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辦法並非沒有,我至少還想出了一條,那便是直接攻取那座被你們稱為地獄之門的要塞。」恩萊科不以為然地說道,他很清楚,那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因為,那座要塞和西方邊境的梅卡魯斯要塞一樣,是卡敖奇王國的門戶。
當初,梅卡魯斯要塞雖然毀滅在失去控制的「末日浩劫」之下,不過這並不代表那座要塞徒有虛名,能夠輕易被摧毀或者攻破。
事實上,這兩座被稱為門戶的要塞,絕對能夠稱得上固若金湯,甚至有人曾經說過,想要攻破它們,只有從背後下手。
駐守在任何一座要塞之中計程車兵都超過萬人,他們全都是卡敖奇軍隊之中的精英。
而這兩座要塞周圍,更駐紮著將近五萬之眾的龐大兵團,他們就是為了支援這兩座要塞而存在於那裡。
不過恩萊科十分清楚,真正令蒙提塔人絕對不接受這個建議的原因並不在於此。
蒙提塔人雖然不是懦夫,不過,他們還沒有被勇敢弄昏了頭腦。
正因為如此,恩萊科淡然地說道:「如果攻取了‘地獄之門’,鄰近的斯崔爾郡和另外幾個郡省之中,有很多人對於蒙提塔王國有著很不錯的印象,而且,在這幾個郡省發生的變革,令他們不會願意看到戰爭在身邊發生。
「這對於我們將會極有益處,沒有當地人的支援,不容易獲得補給,更何況,也許會發生某些異變,令那三個原本就動搖不定的郡省,成為蒙提塔的盟友。
「我想卡敖奇的統帥,絕對不會冒這樣大的風險,在這種時候再採取緩慢推進的策略,顯然不合時宜,而貿然進攻,又選擇在雨季之中發起攻擊……
「我想,即便卡敖奇王國的遠征軍再龐大勇猛,也難以攻破格蘭特城那厚厚的城牆。」恩萊科平靜地說道。
不過,正如他預料的那樣,底下所有的人都默默地搖著頭。
「我不得不承認,這確實是個極好的計策,而且我同樣也相信,我們將會取得最終的勝利。」那位曾經擔任過國王的老者,雖然口口聲聲說著勝利,但是他的神情之中卻充滿了憂慮。
「不過,進攻和佔領地獄之門,實在是一場太大的賭博,即便我們能夠佔領這座堅固的要塞,恐怕蒙提塔草原也不會得到安寧。」說到這裡,那位老國王重重地嘆了口氣。
「與此相反,這絕對會對卡敖奇王國帶來極大的刺激,卡敖奇絕對不會容忍自己的大門,控制在別人手中。
「幾百年來,卡敖奇王國從來沒有放棄過那幾座堅固的要塞,因為擁有這幾座要塞,便意味著卡敖奇王國能夠在戰爭之中佔有絕對主動的地位。
「而失去了任何一座要塞,無疑都令整個卡敖奇陷入了受到攻擊的境地。卡敖奇人絕對不會容忍這樣的事情發生。
「我很擔心,這會令他們傾全國之兵來奪回那座要塞,那時候,我們和卡敖奇王國之間的戰爭恐怕會沒完沒了,將有數不盡的人犧牲在戰場之上。
「我們並不打算和卡敖奇人進行這樣一場戰爭,我們只需要擊退卡敖奇人的侵略。」
聽到老者這番話,其他的長老們也紛紛點頭,只有像達克這樣的年輕人頗有些不以為然。
不過他們畢竟只佔據少數,而且他們之中的大多數都和達克一樣,雖然擁有著高強的武技,但是在智謀方面顯然沒有什麼優勢。
「看來大家的意見趨向於一致。」希茜莉亞淡然地說道:「我們並不需要一場只有一方徹底倒下才算結束的戰爭,我們所需要的,僅僅是讓侵略者離開我們的土地。」
那位腦子顯然不錯的長老點了點頭說道:「我們所需要的,只是斬斷對方伸出的雙臂,而不是往敵人的褲襠裡踢上一腳。適當的勝利能夠帶來和平,而超出預料之外的勝利,只會帶來不必要的危機。」
那位長老所說的話,顯然已經代表了其他長老們的意思。
看到那連連點頭表示同意的長老們,希茜莉亞坐正了身體鄭重其事地說道:「那麼,就讓我們的勇士們暫時放下手中的彎刀,鐵鍬和鏟子將暫時成為最鋒利的武器。」
會議結束的那天傍晚,兩路人馬便悄然地朝遠方開拔,他們帶走了鐵鍬和鏟子,指揮他們的,正是那位頭腦敏銳、經驗豐富的獨角獸長老。
其後的一個星期,蒙提塔草原在平靜之中安然度過。
除了訓練的速度被加快了許多之外,反而不像前段時間那樣充滿了令人緊張的戰爭氣氛。
一個星期之後,風暴如期而至。
肆虐的風暴再一次橫掃過蒙提塔草原。和往常一樣,所有的人都躲進了帳篷之中。
在這可怕的天災面前,甚至連戰爭之神的力量都顯得有些微弱。
當風暴過去之後,無論是蒙提塔人還是卡敖奇人,都立刻恢復了忙碌的備戰狀態。
他們在和時間賽跑,理所當然,他們最關注的競爭對手,便是他們各自的敵人。
忙碌於挖掘壕溝和建造防禦工事之中的一對仇敵,為了抓緊時間,令蒙提塔草原擁有了暫時的寧靜。
對於蒙提塔人來說,他們已落後在敵人的身後,正因為如此,他們只得抓緊了戰爭準備的步伐。
一撥接著一撥的人馬從前營被調配往前方,更有無數男女老幼從格蘭特城源源不斷地被運到前營。
他們之中的每一個人都帶著鐵鍬和鏟子。
一座接著一座堅固的要塞,在蒙提塔草原上聳立著,一道道縱橫交錯的壕溝,守護著從格蘭特城到前線的大片草原。
就連前營也有幾次搬遷,遷往更遠更靠近前線的地方。
當眾人最為忙碌的時刻,很不幸地碰上了風暴提前到來。
這一次的風暴比預期的要漫長一些,也許,是因為這場風暴是春季最後一場風暴。
風暴結束之後,便意味著蒙提塔草原那炎熱的夏季的來臨。
風暴已經過去了兩天,但是地面上的積水還未曾退去。
雖然恩萊科早已經對草原那惡劣的氣候習以為常,不過,他仍舊沒有想到接近夏季,風暴過後的日子居然如此難熬。
灼熱的太陽烘烤著大地,積水化作了瀰漫的水氣。
早晨起來,恩萊科看著外邊那霧濛濛的景象。
濃霧之中,夾雜著一絲淡淡的臭味,那是腐爛的牧草所散發出來的味道。而剛剛過去的風暴彷彿將所有的風全都帶走了一般。
沒有風的夏日,更顯得悶熱異常。
如果在索菲恩王國,恩萊科還可以期待著來一場雷雨,但是在這裡,一切顯得那樣的有規則。
下一次風暴,至少要等到半個月之後才會來臨,不過蒙提塔草原的風暴卻永遠不會令恩萊科感到期待。
恩萊科站在帳篷門口,朝著四周張望了一番。
昨天佈下的冰壁已經融化,怪不得早晨會感到如此的炎熱。
他輕輕唸誦起神秘的咒文。
突然間,濃霧彷彿被狂風吹拂一般逼了開去,緊接著一道冰的圍牆自平地而起。
陽光照射在那厚厚的冰壁之上,散發出璀璨亮麗的光芒,不過恩萊科沒有興趣觀看這些美景。
那厚厚的堅冰散發出來的寒氣,確實令他感到舒服許多。
此時此刻,他突然間感到自己非常幸運,他總算是發現了身為魔法師的真正好處。
他所擁有的神秘力量,確實能夠帶給他極大的方便。
正如小時候自己所聽到的那樣,只要魔法師願意,他可以令生活變得和天堂之中一模一樣。
恩萊科朝著遠處營地看了一眼。
這已經是他們第三次遷徙了,蒙提塔人顯然從來不放心,將前營駐紮在一個固定的地方。
而令他感到奇怪的是,蒙提塔人好像並不十分相信要塞和防禦工事。
他們更加相信遊走在大草原上,只要不被對手找到自己的形跡,便能夠最大程度地保護他們的安全。
顯然,這又是從草原群狼那裡學來的智慧。
恩萊科越來越弄不清楚,對於這些狼群,蒙提塔人到底懷有怎樣的感想?
他始終很奇怪,這些草原的子民,一方面無比痛恨那些給他們帶來無盡災難和毀滅的狼群,一方面又對它們抱有深厚的感情,甚至可以說崇拜那些草原狼群,這實在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看著遠處那座望不到邊際的營地,恩萊科突然間發現,他的實驗室好像離開營地越來越遠。
他回想了一下,在記憶之中,營地每搬遷一次,好像他都和大營更隔開了一些。
恩萊科無奈地搖了搖頭,他很清楚這到底是為了什麼。
看來,那段時間天天發生的劇烈爆炸便是罪魁禍首。
蒙提塔人再勇敢頑強,也不會願意和一個隨時有可能將周圍的一切化作巨大坑洞的傢伙離得太近。
恩萊科轉過頭來,看了一眼那散亂地堆積起來的礫石。
如果告訴別人,這些都是昂貴的寶石,恐怕絕對沒有人會相信,不過它們確實是寶石,雖然樣子看上去是那樣不起眼。
那高高堆積起來的寶石至少有兩三噸,這還是保守的估計,恩萊科畢竟沒有用天平秤過這些東西。
恩萊科往前走了幾步,那裡的地面上佈設著一座巨大的魔法陣,其中的一堆礫石就在魔法陣的正中央。
雖然地面上的積水仍舊沒有完全退去,而且到處是泥漿和緊緊貼在地上的青草,不過,仍舊無法掩蓋那淡淡的藍色光芒。
在魔法陣的正中央,懸浮著一個拳頭大小金光閃閃的圓球。圓球的表面雕刻著精美的花紋,不過這些花紋並非是裝飾,它們給人一種神秘莫測的感覺。
透過那鏤空的網格,可以看到一塊拇指大小的核晶,被鑲嵌在圓球中心的位置。
原本紫色的核晶,此時此刻散發著陣陣藍色的光芒。
那藍色的光芒透過佈滿神秘花紋的金色外殼,更是光芒四射。
不過現在,那亮麗的藍光不太穩定,彷彿搖曳的燭火一樣,一會兒黯淡無光,彷彿要熄滅一般,一會兒又散發出亮麗的光芒,宛如要將自己燃燒乾淨。
恩萊科輕輕念起咒文,他將強大的魔力聚集在一起,魔力被緩緩輸送進入那個用純金打造的球體。
這便是他權衡利弊之後,最終的結果。
那無數次爆炸,令他暫時擱置了原有的想法,而這個金色的球體,便是他那「跳一跳能摸到」的理念的具體表現。
恩萊科很清楚這並不算完美,如果讓克麗絲看到,肯定又會被她大大的嘲諷一番。
不過,恩萊科卻將這個金色的圓球,看作是當初那紮在手腕上的手巾。
雖然那僅僅是簡單的設計,不過卻令他這個從來無法施展魔法的魔法學徒,走出了成為真正魔法師的第一步。
恩萊科至今仍舊清楚記得,當初他得以施展第一個魔法時的興奮和感慨。
對於他來說,那是終身難忘的時刻。
看著眼前那金色的圓球,恩萊科幾乎能夠確信,那個東西將會改變這個世界上的一切,因為那裡面凝聚了他一直以來的心願,讓普通人得以掌握奧妙神奇的魔法。
雖然這僅僅只是一個雛形,而且仍舊需要魔法師輸入強大的魔力,作為令它運作的動力,不過,和灌輸給它的魔力相比,它所聚集和凝結的魔法能量要遠遠多得多。
這數量龐大的魔法能量,被源源不斷地灌輸到那些晶體之中,那堆積如山的礫石,閃爍著淡淡的藍色光輝。
而在遠處還有另外兩堆礫石,不同的是它們閃爍著的光芒,呈現出微微的淡紅色。
那幾個飄浮在空中的純金圓球所放射出來的光芒,也宛如燃燒的火焰一般鮮紅灼亮。
恩萊科不知道,自己準備的這些紅寶石,是否足以令獨角獸兵團支撐過最初的那段時光。
事實上,他對於這場戰爭絲毫都沒有把握,因為他心中根本就沒有譜,完全不知道對手會採取什麼樣的進攻方式。
甚至他根本就不知道,他的對手將會在什麼時候發動正面的攻擊。
時間過去了整整一個多月;在這一個多月之中,那可怕的風暴一共光臨了兩次。
令恩萊科感到憂慮的是,卡敖奇人顯然並不急於進攻。
他們在風暴平息的時候挖掘工事,而一旦風暴來臨,他們便躲藏在要塞之中。
另一個讓恩萊科感到憂慮的事情便是,根據斥候的報告,卡敖奇的要塞,已經遍佈費爾提蘭王國邊境方圓五百公里內的每一寸土地。
幾乎每隔幾十公里便建造起一條防線,一道道防線交錯在一起,猶如鯉魚那整齊密佈的鱗片。
沒有人比那些獨角獸兵團的隊長們更加清楚,這些跟魚鱗一樣的要塞和工事,令他們感到有多麼討厭。
雖然,這些工事並非連成一片,不過想要從縫隙之中穿插繞過,卻幾乎不可能做到,那簡直就是用性命在冒險。
那樣的嘗試,只會令深入敵群的兵團,受到來自四面八方的敵人的圍攻。
正如當初預料的那樣,對於這樣的陣勢,只能一寸一寸的爭奪陣地,只能一個要塞接著一個要塞慢慢地推進,不過恩萊科非常擔憂,他的對手是否會隱藏著別的殺著。
就像他躲在蒙提塔兵團背後出謀策劃一樣,恩萊科相信在卡敖奇大軍的幕後,操縱著整個戰局的必然是海格埃洛公爵,這位被稱作為天才的年輕統帥。
面對這樣的對手,恩萊科連一點把握都沒有。
他所能夠做的就只有按照對方的佈置,讓來去如風、馳騁疆場的獨角獸兵團,離開他們心愛的戰馬,拿起鐵鍬和鏟子,學著對手的模樣,建造起一座又一座堅固的要塞。
恩萊科唯一作出的改動,便是壕溝沒有那麼寬和深,壕溝旁邊的土牆也沒有那麼厚實,因為和卡敖奇的大軍比起來,蒙提塔王國沒有那麼多人馬,而且蒙提塔計程車兵雖然個個驍勇剽悍,不過他們多半明顯地缺乏訓練。
在恩萊科看來,就連大多數獨角獸隊長,也不是合格的軍人。
將他們和那些卡敖奇軍官相比,他們多的是勇氣和嫻熟的武技。
但是一旦到了戰場之上,除了能夠施展魔法的特殊人物之外,各人能力的高低,影響幾乎微乎其微。
更重要的是對戰局的判斷,以及對於突發狀況作出正確決策的能力。
但是,這些偏偏都是卡敖奇軍官的專長,蒙提塔王國在這方面的人才微乎其微。
用恩萊科自己的話來說,蒙提塔王國全都是一些不合格的統帥。
當然,其中也同樣包括他自己在內。
而他的對手,全都是有著豐富經驗的軍人,這令恩萊科感到無比憂愁。
在萬里之外的維德斯克,同樣也有一個人正在發愁。
不過他發愁的方式卻和恩萊科截然不同。
只見他,就像是一頭被關在籠子裡面的狼一樣,快速地走來走去。
他那沉重的腳步聲踏得地面陣陣作響。
「海格埃洛,我親愛的朋友,你能不能安靜一些?也許改變一種方式,有可能更加合適進行思考。」那位皇帝陛下悠然說道。
事實上,他會出現在這裡,已經大大出乎所有人預料之外。
沒有人知道,這位皇帝陛下為什麼來到這裡,更沒有人知道,這位皇帝陛下的到來,對於前線的戰事又有什麼幫助。
這是一間巨大的辦公室,無論是房屋的結構還是室內的佈置,完全都體現出這裡的主人——卡敖奇王國年輕的全軍統帥,崇尚奢華和恢弘的特徵。
高高的天花板吊著兩盞巨大的水晶吊燈,東西兩側的牆壁上面掛滿了各式各樣的武器,從匕首到長矛幾乎應有盡有。
從那全都顯得有些陳舊的握把看來,這些放置在這裡的武器,絕非擺設在這裡的裝飾品。
朝南的牆壁開著巨大的窗戶,窗戶上端幾乎碰到屋頂,而那低矮的窗臺只到人的膝蓋。
第一次走進這個地方的人,肯定會感到奇怪,為什麼不將窗戶做成京城之中最為流行的落地窗的模樣?
不過如果有人現在走進辦公室,他肯定不會再有任何疑問。
因為那窗臺是如此的寬大,足以讓一個人舒舒服服地坐在上面。
而現在,窗臺之上正悠然地坐著兩個人。
如果看到此情此景的是某位宮廷侍從,他恐怕會立刻震驚當場,因為坐在窗臺之上的,正是卡敖奇的皇帝陛下以及皇后。
不過,再看一眼這裡的佈置,每一個人立刻會明白,為什麼這兩位尊貴的陛下會選擇這種不太體面的方式。
因為這個房間裡面根本就只有一張椅子。
那原本是這裡的主人——海格埃洛的位子,而現在坐在上面的卻是那位宰相大人。
他悠閒地將右腿搭在左腿膝蓋之上,側著頭欣然地看著走來走去的海格埃洛。
「在蒙提塔草原上建造要塞,這原本是你想出來的戰術,你總不會沒有想過,萬一對手也選擇同樣的方法,要怎麼做才能夠破解吧。」索米雷特問道。
海格埃洛冷冷地瞪了老朋友一眼說道:「我所在意的,又不是這件事情。」
「那麼會是什麼?」索米雷特不解地問道。
「也許,我能夠猜到答案喔——」坐在窗臺之上的米琳達輕鬆地說道。
「我們英明的統帥大人沒有想到,他的對手那麼快便找出了對策,從這個情報上來看,蒙提塔人應該在一個多月以前,就已經開始建造防禦工事和要塞。
「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那正好是我們猜測那位成功逃脫追捕的神秘窺探者,是否就是那位令海格埃洛痛恨不已的情敵的時候。
「我記得那時候,我們大家商量下來的結果,可能性在九成以上,幾乎已經肯定,這個窺探者,正是擅長逃跑的索菲恩小禁咒法師。
「也就是說,他幾乎沒有花費太多時間便立刻找到了破解之道,這對於我們的英明統帥來說,想必無疑是重大的打擊。」
米琳達的話,令海格埃洛異常冒火,不過,他可不想在這個老對手面前示弱。
他極力裝出一種不以為然的樣子,淡然地說道:「我從來沒有小看過我的對手,事實上我早就預料到,我的對手恐怕能夠很快就找到應對之策。
「我所煩惱的是,情報居然這麼晚才到達我的手中,顯然我手下的斥候所擁有的素質,遠遠不及那些蒙提塔人高超。
不知道是為了進一步刺激海格埃洛,還是僅僅在敘述事實,米琳達微微笑了笑說道:「那是當然的了,那些蒙提塔人全都是天生的獵手,他們之中的每一個人,都擁有一雙敏銳無比的眼睛。
「恐怕只有戈爾斯羅和我手下的那個猴子能夠和他們相提並論,你的那些斥候又怎麼能夠比得上?
「至於那些飛行在空中的魔法師,他們就更加不能夠信任了,這倒並不是說他們不可靠,不過,他們的眼力顯然頗為糟糕。
「當初在斯崔爾郡的時候,魔法師們就沒有找到血狐的蹤跡,而拆穿你們那些把戲的,不正是那個小禁咒法師?我想他多多少少從中學到了一些東西,而他的手裡又掌握著理智之心。
「你們不是曾經猜測,他已經知道了如何製作同樣的神器。雖然蒙提塔王國是出了名的窮,不過想必希茜莉亞不會在這方面有絲毫的小氣,幾千塊祖母綠對於蒙提塔王國來說,應該還能夠湊齊。
「有了這些東西,再加上那個擅長逃跑的傢伙所最為擅長的隱形魔法,想要瞞過那些魔法師的眼睛,實在是太過容易了。
「他們的眼力一向不好,而且總是急於交差,巡邏僅僅只是匆匆一瞥,能夠發現目標,那才令人感到奇怪。現在,至少已你知道,你的對手做好了準備。」
出乎預料之外,海格埃洛罕有地同意了米琳達的話。
他將雙手插進了口袋之中,一邊緩緩地點著頭,一邊來回走動,這一次他放慢了腳步。
「你總不會根本就沒有想過對策吧!」米琳達不以為然地說道。
「當然有想過,你應該很清楚,對於這種戰術並沒有什麼很好的對策,除了冒險繞過整個防禦陣地,便是硬碰硬地,一個接著一個,將那些要塞全部奪取過來。
「事實上,就在剛才那一瞬間,我突然感到這並不是一件壞事,蒙提塔人這麼做,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顯然大大縮短了我們所需要的時間。
「他們幫我們建造好了很多要塞,唯一的遺憾便是,佔領了那些要塞之後,恐怕還得重新挖掘防禦體系,如果那些壕溝能夠佈置在他們的身後,那就可以讓我少了很多事情。」
海格埃洛聳了聳肩膀,故作輕鬆地說道。
不過作為老朋友,無論是米琳達還是皇帝陛下,沒有人會相信海格埃洛所說的話。
更沒有人會相信,佔領那些要塞,能夠像海格埃洛所說的那樣輕鬆。
當初海格埃洛所進行的那些演習,給他們留下了極為深刻的印象。
僅僅只有幾千名士兵守衛的那條防線,就輕而易舉地阻擋了一支由一萬五千名裝備精良計程車兵所組成的兵團,更何況,那僅僅只是一場演習,而真正的王牌——魔法兵團始終沒有派上用場。
也沒有用上那些能夠毀滅一切的致命武器。
按照他們的估計,如果令所有的武器發揮應有的威力,那就不僅僅只是防守那樣簡單。
進攻的那一萬多人馬,恐怕不會有多少人得以生還。
而那座要塞卻有著層層嚴密的防護,即便對手擁有同樣的武器,那深深的壕溝以及厚厚的圍牆,也能夠令那可怕的威力減弱到很小的程度。
當然,他們同樣也很清楚,那種程度的魔法防禦,畢竟是無法用來抵擋住超級魔法師的強力攻擊。
無論是希茜莉亞還是恩萊科,以他們之中任何一個人的實力,都能夠輕而易舉地攻下一座要塞。
不過,這早已經在諸多預料之中。
海格埃洛甚至正巴不得這兩個人露面。
現在對手居然採取和自己一模一樣的防禦策略,也就是說,同樣的難題也落到了自己的頭上。
那些用來對付蒙提塔人的招術,同樣也可能落在自己的頭上。
看著海格埃洛那輕鬆自如的神情,彷彿他已經胸有成竹。
那位皇帝陛下回轉頭看了看自己的妻子,他希望能夠從米琳達那裡獲得一些啟示。
「你是不是在故弄玄虛,我想你應該不會低估對手的實力,難道你打算真的發起全面進攻,難道你真的有把握佔領那些要塞?」米琳達撇了撇嘴說道。
不過她並不敢對此全盤否定,一直以來,她都將海格埃洛當作是最大的競爭對手。
對於這個傢伙她從來不敢輕視,因為她很清楚,海格埃洛確實有真材實料,他所擁有的威望都是他憑自己本事得來的。
也許,他確實有什麼辦法能夠應對目前的僵局。
「我必須承認,我確實沒有什麼很好的辦法,畢竟,我們正在進行一場前所未有的戰爭,以往的一切強有力的兵種,在魔法兵團面前,都失去了作用。
「堅不可摧的緊密陣列,在密集的爆炎面前,簡直就是一灘血肉。巨大的盾牌和厚重的鎧甲,也只不過相當於一張薄紙。
「在如同雨點一般的爆炎面前,施展神聖守護的祭司,恐怕會成為第一批命喪黃泉的犧牲品。所有暴露在空地之上的人,無論是人多勢眾的重灌甲士兵,還是技藝超絕的神聖騎士,都將沒有多少生存的餘地。
「很遺憾,當年的魔法帝國被毀滅得過於徹底,導致根本沒有給我們這些後人,留下什麼可以借鑑的文獻記載。
「我們根本就不清楚,當年的魔法兵團到底如何作戰,更不清楚,另外兩大兵團,在魔法力量統治一切的時代,究竟是憑藉著什麼而得以屹立不倒?
「我雖然不是一個慈悲的善人,不過我也絕對不會願意,眼睜睜看著我的兵團犧牲在蒙提塔草原。
「那些行動緩慢的重灌甲兵團,將不會出現在戰場之上,在漫天的爆炎火球之中,他們只可能成為敵人最好的靶子。
「出於同樣的道理,重灌甲騎士恐怕也得離開戰場,他們身上披著的厚厚戰甲,並不能夠令他們增加幾分生存的可能。
「反倒是脫下戰甲之後,能夠令戰馬奔跑的速度提高許多,那些騎士們,恐怕反而會因此獲益。這場戰爭,恐怕會由魔法師來決定最終的勝利歸屬於誰!」
說到這裡,海格埃洛顯得有些落寞和孤寂,他異乎尋常地以低沉的聲音緩緩說道:「當初我就有這種預感,當魔法師的數量達到一定的程度,當普通人能夠被輕而易舉地訓練成為魔法師之後——
「戰爭將會由魔法師來主導,而武者將會成為戰場上的點綴,曾經滅亡魔法帝國的古代英雄們所傳承下來的武技,也將隨著魔法的再次興起而被人遺忘。」
對於海格埃洛的感慨,那位宰相大人根本無動於衷,他反而幸災樂禍地聳了聳肩膀,彷彿這跟他一點關係都沒有。
而那位皇帝陛下同樣也沒有多少感慨。
雖然他也曾經花費無數心血修煉武技,不過他的身手始終停留在三流的程度,因此作為一個不合格的武者,對於武技的沒落,他一點都不感到可惜。
唯一和海格埃洛有著同樣感觸的,恐怕就只有米琳達,不過米琳達心中的失落又比海格埃洛少很多,畢竟,她已經窺探到了魔法的門檻,甚至已經超越了大多數魔法師的境界。
在她看來,武技的沒落,並不意味著武技徹底走向消亡,從某種角度看,那恰恰是一種新的契機。
沒落的武技必將走向變革,而變革必然來自於那逐漸興起的魔法,更何況,米琳達絕對沒有忘記那魔法帝國時代,最令她讚歎不已的傳奇人物。
而那位桀驁不馴的邪惡冥皇,正是一個超絕的武者。
在米琳達看來,這位惡名昭彰的冥皇,絕對是最有資格被稱作強者的。
因為他強大無比的並不僅僅只是實力,還有他的意志,也同樣強大地令人顫慄。
「武技未必就一定會沒落啊,那些二流角色自然會意志消沉,不過真正的高手卻處之泰然。」米琳達嘲諷道,她的嘴角露出了得意的微笑。
「親愛的老婆,你沒有必要刺激海格埃洛嘛,就算你曾經戰勝過海格埃洛,也用不著將他貶低成二流角色,依我看,海格埃洛仍舊可以算是高手之列,只不過比老婆你稍微差上那麼一點。」旁邊的皇帝陛下也打趣道。
不過出乎他預料之外的是,海格埃洛居然並沒有暴跳如雷,相反的,他居然露出了患得患失的神情。
這一下子,不但荷科爾斯三世感到疑惑不解,甚至連米琳達也感到詫異起來。
在他們的印象之中,海格埃洛從來都是一個獨斷專行的人物,即便是連皇帝陛下以及他的盟友索米雷特的帳,也一向不買。
這種患得患失的神情,實在是很少見到,記憶之中,只有面對那位費納希雅小姐的時候,他才顯露過這樣的表情。
更令他們倆感到驚訝的是,海格埃洛竟然朝著這裡緩緩走來。
看他的神情,彷彿他已經下定了某種決心,而他將要做的事情,偏偏又令他自己感到難以接受。
「米琳達,我們鬥了這麼多年,我必須承認,我確實輸給了你,不僅僅在勾引女人方面你勝過我一籌,擁有了施展魔法的能力,你在武技的修煉方面,也踏上了一條嶄新的道路。
「而我卻仍舊在黑暗之中摸索,找尋那突破的方向。在這裡,我鄭重其事地向你認輸,你能不能告訴我突破極限的秘訣?」
海格埃洛的認輸,大大出乎眾人的預料之外,不過又確實在情理之中。
只不過米琳達絕對難以想象,海格埃洛這個傢伙,居然會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向自己認輸。
原本在米琳達的猜想之中,海格埃洛會私下向她說出這番話。
正因為如此,一時之間,米琳達呆呆地愣在那裡。
過了好一會兒,勝利的喜悅和得意的心情,才取代了那極度的震驚。
一時之間,米琳達感到無比欣慰,一直以來,她便希望能夠得到別人的承認,甚至為此,她不惜向所有被別人承認為強者的人挑戰。
而海格埃洛,無疑就是她所認為的幸運兒。
他的樣貌,他的風流,以及他的武技,使得這個傢伙成為了所有人談論的物件,更成為了維德斯克眾所推崇的明星。
對於這個天生的幸運兒,她發自內心深深地感到嫉妒。這顆被眾人高高捧起的明星,從此便成為了她競爭的對手。
米琳達已經記不得她為此付出了多少。
她甚至已經不想計算,僅僅為了獲得承認,這樣做是否值得。
她只想聽到別人告訴她,她擁有著別人無法企及的成就,她只希望能夠聽到強者承認她擁有比對方更強的力量,現在,她已經擁有了一切。
米琳達的心情一下子變得無比輕鬆,不過與此同時,有一種無力的感覺襲上她的心頭。
她得到了她曾經竭力追求過的承認,但是回首往事,為了這句承認,她付出了許多,但這是否真的值得?
突然間,米琳達感到自己從來沒有這樣心平氣和。
她長長嘆息了一聲說道:「我沒有什麼訣竅,只有一些小小的建議,以及幾件有趣的飾品。那些東西,我可以借給你,以特羅德的實力,他應該能夠幫你複製出一模一樣的物品。」
如果說海格埃洛的認輸,令那位皇帝陛下感到驚訝不已的話,那麼當他聽到如此寬容大量的話語,竟然從自己妻子的嘴巴里面吐露出來的時候,他更是瞠目結舌到無以復加。
在他看來,這個世界彷彿顛倒了。
心高氣傲的海格埃洛居然肯向米琳達低頭認輸,而米琳達居然沒有用她那一貫冰冷刺骨的嘲諷對付她一直以來的勁敵。
儘管這位皇帝陛下,認為自己遠比常人擁有更多智慧,不過此時此刻他絕對不會這麼認為,自己有一天能夠理解這件事情。
這實在是太匪夷所思了,簡直不可思議到了極點。
荷科爾斯三世甚至懷疑,世界末日是否即將來臨?
因為傳說之中,在世界末日來臨之前,再執著再邪惡的傢伙也會懺悔。
突然間,一陣沉悶的響聲從遠處傳來。
那聲音雖然並不是很大,但是卻震得窗戶玻璃陣陣作響。
甚至,連耳膜都感到了一陣強烈的壓迫感。
「發生了什麼事?」索米雷特問道,他詢問的,顯然正是那位皇帝陛下。
其他人同樣也看著荷科爾斯三世,這是多年以來養成的默契。
「我不敢肯定,好像是什麼地方發生了爆炸。」荷科爾斯三世朝著遠處那聲音傳來的所在呆呆地望著說道。
「爆炸?那個方向又不是魔法協會所在的位置。」米琳達淡淡地說道。
突然間,海格埃洛彷彿被燒紅的烙鐵燙了一下似的。他一下子跳了起來,臉色變得異常難看,他猛地轉過身去,風風火火地奔出了辦公室。
當房門「砰」的一聲重重地關上之後,留在辦公室裡面的人聽到,海格埃洛那充滿憤怒的吼聲。
「給我把馬牽來!第一、第二、第四小隊立刻趕往波恩倉庫,將通往那裡的路口全部給我封鎖起來,沒有我的命令,一個人也不能夠在那片街區任意走動……」
聽到那一連串的命令,荷科爾斯三世突然有種極為糟糕的預感,他看了一眼索米雷特輕聲問道:「你聽說過波恩倉庫嗎?海格埃洛將那個地方用來做什麼?」
索米雷特聳了聳肩膀淡然地說道:「那個傢伙,從來沒有對我提起過這件事情。」
「你總不可能一無所知吧。」米琳達用那一貫嘲諷的語氣說道,她才不管正在說的是什麼人,即便是她的哥哥,同樣可以當作冷嘲熱諷的物件。
更何況,米琳達絕對不會相信,索米雷特對於這件事情一無所知,他手下的探子遍佈維德斯克。
「我真的不知道,你老公手底下的暗探並不比我少,他不是同樣一無所知?海格埃洛好像對這件事情看得很重,他從來沒有對我透露過任何訊息。不過,你我應該都猜得出,到底是什麼事情,令這個傢伙如此緊張。
「畢竟,想要讓海格埃洛如此惱怒,能夠做到這一點的人,在這個世界上並不是很多。」索米雷特輕鬆地說道,不過他的神情卻顯得並不輕鬆。
荷科爾斯三世同樣皺緊了眉頭,而在他身後蹺著腿坐在窗臺之上的米琳達,也少有地顯露出了凝重的神情。
「這個傢伙既然對這件事情如此保密,怎麼還會發生現在的意外?」米琳達輕聲懷疑道。
「那些萊丁王國的間諜無孔不入,更何況,他們最擅長的便是窺探別人的思想。
「海格埃洛固然守口如瓶,他手下的親信也許同樣盡忠職守,不過如果有人能夠直接窺探他們的思想,再嚴密的保密措施也起不了什麼作用。
「萊丁人在幾個世紀以前,便已經將這種陰暗的遊戲,變成了一門高雅的藝術,那位天才的花花公子,早已經建立起了一整套行之有效的系統。
「不正是因為如此,那個北方的市儈國度,才得以安享這麼多年的和平?」
荷科爾斯三世笑了笑說道,不過,他的笑容顯然有些僵硬,畢竟,此時此刻,即便像他這樣超然的人物也感到事態的嚴重。
「我們是不是也到那個倉庫去看看?」索米雷特緩緩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雖然他看上去是在詢問皇帝陛下的意見,不過看他的樣子,顯然並不認為荷科爾斯三世會提出反對的意見。
剛才那陣沉悶的爆炸聲,早已經傳遍了維德斯克每一個角落。
京城之中的每一個人,都在猜想今天肯定會有某件重大事情發生,正因為如此,大多數人都小心翼翼地待在自己的家中。
街道之上空蕩蕩的,很難看到行人蹤影,唯有那身著閃亮盔甲計程車兵,站在維德斯克的街頭。
他們警惕地掃視著任何令他們感到可疑的行人。
海格埃洛的命令,只是封鎖倉庫附近的幾個街區,但是底下人卻做得更加徹底。
此時的維德斯克,除了貴族聚居的那幾條街道,其他地方,早已經被緊密封鎖了。
坐在皇家馬車之中,米琳達仍舊像往常一樣坐在視窗邊上。
她透過窗戶看著外邊。
大街之上冷冷清清,就連那些平日熙熙攘攘,熱鬧非常的商鋪之中,現在也同樣空空蕩蕩。
大多數店鋪甚至已經上好了門板,從街道兩邊偷偷探出頭來張望的人,他們的眼睛裡面閃爍著驚恐的目光。
維德斯克,這座曾經喧鬧繁華的城市,突然間變得沉寂起來。
除了馬蹄踏在青石板上發出清脆而又嘈雜的聲音,就只有馬車的車輪輾壓過地面的陣陣響聲。
四周顯得那樣安靜,甚至令米琳達產生懷疑,這是否就是她所熟悉的維德斯克。
在她的印象之中,維德斯克從來沒有今天這種死寂的感覺。
皇室的馬車緩緩而行,擔當皇家護衛的神聖騎士們凝神貫注。
他們時刻警惕著四周的動靜,哪怕只是一個小孩從視窗探頭張望,哪怕只是角落之中一隻小貓在輕輕地舔著自己的腳爪,都逃脫不了他們的注意。
此時此刻,每一個人的神經,都像拉開的弓弦一般,緊緊繃住了,因為他們都很清楚,維德斯克平靜的歲月已經一去不復返了。
第四章
b殘酷/b
波恩倉庫離海格埃洛的那座辦公室說遠不遠,不過,即便是馬車緩緩而行,也需要一刻多鐘才能夠到達。
還沒有到達倉庫那邊,大街之上,已經不像剛才那樣平靜了。
大街兩旁到處是呻吟慘叫的傷患,他們之中,大部分是平民百姓,地面上則散落了一地細小的碎屑。
這些碎屑在陽光的照耀之下,顯露出璀璨豔麗的淡淡紅色光芒;一眼望去,這條街道,就彷彿輕輕撒上了一層黃昏落日的光芒,顯得那樣的美麗,卻美麗的有些淒涼。
索米雷特俯下身子輕輕地用手指撥了撥,淡紅色的粉末,立刻沾在了他的手指上面。
看著那晶瑩剔透的紅色粉末,索米雷特苦笑著搖了搖頭。
眼前的景象,證實了他們剛才的猜測。
沒有人比索米雷特更加清楚,對於他們來說,這意味著多麼巨大的損失,更重要的是,想要彌補這些損失,顯然不大可能,因為萊丁王國,已經緊緊關閉了它們的大門。
無論是明處還是暗地裡面的交易,全都停止了。
這些原本並不昂貴的結晶,現在,卻早已經成為了萊丁王國嚴密控制的資源。
當索米雷特從深深的無奈之中回過神來的時候,他這才發現荷科爾斯三世已經走得很遠。
緩緩地跟在那位皇帝陛下的身後,索米雷特掃視了兩眼四周悽慘的景象。
顯然,那些萊丁人為了不讓一點點整塊的水晶留存下來,因此動用了遠遠超過需要的力量。
這可怕的爆炸波及了附近的很多建築,不過更加威力強勁的,恐怕還得算那驚天動地的一聲轟鳴。
那些躺在地上哀哀嚎叫的人,大多數身上並沒有多少傷痕,不過索米雷特絕對可以肯定,在未來的歲月之中,他們將經常身處於無盡的噩夢之中。
踏著那滿地的淡紅色碎屑,腳下傳來沙沙的聲音。
索米雷特就感到自己像是踩在鬆軟的沙地上一樣,不過只有他最為清楚,這層漂亮的沙子有多麼昂貴。
越往前行走,鋪在街道上面的紅色粉末便顯得越是厚實。
而那些紅色粉末之中,也漸漸夾雜著一大堆殘破的瓦礫。
當他們走到盡頭的時候,那恐怖的景象,令他們之中的每一個人都感到震驚不已,雖然無論是索米雷特還是米琳達都十分清楚,那些充滿能量的爆裂水晶所擁有的威力。
不過當親眼看見這些漂亮無比的結晶體所造成的破壞,仍舊令他們之中的任何一個都感到觸目驚心。
索米雷特根本就沒有看到什麼倉庫,所看到的僅僅只有一片空地,甚至連瓦礫,也被那可怕的爆炸,炸飛到了很遠的地方,在那塊空地周圍,則是一堆廢墟。
那裡也許曾經有一座豪華別墅,也許是一棟價值頗為昂貴的樓房。
不過,現在已經沒有人能夠想象出它們原有的模樣,甚至也沒有人費力去營救那被壓在廢墟底下的人。
索米雷特幾乎可以肯定,那些廢墟底下,絕對不可能有一個人得以生還。
甚至他不認為,再遠一些的那幾座看上去還算完好的房屋裡面,有活著的人存在。
只要看一眼,那佈滿裂縫的牆壁,只要看一眼,那完全破碎的窗戶玻璃,只要看一眼,那因為外層剝落而露出房梁和支柱的屋頂,就可以想象,住在裡面的人,有可能受到何等致命的傷害。
朝著四周張望了一番,這位宰相大人並沒有看到一具屍體,也許屍體已經被抬到了一邊,也許離得這樣近,被波及的人都早已經粉身碎骨,被爆炸之後的氣浪,吹到很遠的地方。
索米雷特朝著那塊空地走去。
這裡只剩下牆根和地基,已經被破壞得如此徹底,因此他絕對不會奢望能夠找到任何派得上用場的東西。
「損失到底多大?」索米雷特輕輕地拍了拍站在那堆廢墟之上的海格埃洛的肩膀。
這時候,荷科爾斯三世和米琳達也湊了過來。
「雖然原本存放在這裡的只是其中一部分,大約佔所有晶礦的三分之一,不過存放在這裡的,都是品質最好,體積最大的那些水晶,足以抵得上一萬個科比李奧。」海格埃洛緩緩地說道。
他雖然竭力想要表現出平靜的樣子,不過如此巨大的損失,畢竟不可能看得那樣淡泊,更何況,海格埃洛原本就不是一個寬宏大度的人物。
「看來,我們還沒有到山窮水盡的地步,不是還有很多水晶在我們手裡?不過我始終感到非常奇怪,怎麼這次爆炸會如此徹底?
「所有的水晶竟然全都被炸成了碎屑,我甚至沒有看到一塊稍微大一些的顆粒,就算再具有威力的爆炸,也不大可能造成這樣的結果。」索米雷特說出了自己心中的疑問,這件事情,確實深深地困惑著他。
海格埃洛和米琳達將目光轉向了站在一旁的那位皇帝陛下。
因為他們知道,只有這個傢伙也許知道正確的答案。
荷科爾斯三世輕輕地用腳尖捻了捻那些晶瑩剔透的紅色粉末,他仍舊能夠感覺到陣陣微弱的魔力,從那些水晶粉末之中,徐徐散發出來。
「這些水晶本身就是最為危險的物品,我們全都知道,只要往裡面灌輸一些魔力就能夠令它們爆炸。如果將一點點魔法能量灌輸到這些水晶之中,爆炸之後,雖然未必能夠產生多少威力,不過已經足以讓這些水晶本身化為粉末。
「我們自己當然不會做這種毫無意義的事情,不過我們的敵人卻能夠用這種方法,銷燬我們最寶貴的資源。
「想必潛入這裡的人中有一位高明的魔法師,而且此人擁某種辦法將所有的水晶都注入了火的力量,然後就只需要一顆稍微威力強勁一些的水晶,而後一切就全部完成了,只需要將那枚威力強勁的水晶引爆,所有這一切,都將化為散碎的瓦礫。」
聽到這裡,米琳達突然間皺緊了眉頭,在這些人之中,除了那位皇帝陛下以外,就算是她對於魔法最為了解。
而且由恩萊科引領進入這塊神秘土地的她,自然有著和其他魔法師截然不同的想法。
「這樣說來,那些萊丁人應該沒有攜帶太多的爆裂水晶,至少數量不會多到引起那些監護維德斯克安危的魔法師們的注意。」
對於米琳達所懷疑的事情,荷科爾斯三世點了點頭表示肯定:「這隻要詢問一下,昨天值班的魔法師就可以得知,不過我很懷疑事情確實如同你所猜想的那樣,萊丁人在進行這次行動之前,肯定會有所佈置,我相信他們早已經反覆試過,將多少爆裂水晶帶進京城,而不會引起監測魔法的注意。」
「那麼注入這些水晶之中的魔法能量,同樣也不可能很多。」米琳達問道。
「我已經說過了,用不著很多,只需要能夠徹底破壞這些水晶本身便已經足夠。」荷科爾斯三世肯定地回答道。
他並沒有發現這件事情裡面有什麼東西值得懷疑,但是旁邊的海格埃洛顯然已經知道了米琳達腦子裡面想的東西。
「那麼如此強烈的爆炸又是什麼原因?難道爆炸威力的強弱,並非一定和魔法能量的多少有關。」海格埃洛急不可耐地問道,他對於答案非常急迫。
這一次,連那位皇帝陛下也明白了到底是什麼事情。
他皺著眉頭想了一會兒之後,微微點了點頭說道:「也許,真正的關鍵所在,便是所有的晶體同時爆炸,雖然它們的能量並不是很大,但是疊加在一起,就產生了令人難以想象的威力。」
索米雷特同樣點了點頭,事實上除了海格埃洛之外,他是最痛心這些水晶的人,因為這些水晶,原本就是他千方百計從萊丁王國弄來的。
「現在看來,我們用不著再費盡心機囤積水晶了,不是曾經說過,紅色的玻璃是價格低廉但是品質也差得多的替代品嗎?也許,我們可以用數量來彌補質量上的不足。玻璃這種東西,我絕對可以保證要多少就有多少。」索米雷特微笑著說道。
但是,他發現海格埃洛顯然沒有將他所說的話,聽進耳朵裡面去。
只見這個傢伙呆呆地站在那裡,嘴裡面唸唸有詞:「同時爆炸……同時……同……時……」突然間,這個傢伙眼睛一亮,他的目光炯炯有神。
此時的他,已經沒有剛才那種憂愁和焦急的神情,彷彿無盡的力量在剎那間湧入了他的身體。
「微弱的力量,只要時機把握得準確無誤,同時爆炸,便能夠產生出難以想象的破壞力。
「那些萊丁人教會了我一件有趣的東西,當戰場上已經不再由鋼鐵和血肉來決定勝負的時候,再用老的方式來決定策略,便顯得非常不合時宜。由魔法主導的戰場,真正擁有決定權的,無疑便是魔法能量。」
索米雷特看著老朋友興奮的模樣,連忙提醒道:「這恐怕還僅僅只是你的設想,要讓這種設想成為現實,恐怕還得經歷戰場的考驗。
「為什麼不讓斐爾特發動一場全面進攻,一方面試試你剛剛想到的戰術,另一方面也讓那些蒙提塔人真正感到一些壓力,讓他們儘快將他們手中的王牌拿出來亮一亮相。」
海格埃洛看了一眼索米雷特:「難道,你能夠在如此短的時間裡面,做好一切進攻的準備?」
「你所需要的到底是什麼?何不列一張清單?也許我可以幫你用最短的時間準備齊全。」說到這裡,索米雷特看了海格埃洛一眼。
這對狐朋狗友相視而笑,他們的嘴角,全都掛著一絲不懷好意的微笑。
蒙提塔草原一直風平浪靜,這令原本會因為戰爭而提心吊膽的恩萊科,感到了一絲輕鬆。
在他看來,戰爭的腳步還離他們很遠,至少在這炎熱而又多餘的夏季過去之前,卡敖奇人不會發起攻擊。
正因為如此,恩萊科甚至抽出空閒,去研究那「人造的子宮」。
恩萊科絕對沒有想到,戰爭會來得如此突然。
當訊息傳到他的耳朵裡面,恩萊科只感到自己彷彿作了一場噩夢。
跟在大隊人馬後面,他只感到昏沉沉的,天氣原本晴空萬里,但是在他看來卻彷彿陰沉沉的,充滿了令人難以忍受的壓抑,又彷彿沉悶得令人感到窒息。
甚至連原野上的青草,也彷彿無精打采地傾頹在地上。
彷彿天地間的一切,正在為剛剛發生的事情而哀悼。
作為特殊人物,恩萊科被擁擠在人群當中,這一次他和其他人一樣騎著戰馬。
他們是第一支趕往前線增援的部隊,雖然僅僅只有兩千人馬,卻個個都是獨角獸兵團之中的精英。
領兵帶隊的正是達克,這位未來的國王,受到獨角獸兵團所有人愛戴的隊長。
恩萊科看了一眼身後,他不知道後面還有多少人馬正尾隨而至。
他更無法猜測,這是否會成為全面戰爭的開始。
在空中,兩隻鷂鷹正迅速掠過,它們用清銳的鳴叫,來預示前方沒有什麼威脅。
也許這兩支鷂鷹,其中一隻的主人便是巴山,也許那個正在前方探路的斥候,是他所熟悉的人之一。
自從噩耗傳來,恩萊科的腦子裡面便空空如也。
他並非沒有經歷過戰場,他同樣也曾經浴血廝殺,不過他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感到無力。
以往他全都是在為自己,為自己的自由和安危而拼命廝殺,他需要考慮的僅僅只是自己還有與他並肩作戰的戰友。
他從來沒有像這一次一樣,作為一個指揮者,用別人的血肉和生命去換取戰爭的勝利。
他雖然曾經猶豫過,擔憂過,害怕過,不過他從來沒有想到,當士兵們死亡時,會令他感到如此內疚。
彷彿正是他將這些人送向死亡。
一路之上,恩萊科始終在懷疑,是否自己真的有資格來指揮這場戰役。
畢竟,他並不是莫斯特,而戰局又是那樣的瞬息萬變。
一個小小的失誤,就有可能令成千上萬英勇計程車兵,付出寶貴的生命作為他失敗的代價。
恩萊科滿懷著沉重的心情往前趕路。
憂鬱的心情,彷彿在不斷抽取他的體力一般,恩萊科氣喘吁吁,他感到很累。
時值初夏,正午的陽光灼烤著大地。
當斥候帶來前線的訊息,當大隊人馬到達求援的要塞時,一股濃烈的血腥味道,直撲恩萊科的鼻孔。
令他觸目驚心的是,陣地的後面,那座要塞的西側佈滿了一座座低矮的墳丘。
達克揮了揮手讓所有人下馬。
大家牽著戰馬,緩緩地走過那片埋著英勇戰死的蒙提塔士兵的墳地。
這是活著的人,唯一能夠對他們有所表示的方式。
這是這些英勇無畏的戰士們應該獲得的尊重。
所有人都沉浸在一片凝重悲哀的氣氛之中,沒有人發出絲毫的聲息。
甚至連那些戰馬,也彷彿感染了這片悲涼一般,它們輕輕地走著,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遠處要塞的大門早已經敞開,一位花白頭髮的老者站立在圍牆之上。
他的頭上包裹著白布,白布底下滲透出點點血跡。
在要塞旁邊停著一串長長的馬車。
士兵們正在將馬車上面的東西小心翼翼地往下搬運,這些士兵們的身上全都帶著傷痕。
達克吩咐了副手幾句,只見那位副手便點了一個小隊,朝著馬車走去。
恩萊科跟在達克的身後,兩個人徑直往要塞而去。
至於別的人,則立刻進入了陣地。
每一個人都嚴陣以待,因為誰都不知道,敵人將會在何時發起進攻。
走在那長長的斜坡之上,恩萊科驚訝地看著四周。
要塞之中全都是傷患。
那些傷勢較輕的互相支撐著坐在那裡,他們將寶貴的空地讓給了那些真正傷勢沉重的傷員。
雖然到處是血腥的味道,但是,恩萊科卻沒有聽到有一個人發出呻吟。
「你們總算是到了,我原本以為很難再支撐下去了呢。」那位站在要塞頂端的老者緩緩說道。
對於這位老者,恩萊科的腦子裡面依稀有些印象。
在恩萊科的記憶之中,這位老者可以算得上是獨角獸兵團裡面,少有幾個腦子較好的人物之一。
怪不得當別的要塞一個接著一個失守,卻只有他仍舊固守著陣地。
「損失到底有多大?」達克直截了當地問道。
「確切的數字我無法得知,我只知道,我左側的防線幾乎完全崩潰,那四座要塞恐怕已經被攻下了。
「能夠撤退到這裡的只有一千三百人左右,不過大多數人身上都帶著傷,我們現在急須治療,而‘聖水’已經所剩無幾,很多人的傷勢正在漸漸惡化。」
說到這裡,那位老者指了指周圍的那些傷員。
那些傷員五六個擠在一起,他們的頭、手、胸口都緊緊地綁著繃帶,無精打采的呆呆望著天空。
他們的心中到底在想些什麼呢?是對部族的思念?還是對家中妻兒的牽掛?
彷彿感覺到恩萊科他們注視的目光,一些傷患緩緩地抬起了頭。
達克朝著他們點了點頭,也許他只有用這種辦法來表達,他對於這些浴血奮戰的勇士們的感謝。
那些傷患們也朝著這裡微微地點了點頭,不過他們的神情,顯得既蒼茫而又憔悴。
「對於敵人所發起的突然進攻,具體的情況是怎麼樣的?」達克轉過頭來問道。
老者緩緩地走到要塞的另一側,一路之上,他小心翼翼地躲避著地上躺著的那些傷患。
達克和恩萊科兩個人跟在老者的身後。
在城牆之上,正站立著兩位站崗放哨的衛兵,他們炯炯的目光始終注視著遠方。
老者指了指西北側的那片平原,那塊土地染滿了斑斑血跡。
大片的牧草被踩得稀爛,露出了黑褐色的土壤。
到處是燒焦的痕跡,地面上顯露出一個個圓形的焦斑。
靠近那裡的土牆,早已經成為了殘垣斷瓦,只留下孤零零的幾段看上去還完好無損。
反倒是那條壕溝看上去還頗為完整,只有一小段被爆炎所炸塌。
老者指著那個方向,彷彿在回憶著當時那慘烈的景象。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地說道:「那些卡敖奇人選擇了黎明時分發起進攻,這個時刻,只有一個小隊擔任守衛。
「而且放了整整一個晚上的哨的他們,早已經筋疲力竭了。
「現在想來,我們能不像另外幾座要塞一樣,遭遇到徹底覆滅,實在是一件極為僥倖的事情。我手下的魔法師特別小心謹慎,他首先注意到了那偷偷溜進來的敵人。
「他發出了警報,令我們得以倖存下來,因為事態並不明朗,我為了保險起見,採取了防守的策略。我派了三個小隊守衛要塞前的防線,同時命令兩支騎兵小隊注意陣地的兩側。
「他們的職責,便是隨時防止敵人繞過防線進攻要塞,現在想來,正是這一點令我們得以生存。卡敖奇人確實派遣了兩支部隊從兩側包抄過來,他們迎面撞上了我派出去的騎兵。
「我們擁有堅固的工事,而卡敖奇人則調派了眾多魔法師。」
說著,老者又指了指遠處,只見長達幾公里的防線,朝著那個方向延伸,直到消失在地平線上。
他又說:「我從來沒有看到過有誰那樣密集地使用魔法;僅僅只持續了幾分鐘,不過那片陣地,幾乎被爆裂開來的火焰徹底吞沒。我建議你們到那裡去看看,想必你們親眼看到那番情景之後,能夠對這場戰役有更深刻的體驗。」
說到這裡,老者重重地嘆了口氣,他的嘆息之中充滿了憂傷。
「不過,可以確信一件事情,那些壕溝對於減少傷亡確實很有用處。那片陣地幾乎被徹底剷平,不過,我的部下,卻得以在這地獄般可怕的地方生還。
「兩個小隊損失了近一半,不過那倖存下來的另一半,卻成功地阻擋住了卡敖奇人的前鋒。不得不承認那些卡敖奇士兵同樣非常勇敢,他們跳下壕溝和我的部下爭奪每一寸陣地,那真是一場驚心動魄的戰鬥!
「我們佔據優勢的地方在於我們所用的武器是長槍,沒有想到這種東西在狹窄的壕溝之中,最能夠發揮威力;而他們比我們強的地方是,一旦遇到阻擋,他們的魔法師就會用那可怕的魔法來開道。
「原本,我以為我們沒有希望能夠支撐下來,我手下唯一的一個魔法師,最多隻有能力支撐這座要塞的防禦魔法,他騰不出手來對付卡敖奇人的那些魔法師。正因為如此,我發出求援的訊號之後,便命令所有計程車兵投入陣地。
「我很擔心,以卡敖奇人如此密集的魔法攻擊,我們即便退縮到要塞之中,恐怕也沒有用處,要塞遲早會被轟垮,那還不如在陣地之中和敵人拼個你死我活。
「當我將大部分部下投入戰場,那些卡敖奇人已經從正面你們現在所看到的位置,突破了第一道防線。
「必須得感謝那些炸雷,那確實是很有用處的玩意兒,就可惜那東西,我們手中沒有太多,不過,我們的運氣還算不錯,當那些炸雷被派上用場的時候,卡敖奇人正好湧入我們已經放棄的那段壕溝。」
「我們的炸雷一點都沒有浪費,當我們收拾戰場的時候,我們看到那些堆積在第一道戰壕之中的卡敖奇人的屍體,那些屍體幾乎沒有一具完好無損,而他們那厚重的鎧甲,也絲毫沒有能夠抵擋得住爆炸的威力。
「這次挫敗,好像對卡敖奇人是不小的打擊,他們再也沒有發起過另一場攻擊,甚至連從兩側攻入的卡敖奇人,也紛紛撤離了戰場;我命令我的手下發起了一次小小的反攻,剩下的炸雷,全都被我的部下,用在了這場反攻之中。
「收效還算不錯,這場反攻令陣地前面又拋下了不少卡敖奇人的屍體。卡敖奇人雖然放棄了全面進攻,不過他們並沒有因此而撤退,這些傢伙憑藉著魔法方面的優勢,在我們攻擊不到他們的距離擺開了戰陣。
「他們的魔法師,每隔十幾分鍾,就扔一排爆炎在我們的陣地之上,雖然稀稀疏疏的只有十幾發爆炎,不過,還是給我們帶來了一些傷亡。我不敢讓部下撤退回要塞,因為我擔心,卡敖奇人會再一次進攻。
「那些卡敖奇人看這一招對於我們沒有什麼效果,便集中所有的魔法師來攻擊這座要塞。有一段時間,我甚至以為再也支撐不下去了,因為我們的魔法師已經筋疲力竭了!
「要塞的外牆也被削去了好幾塊,我甚至擔心再捱上幾次,我們腳下的這片圍牆將會徹底坍塌;你可以看到這裡已經佈滿了裂紋,不過真正大的裂紋在靠近下方的位置,有個地方,甚至能夠將整條手臂都伸進去。」說著,那位老者用腳跺了跺地面。
那滿地的裂紋,令恩萊科感到觸目驚心。
在他腳下有無數的裂紋伸向四處,就像是一地的蚯蚓爬滿了牆頭。
最粗的一條裂紋,一直延伸到很深的地方,就彷彿是一把鋒利的斧頭,猛力劈砍在木板上所留下的痕跡。
「猛烈的轟擊,持續了整整四個小時,最終,卡敖奇人從我們的陣地前撤退了,而後,陸陸續續有駐守在另外兩座要塞計程車兵,撤退到我們這裡,他們帶來了要塞被攻破的訊息。
「我從他們的描述之中大致知道,卡敖奇人幾乎在同時,向我們這四座最周邊的要塞發起了攻擊;每一支進攻的隊伍,大致有七八千人左右,不過真正令我們損失慘重的,就是配備在每一支進攻隊伍之中的近一百名魔法師。
「喔——對了,還有一樣東西讓我的部下受到不小的折損。」說著,那位老者將達克和恩萊科帶到了要塞的一角。
那裡散亂地堆放著幾十張弩弓。老者彎下腰,撿起了兩張,遞到恩萊科和達克的手中。
恩萊科掂了掂手中的弩弓,作為弩弓,這東西的分量倒是十足。
如此巨大的弩弓確實出乎他的預料之外,兩條伸展開去的弩臂,將近有一米之多。
更令恩萊科感到驚訝的是,弩臂竟然有手掌寬,用一顆綠豆般寬的精製鋼條打造而成,這樣的三層鋼條緊緊地焊在一起,使得這張弩臂剛硬得令人難以置信。
恩萊科使出全身的力氣扳開弓弦。
那硬度足以讓他想起當初在海格埃洛的府邸,認他為主人的那張無與倫比的神弓。
在他的身旁,達克也做著同樣的嘗試,他使勁將弓弩拉開,他的神情之中,充滿了訝異,顯然這對於他來說,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我絕對不相信,那些卡敖奇人個個都能夠拉開這樣的弩。」達克連連搖著頭說道:「就算用雙腳踢蹬,也不是人人都能夠張得開這樣的硬弩。」
「恐怕他們有特殊的機械能夠幫助他們完成這個艱鉅的任務。」恩萊科指了指弩身兩側那一排齒槽說道。
「每一個卡敖奇人,好像都帶著這樣一張硬弩,看起來他們僅僅打算發射一支弩箭,不過即便只有一發,也令我的部下受到了不小的傷亡。
「用這種弩弓發射的箭矢,能夠洞穿受到魔法防護穿著重甲計程車兵,那些箭矢,甚至能夠射穿要塞的外牆。」說著,老者指了指腳下。
恩萊科踮著腳尖朝外面張望。正如老者所說的那樣,要塞的牆上,到處能夠看到只留下一小截尾巴露在外邊的箭矢。
「難道,我們的弓箭一點作用都沒有?」達克問道。
「有,今天早晨我們射下了一個魔法師,顯然這個傢伙絕對沒有想到,我們的弓箭能夠構得著那麼高的地方。」老者說道。
達克轉過頭來和恩萊科對望了一眼,兩個人微微點了點頭。
「那麼告訴我,現在情況到底如何?有多少傷員?以及還有多少人能夠參加戰鬥?」達克向老者問道。
「加上從另外幾座要塞撤退到我這裡計程車兵,這座要塞現在有將近三千七百人,其中只有一千多人是我的部下。」
老者露出了無比沉痛的表情說道:「我們的部下犧牲了許多,將近三分之二計程車兵,倒在了眼前這片陣地之上。」
達克輕輕地拍了拍老者的肩膀,他只能夠用這種方式來表達自己的慰問。
「那麼其他要塞怎麼樣了?有沒有可能讓我們來一次反擊?」達克問道。
「我曾經派出我的斥候,他用生命換來了重要的情報,卡敖奇人已經將前線推進到他們佔領的要塞,他們和我們之間,僅僅只有幾十公里。」老者說道。
「讓我去看看,也許我應該為此出些力。」恩萊科說道,他這樣說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為他心中的內疚。
看著那些浴血奮戰的蒙提塔人,突然間,恩萊科感覺到,還要不要繼續隱藏身份,都彷彿已經是沒有什麼要緊的事了。
他轉過頭朝著後面看了一眼。
在要塞的後方是一排排的墳丘,這些墳丘就像是要塞前的壕溝,延伸得很遠,幾乎看不到邊際。
在那堆墳丘的後方數百米之處,還有一座孤零零的巨大墳頭。
恩萊科猜測,那些戰死的卡敖奇士兵就被埋葬在那裡。
站在城頭,一時之間他感到無限的蒼涼,這是一個他從來都不熟悉的世界。
這裡並不存在著希望,有的僅僅只是死亡,不是殺死對手,就是被對手所殺。
恩萊科彷彿能夠看到死神正在這裡徘徊著。
這些憂鬱的神靈,用衪們手中巨大的鐮刀收割著死者的靈魂,將他們帶回到那幽冥之主的身旁。
恩萊科猜想,這個世界上,如果有什麼東西最接近於徹底絕望,那無疑便是戰場。
他感到哀傷,為那些戰死的和即將戰死計程車兵深深感到哀傷。
將心頭的沉悶暫時揮去,恩萊科將隱形魔法籠罩在自己身上,然後便朝著空中飛去。
在半空之中,他看到遠處一串長長的馬車在八匹駿馬的牽引之下正飛馳而來。
在馬車的最前方飄揚著一門白色的旗幟,旗幟上印著生命女神的徽章。
而在地平線上,一團淡淡的烏雲飄然而起,那並非是風暴即將來臨的預兆,而是千軍萬馬正朝著這裡奔騰而至。
看到此情此景,恩萊科漸漸放下心來,朝著遠處飛去。
在卡敖奇軍團的營地,指揮官的軍旗,早已經高高飄揚在要塞的牆頭之上。
這裡是最南側的一座要塞,同樣也是最為完好無損的一座要塞。
剛剛獲得勝利的卡敖奇軍團,正急急忙忙地修建著防禦工事。
因為原本蒙提塔人挖掘的壕溝,現在卻位於他們的後方,根本就起不了絲毫防禦的作用。
雖然兵團之中的每一個人,都還沉浸在勝利的喜悅之中,無論是士氣還是戰鬥力都處於巔峰狀態。
不過,那位年邁的統帥仍舊不敢掉以輕心。
他很擔心,蒙提塔人的反攻,可能會在不久之後到來。
作為一個軍人,他十分清楚復仇的怒火有多麼可怕,更何況他相信,蒙提塔人有足夠的手段進行報復。
這位年老的統帥,無從預測自己的部署是否能夠成功,更不知道那兩位實力超絕的魔法師,能不能夠保全兵團的平安。
他用手指輕輕地敲擊的桌子上的地圖,在他看來,這個計劃實在過於冒險,但是他偏偏又別無選擇。
正當這位年邁的統帥感到有些頭昏腦脹,門外傳來了輕輕敲門的聲音。
「赫爾普,是你嗎?」老統帥問道,他的聲音顯得有些低沉。
門輕輕地被開啟了,那位參謀長緩緩地走了進來。
在他的腋下,夾著一疊厚厚的卷宗。
「戰果分析報告已經作出來了?」老統帥問道。
他那多年的老友將那厚厚的卷宗,輕輕地放在了他的書桌之上。
斐爾特侯爵緩緩地坐了下來。他戴上眼鏡,將卷宗盒輕輕開啟。
隨手翻閱了幾篇報告之後,這位年老的統帥徑直問道:「有什麼特別需要注意的東西嗎?我可不打算浪費時間,看一大堆對於如何獲得勝利的描述。」
「不可否認,這確實是一場重大的勝利,這一仗你打得極為出色,絲毫不遜色於海格埃洛公爵在費爾提蘭獲得的任何一場勝利。」那位參謀長笑著說道。
「你什麼時候也學會了說恭維話?」年邁的侯爵搖了搖頭緩緩說道。
「這是事實。」參謀長堅持道。
「事實是,按照原定計劃,我們應該佔領最靠周邊的五座要塞。但是現在還有一座要塞在蒙提塔人的手裡。
「這令我們陷入了極其尷尬的局面,我們的右側暴露在蒙提塔人的重兵之下,這可不是我所希望的進行決戰的戰場。」
說著,那位年邁的統帥,將桌子上的地圖推到了參謀長的眼前。
「我們現在離開我們自己修築的防線,有兩百多公里,而我們的四周,全都是蒙提塔人的要塞。這孤立的要塞又像一根釘子一樣卡在那裡,令我難以動彈。
「在拔掉這顆釘子之前,我甚至不敢安心睡覺,我的兵團還得隨時警戒三個方向,防備蒙提塔人的突然襲擊。」
對於老朋友所擔心和憂慮的事情,那位參謀長官知道得一清二楚。
他同樣明白目前的處境有多麼尷尬。
這進行到一半的攻擊,還遠不如當初互相對峙的情形。
「確實非常可惜,當初如果再投入一個兵團,也許便能夠一舉攻下那座要塞。」參謀長嘆了口氣說道。
「我可不希望讓士兵們平白受到損失,駐守在那個要塞之中的,顯然是個很懂得打仗的傢伙。我已經損失了半支兵團,讓三千多名士兵喪命在陣地上,這已經大大的超過了,我損失在另外三座要塞上的兵力。
「你我應該都極為清楚,正如海格埃洛公爵所說的那樣,在這個戰場之上,鋼鐵和血肉根本就派不上用場,當那些勇敢計程車兵攻破第一道防線,當他們佔領了最周邊的戰壕。
「在那一刻,我犯下了平生最大的一個錯誤,按照以往的經驗,這是勝利的象徵,我錯誤地將整整一個兵團,投入到了那條狹窄到足以令人送命的戰壕之中。
「這是我所犯下的最大的錯誤,事實證明,在由魔法統治的戰場上,投入再多的兵力也沒有用處,堅硬的鎧甲即便擁有著魔法的層層守護,仍舊抵擋不住那猛烈的爆炸,在那狹窄的坑道之中,再勇猛武技再高超的戰士,也絲毫沒有逃生的餘地。
「整整兩個中隊就這樣犧牲在陣地的上面,在此之前我們還佔據著絕對的優勢,就那麼片刻的功夫,我們的優勢已喪失殆盡。」
那位年邁的統帥露出無比凝重的神情。
「那個駐守在要塞之中的傢伙,顯然很懂得如何運用魔法的力量,他的技藝高超,非常懂得把握時機,你應該記得,他是如何組織那快如閃電般的反擊。
「就像是一條毒蛇一般,突然間從躲藏的地方飛竄出來,狠狠地咬上一口,多麼嫻熟的技藝,我眼睜睜地看到上千個部下在我的面前倒下,他們就這樣犧牲了。
「他們曾經是號稱無敵的兵團,他們曾經用戰斧和長劍,令費爾提蘭王國心生恐懼,他們手中厚實的盾牌,曾經令他們不可戰勝,在此之前,他們的對手不是悽慘倒下,便是因為害怕而投降。
「但是在昨天,在那片火光之中,他們就像是用稻草紮成的假人,轟——然後……然後就什麼都沒有了,誰知道那些蒙提塔人手裡還有多少爆裂彈?沒有確切的把握,我為什麼要讓我的部下白白犧牲?」
那位參謀長點了點頭,他連忙安慰道:「至少我們學會了一招,知道應該如何使用那些威力強大的武器。」
年邁的統帥指了指那疊卷宗問道:「這些你都寫進報告裡面去了嗎?」
「當然,這原本就是我們的工作之一,海格埃洛派遣你我擔任前線指揮,不就是為了讓我們替他進行試驗,摸索出如何使用這些武器,以及如何在這全新的戰場之上求得生存和勝利。」
說到這裡,那位參謀長突然間皺緊眉頭,他低聲說道:「有件事情必須向你報告,我們好像剛剛損失了一個魔法師,他去巡邏卻一直沒有回來,而我們負責監視的魔法師說,那個失蹤的魔法師,是突然間從他的感知之中消失,更令人感到奇怪的是,那個魔法師失蹤的同時,並沒有很明顯的有人施展魔法的痕跡。」
那位老統帥看了一眼自己的好友,他沉默了一會兒試探著問道:「難道是那個最令我們感到擔憂的人物,已經來到了那座孤立的要塞?」
參謀長對於這個問題也不敢隨便回答,因為他很清楚,這件事情關係重大。
「我們的工作原本不就是試探?海格埃洛對我們還算客氣,他不是派來了那兩位人物,我們僅僅只要幹好自己的工作。」參謀長微笑著說道,他的笑容之中充滿了無奈。
「不錯,我們只需要管好自己的工作,這便是我們所擁有的價值。」老統帥同樣無奈地嘆息道。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振作起精神。
「赫爾普,你幫我再整理一下這一次的戰果得失,這是讓我們自己看的東西,沒有必要弄那些空泛的誇耀之辭。特別是那次失敗,得讓兵團的每一個人從中吸取教訓,而且我們也應該從敵人那極為高超的戰術之中學到些什麼。
「最後一件事情,便是你要擬訂一份報告,請軍備處儘快調集更多的爆裂彈,越多越好,今後的戰場上,恐怕就看誰準備得更為充分,誰便能夠獲得勝利。」
那位參謀長這一次顯得嚴肅認真起來,他挺起胸回答道:「是,聽從您的命令,我立刻去著手準備。」
說到這裡,他停頓了一下問道:「風暴可能還有幾天便要來臨,是否我們可以趁此機會再進行一場攻擊?風暴會令敵人無法進行反擊。」
「恐怕那些蒙提塔人也在打這個主意,我們立足未穩,而且他們復仇的願望正熱,沒有必要在這個時候和他們硬拼。」
年老統帥的話,令那位參謀長微微點了點頭。
「了不起,極為敏銳的判斷力,而且沉穩謹慎,怪不得海格埃洛公爵提議閣下擔任這支兵團的統帥。」
突然間,房間裡面傳來另外一個人的聲音。
話音剛落,牆角那裡便顯露出一個人的身影,只見他身披紅色長袍,連面孔也遮掩在帽簷底下。
「德雷刻絲先生,您這樣做是否過於無禮?」老統帥沉著臉冷冷地說道。
「我只是不想讓別人有所察覺,有些事情需要保密。」德雷刻絲平靜地說道。
一時之間,這間小小的辦公室之中,充滿了神秘和緊張的氣氛。
「是海格埃洛公爵有什麼計劃要我實行?」老統帥神情凝重地說道。
「並非公爵大人的意思,我只是有一件事情想要提醒閣下。
「也許蒙提塔人的反擊並非在風暴開始之前來臨,雖然閣下遠比我瞭解戰爭,不過閣下畢竟不太瞭解魔法師的世界。
「那可怕的風暴,對於您和您計程車兵來說,也許是天大的麻煩,在您看來,也許沒有人會選擇這個時候發起攻擊。
「但是,對於實力超絕的魔法師來說,狂風暴雨、驚雷閃電,簡直就是最為強大的同盟軍,我們只要輕易地調配天地間強大無比的力量,就能夠給予我們的對手致命的打擊,事實上,完成這項工作所需要的甚至不是強大的魔力,而僅僅是高超的技巧。」
聽到德雷刻絲所說的一切,那位老統帥和他的參謀長對望了一眼。
他們從對方的眼睛裡面,看到了恐懼和擔憂。
因為他們倆儘管並不瞭解魔法世界的奧妙,卻非常清楚這些實力超絕的魔法師的恐怖。
「以閣下看來,我們應該如何重新部署?」斐爾特侯爵問道。
「我剛才不是說過了嗎?對於軍事,閣下才是真正的專家,我僅僅只是提出我的觀點,同時在我力所能及的範圍之內,儘量給予閣下幫助。」德雷刻絲緩緩說道。
聽到這位神秘莫測的魔法師如此一說,那位年邁的統帥立刻皺緊了眉頭。
他緩緩地坐了下來,將地圖攤開在自己面前。
他的那位好友也湊近辦公桌旁,他同樣皺緊了眉頭,腦子裡面一刻也不停地分析著目前的局勢。
「斐爾特,我的老朋友,看來我們不能夠再死守在這裡。」那位參謀長點了點地圖說道。
「但是,如果我們貿然撤退,半路上恐怕就會被敵人消滅。」
參謀長指了指那大片的空地說道:「我們離開身後的要塞,實在是太遠了,想要通過這一大片空地,恐怕不是那麼容易。」
「德雷刻絲先生,您是否能夠用魔法遮蔽住蒙提塔人的眼睛?」參謀長問道。
「我雖然可以做到,不過如果在蒙提塔逼近過來的兵團之中,隱藏著實力高超的魔法師,也許他便能夠看破我施展的魔法。」德雷刻絲緩緩說道。
「不過,如果在風暴到來前的那段時間,你們有把握能夠撤退到後方的要塞,我倒是可以冒險試上一試,也許能夠矇住蒙提塔人的視線。」德雷刻絲提出了自己的建議。
老統帥和他的參謀長對視了一眼,他們從對方的眼睛裡面,看到了一絲濃濃的憂慮。
「我們撤退的速度,是否能夠抵得上席捲而至的風暴?萬一被捲進風暴之中,暴露在草原上豈不是自尋死路?」參謀長小心翼翼地提醒道。
「也許我們可以在風暴來臨之前便撤退一部分人馬,扔掉一切不必要的行李,給最後離開計程車兵每人留下一匹戰馬,也許我們能夠和風暴進行一場賽跑。」老統帥神情凝重地說道。
「現在,還有多少後續部隊沒有開拔來到這裡?」斐爾特侯爵問道。
那位參謀長想了想回答道:「留守後方要塞的是第十七、十八、十九中隊。第十、第十一中隊負責保護行李和補給,應該還沒有到達這裡。
「今天早晨第十三中隊剛剛和我們會合,它是最後第五支出發的兵團,也就是說,還有四個中隊在後方的路上,第六,第七兩支兵團負責保護我們的側翼。
「也就是說,已經到達並且進入陣地的只有九支兵團。其中參加戰鬥的四支主力兵團各有損傷。
「損失最為慘重的,無疑便是第五中隊,他們只剩下了三分之一人馬,另外率先發起攻擊的第一兵團同樣有不小的損失,他們的對手顯然是個不要命的傢伙,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從傷亡人數上來看,我們仍舊取得了勝利。」
那位年邁的統帥緩緩搖了搖頭說道:「這樣的勝利,還是少一些比較好。我們準備得那麼充分,而且打了他們一個措手不及,居然仍舊要損失那麼多士兵。如果對手有所準備,我們豈不是要全軍覆沒了嗎?」
說著,這位侯爵大人用筆,在那塊空地的中軸線上,畫了一條很長的橫線。
「讓還未曾趕到的兵團,駐紮在這裡,另外讓第八和第九兩支中隊替換第一、第五中隊的位置,由他們來守衛已經佔領的防線。
「至於撤換下來的那兩支兵團,讓他們撤退到後方的要塞,想必蒙提塔人不會認為我們正在將兵力漸漸抽調回去。
「這樣一來,就只有七支兵團需要和風暴賽跑,不過沒有必要不戰而退,留下三支兵團讓那些蒙提塔人明白,並不是只有他們蒙提塔人懂得英勇捍衛自己的陣地。」
「很高明的部署,而且給我留下了施展的餘地。」德雷刻絲緩緩地說道,他的樣子看上去是那樣神秘莫測。
「不過,我是否能夠建議閣下,留下更多一些的人馬,反正決戰遲早會到來,不如趁我們士氣高漲的時機,給蒙提塔人一個沉重的打擊。」
老統帥看了這位充滿神秘的魔法師一眼,思考了片刻之後才凝重地問道:「這是閣下的意思,還是海格埃洛公爵大人早已經擬定的策略?」
出乎侯爵大人預料之外的是,德雷刻絲居然緩緩地搖了搖頭。
「我從來不喜歡自作主張,我也用不著聽公爵大人的命令,我是皇帝陛下的使者,我只遵從陛下的旨意。」
年邁的統帥點了點頭,旁邊站立著的參謀長也明白了一切。
兩個人互相對望了一眼,彷彿在一瞬間都蒼老了很多。
第五章
b開戰/b
風變得越來越大,剛才還烈日當空,竟然在片刻之間變得陰沉了下來。
那齊膝的牧草,被大風颳得沙沙作響,一眼望去,草原彷彿是那波濤起伏的綠色海洋。
用力吸一口氣,完全能夠感受到那水的氣息。
「轟隆隆——」突然間遠處傳來了一片雷聲。
沉悶的雷聲從遠方緩緩滾來,恩萊科在措手不及之下,忍不住打了個寒噤。
他連忙在自己的身上,佈下了令心靈安寧的魔法。
站在要塞頂端,恩萊科凝神掃視著四周。
在以往,風暴來臨之前的蒙提塔草原總是最為安靜,蒙提塔人總是在天空變得陰沉下來之前,將牛羊趕進蓋上頂棚的圍欄,然後讓全家躲在帳篷裡面,因此當雷聲響起的時候,在草原上很少能夠看到有人走動。
但是今天卻完全兩樣,天色雖然迅速變得陰沉下來,但是,草原上仍舊能夠看到有人騎著戰馬飛奔。
密集的雷聲響成了一片,朝著這裡徐徐滾來。
就在片刻之間,天空彷彿蒙上了一層厚厚的布匹。
而時間的腳步,突然間似乎加快了百倍,在短短的一刻鐘之內,便從白天進入了夜晚。
隨著那一連串的轟鳴之聲,那灰濛濛的天空,時而放射出一片淡淡的光芒。
在那隱隱雷光的映照之下,顯露出堆積的越來越厚、越來越密的雲層。
席捲蒙提塔草原的風暴,馬上就要來臨了。
幾乎每一個人都知道這件事情,不過,沒有一個人感到畏懼和退縮。
畢竟,和他們即將展開的反攻比起來,肆虐的風暴,已經不再那麼可怕了。
事實上,沒有人知道,他們是否能夠在這次反攻之中生還,不過,沒有一個人因此而退縮,他們要為犧牲在戰場之上的戰友報仇。
隨著一聲令下,這些蒙提塔勇士們紛紛上了戰馬。
每一隊人馬橫著排成一排,遠遠望去,就彷彿是一波波向前洶湧而去的波濤一般。
指揮這些士兵的隊長們,整齊有序地下達著號令。
而那些騎在馬上的蒙提塔戰士,則毫無差錯地將號令一個接著一個的傳遞下去。
在空中有十幾位魔法師,跟隨著那浩浩蕩蕩的兵團,緩緩向前推進。
他們每三個人組成一個小隊,每一個這樣的小隊之中,總有一位最為年長的魔法師擔任發號施令的職責。
在遙遠的天空那閃爍著陣陣雷光的烏雲內,還可以看到幾個魔法師在雲層之中穿來穿去。
這無疑是一項極為危險的工作,而進行這項工作的,必定是實力高強的魔法師。
除了少數幾個人之外,沒有人知道,那裡幾乎已經聚集了蒙提塔王國魔法協會的精英。
而領頭的,正是那位王后,大魔導士希茜莉亞。
這些穿梭於雲層之中的魔法師,每一個人的背後,都揹著一個巨大的口袋。
他們不停地用銀質的大勺,從口袋之中舀出藍色的粉末,這些粉末彷彿寶石一般,閃爍著晶瑩亮麗的點點光芒,粉末隨著狂風,均勻地撒在雲層之中。
令人感到驚奇的是,那些雲層,彷彿被粉末的藍色渲染了一般,變得宛若清澈的湖水一般通透美麗。
而那些瑰麗的雲層周圍,則散佈著一層淡淡的紫光,那淡紫色的光芒,顯得如此綺麗而又詭異。
在地面上,一個直徑近百米的巨大魔法陣,正在幾位魔法師的率領之下,做著最後的佈置。
這些忙碌著的魔法師,絕對可以稱得上是蒙提塔王國,除了希茜莉亞之外,等級最高的魔法師。
只有他們才能夠勝任這個工作。
事實上,就連他們,也對佈置這座魔法陣缺乏十足的把握。
在他們看來,依靠這座魔法陣施展出來的魔法,幾乎已經接近於卡敖奇王國的禁咒法師科比李奧所擅長的「末日浩劫」。
不過,沒有一個人敢保證這個魔法能夠取得成功,因為他們僅僅只是經過了一小部分的試驗。
在這些魔法師看來,這個魔法已經傾盡了大魔導士希茜莉亞和禁咒魔導士恩萊科的畢生所學。
唯一遺憾的是,施展這個魔法,必須在那可怕風暴的幫助下才行。
雷聲越發響亮,遠處的地平線上,已經閃起了陣陣刺眼的電芒。
這是風暴已經來臨的證明。
毀滅一切的閃電,就是那可怕的風暴正式出場前,作為引領的前奏曲。
「轟隆隆——」
原本沉悶低緩的雷聲,此刻,只能夠用震耳欲聾來形容。
每一個聽到這可怕雷聲的蒙提塔人,都忍不住有些不寒而慄。
以往,他們早已經躲藏在封閉得嚴嚴實實的帳篷之中,而現在,他們卻在完全暴露在風暴之中。
這簡直就是找死的表現,那些稍稍有些膽怯計程車兵,不由自主地拽了拽吊掛在脖頸之上的那幾個護身符。
他們甚至有種衝動,想要立刻催動這些護身符來保護自己。
幸好沒有人真正做出那愚蠢的行為,因為,他們立刻想起,出發之前,隊長們讓他們牢記住的那些事情。
浩浩蕩蕩的隊伍繼續前進,在閃電那刺眼的亮光映照之下,士兵們手中的長矛和盾牌,反射出了亮麗的光芒。
那些士兵們無從猜測,那鍍在兵器之上的一層薄薄的銀到底能夠發揮什麼作用。
他們更不知道,為什麼盾牌之上也要弄上這些東西,沒有哪個士兵能夠想象,這薄薄的一層銀,能夠讓他們的盾牌變得更加堅固。
不過,同樣也沒有人對此產生疑問,畢竟,命令他們這樣做的是他們尊敬的桑特。
而桑特之所以這樣做,又是因為聖者荷裡給予她的旨意。
此時此刻,幾乎每一個蒙提塔人都堅定地確信著一件事。
他們的神靈,草原的守護者,至高無上的聖者荷裡,正站在雲端之上庇佑著他們,指引他們走向勝利。
而這個時候,那位所謂的蒙提塔人的神靈,無所不能的聖者荷裡,同樣也在忙碌著。
他確實身處於雲端之上,不過,他並沒有在保護「他的子民」。
在他的腳下,厚厚的雲層之中,顯露出二十多顆金光耀眼的「星辰」,在那些「星辰」的四周,雲層呈現出異樣的深紅色。
那是一道道閃電,將這厚厚的烏雲染成了這樣的顏色。
那些縱橫交錯的閃電,就猶如一根根蜿蜒扭曲的蚯蚓,又彷彿是那無數道血管,令人感到毛骨悚然。
即便像恩萊科這樣實力超絕的人物,也不敢降落到那密集的閃電之中。
因為他很清楚,這些呈現出豔麗的青藍或者紫紅的霹靂雷霆,絕非那些擊落到大地之上,力量已經減弱到最小程度的閃電可以比擬。
而眼前的事實也證明了他的猜測。
那些金屬圓球,僅僅用了一會兒功夫,便吸收了令他感到吃驚的能量。
那耀眼的金色光芒,彷彿便是在證明現在的它們是何等強大;證明它們擁有著絕對的威力,彷彿能夠摧毀天地間的一切。
看著那透過重重烏雲,仍舊顯得刺眼的金色光芒,恩萊科長長地嘆息了一聲,他並不希望和卡敖奇王國為敵。
特別是那些魔法兵團計程車兵。
他們之中的大部分,無疑是自己一手訓練起來的。
當初,他們為了能夠出人頭地,而選擇了這條看上去光輝燦爛的道路。
但是現在,他們卻必須面對自己——這個曾經給他們帶來了希望的索菲恩人。
恩萊科甩了甩腦袋,將那心中的惆悵拋到一旁,他輕輕揮舞著手臂,將那些金色的圓球從雲層之中升起。
他之所以會想起,將這些原本當作鎔爐的東西,作為最致命的武器,完全是因為他突然間發現,雖然他的實力確實高超,而且擁有精神振盪的他,能夠聚集和支配大量的魔力,不過,他卻缺乏能夠用在戰場之上的有效武器。
那個很容易導致死亡的血咒,顯然不是一種合適的魔法,雖然擁有了不死之身之後,他已經用不著擔心死亡會降臨到他的頭上。
而作為他的招牌,火焰骷髏魔倒是準備了一些,不過,恩萊科猜想,卡敖奇人應該有所對策。
即便不用神聖魔法,那些爆裂水晶,同樣能夠令火焰骷髏魔灰飛煙滅。
地獄火裝置,雖然能夠大大加強被召喚出來的骷髏,令它們擁有著讓人恐懼的攻擊力,不過對於讓那些骨骸變得更為堅固,卻絲毫沒有幫助。
而這些用紅寶石以及純金製作出來的小東西,卻算不上是堅固無比的玩意兒,在強烈的爆炸之下,它們很可能變得支離破碎,僅僅一條裂紋,就能夠讓它們失去作用。
正因為如此,恩萊科並沒有對它們抱有太大希望。
至於其他的大型魔法,他同樣並不抱有多少希望。
那些魔法雖然威力強勁,卻顯然比不上幾百顆同時投擲的爆裂水晶更有威力。
魔法兵團之所以強大,並不是因為兵團之中擁有多少實力高超的大魔法師,只不過是因為,魔法兵團擁有很多等級並不是很高的魔法師,而這些魔法師掌握著雖然有限、但是卻非常有效的魔法。
「爆炎」算不上什麼了不起的魔法,但是,當數量多到一定程度,那鋪天蓋地落在敵人身邊的致命爆炎,恐怕比任何大型魔法都要有效得多。
能夠勝過魔法兵團那密集「爆炎」攻擊的,恐怕就只有禁咒魔法,或者是類似於禁咒魔法等能夠發揮差不多作用的東西。
正因為如此,最近這段時間,無論是他還是希茜莉亞都煞費苦心。
最終的結果是,他們終於創造出了一些威力強大,而且幾乎接近於禁咒的魔法。
不過有件事情卻比較麻煩——這些魔法並不能夠隨時運用。
像末日浩劫、天地崩塌和絕對冰凍這樣的禁咒魔法,想要施展它們,必須擁有足以支撐那可怕的魔力反噬的強壯體質,更需要足以凝聚到極點的強大魔力。
即便是連恩萊科自己也無法做到這一點。
在他看來,這個世界上恐怕只有科比李奧,這個已經不太像人類的傢伙,能夠令強大的魔力濃縮到那種程度。
既然無法運用那濃縮而又強大的魔法,聚集天地之間能夠毀滅一切的能量,便只能夠用自己的力量聚集起強大的魔法能量。
只不過,人力又怎能和自然的力量相提並論?
如果沒有這場風暴,以他和希茜莉亞的力量,又如何能夠做到僅次於禁咒魔法的威力?
將二十幾個金色圓球高高地升到空中,那些金色的圓球發出響亮的聲音,那刺眼的金光,令恩萊科感到提心吊膽。
因為,他知道這些金色圓球的底部,早已經被他刻意削弱了強度。
不過,他不敢肯定,這是否同樣也令這些威力無窮的玩意兒變得極不穩定。
他可不希望這些東西會失去控制,意外地爆炸開來,更不希望去體驗那爆炸的威力。
恩萊科確信那絕對不會好受,也許,他有本事擋住那激射而出的可怕能量,但是,這些圓球除了擁有能夠引起爆炸的能量之外,還有那些灼熱的漫天碎片,足以發出致命的殺傷力。
恩萊科從來沒有忘記過,那些碎片所具有的威力。
為了保險起見,恩萊科又讓這些金色的圓球升到了更高的空中。他這才稍稍放下心來。
他看著腳下彷彿洶湧波濤一般突然間奔騰起來的烏雲,聽著那一陣陣震耳欲聾的雷聲。
風暴,終於來臨了。
在下方,在那茫茫無際的大草原上,蒙提塔的戰士們頂著強烈的狂風,朝著目標飛馳。
狂風夾雜的大雨,雨點猛力地潑打在他們的臉上,這雖然不會令人感到疼痛,不過卻模糊了他們的眼睛。
為了不要影響到即將來臨的戰鬥,這些英勇計程車兵早已經剃光了自己的頭髮,大雨打溼了他們的頭頂。
冰冷徹骨的雨水,順著他們的脖子直灌入衣領之中,幾乎在片刻之間,他們便被淋了個溼透,渾身上下沒有一塊乾的地方。
不過這些英勇計程車兵們,卻彷彿絲毫感覺不到那冰冷的雨水,此時此刻,他們的心早已經被複仇的怒火所點燃,熊熊燃燒的怒火令他們感到渾然忘我。
烏雲徹底籠罩了天空,只有那陣陣的閃電給這個世界帶來了一絲光明。
那隆隆的雷霆之聲,彷彿是敲響的戰鼓,而那漆黑的烏雲則宛如死神揮舞的旌旗。
突然間,一連串的轟鳴聲從身邊響起,而這一次的轟鳴聲並非來自那滾滾烏雲之中的霹靂雷霆。
在士兵們的腳下,突然間竄起了數百個金紅色的火球,那猛然炸開的巨大火焰,在瞬息間,將那些勇敢的戰士成群擊倒。
一連串戰馬的嘶鳴聲響徹草原,那是戰馬所發出的痛苦的哀嚎,但是,卻絲毫聽不到有人發出呻吟和慘叫。
更令人吃驚的是,那些僥倖存活下來的戰士,彷彿對身邊所發生的一切根本就無動於衷,他們繼續前進,只不過稍稍放慢了速度。
在空中,早已經有魔法師守護在那裡,而這樣的變故,完全在他們的預料之中。
當初魔法兵團建立的時候,便因為剿滅血狐盜賊團而威名遠播,而在剿滅血狐的戰役之中,那埋設在地上的爆炎陷阱,可以算是功不可沒。
因此,隨著那場戰役,魔法兵團在第一次戰役之中所採用的種種戰術,也傳遍了這個大陸之上的每一個國家。
身為魔法兵團的創始人,恩萊科自然不可能忘記這件事情。
同樣深知底細的他,很快便想出了應對之策。
五六道藍色的光芒,飛射到戰士們前方的那片原野之上,當一道藍色光芒落到地上時,立刻便閃過了一陣寒芒。
那陣寒芒化作了微藍的波紋,朝著四周盪漾開去,遠遠看去就彷彿是湖面上激起的陣陣漣漪。
那淡淡的藍光籠罩住一片很大的土地,當藍光散去時,突然間,大地的平靜被一連串的轟鳴聲再次打破了。
那遠遠盪漾開來的藍色波濤,引爆了藏匿於草叢之中的爆裂陷阱。
又是一點寒芒,又是一片漣漪,又是一片火光,將黑暗的大地徹底照亮了。
大地在轟鳴聲中震顫著,不過,戰士們的心卻絲毫沒有動搖。
突然間,一聲嘹亮的號角聲響徹草原,黑暗之中,一匹戰馬從後方飛馳而來。
騎在戰馬上計程車兵,口中高聲喊著號令。
「停止前進,全體下馬,準備弓箭。」
聽到那聲號角聲的時候,蒙提塔計程車兵們就停下了戰馬。
他們早已經掏出了彎弓,凝視著那漆黑的天空。
即便他們之中視力最為敏銳的人物,也無法從那黑漆漆的烏雲底下,看到任何可疑的目標。
「搭箭——」那位指揮官命令道。
「開弓——」指揮官再一次高聲喝道。
黑暗之中,傳來了一片「咯吱咯吱」弓臂被拉緊的聲音。
不過,每一個戰士都漫無目標地仰望著空中,他們靜靜地等待著魔法師們為他們指明目標的位置。
突然間,每一支箭矢頂端,都散發出一陣迷濛的白光,那微弱黯淡的白光,來自於一粒極為微小、鑲嵌在箭尖兩側血槽之中的石子。
這樣的箭矢,每一個士兵僅僅只有一發,這是他們最為珍貴的寶物,因為他們聽說這支箭矢,能夠用來殺死那些高高在上的魔法師。
忽然,士兵們感到自己眼前一亮,隱隱約約能夠看到遠處的雲層底下,有十幾點黯淡的白光。
那些白光飄飄乎乎朝著這裡飛來,一路之上,還在不停地躲避著那漫天的閃電。
難道,這便是目標?
士兵們全都將箭矢對準了那些穿梭在雲層之中的黯淡白光。
「第一排射擊——」那位指揮官高聲吼道,他的嗓音,甚至掩蓋了了那些滾滾而來的雷聲。
「射擊——」第一排的那位隊長,扯開了嗓門用力地喊著,他已經等待這一刻很久了。
一連串弓弦彈動的聲音響過,嗖嗖聲中箭矢如同飛蝗一般,朝著遠處急射而去。
那飛舞在雲層之中的白色亮點,顯然還不知道災難已經近在眼前,他們仍舊在閃電之中「翩翩起舞」。
突然間,一團原本不斷飛舞著的白光停頓了一下,然後筆直地朝地面墜落下來。
跟在那團白光之後,又接二連三地有白光掉了下來,這立刻引來了士兵們一連串的歡呼。
「第二排射擊——」命令再一次傳來。
這一次,士兵們等不及隊長重複,箭矢已經在嗖嗖聲中飛了出去。
遠處的雲層之中,那點點白光紛紛墜下,只有零星幾點搖搖晃晃地躲了過去,他們就像是無頭的蒼蠅,四處亂撞了一會兒之後,掉頭朝著後方逃跑。
又是兩排箭矢飛了出去,不過,這一次對方顯然有了防備。
僥倖存活下來的魔法師,顯然等級都比較高,如同雨點一般的箭矢,仍舊無法給予他們任何的傷害。
那位指揮官命令士兵們收起弓箭、重新上馬,不過,卻沒有讓士兵們繼續前進。
指揮官朝著後方飛馳而去。
在那浩浩蕩蕩的大隊人馬的末尾,跟隨著四輛馬車。
指揮官朝著最右側的那輛馬車飛馳而去。
馬車之上坐著一位年邁的魔法師,老魔法師靜靜地站在正中央的位置,他的腳下,踩著一座車輪大小的魔法陣。
「你可以命令兵團繼續前進,前方通往我們的目的地的一路上,再也沒有什麼埋伏存在。不過,有件事情得警告閣下,我從遠方正準備攻擊另外兩座要塞的同伴那裡,得知了對您不利的訊息。
「另外兩座要塞,居然冒險派遣了援軍,顯然他們也做好了充分的準備,因此不懼怕天空之中那致命的閃電。
「雖然,我的同伴沒有告訴我具體的人數,不過,人數應該不會少於千人,他們正朝著我們兩側襲來,也許,您還有時間做好應對的準備。」
「您是否能時時刻刻關注我們的周圍?隨時給予我必要的提醒?」那位指揮官問道。
「達克王子,您難道不希望我參加這一次的戰鬥?我必須告訴您,您的母親正在準備的那個魔法,需要我協助她完成最後的那一部分,我帶來的其他魔法師,並不足以擔當這個大任。」
「那麼,可不可以請另外一位大師來監視我們的敵人?」達克問道。
「很遺憾,我們的人手原本就不夠,更何況,對於這個魔法,沒有一個人心中有把握。」那位老者無奈地說道。
在他的聲音中,充滿了無奈和感嘆。
「我知道應該要怎麼做了。」達克點了點頭說道。
他掉轉馬頭,朝著自己的隊伍而去。
浩浩蕩蕩的大隊人馬,再一次朝前飛馳而去。
在遠處,在那閃電交錯,驚雷閃現的地平線上,隱隱約約能夠看見,有一座孤零零的黑點,微微地凸起在一望無際的草原之上。
那便是他們此行的目標,那便是他們討回血債的物件。
漆黑的天空之中,傳來了陣陣震耳欲聾的雷鳴聲,那彷彿是蒼天憤怒的吼聲,而這同樣漆黑的大地,則被轟鳴般的馬蹄聲所震顫,那是蒙提塔草原的子民們復仇的怒吼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