也擁有了長足的進步,她已經不再是當年那個小丫頭,大魔導士的名聲對於她來說,絕對名副其實。而且,你這次的目標除了她之外,還有那個索菲恩小禁咒法師,如果我所收集到的情報沒有差錯的話,這個傢伙的武技,恐怕和你有得一拼。
「更何況,只要希茜莉亞在公開場面出現,她的那個兒子肯定會跟隨在身邊,如果我的眼力沒有差錯的話,那小子恐怕也已經成為了你的勁敵。」
黑暗中,那位中年人微微點了點頭,他語氣低沉,緩緩說道:「我知道這件事情,正因如此我才會親自出馬。」
說到這裡,中年人再一次拍了拍商人的肩膀,「你先回去,晚上將那些東西拿到我這裡來,以後除了有什麼重要情報或者遠方帶來訊息,不要經常往這裡跑,免得暴露了身份,以至於前功盡棄。」
說到這裡,那個中年人輕輕拉開了房門。
商人點了點頭,朝著外面張望了一下,趁沒有人注意,走出門去。
將房門掩上,再將門閂插上,那個中年人壓低了嗓音說道:「可以出來了,合作者先生。」
隨著話音落下,那盞原本放在土臺邊上的油燈,突然間竄起一道火苗。
那豆大的油燈,將一片朦朧黯淡的燈光投射到牆壁上。黯淡燈光之中,映出一張人臉來。
「你已和潛伏在城裡的眼線聯絡上了?」那映照在燈光中的人臉說道。
「是的,一切還算順利,不過我還得想辦法混進雲中之城。」中年人緩緩說道。
「那樣東西什麼時候能夠拿到?」人臉追問道。
「今天晚上。」中年人簡短地回答道。
「你現在可以佈置起來了,一旦佈置完成,我便將脈輪的另一端,挪移到你那裡。」人臉淡然地說道。
「對了,如果沒有事情的話,不要來打擾我,維持脈輪的平衡是一件相當困難的事情,而且我還得時刻擔心被蒙提塔人發現。」那個人臉警告道。
中年人並沒有作出任何回答,他僅僅是伸出手指掐滅了那昏暗的燈火。
雖然房間裡面一片黑暗,不過那個中年人仍舊準確無誤,在地上畫好了魔法陣。
從房間的一角翻出一個破爛鏽蝕的火盆,那厚厚的鐵鏽,幾乎到了一碰就碎的程度。
中年人翻找了半天,也沒有找到鏟子之類的東西,萬般無奈之下,他只能夠併攏右手手指,將手掌當作是鏟子來用。
將力量貫注到手掌之上,令人感到驚詫的是,血肉之軀居然絲毫不亞於堅韌的鋼鐵。
那個中年人稍稍用力,整個手掌便深深插入了那堅硬的泥土之中,大塊大塊的硬泥被扔到牆角,不一會兒,便挖出了一個兩尺深的坑。
中年人將火盆端端正正地放在坑底,從腰間取下乾糧袋。
不過,袋子裡面放的並不是食物,而是松香和一種細碎的紅色沙礫的混合物。
中年人將半袋細紗倒進火盆,便開始蹲在地上,用右手食指勾勒著那座魔法陣。
他的手指彷彿一把銳利的鋼鉤,緊實的泥土被輕而易舉地切割開,甚至連邊緣都光滑無比。
做完之後,中年人將手中的泥土輕輕拍掉,然後小心翼翼地解下腰帶,只見裡面全都是一尺來長綠豆粗細的鉛條。
將柔軟的鉛條輕輕捏成需要的形狀,至於那些需要連線的地方,那個中年人只需要用力一捏,便將兩個鉛條連線在了一起,他的手指彷彿比鋼鉗更加有力。
一座和地上一模一樣的魔法陣,迅速出現在他手中。
中年人將完成的作品嵌進了泥土之中,然後用挖掘出來的泥土,將那座魔法陣徹底填平。
做完這一切,那個中年人躺倒在地毯之上,從腰間輕輕地取出一個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布包,輕輕地解開了那一層層布條。
看著手中這把毫不起眼的小刀,他很難相信,這件東西能夠輕而易舉地殺死一頭龍。
這把小刀是如此纖細,略為彎曲的刀身只有食指寬,表面彷彿蒙著一層厚厚的鏽痕,顯得黯淡無光,握把不知道用什麼材料製作的,涼颼颼的像是金屬,但是又絲毫不感到手滑。
中年人奇怪地看著這把小刀,雖然海格埃洛在出發前,便已經將這件武器交到他的手中,不過直到現在,他才開啟來觀看。
實在難以想象,這樣一把異常輕薄,顯得極為脆弱的小刀,居然有著如此巨大的威力。
它所擁有的赫赫威名,在魔法帝國最後的那段日子,更是如日中天。
那個中年人從小就聽說過它的威名,在他的部族之中,流傳著一個與眾不同的傳說。
傳說中,當年魔法帝國得以縱橫天下的魔法兵團,並非敗亡在那驚天動地、為萬世傳頌的禁咒對抗之下,而是因為兵團的統帥,那位能夠施展「末日浩劫」的火皇被人暗殺所致。
那個暗殺了火皇的神秘人物,便是他們部族的祖先——十二英雄之中最神秘,同時也是掌控一切的舍格瑞。
傳說中,這件武器原本出自那位最為邪惡的冥皇之手。
輕輕撫摸著那冰冷的刀身,那個中年人甚至有種衝動,想要用自己的手指試試刀刃是否鋒利。
不過,他畢竟不敢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
這把看上去毫不起眼的小刀,最有名的地方便是,只要被它的刀刃傷到一絲表皮,也會立刻喪命。
正因如此,這把小刀自古以來,就被排名於所有魔法武器的最頂端。
無論是海格埃洛家族傳承的那把神弓,還是收藏在卡敖奇皇宮之中的聖劍,全都無法和這把小刀相提並論。
輕輕地撫摸著那冰涼的刀脊,中年人彷彿看到他將這把刀刺入仇敵體內的情景,一絲冷酷的微笑,從他的嘴角浮現出來,微笑中充滿了無盡的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