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出征

最後一絲微寒的春風還沒有從維德斯克退去,這座華貴而又典雅的都市,已經在迎接夏季的到來。

路邊的餐廳中,滿是怡然自得的人們,他們是這座城市之中,最無憂無慮的一群人。

就連空氣之中也充滿了香草的味道,還有那濃郁的茶的芬芳;陽光透過街道兩旁密密麻麻的梧桐樹葉,撒在人們的身上,所有的這一切,都透出一點甜美的味道。

對於大多數維德斯克人來說,夏天是最悠閒的季節,在他們看來,那即將到來的炎炎夏日,原本就是在催促著人們放下手中的工作。

無數的行人,走在那一條條繁榮喧鬧的商業街上。路邊的時裝店、香水店還有各式各樣別緻的店鋪,交織成一個充滿色彩與聲響的美妙世界,讓人不由得滿心歡喜。

當然,其中最為興奮的,無疑便是那些夫人和小姐們。

春天即將過去,天氣已經變得炎熱起來,幾乎每一個人,都聆聽到了夏季漸漸接近的腳步聲。

城裡的人們已經換下了厚實的春裝,早早地穿起了那輕薄華麗的外衣。

大街小巷到處都能看到成群結隊、心情舒暢而悠閒漫步的維德斯克人。

特別是卡希爾大街之上,更是人山人海,街道的兩邊排滿了各種各樣的豪華馬車。

這裡簡直就成了文飾和徽章的展覽場地。

每一輛馬車,彷彿都在炫耀著它所屬的主人和家族,有多麼的高貴和歷史悠久。

更有無數衣冠楚楚的小貴族們聚集在一起,他們之中大部分人的臉上,都充滿了興奮的神情。

在一座樣貌樸素的宅第門前,聚攏著諸多來賓,他們分列兩旁,正中央的地面之上鋪著鮮紅的地毯,這原本是隻有皇室成員才能夠享受的禮儀。

這座宅第和維德斯克隨處可見的奢華豪宅比起來,顯然有些不太起眼,不過那爬滿牆壁的爬山虎乾枯粗壯的藤蔓,證明了這個家族的歷史非常悠久。

那灰褐色的牆壁,彷彿見證了王國的興盛和繁榮,至於那擺放在庭園之中的兩尊雕塑,更是這個家族高貴的標誌。

這座宅第現今的主人斐爾特侯爵,在老宰相羅斯執掌朝政的時代,曾經是威震四方赫赫有名的統帥。

雖然他的威名最終被「太陽之子」的光輝所掩蓋,不過斐爾特侯爵在維德斯克仍舊有著舉足輕重的影響。

而今天之所以如此隆重,是因為斐爾特侯爵,即將率領卡敖奇王國的軍團出征蒙提塔,去征服那些野蠻而又可怕的草原人。

無數人前來送行,有些人是因為公務的原因而不得不來,而大多數人則僅僅只是為了拉近關係。

在眾人看來,這位老侯爵,將成為京城之中炙手可熱的人物。

事實上,原本大家一直猜測,統帥大軍進攻那個東方草原國度最合適的人選,無疑便是海格埃洛公爵。

但是事實卻出乎預料之外,最終,皇帝陛下選擇了斐爾特侯爵這位以穩紮穩打出名的將領。

而這意外的任命,甚至在京城之中,也引起了一陣小小的騷動。

甚至有人猜測,皇帝陛下和公爵之間是否出現了隔閡?

一時之間,無數的謠言,傳遍了維德斯克的大街小巷。

在那座古老而又樸素的宅第門口,到處是喧譁和嘈雜之聲。

那些站立在門口的小貴族們,聚攏在一起聊著天打發時光,而在宅第的客廳之中,則坐滿了貴賓。

這些全是了不得的貴賓,而其中地位最為崇高的,無疑便是那位代表皇帝陛下而來的宮廷總管。

而其他的貴賓,也無一不是顯赫一時的重臣。

或許是因為地位的原因,又或許是因為他們各自屬於不同的陣營,這些地位尊貴的賓客,反而安安靜靜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偶爾有一兩個互相交談幾句,不過,也並不顯得過於熱切。

客廳之中靜悄悄的,這座宅第的主人——斐爾特侯爵遲遲沒有出來,他還在和自己的妻子以及女兒依依惜別。

在無限風光的背後,是一片平靜和淡淡的悲傷。

一位微微有些發福的中年美婦,正表現出憂傷和不捨的神情。

不過,她那刻意擺出來的憂傷神情,仍舊掩飾不住隱藏於其中的淡淡微笑,顯然這位妻子也和其他人一樣,對於丈夫被意外的任命而感到沾沾自喜。

即將出徵的統帥,顯然已經過了需要卿卿我我的年紀,他那刻板的臉上沒有顯露出絲毫憂傷的神情。

他的臉上反倒難得的堆滿了微笑,他輕輕寬慰著自己的妻子,彷彿根本就沒有看到妻子臉上那淡淡的喜悅一般。

事實上,真正令他牽掛的並不是妻子,他放心不下的是自己的女兒。

從那個乖巧的小天使眼睛裡面,這位父親看到了真正的憂傷和依依不捨的離別之情,而那位美麗動人的小姐,顯然也從父親的臉上,看到了那一絲深深隱藏著的悲哀。

這莫名的悲哀,令她感到不寒而慄。

她不由得想起,前幾天那深夜之中從書房縫隙透出的黯淡燈光,還有那焦躁不安的腳步聲,所有的這一切,都給了她一種不祥的預感,令她感到自己的心,彷彿被人緊緊揪住了一般。

那位老統帥對自己最心疼的女兒沒有多說一句話,他只是輕輕地在女兒的額頭之上親吻了一下。

走出客廳,幾個侍者已經手提著行李站在身邊。

「把行李裝上車,我們馬上出發。」老統帥吩咐道,他實在沒有興趣和那些送行的貴賓多做客套。

彷彿例行公事般的和每一個人交談了一番,接受了他們的慰問,並且按照禮儀規矩答謝了一番之後,老統帥徑直朝著門口走去。

而斐爾特侯爵根本就沒有注意到,門口是何等的熱鬧。

那些恭候在門口對他大獻殷勤的小貴族,令他感到討厭,而那繁華喧鬧的場面,同樣無法令他感到絲毫的歡欣。

他彷彿對於繁華的場面視而不見,這位年老的統帥徑直上了馬車。

當馬車啟動的那一瞬間,斐爾特侯爵忍不住望了那座他生活多年的宅第最後一眼。

突然間,無數的回憶從他心底湧起。

他就是在那裡出生;童年的生活,顯得那樣的平淡卻又充滿溫馨。

同樣也在那裡,青年時代的他和同伴們高談闊論,那時候,他和他身邊的每一位同伴都是何等意氣風發。

但是就在那裡,他風發的意氣漸漸被消磨掉,現實令他變得成熟,同樣也令他衰老。

在那裡,他也曾有過風流倜儻的歲月,就像大多數卡敖奇人一樣,他同樣也擁有無數浪漫的夜晚。

不過,和理想一起破滅的,還有那對於愛情浪漫的追求,就像維德斯克大多數回頭浪子一樣,他找了一個共同渡過終生的妻子,而他的婚禮,同樣也是在這座宅第之中舉行的。

而之後的歲月便有一些渾渾噩噩,唯一的亮點,便是迎來了那個小天使。

和童年時代的女兒一起玩耍的回憶,顯得那樣溫馨。

在這位老統帥看來,他的人生之中,似乎只有這一點點東西值得他珍惜,想到這裡,他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您是在擔心東邊的戰事嗎?」旁邊的副官故意問道。

斐爾特侯爵板著面孔看了副官一眼,他冷冷地說道:「我真正擔心的是,我女兒房間的窗戶,每天晚上都將擺上一盆鮮紅的玫瑰。」

那位副官彷彿被嗆到了一般,大聲咳嗽起來,他只能用咳嗽來掩蓋自己的尷尬。

「用不著再掩飾了,我又不是老糊塗,你們倆弄的那些把戲,難道能夠瞞得過我?要知道,我也曾經年輕過,雖然不能夠媲美海格埃洛公爵,不過我年輕的時候,也曾經是個聞名維德斯克的人物。」侯爵大人彷彿回到了當年一般,顯得有精神了許多。

他輕輕地拍了拍身邊副官的肩膀說道:「我的蕾米就交給你了,幫我好好地看護她,給予她呵護以及……」

老統帥欲言又止,過了好一會兒才緩緩說道:「以及——安慰。」說完這句話,馬車之中恢復了一片平靜。

而這個時候,馬車也緩緩地駛動起來。

離開擁擠的卡希爾大街,拐上了寬敞的中央大道。

這輛裝飾豪華的皇家馬車,駛上了大道正中央那條,只有地位最為崇高的人物,才能夠行駛的車道。

老統帥掃視著兩邊,這將是他最後一次觀察這座他從小生長的城市。

他的臉上佈滿了憂愁和悲傷,此時此刻,他終於能夠表露出自己深藏的情感。

「侯爵大人,您也許用不著如此擔心。」旁邊的副官訥訥地說道。

「萊文,你用不著安慰我,誰都沒有我清楚,這場戰爭是怎麼一回事,更沒有人比我清楚,我在這次戰役中扮演什麼角色。」

斐爾特侯爵重重地嘆了口氣,他的臉上彷彿突然間增添了無數條皺紋。

「這是一場沒有希望獲勝的戰爭,無論是皇帝陛下還是海格埃洛公爵,都沒有想過要得到勝利。

「這場戰役,僅僅只是真正大戰之前的一場佯攻,而我,只不過是為了引出真正目標,被當作是誘餌而扔出來的肥肉。」

對於老統帥心中的失落和憂傷,那位副官沒有辦法加以安慰,因為他很清楚,這完全是事實。

沒有隨同斐爾特侯爵一起出徵的他,被調入了總參謀部,所接觸到的情報,完全能夠證實侯爵大人的猜想。

副官的心裡十分清楚,正如老上司所說的那樣,這是一場不可能勝利的戰役。

馬車輕快地行駛在中央大道之上,不一會兒便出了城門。

維德斯克的郊外春光明媚,到處是似錦的繁花,枝頭全都吐露著嫩葉。

一眼望去,青草佈滿了四周的山丘,那碧綠的草叢之中,還點綴著藍色和白色的小花。

在風和日麗的春光之中,人們也顯得格外有精神,大道之上人來人往,還有那擁擠穿梭著的馬車。

和城裡不同,郊外的大道之上顯得有些凌亂,侯爵乘坐的馬車時而停頓下來,時而朝前面行走兩步。

馬車上面的兩個車伕不停地呵斥著,但是作用卻並不是非常顯著。

就這樣一步一步地朝前挪動,好不容易脫出了圍困。

而此時太陽已經升上了頭頂,正午時分的陽光照耀著大地。

在東郊的一片綠草如茵的山坡之上,排列著兩列整整齊齊的騎兵。

這些騎兵穿著閃亮的胸甲,雖然看上去頗為漂亮,不過未必能夠抵擋得住那致命的一擊。

不過,他們的頭盔卻顯得異常堅實,將整個腦袋嚴嚴實實地包裹在其中,只露出眼睛的部位,以便於觀察。

在戰馬的右側安放著一面大盾,厚實的蒙皮,外側包裹著鐵片,這張巨大的盾牌,在陽光映照之下閃閃發光,彷彿是無數巨大的明鏡排放在那裡。

騎兵們配備的武器是一杆長槍,三支梭鏢,而那掛在戰馬左側的四尺長的長刺劍,顯然也不是一件擺設。

看到這樣一套裝備,斐爾特侯爵感到非常奇怪,為什麼獨角獸騎士團這個名字,會被蒙提塔人所擁有。

在他看來,原本隸屬於海格埃洛的疾風騎士團,更有資格被稱作是獨角獸。

他們所使用的武器,全都用擊刺的方式進行攻擊,實在沒有哪一個騎士團比他們更像那傳說之中,頭上長著一根尖銳犄角的美妙生靈。

不過那隊騎兵最前端的幾位有些不同,他們的頭盔之上,安著蓬鬆柔軟的猩紅色駝絨。

而他們的武器也顯得種類繁多,戰斧、雙手長劍,甚至像那些草原牧民喜歡使用的彎刀,全都可以看見。

斐爾特侯爵對於這些人並不陌生,他們全都是至高無上的皇帝陛下的近衛,是卡敖奇所有軍團裡面,精銳之中的精銳。

這樣的組合,在以往,是絕對不可能看到的。

神聖騎士團,原本是牢牢控制在皇帝陛下手中的精銳,除非皇帝陛下授權,任何人都無法調動這支精銳之師。

不過現在,神聖騎士團已經和卡敖奇王國其他任何一支兵團沒有什麼兩樣。

他們全都必須聽從統帥部的調遣。

那輛豪華的皇家馬車轉了一圈,在草地上緩緩地停了下來。

兩位駕馭者連忙跳下車伕的座位,他們畢恭畢敬地拉開車門。

斐爾特侯爵從馬車上面下來,他看了一眼護送他前往前線的護衛隊。

護衛隊的隊長連忙滿臉堆笑走了過來,看他的架式便可以肯定,他絕對不是騎士,恐怕是某個豪門世家的子弟,想要在軍隊裡面撈些資本,以便於將來獲得升遷,或者找到一個好的職位。

想想那些英勇無畏,武技超絕的騎士們要聽從他的調遣,這位侯爵大人的心中顯然有些不以為然。

他絲毫無視於這位頻頻獻殷勤的護衛隊長,他的注意力集中在那坐在馬車上、正從視窗探出身來,向他打著招呼的老朋友。

「你總算來了,我原本還打算派出一個小隊去迎接你的到來。」那個人微笑著說道。

這個人戴著一副寬邊眼鏡,看上去顯得文質彬彬,除了身上穿著的那身軍禮服,絲毫都看不出他像是一位軍人。

唯有那顯得黝黑的皮膚,給他增添了幾分軍人的味道。

遠行的馬車雖然準備了兩部,不過,侯爵大人卻吩咐侍者,將行李全都轉到了其中的一部上面,他顯然打算一路上和老朋友坐在一起。

「赫爾普,我的老朋友,很高興你能夠擔任參謀長官,我們已經多少年沒有見面了?五年還是七年?」侯爵微笑著和探出窗外的老朋友擁抱在一起。

「自從我們在愛卡特分開之後,我就一直被髮配邊境。」那位顯得文質彬彬的參謀長官微笑著說道。

「這一次,我完全得靠你的幫助了,我對於邊境的情況一無所知,而且對於那些蒙提塔人也沒有什麼瞭解。」侯爵大人不等那兩個小心翼翼的侍者上前,信手拉開了車門上了馬車。

突然間,他看到了老朋友的脖子上面掛著一條純銀的項鍊,他忍不住驚訝地看著自己的老友。

「你一定感到非常驚訝,驚訝我這樣的人怎麼可能突然間擁有了信仰。」那位參謀長大人笑了笑說道,他的笑容是那樣安詳和諧,彷彿他的心中,確實充填著什麼神聖的東西一般。

「我知道你經歷了什麼,我聽說過那些傳聞。」侯爵說道,不過他的神情,卻表明了他仍舊難以相信這一切。

就在這個時候,那位拼命獻殷勤的護衛隊長,滿臉堆笑地敲了敲窗戶,他畢恭畢敬地詢問道:「元帥大人,您是不是希望現在立刻啟程?」

對於這個一點都沒有軍人味道的傢伙,斐爾特侯爵感到極為無奈,年輕的時候,他們渴望掃除的正是這些蛀蟲。

不過,現在他已經沒有當年的火氣,也已經知道應該如何應對這種人物。

這位老統帥傲然地點了點頭,然後,他一把將窗簾拉上了。

那位護衛隊長,並沒有感到被看輕是多麼大的屈辱,他仍舊笑嘻嘻地走到隊伍最前方。

此刻,他的神情變得十分慷慨激昂。

踏著侍從的肩膀,他艱難地騎上了戰馬,這位絲毫不像是軍人的護衛隊長,朝前揮了揮手臂,他的樣子看上去倒是頗為威武雄壯。

「出發——」他身後的副手高聲喊道,從他那洪亮的嗓音之中,明顯的顯示出這位元帥副手絕對是個貨真價實的高手。

護衛隊整齊地行動了起來,甚至所有的戰馬也都踏著同樣的步伐。

在馬車裡面,侯爵和他的參謀長並肩坐在一起。

他們對面空著的座位,現在擺滿了收拾得整整齊齊的一疊疊厚厚的檔案。

斐爾特侯爵專注地看著這些檔案,他的眉頭習慣性的緊緊皺著。

旁邊的參謀長則指指點點,為好友解釋著上面所寫的內容。

突然間,那位老元帥輕輕地將手中的檔案蓋上,他按壓著眉心,拍了拍那疊厚厚的檔案說道:「這根本就不是我所熟悉的戰場,我所知道的一切,在這裡都蕩然無存。

「如果按照這上面所寫的去打仗,我甚至不知道讓我手裡的騎兵去幹什麼?還有那些重灌甲步兵,他們簡直就已經成為了廢物,戰陣和士兵的配合,也完全失去了作用。

「在我看來,我們幾乎已經回到了蠻荒時代,簡直就像是野蠻人一般揮舞著石斧和木棍,糾纏在一起亂打一氣。

「這樣的軍團我根本就無法指揮,這不是我所知道的戰場,這不是我所經歷過的戰爭。」

那位參謀長知道自己的老朋友為什麼而感到煩惱,事實上,他最初看到這一份檔案的時候,同樣感到起草者根本就是在胡鬧。

這種戰法聞所未聞,甚至在漫長的歷史長河之中,根本就找不到和其相類似的戰例。

「是海格埃洛公爵起草的檔,上面所描述的是他所構思的新戰術。」參謀長解釋道。

那位老元帥長長地嘆息了一聲說道:「我始終不明白,為什麼派遣我擔任統帥,這個位置應該屬於海格埃洛,應該由他自己論證他所發明的新戰術。」

對於這個問題,那位參謀長不敢擅自回答,因為他十分清楚,任何一個答案都會令他們倆感到氣餒。

而且他早已經有所覺悟,無論是他還是他的老朋友,他們倆的命運,早已經在冥冥之中作出了安排,他們的命運不言而喻,他們已經登上了一個舞臺,而這一幕戲的名字就叫做「失敗」。

參謀長只能夠在心底祈求,這千萬不要是一場悲劇,不過他同樣也很清楚,這場戲絕對不可能以喜劇收尾。

「也許只有穩紮穩打的你,適合這種戰術,你應該看得出來,核心的戰術正好符合你的所長,而海格埃洛自己顯然並沒有那麼好的耐心,也許他讓你擔任統帥,同樣也是出於這個目的。」參謀長緩緩說道。

「你我兩個人就用不著再互相欺騙了吧,而自我安慰顯然也根本用不著。」

侯爵大人緩緩地搖了搖頭說道:「我很清楚這一次會凶多吉少,而我們的對手,十有八九,就是那位在萊丁邊境,令數千精銳瞬間消亡在血之禁咒中的那個索菲恩小禁咒法師,親眼見識過那場奇蹟,親身經歷過所發生的變革的你,應該比我更加清楚他的厲害。

「海格埃洛公爵之所以挑選我擔任統帥,恐怕確實是因為我的小心謹慎,不過絕對不是因為我的性格適合他的戰術,而是為了避免軍團落在一個急功近利的傢伙手裡,導致全軍覆沒而已。

「這場戰役根本就沒有多少勝算,而一旦失敗,犧牲年老的我,總好過於放棄一個很有潛力的年輕將領。」

說到這裡,侯爵大人的語氣之中充滿了壓抑和無奈。

「也許,你還有機會回到維德斯克,你必須帶著所有的資料,以及這次作戰的點滴得失回到總參謀部,想要使這套新奇的戰術變得更加完善,恐怕還有很多事情需要你的協助。

「而作為前線總指揮的我則必須收拾全域性,我現在唯一希望的,便是不要得到慘敗的結局。

「如果這樣,我還能夠在邊境的某個流放地度過我的餘生,而不會為了振奮士氣,而送掉我這條老命。」老元帥淡淡地說道,彷彿他早已經看穿了未來的結局。

「老朋友,現在還沒有到徹底絕望的境地,畢竟沒有人能夠確定,那位小禁咒法師就躲藏在蒙提塔。

「而且即便他就在那裡,想必他也未必會施展禁咒魔法,當初在萊丁邊境的時候,可以說是他無奈之下的選擇,而這一次為了蒙提塔王國,好像他沒有什麼理由要那樣的賣力。

「如果僅僅談論在戰場上的表現,沒有經歷過戰爭的他,未必就是你的對手,不要那樣灰心喪氣,我想,如果打成一個平手,讓蒙提塔人稍占上風,然後再出面締結一個合約,並非是一件非常困難的事情。

「反正,總參謀部對這一次佯攻的要求並不是很高,除了送一個表面上的巨大勝利給蒙提塔人,便是試驗海格埃洛公爵所提出的這項全新的戰術,順便為真正的進攻做好準備。」

聽了老朋友的這番話,侯爵緩緩地點了點頭,他再次看了那一份檔案一眼。

「即便這個要求也並不容易做到,這種戰術令我感到匪夷所思,幾乎打破了原來我對於戰爭的認識和理解的一切。」老元帥皺緊眉頭說道。

「這是沒有辦法的事情,你恐怕不曾看過魔法兵團的恐怖威力,不過,到了前線你馬上就有機會知道,為什麼總統帥會費盡心機想出這樣令人費解的戰術。

「以往的戰爭將不復存在,在魔法兵團的恐怖威力之下,排成密集的陣列緩緩推進,無異於自尋死路。

「以往身著重甲的步兵和騎兵得以橫掃戰場,是因為魔法師的數量極為有限,而且因為他們的珍貴,所以全被藏在後方,重灌甲步兵和騎兵才沒有那麼巨大的壓力。

「但是,現在——」

那位參謀長嘆了口氣無奈地說道:「我第一次看到魔法兵團發動攻擊,那場面至今仍令我深深震撼。

「在瞬息之間,魔法兵團便像一把巨斧一般,將成群的重灌甲步兵砍倒在地,神聖守護和土系魔法在連續的轟擊之下,根本就沒有絲毫作用,更別說那些山鬼手裡的爆裂彈。你知道看到那一幕時,我的腦子裡面所想的是什麼嗎?」

斐爾特侯爵問道:「是什麼?」

「我當時第一個反應便是,武技將會徹底沒落,那些擁有超絕身手的神聖騎士團成員,絕對無法抵擋手持爆裂彈的小孩。

「五百年來所建立起來的騎士的驕傲,將會在這一片片火光之中,蕩然無存。而海格埃洛公爵,顯然比任何人都更早看清了這一點。

「這種奇特的戰術,已經剝奪了騎士在戰場之上的地位,他們的價值,可能連一個普通士兵都不如。而士兵,也不再是戰場上面的主導,決勝的關鍵,恐怕就在於誰擁有更多的魔法兵團,誰又能夠將這些魔法兵團運用得最好。

「士兵的作用將僅僅侷限於佔領,他們將不再是戰爭的主力,熟練計程車兵也將不再是值得珍惜的寶貴資源。」

斐爾特侯爵聽完老朋友的一席話,緩緩地點了點頭,他顯然已經明白了老朋友的意思,同樣的,他也總算明白了自己在海格埃洛公爵眼裡的價值。

顯然,這位年輕的全軍總統帥,將這場戰役當作是即將開始的真正大戰的預演。

卡敖奇王國將所有的王牌,都交到了他的手裡。

而他所要做的便是,摸索出一套真正適合於這個全新戰場的有效戰術。

綜觀維德斯克的諸多將領,能夠擔當這個職責的,確實只有自己一個。

除了自己之外,其他將領無不深深受到海格埃洛的影響,他們喜歡的是孤注一擲進行決勝的一擊。

斐爾特侯爵將手中的檔案輕輕放下,他在對面的那厚厚一疊檔案之中翻找起來,終於找到了他要找的檔案。

和其他檔案有些不同的是,這一份檔案被嚴嚴實實地密封了起來。

封口扎著的寬皮帶上印著火漆,而檔案的封面則鑲嵌著厚實的硬皮。

老元帥輕輕捧起那一份檔案,紅色的外表顯得如此刺眼。

「這是皇后陛下親自整理的有關魔法兵團的資料,這樣的資料總共只有三份,一份保留在皇宮之中由那位皇后陛下親自掌管,另一份在總參謀部海格埃洛公爵的辦公室裡面。

「這是最後的一份,兩天之前剛剛抄寫出來,開啟它需要正確的步驟,要不然,你所看到的將是一堆灰燼。」參謀長小心翼翼地說道。

斐爾特侯爵微微地點了點頭,因為他很清楚,他手中的這一份檔案所擁有的分量,是何等的沉重。

卡敖奇王國花費了無數代價,才換來了這一疊資料。

他相信,即便用鑽石鋪滿那用來封存這一份檔案的卷宗盒子,也遠遠及不上放在裡面的這些檔案所擁有的價值。

茫茫無際的蒙提塔草原之上,一座由無數帳篷組成的新城市,突然之間聳立了起來。

恩萊科原本對於為什麼要建造這座前營,並不是十分了解,不過,他現在總算明白建造這樣一座臨時城市的重要和好處。

那天大會結束之後,雲中之城朝著四面八方,派出了騎著快馬的傳令使者,他們隨身帶著大魔導士希茜莉亞簽署的徵召令。

那千百批戰馬朝著四面八方奔騰的壯觀景象,令恩萊科感到驚訝無比。

那些騎在戰馬上的勇士,手中握著號角,那兩短一長的號角聲,彷彿是在召喚著這茫茫大草原上的每一個子民。

洪亮的號角聲,響徹了蒙提塔的每一寸土地,而那些聽到徵召號角的部族,則紛紛派出了部族之中最勇敢最強壯的青年。

獨自一個人走在廣闊的草原上,恩萊科看到遠處不停地有成群的蒙提塔青年騎著駿馬結伴而來,他們之中的大部分人,都準備了兩匹戰馬。

而那匹空著的戰馬上面,馱著他們心愛的武器和彎弓,這是他們無論到哪裡都要帶著的珍寶。

這前後兩群人顯然都來自很遠的地方,因為無論是他們還是他們的戰馬,全都佈滿了塵土和汙泥,一副風塵僕僕的樣子。

前面那群人將近有兩百來人,顯然,這是一個頗為龐大的部族,應該不會比莉拉的那個部族差多少。

正因為如此,這些人和他們的戰馬,全都顯得異樣地有精神,雖然剛剛經歷長途跋涉,不過他們的臉上並沒有多少疲憊的神情。

而在後面的那一群人顯然要差得多,只有三十多人,而且大多數人的年紀都有些偏大。

恩萊科知道,蒙提塔草原上大多數部族的日子過得並不是很好。

大多數部族的人口僅僅只有兩三百人,而且在蒙提塔人之中,佔據七成的是婦女和兒童,一個這樣的部族,還能夠派出三十幾個人,已經是盡了它的所能。

和往常一樣,前營之中早已經有守候的騎兵出去迎接,這些新到計程車兵將被安置在空著的帳篷之中。

這座臨時搭建的城市,有著眾多空閒的帳篷。

突然間,恩萊科聽到有人遠遠地招呼他,當然叫的名字仍舊是勒克累斯,恩萊科轉頭四下張望,他終於看到那個和他打招呼的人。

那是一位獨角獸長老,這個人知道恩萊科的真實身份,不過對於普通人來說,這仍舊是個不能夠知道的秘密。

正因為如此,周圍有不少人停下了手中的工作,疑惑不解地看著恩萊科。

他們顯然是在猜測這看上去年紀並不是很大,身體也不是很魁梧的人,憑什麼受到那位獨角獸長老的推崇,不過從恩萊科的外表之中,顯然很難找到答案。

「這些人正在接受我的訓練,他們之中的大部分最終都將擔任隊長。」那位獨角獸長老吩咐眾人就地休息之後,走到恩萊科的身邊說道。

「所有的隊長都是由您一個人訓練嗎?」恩萊科問道。

「那怎麼可能,我一個人根本就忙不過來,我負責訓練兩百個隊長,和我一樣負責訓練隊長的長老有二十幾個。」那位獨角獸長老笑著說道。

這個數字令恩萊科大大吃了一驚,顯然他原本並沒有想到,竟然要訓練這麼多的隊長。

「兩千多位隊長,這實在是個驚人的數字。」恩萊科說道。

「您顯然並不瞭解,我們蒙提塔人是如何打仗的;我們蒙提塔人十個人組成一隊,一隊便需要兩個隊長,隊長是否稱職,往往決定著整支隊伍的命運。

「而這些隊長則由我們訓練,我們必須在很短的時間裡面,將我們的經驗傳授給他們,除此之外,我們還是他們的考核者,必須由我們決定,這些人之中,誰能夠成為真正的隊長。」那位獨角獸長老解釋道。

「那麼你們傳授些什麼?是武技嗎?」恩萊科問道。

「我可不是傳授武技的長老,這方面的訓練,是由另外一些人負責的,我訓練他們的是統領隊伍的能力,告訴他們如何分辨危險,如何在陷入危險的時候,尋找一條切實可行的逃脫之法,除此之外,便是如何和其他隊伍互相聯絡。」獨角獸長老笑著說道。

「這好像和我所知道的作戰方式有些出入。」恩萊科聳了聳肩膀說道。

「除了我們蒙提塔人,別人很難以理解這種作戰方法,這是那些草原狼群教會我們的戰術,我們學習它們的方式生存,同樣也學習它們的方式捕獲獵物。」那位獨角獸長老說道。

「那麼,你們是如何挑選合適成為隊長的候選人呢?」

恩萊科一眼便看到受訓者之中,有幾個顯得頗為瘦弱,顯然從身強力壯方面考慮,他們十有八九會落選。

「不,用不著挑選,我剛才不是說過了嗎?我們學習那些狼群,像它們一樣生存和狩獵。

「這裡的每一個人原本就是隊長,以往,他們率領著他們部族的狩獵隊在草原之上奔忙,而現在,他們僅僅只不過是將需要捕獲的物件變成那些卡敖奇人,而他們所要學習的,便是對付這些新獵物的知識。

「蒙提塔的草原是最好的訓練場,我們日常艱苦的生活,已經替我們挑選出了合格的領導者。」那位獨角獸長老笑著說道。

「那麼,今後他們所率領的,同樣也是自己部族的人嗎?」恩萊科問道。

「大多數的情況下不會如此,雖然士兵們相互熟悉,確實能夠提高戰鬥力,不過這同樣也會帶來麻煩,其中最大的麻煩,無疑便是判定獎賞和懲罰。

「草原上的每一個人,都會為了蒙提塔和自己的部族,而努力拼殺,但是當部族的利益和蒙提塔的利益相互對立的時候,如何抉擇,就會有很大的麻煩。

「正因為如此,同一個部族的人,往往會被安插到不同的隊伍,設立前營除了為了方便訓練士兵之外,也是為了將龐大的兵團重新編組。

「當然除此之外,還有另外一個重要目的,便是在訓練之中挑選出兵團的精英,將這些精英引進獨角獸兵團之中,畢竟,獨角獸兵團才是蒙提塔真正擁有強大戰鬥力的兵團。」

恩萊科絕對相信那位長老所說的一切,因為當那位長老提到獨角獸兵團的時候,恩萊科注意到每一個人的目光之中,都閃現著期待的眼神。

正當恩萊科還想要和那位獨角獸長老攀談兩句的時候,突然間,從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軍號聲。

聽到軍號聲,原本坐在地上休息的那些候補隊長們,紛紛站了起來,所有人慌慌張張地朝兩邊飛奔,急促的軍號,彷彿是一條皮鞭驅趕著飛奔的人群。

很快的,空曠的草地上變得人影皆無,所有的人全都逃進了營地之中。

只見遠遠地飛馳來了幾匹駿馬,在它們的身後,拖曳著一列長長的馬車。

那些馬車沒有寬厚的欄杆,更沒有高高的車蓬,所有的輪子甚至沒有輻條,又厚又扁,就像是一個個異常結實的樹墩。

車身不高卻特別寬,半圓形的頂棚就像是一個巨大的麵包。

最前面拉車的是八匹駿馬,看它們氣喘吁吁從鼻孔之中噴著陣陣白氣的樣子,顯然經過了長途跋涉。

趕車的車伕有四個之多,他們連夜兼程,輪流驅趕著這八匹駿馬在草原上飛奔。

這正是恩萊科的得意之作,不過,功勞卻被歸於他的另外一個身份,那位被蒙提塔草原的所有子民深深信仰的神靈——聖者荷裡。

不過現在看來,這件傑作也並非完美無缺。

讓這龐然大物奔跑起來倒是容易得很,但是想要讓它停下來,卻遠遠沒有那麼簡單。

正因如此,每一次馬車到來的時候,總是這樣勞師動眾,這幾乎已經成為了每天都要發生幾次的慣例。

當馬車緩緩停下之後,營地之中,立刻有無數人,推著小車,往那長長的馬車走去。

頂棚被徹底掀掉,人們爬上大車,七手八腳地將上面滿載的貨物往下搬。

一時之間,營地之中顯得熱鬧非常,幾乎每一個人都在忙碌著各自的工作。

看著這群牧民,看著他們那熟練同時又極有效率的工作,恩萊科總算明白,為什麼要建造這樣一座前營。

實在沒有比這更加有效率的佈置了,這既是一座巨大的兵營,同樣也是一座高效率的城市。

而這座城市裡面的每一個居民,全部是蒙提塔草原真正的精英。

營地之中,幾乎每一個人都幫忙裝卸那些貨物,那一串馬車很快便被裝卸一空。

此時守護在一旁的魔法師們,總算有事情可以做了。

一座巨大的魔法陣飄浮在空中,直徑近十米的圓盤之上,佈滿了縱橫交錯的金色絲線,這些金色絲線組成了一個個複雜的魔紋。

在圓盤的四周,雕刻著各種神符,這座魔法陣構造之複雜,曾經令他們歎為觀止。

即便是這些魔法師之中對於魔法陣最瞭解的一個,也根本無從猜測,這些神符和魔紋,到底發揮了什麼作用。

不過,雖然沒有人懂得這座魔法陣的原理,但想要打造這樣一座魔法陣,卻並不困難,而且操縱這樣一座魔法陣也十分方便。

正因為如此,雲中之城的魔法師們,對於恩萊科早已經佩服得五體投地。

一道藍色的光芒,將那個魔法陣籠罩其中,那湛藍的顏色令人充滿了無限遐想。

魔法師們輕輕推著那座魔法陣,從那長長一串馬車的這一頭到達另外一頭。

飄浮在空中那個散發出柔和湛藍光芒的魔法陣,同樣也將這種迷人的藍光映照在馬車之上。

一時之間,原本白晰的馬車,變成了宛如藍寶石一般晶瑩透亮。

那些旁觀的蒙提塔人,同樣也被眼前的美景所陶醉,即便是看上無數遍,他們也絕對不會感到厭煩。

因為對於他們來說,這正是草原之神所創造的奇蹟。

不過雖然看得如痴如醉,這些草原子民仍舊沒有忘記他們的工作。

一批精神飽滿的駿馬,用來調換那些拉著馬車從格蘭特城來的、筋疲力竭的馬匹。

而四位同樣精神奕奕的車伕,則爬上了駕馭者的位置。

鐵匠們小心翼翼地檢查著每一輛大車,他們無不將這宛如藍寶石一般的馬車,當作是最為珍貴的財寶,唯恐不小心會令它有所損傷。

那長長的一串馬車,在八匹身強力壯的駿馬的拖曳之下,向著遠方飛馳而去,營地之中才恢復了原有秩序。

不過,恩萊科早已經失去了那位獨角獸長老的蹤影。

再一次獨自一人遊走在刻苦訓練著的眾人之中,恩萊科突然間感到一絲羞愧,好像整個營地之中,只有他一個人整天遊手好閒,不過他確實也想不出自己能夠幫得上什麼忙。

突然間,空中傳來了一陣清銳的鷂鷹叫聲,在蒙提塔待了這麼久,恩萊科多多少少也懂得這些空中的眼睛發出的叫聲所代表的意思。

那是發現目標的鳴叫。

不過,恩萊科同樣也很清楚,天空中的那幾只翱翔在天際的鷂鷹所發現的,恐怕不是什麼了不起的目標。

也許是一面旗幟,也許是一個騎在馬上的人。

那些鷂鷹同樣也在接受訓練,它們將成為斥候們最敏銳的眼睛。

而飛翔在高空之中的鷂鷹,不但能夠帶來可靠的情報,它們同樣也是最警惕的哨兵。

蒙提塔獨角獸兵團以神出鬼沒而著稱,卡敖奇強大的軍團,一次也沒有給予過這些騷擾著他們後方補給線的敵人,任何沉重的打擊,這不能不說是這些鷂鷹的絕大功勞。

事實上,恩萊科同樣也確信,這些鷂鷹要遠比飛行在空中的魔法師,更加適合擔任偵察的任務。

畢竟沒有哪個魔法師的眼睛,能夠和鷂鷹那敏銳無比的超強視力相匹敵。

對於那些微小的蛛絲馬跡,那些魔法師絕對會粗心大意的遺漏過去,而這些飛翔在空中的小小鷂鷹,絕對是比魔法師們細心和負責的偵察兵。

恩萊科曾經見識過這些鷂鷹的厲害,它們甚至能夠在茫茫草原上,在密密麻麻的草叢之中,找到一枚金幣。

看了一眼飛翔在空中的鷂鷹,恩萊科朝著營地外面走去,他突然間想起了一件事情,也許他也應該弄一頭鷂鷹來養養。

這個念頭,幾天前突然間出現在他的腦子裡面。

閒來無事,他整理了一下那些不需要花費多少魔力,便能夠施展出來,而且非常有用的魔法。

整理到後來,他突然間發現精神系的魔法,在這當中佔據了巨大部分。

事實上精神系的魔法和其他魔法相比,更加註重於對於魔力的巧妙運用,也正因為如此,令萊丁王國的魔法師,和其他國度的魔法師們有著極大不同。

雖然恩萊科很不願意回想那段令他痛苦和煩悶的經歷,現在,只要一想到精神魔法,他就會回想起在萊丁王國所受到的那一連串欺騙。

不過,他不得不承認,那些精神魔法確實非常有用處,其中最有用處的,便是各種各樣用來監視和窺探的魔法。

數萬掌控者得以牢牢控制整個萊丁王國,他們所仰仗的,便是那無所不在的魔法的眼睛。

雖然恩萊科並不打算做同樣的事情,那可是一個相當龐大的工程,不過在翱翔天際的鷂鷹身上,安上一雙魔法的眼睛,也許會很有用處。

那些鷂鷹雖然擁有敏銳無比的眼睛,不過,它們畢竟沒有聰慧的大腦,它們可以找到並且發現目標,但是想讓它們作出準確的描述,恐怕連諸神也作不到。

恩萊科用風的力量包裹住自己的身體,他朝著草原深處急速奔去。

他已經很久沒有施展這種奇特的身法了,即便在達克面前,他也很少使用這種以電系魔法為基礎的武技。

此時此刻能夠盡情的狂奔,不知道為什麼,恩萊科居然感到心中充滿了舒暢和喜悅。

腳下那沙沙的掠過草叢的聲音,耳邊那呼呼的風聲,所有的這一切,都令他感到格外的心曠神怡。

正當恩萊科因為這莫名的喜悅而感到不可思議的時候,突然間,遠處傳來了陣陣馬蹄之聲。

那是蒙提塔斥候特有的馬蹄聲,那是蒙提塔人為了他們的斥候特別訓練的駿馬。

馬蹄聲顯得特別輕,更沒有哪匹戰馬會發出不合時宜的嘶鳴。

這些斥候所作的工作極為危險,因此就連他們的戰馬也必須時刻保持警惕。

朝著傳來馬蹄聲的所在急奔而去,那是一道低緩的丘陵背後。

緩緩傾斜的山坡底下,二十多匹戰馬排成一條直線,它們低矮著身體在茂密的草叢之中疾馳,而騎在馬背上的斥候,他們的身體則緊緊貼著戰馬的背脊。

無論是戰馬還是那些斥候,他們的身體上面,全都塗滿了綠色的顏料,這令他們和茫茫的蒙提塔草原完全融為一體。

「跳——」突然間,為首的那個斥候大吼了一聲。

令恩萊科感到無比震驚的是,那些斥候們紛紛縱身跳下戰馬。

從急速的戰馬上跳下,他們自然無法站穩身體,斥候們紛紛滾作一團,甚至有很多人互相碰撞。

不過,他們顯然都已經得到了充分的訓練,即便發生碰撞,這些斥候也能夠有效地保護自己。

恩萊科看到他們蜷曲身體的奇特姿態,他彷彿也從中受到了啟迪。

大多數斥候很快便站了起來,只有一兩個人似乎受了些傷。

突然間,恩萊科感到那些斥候之中的一個極為眼熟。

和老朋友重聚確實令人欣喜,不過恩萊科怎麼也想不到,巴山會擔任斥候。

在恩萊科想來,以巴山的身手,足以令他成為獨角獸之中的精英。

不過,更令他感到意外的,便是為首的那位負責訓練他們的隊長,竟然是那位草原上的傳奇人物——岡塔。

那些斥候們同樣也對恩萊科充滿了好奇,不過他們所知道的,僅僅是勒克累斯這個名字。

巴山並沒有告訴別人恩萊科的真實身份,唯一知情的只有他和岡塔。

恩萊科隨手指點了斥候們一些武技,便立刻成了那些斥候們崇拜的物件。

「巴山,我原本以為你會加入獨角獸。」恩萊科含蓄地說道,當著這些斥候的面,他自然不敢說出輕視的話語。

「我現在已經是獨角獸的成員,想要成為哨望,必須是真正的精英。」巴山自豪地說道。

他的回答,顯然令恩萊科大吃一驚。

突然間,恩萊科感到後背被人重重地拍了一下,然後傳來岡塔那低沉的聲音:「哨望對於獨角獸來說,是最為寶貴的成員之一。可以說我們便是獨角獸的眼睛,又有誰會不珍愛自己的眼睛。」

聽到這麼一說,恩萊科點了點頭。

的確,在這茫茫無際的草原上作戰,能夠越早發現敵人,越能夠將對手的一舉一動全都牢牢掌握在手中,稱得上是得以避免失敗的關鍵所在。

「岡塔,你也加入了獨角獸?」恩萊科好奇地問道。

岡塔只是淡淡地回答道:「要打仗了。」

所有聽到這句話的人,都沉默了下來。

和卡敖奇王國不同,在蒙提塔草原上沒有一個人喜歡戰爭。

草原上那嚴酷的環境,以及那無時無刻不在威脅著每一個人的可怕災害,已經令這位草原子民應接不暇,而戰爭無疑要比任何自然災害都更加可怕。

恩萊科實在無法想象,將會有多少人死在戰場上?

他更加難以猜測,蒙提塔王國需要多少時間,才有可能恢復元氣。

顯然一想到這些,每一個人的心中,都充滿了極度的鬱悶和深深的傷感。

過了好一會兒,巴山終於打破了沉默。

顯然他並不希望和好朋友的重逢,被這壓抑的氣氛所破壞。

「勒克累斯,你應該向我祝賀,我的妻子已經懷孕了。」巴山興奮地說道。

這確實是個令人振奮的話題。

恩萊科立刻興致勃勃地追問道:「什麼時候你的孩子能夠出世?」

「哦——那還早著呢!不過我敢保證,那將是一個極為出色的男孩,他將足以令我感到驕傲,因為他是我們部族的神明——聖山上面的那個妖魔,所賜予給我、還有我們部族的珍貴禮物。」巴山興奮地說道。

這番話聽在恩萊科耳朵裡面,卻顯得那樣刺耳,因為按照推算看來,那同樣也是他在克麗絲的體內播下那生命種子的時候。

而同樣即將成為父親的他,卻絕對沒有巴山那麼好運。

巴山和他的妻子,正沉浸於即將擁有孩子的喜悅之中,而自己則整天得花上大部分的時間用於研究那人造的子宮。

兩者間的區別竟然一天一地,自己甚至連抱怨都得小心翼翼,不過突然間,恩萊科又想到另外一件事情。

在那即將開始的戰爭之中,也許巴山會失去生命。

斥候是個極其危險的職業。他們正如眼睛一般,擁有著不可替代的價值,卻同樣也是無比的脆弱。

恩萊科朝著巴山偷眼張望。

令他感到訝異的是,他從巴山的臉上,看不到絲毫對於戰爭的恐懼。

從巴山的神情之中,只能夠看到一個即將成為父親的人,沉浸於生命獲得延續的巨大喜悅之中。

就在這一剎那間,恩萊科彷彿獲得了感悟一般。

突然間,他想起了當初觸動聖盃的一剎那所看到的那些神秘的景象,此時在恩萊科的腦子裡面,彷彿被生命的體驗所充斥著。

但是,他又彷彿迷失在了那紛亂的思緒之中。

什麼是生命?

生命有著什麼樣的意義?

就在這一瞬間,恩萊科找到了答案。

雖然,他仍舊沒有全部明白,不過,他總算看到了那關鍵的所在。

生命的意義在於延續。

生生不息,週而復始。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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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風吹拂著茫茫無際的大草原,輕輕的風令齊膝的青草頻頻點頭,在這片翠綠的草地之上,到處都能夠看到潔白的顏色點綴其間。

草地裡,偶爾能夠聽到幾聲綿羊的叫聲,還有那隱隱約約的牧羊犬吠聲。

如此平靜的景象,絕對沒有人會將這一切,和血腥殺戮的戰場聯想在一起。

但是偏偏在遠處,一座龐大的全新的城市,就在那裡。

那座城市的居民,全都是英勇的戰士,那座城市全都是由一座座帳篷所組成。

那些帳篷並不同於草原牧民們的帳篷,它們的外殼是用五六層厚厚的牛皮縫製而成,外面塗著一層防火的瀝青,遠遠看上去,就像是一隻只巨大的龜殼,躺在這廣闊無垠的草原之上。

這些帳篷排列的非常整齊,每一排由二十頂帳篷組成,十排這樣的帳篷組成了一個明顯的行列。

每一組行列,都圍繞著正中央那緊緊連在一起的數十頂帳篷。

其中,正中央的那頂帳篷最為巨大,雖然僅僅只是一頂帳篷,卻顯示出恢弘的氣勢。

而其他帳篷則緊緊連在一起,看上去就像是索菲恩王國的宮廷。

顯然,這樣的佈置頗受索菲恩的影響,令這些帳篷顯得就像是連綿起伏的山嶺。

一道臨時搭建起來的高高的柵欄,將內營和外營徹底隔絕開來,除了這道帳篷之外,發揮隔絕作用的,還有那一大片空地。

身披著重甲的巡邏隊,在這裡繞著圈子一遍遍地走著。

不過真正令這座巨大的城市固若金湯的,並不是這些巡邏隊員,而是東西兩側聳立著的兩根高高的哨塔。

那兩座哨塔至少有二十米高,頂端的塔樓,就宛如一個巨大的蜂巢,無數根鋼條牢牢地焊接在一起,一個個六邊形的邊框,令人感到神秘莫測。

在這個巨大的蜂巢之中,總是端坐著一位魔法師。

他用那神秘莫測的魔法的眼睛,窺探著周圍百里之內的所有動靜。

即便是一隻在空中翱翔的飛鳥,或是一頭在草地裡遊蕩的綿羊,也絲毫無法逃脫他敏銳的目光。

除了內側的圍欄,整座城市的邊緣,還建造著一座巨大的圍牆。

就像格蘭特城一樣,建造圍牆用的是泥土。

深深的壕溝能夠阻擋住敵軍前進的步伐,更能夠在春夏兩季儲積起足夠的淡水,而挖出的土壤,正好用來建造圍牆。

神奇的魔法,令這座用土壤建造的圍牆變得堅固宛如岩石一般,唯一令人遺憾的是,真正變得堅硬的就只有外表那一寸左右的地方。

不過,即便只有一寸土壤硬如岩石,也足以阻擋住大部分的攻擊。

茫茫的大草原很難找尋到岩石,更難以找到成片的樹木。

因此巨大而又威力驚人的投石車,在這裡毫無用武之地,而重型弩車雖然同樣威力無窮,卻缺乏那令人心靈震撼並且進而產生恐懼的本領。

這便是前營——蒙提塔王國集結重兵的所在。

同樣,這裡也在為即將開始的戰爭作最後的準備,這座前營,並不僅僅只是兵營那樣簡單。

在西側,打鐵的聲音整天絡繹不絕,而且成捆的木材堆放在西側正中央那塊空地上,它們將成為戰士們手中用來殺敵的武器。

在營地的四周,蒙提塔草原的勇士們,正在抓緊時間進行著訓練。

雖然蒙提塔人在過去的歲月之中,已經將自己鍛鍊成為最優秀的戰士,同樣的,蒙提塔惡劣的環境,也令他們極為明白紀律的重要。

不過在這裡,他們仍舊有很多事情需要學習。

學習如何配合隊友作戰、學習如何殺敵、學習如何在戰場上儲存自己。

正因為如此,草原之上,到處充滿了聲嘶力竭的喊殺聲和急促的馬蹄聲。

在喊殺聲和馬蹄聲之間,還混雜著弓弦彈動所發出的聲音。

所有的這一切,就彷彿是一首雄壯的進行曲,充滿了激昂的熱血,充斥著一往直前的豪邁精神。

草原上所有的聲音,彷彿都被這雄壯的進行曲所掩蓋。

但是突然間,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傳來,那聲巨響甚至令大地為之震撼,一時之間,所有的人都停下了各自的工作,就連那疾馳的戰馬也將腳步慢了下來。

所有的人都將目光轉向那巨響傳來的所在,只見那裡正騰起滾滾濃煙。

濃煙之中還翻卷著陣陣火光,雖然離得那樣遠,蒙提塔的戰士們卻彷彿能夠感受到那火焰的燒灼一般。

而濃煙底下,早已經是一片狼藉。

一頂巨大的帳篷被火焰徹底吞沒,而周圍的草地早已經光禿禿的,上面到處都是斑駁的痕跡。

能夠留下這些痕跡,絕對不是一天之間所能夠做到的。

事實上,蒙提塔人早已經習慣了那三天兩頭的爆炸,和莫名其妙冒起的濃煙。

「我現在才知道,原來成為魔法師,要有更大的勇氣和毅力。」

「只有這一點點嗎?以我看來,魔法師全都得多準備幾條性命。」

「這不是很好嗎?反正到了戰場之上,我再也不會害怕任何事情,還有什麼比待在那個人身邊更加恐怖。」

「幸好這個世界上這樣的人物並不多,要不然我很懷疑,這個世界是否還有可能存在。」

看著那滾滾濃煙,眾人禁不住議論紛紛。

而此時此刻,恩萊科正滿身烏黑地從廢墟之中爬出來。

「混沌晶壁」又一次拯救了他的性命。

不過那激烈的爆炸,則證明他再一次找到了一條通往失敗的途徑。

恩萊科只感到左肩痛得要命,雖然他用混沌晶壁抵擋了爆炸的能量,不過被炸飛的一塊碎片,卻令他受到了不小的傷害。

這樣小小的一塊碎片,居然擁有如此巨大的威力,這不能不令恩萊科感到驚訝無比。

正因為如此,他越發慶幸自己在試驗開始之前,便已經佈下了混沌晶壁,這絕對是明智之舉。

要不然四天前那次爆炸,恐怕就已經取走了他半條性命。

正當恩萊科為自己的再一次「生還」而慶幸不已的時候,突然間,遠處有個人飛奔而來。

對於這個人,恩萊科再熟悉也不過了,那是希茜莉亞身邊的傳令兵,也是蒙提塔草原有名的飛毛腿。

那位傳令兵奔跑的本領,連恩萊科也不得不佩服,他逃了那麼遠的距離,突然站定了下來,居然並沒有氣喘吁吁。

恩萊科很懷疑,蒙提塔草原的諸多部族之中,也許藏著跑步的訣竅。

「軍師大人,有緊急事情發生,桑特大人命令您立刻趕到大帳。」那個傳令兵說道。

「命令」這兩個字,在恩萊科的感覺之中,顯得那樣的刺耳。

作為一個平民百姓,一個雜貨鋪老闆的兒子,「命令」這兩個字,讓他感到渾身不自在。

只可惜,現在是在戰爭的狀態之下,而他,卻偏偏又是軍隊之中最重要的成員之一。

連恩萊科自己也感到滑稽,他從來沒有想到,自己有朝一日會被捲入一場戰爭之中。

事實上,索菲恩王國根本就沒有人喜歡戰爭,畢竟,他們已經度過了將近五百年和平的歲月。

在索菲恩王國,軍人已經成為一種職業,而服役則是平民百姓晉升於貴族之中的一條途徑。

正因為如此,像凱特那樣的騎士世家,更是經常被人們當作長官、或者是貴族來看待。

在平靜的索菲恩王國,在戰場上建立功勳並沒有多少意義。

平民百姓更是遠離戰爭,事實上當初索菲恩的上層,正在為卡敖奇即將入侵而焦頭爛額。

但是,包括恩萊科在內的老百姓們,仍舊持續過著他們那悠閒又平靜的生活,這和卡敖奇、萊丁那充滿緊張的氣氛截然不同,因為在索菲恩人看來,戰爭是軍人們的事情。

當初的恩萊科,同樣也是這麼想的。

只要一想到這些,恩萊科就只能無奈地搖了搖頭。

他跟在那位著名飛毛腿的身後,朝著營地走去。

恩萊科那副狼狽的模樣,並沒有令別人感到奇怪。

畢竟,誰都聽到了那聲震耳欲聾的爆炸聲。

事實上,能夠在這樣可怕的爆炸之中生還,就憑這一點,恩萊科在眾人的心目中,早已經被當成是怪物來看待。

「又失敗了?」希茜莉亞淡淡地說道。

「看來對於魔法能量的真正本質,仍舊有很多謎題等待著被揭開。」恩萊科重重地嘆了口氣說道。

「我幾乎可以肯定,除非有奇蹟發生,要不然在戰爭開始之前,絕對不可能將我所有的設想,運用在實際的方面上。」恩萊科皺緊眉頭說道。

「也許你過於擔憂,事實上我現在越來越懷疑,戰爭將不像我們所預料的那樣迅速到來。」希茜莉亞說道。

在恩萊科看來,這原本應該是件值得慶幸的事情。

但是當他看到大帳之中聚攏在一起的所有人,他們的臉上佈滿了愁容。

他立刻明白,肯定有什麼糟糕的事情已經發生。

「你們的斥候發現了些什麼?」恩萊科問道。

「我們的軍師大人,請你注意你的言辭,你已經是這裡的一分子,那個‘你們’說得有些不合道理。」希茜莉亞冷冷地說道。

說完這些,這位大魔導士王后總算回到了話題,「我差一點損失了一位優秀的魔法師,不過,他給我們帶來了重要的情報。

「前段時間我們不是一直感到相當奇怪,為什麼卡敖奇人雖然已經調集重兵進入了蒙提塔境內,但是,他們卻並沒有深入蒙提塔草原太遠,只是在離開邊境百里之地停住了腳步。

「現在看來,卡敖奇人並不急著開戰,那個魔法師雖然九死一生才好不容易逃了回來,不過,他看到了令他感到不可思議的事情。

「卡敖奇人竟然在忙著建造防禦工事,這原本應該是我們做的工作。」

聽到希茜莉亞這樣一說,恩萊科也忍不住皺起了眉頭,他猜不透卡敖奇人為什麼要這樣做。

雖然那天在雲中之城他裝得有模有樣,彷彿真正是位睿智的軍事天才,彷彿他真正擁有那驚人的才華,但是,只有恩萊科自己知道,他所能夠仰仗的,是那個三萬年前的敗軍之將。

連恩萊科自己都沒有什麼信心,依靠莫斯特的智慧,是否能夠獲得這場戰爭的勝利。

事實上,他甚至沒有信心,他不知道莫斯特是不是會願意幫他的忙。

恩萊科早已經發現,自從在智慧之神的神殿,莫斯特找回了它失去的力量之後,它再也不像以前那樣順應自己的請求了。

就像此時此刻,恩萊科連連發出求援的訊號,但是,在他的心靈通道的那一頭,不知道正待在哪裡舒服愜意的莫斯特,絲毫都沒有回應的意思。

這下子恩萊科沒有了對策,他只得問道:「你們有什麼看法?」

沒有人知道,恩萊科其實心中連一點想法都沒有,這個傢伙其實是在冒充內行。

不過,聚攏在這裡的大多數人,並不會比恩萊科好多少。

蒙提塔王國有的是武技高強,箭術高超的戰士。

但是,想要找出一兩個腦子清醒,條理分明的統帥人物,卻顯得頗為困難。

在這座帳篷之中,雖然坐滿了長老,不過,這裡肌肉的數量,顯然大大超過了腦漿。

而僅有的那幾位智慧超越力量的人物,也像恩萊科一樣並不擅長軍事。

不過,這些生長在蒙提塔草原上的人,畢竟要比索菲恩王國小鎮之上的雜貨鋪老闆的兒子,更加了解戰爭,而其中的佼佼者,無疑便是那位足智多謀的老國王。

「我沒有想到,卡敖奇人會選擇這種方式。」老者重重地嘆了口氣說道。

聽到這聲嘆息,帳篷之中有不少人受到了感染,不過天知道他們之中有幾個人真正看到了麻煩所在。

過了好一會兒之後,老者繼續說道:「如果我的猜測沒有錯誤的話,卡敖奇人想必是打算採取堅壁清野的戰法。

「堅壁清野絕對不是什麼高明的策略,不過它同樣也是最難以攻破的一種戰法,而以卡敖奇強大的國勢,卻令他們非常合適採取這樣的戰略。

「他們擁有足夠的人手,同樣也擁有足夠的物資來支撐這樣一場曠日費時的戰爭。」

老者的話對於恩萊科來說,簡直就是莫名其妙。

事實上,他甚至對於所謂的堅壁清野,都不是多麼瞭解。

「您是否能夠向大家解釋一下卡敖奇人所採取的策略?」恩萊科忍不住問道。

老者並沒有注意到,真正一無所知的,便是這位受眾人推崇的軍師大人。

他點了點頭說道:「所謂的堅壁清野,便是通過廣泛修築防禦工事的辦法,用來抑止對手行動的自由。

「這種方式看上去極為愚蠢和笨拙,但是對於我們蒙提塔人來說,卻正是致命的戰術。以往我們能夠打敗卡敖奇的入侵,除了依靠雲中之城的堅固防禦之外,同樣也是因為我們能夠成功地騷擾他們的補給。

「但是,一旦對手使用堅壁清野的戰術,我們的攻擊將會變得異常困難,因為遍佈於草原的防禦工事,就彷彿是一道道柵欄和圍籬一般,限制著我們的腳步。

「而卡敖奇的補給線,將在那重重封鎖的牢固保護之下,除非我們願意付出巨大的代價,要不然我們休想撼動他們分毫。」

老者的解釋,總算令恩萊科明白了眼前的局勢到底有多麼糟糕。

對於這種事情,他絕對不敢胡亂進言。

事實上,他越來越感到,自己已經被放在了一個無法下來的位置之上,這令他感到無比的憂愁和害怕。

要知道,這並非是在斯崔爾郡,而他所面對的,並非是那些生命女神信徒。

這是一場戰爭,而不是在斯崔爾郡引起的變革,在這裡,一個小小的失誤,就將令無數人走向死亡。

恩萊科在心底,一次又一次向那個邪惡魔物發出請求,甚至不惜向那個可怕的高利貸者,許下了高額的利息。

也許是因為他的努力令莫斯特感動,不過更多的可能,是從中獲得的好處令莫斯特為之心動,此刻,那個邪惡的魔物釋然地從他的靈魂深處冒了出來。

他撥動著恩萊科的心絃緩緩說道:「以你的實力,想要對付那支軍隊,還有什麼困難呢?

「無論是用血咒還是用精神風暴,都可以輕而易舉地,讓那些卡敖奇人退回到邊境那邊。

「只需要消滅幾千人馬,肯定會令所有卡敖奇人喪失鬥志。」

對於莫斯特的建議,恩萊科絲毫不敢恭維,他最不希望的,便是讓別人知道自己的存在。

更何況,他畢竟是個索菲恩人,而索菲恩王國和卡敖奇之間,剛剛才簽署了和平協定。

如果此刻他突然間用禁咒攻擊卡敖奇人,那麼世人豈不是會認定,是索菲恩違背了那神聖的和平協議!

正因為如此,恩萊科無論如何也不願意採納莫斯特的建議。

更何況,他同樣也擔心,萬一他在這種情況下動用了禁咒,卡敖奇是否會因此而進行報復?

而那可怕的報復,十有八九會落在索菲恩王國的頭上。

畢竟,和蒙提塔比起來,索菲恩王國有著更多合適的目標,而最好的目標無疑便是新拿,這個和自己故鄉極為鄰近的第二大城市。

在那裡,有他最親密的夥伴,還有他曾經尊敬和崇拜的長者——考倫斯大師。

正因為如此,恩萊科連想都不敢想象。

他絕對沒有膽量,扛起這個巨大而又可怕的責任。

「既然你不打算這樣做,那麼我就要警告你,我很難給你一個保證能夠勝利的辦法。因為這些蒙提塔人除了不怕死之外,簡直一無是處,人數又少,還極度缺乏魔法師的掩護。

「而那些卡敖奇人卻佔據著所有的優勢,他們不但準備充分,而且顯然有著明確的策略。除此之外,這種堅壁清野的戰略確實很難破解。

「這種戰法就像是一個烏龜,除了進展極為緩慢之外,幾乎沒有什麼破綻和弱點。」

莫斯特的話,令恩萊科也感到無可奈何。

他倒是能夠想象烏龜有多麼難以對付,重灌甲步兵曾經藉著那驚人的防禦力,統治戰場將近百年之久,而重灌甲兵團的沒落,並不是因為出現了能夠剋制它的兵種。

在正面戰場之上,重灌甲兵團仍舊是近乎無敵的兵種。

現在卡敖奇人所採用的這種笨拙的戰術,無疑便是龐大化了的重灌甲兵團。

「那麼,有什麼方法能夠對付這種戰術呢?」恩萊科憂愁地問道。

「難道,你沒有聽說過,正確的戰略建立在準確的情報之上?」

莫斯特不以為然地說道:「如果你不想讓蒙提塔人去盲目的送死,最好親自往前線走一趟。

「以你的實力,即便不想用禁咒來對付那些卡敖奇人,但是要隱藏身形不讓人發現,總可以做得到。」莫斯特說完這些,它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恩萊科呆呆地站在那裡,而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的其他人,則靜靜地望著恩萊科。

「有了什麼主意了嗎?我們的軍師?」大魔導士希茜莉亞問道,她特意加重了那「我們」兩個字。

「啊——正確的戰略建立在準確的情報之上,我打算親自去偵察一下,錯誤的對策會令我們自取滅亡。」恩萊科說道。

他的話,令所有人連連點頭。

不過,恩萊科猜測也許他不管說什麼,那些獨角獸長老們全都會點頭同意,而這更令他感到恐慌。

在廣闊無垠的蒙提塔大草原上,在離開費爾提蘭王國邊境一百五十多公里的地方,駐紮著一支數量驚人的軍團。

不過,和普通軍團完全不同的是,這裡人數最多的並不是身披鎧甲、頂著頭盔的戰士,而是光著脊樑、辛勤工作著的苦力。

真正的軍人身披著重甲,小心翼翼地在四周警惕地面對著那神秘莫測的大草原。

對於他們來說,蒙提塔王國同樣充滿了神秘。

這裡曾經被認為是受到詛咒的土地,難以計數的狼群,以及可怕的風暴,還有那最為神秘的妖魔,無不令人感到毛骨悚然、不寒而慄。

不過,每一個卡敖奇人對於這塊神秘的土地,又都充滿了期待。

在他們的心目中,蒙提塔大草原的底下,有著無窮的寶藏。

在他們想象之中,蒙提塔的雲中之城,到處都用精美的綢緞裝飾著;就連最貧窮的人身上,也穿著用這種華麗昂貴的布料製作而成的衣服。

傳說中,雲中之城的絲綢,比用羊毛織成的布匹還要眾多,而用這些絲綢所換取回來的黃金,更是鋪遍了雲中之城的每一寸地面。

除此之外,還有那精美的瓷器,同樣也是令卡敖奇人心動不已的物品。因為任何一件精美的瓷器,在他們那裡,都能夠賣上一個極好的價錢。

而除了絲綢和瓷器,這些卡敖奇人,還一心一意要俘虜幾個蒙提塔女人。

傳說之中,蒙提塔女人不但個個美貌無比,而且還有著無比高妙的手藝。

她們是最好的廚師,同樣也是最為出色的裁縫。

除此之外,在臥室之中,她們也是完美無缺的尤物。

傳聞中,擁有一個蒙提塔女人作為妻子的男人,就彷彿生活在天堂之中一般。

至於那些成群的牛羊,以及世上最好的駿馬,這一切,都還不算在其中。

反正,在這些卡敖奇士兵的眼中,眼前這片充滿神秘的草原,是擁有著無限機會的土地,不過,他們同樣也很清楚蒙提塔人的可怕。

世人都知道蒙提塔人是最好計程車兵,他們驍勇剽悍,根本就不知道死亡的可怕,而且,他們如同席捲過草原的狂風。

沒有人能夠比他們更加熟悉戰馬。

任何一個蒙提塔人,都能夠將卡敖奇最好的騎手,輕而易舉地甩在後面。

想要捕捉到他們的蹤影,簡直就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在這片廣闊的草原之上,並沒有豐厚的礦藏,這裡甚至不出產鐵礦石。

傳說中,蒙提塔人打仗所用的是削尖的木棒,而那有名的蒙提塔騎兵的彎刀,只有最為精銳的獨角獸兵團成員才有資格配備。

雖然獨角獸兵團的名聲響徹四方,不過,他們卻連輕薄的鎧甲都沒有,一塊石頭就能夠令他們受到重傷。

正因為如此,這些剽悍的蒙提塔人,只能夠用血肉之軀來抵擋他們手中鋒利的刀劍。

而他們那厚厚的鎧甲,也用不著擔心被木棒戳穿。

正因為如此,這些卡敖奇士兵實在是弄不明白,為什麼要修建這些防禦工事。

在廣闊的草原之上,在他們身後保護的地方,有兩道深深的壕溝,朝著遠處延伸而去,壕溝的末端甚至看不到盡頭。

那兩道壕溝挖掘得很深,足以令最高大的人也不會露出頭頂。

這些壕溝同樣也顯得很寬,足以讓三輛馬車在底下並排前進。

挖掘出來的泥土,則堆積成為厚厚的土牆。

看著那和深溝平行的土牆,絕對可以確信,沒有哪匹戰馬能夠越過這道障礙。

那深深的溝壑和高聳的土牆,全都延伸出去數公里之長,而六條縱向的深溝,則將所有的壕溝連線在了一起。

而那緩緩的坡道,甚至能夠令馬車可以非常方便地駛下溝壑。

不過真正的防禦工事,還得數那座要塞。正是因為它的存在,令這道防線顯得不可逾越。

這些士兵們無從猜測,像這樣的防禦工事到底有多少;不過,他們至少知道一件事情——當他們從駐紮地出發,進入這片茫茫草原時,他們所看到的,是整整一支南方兵團。

突然間,一陣刺耳的短號聲,響徹了原本平靜的草原。

隨之而來的,便是嘈雜的馬蹄聲,兩支各由二十人組成的騎兵小隊,踏著鋪設在壕溝之上用厚木板搭成的橋,朝著遠處飛奔而去。

與此同時,在遠處的營地之中,三個乾瘦的身影,正緩緩地朝著空中升起。

看到了這一幅景象,那些士兵們知道,蒙提塔人又派遣了斥候來偵察這裡的情況。

不知道這一次派來的是士兵,還是飛翔在空中的魔法師?不過絕對可以肯定的是,無論是士兵還是魔法師,都無法逃脫他們的追捕。

自從昨天一個蒙提塔魔法師意外逃走之後,上面又派來三個魔法師。

軍號聲越發顯得嘹亮起來,而那遠去的巡邏隊,很快便將周圍每一寸土地都仔細搜尋了一遍。

而那三個魔法師更是賣力,他們飛得老高老高,彷彿唯恐被大地遮住了視線一般。

但是,這一次卻出乎所有人的預料之外,任憑他們睜大了眼睛,就是看不到一個人影。

過了好一會兒,軍號聲轉換成另外一個音調。

那舒緩的號聲,顯然在召喚四處搜尋的巡邏隊,以及那三位魔法師,回到他們原本的崗位。

此時,恩萊科正站立在壕溝的邊緣。

他探出頭去,看了一眼那深深的壕溝。

隱形魔法令他在眾人面前消失了蹤跡,而懷裡的那塊理智之心,則令探測魔法對於他毫無作用。

現在他唯一擔心的是,那不小心踩在挖掘出來的泥土之上,所留下的一連串腳印,除此之外,他絲毫不擔心自己會暴露形跡。

趁著吊索放下的機會,恩萊科跟在那些巡邏隊後面,通過了那一排排吊橋。

那座要塞,引起了他濃厚的興趣。

在恩萊科看來,那座要塞確實是一件極為精巧的設計。

這座要塞的結構異常簡單,不過想要攻破這樣一座要塞,卻絕對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事實上,這座要塞雖然遠遠比不上格蘭特城的圍牆,但是恩萊科絕對可以肯定,當格蘭特城那厚厚的圍牆倒塌的時候,這座要塞十有八九仍舊會聳立在這裡。

這座要塞的四周,同樣挖掘了深深的壕溝,而挖掘出來的泥土,將地面墊高了近五米之多。

這厚厚的土臺,便是要塞的基座,同樣也成為了要塞最堅不可摧的防禦工事。

也許強大的魔法,能夠摧毀一座十米厚用最堅硬的花崗岩砌成的圍牆,但是,卻顯然無法摧毀這整塊五米高的地基。

一條筆直的斜道貫通了整座要塞,它的另一端,是這座要塞唯一的出入口。

恩萊科沿著斜道緩緩走上了要塞,在他的周圍全都是賣力工作著的工人,巨大的絞盤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而工人用來敲打土臺的木錘也砰砰直響著,那些赤著上身的工人們,正在加固圍牆。

五米高的圍牆內側,佈滿了傾斜的階梯。

圍牆加上基座,將近有十米多高,雖然這還遠遠算不上最為高聳的圍牆,不過作為一座要塞,已經固若金湯。

整座要塞是個圓形,恩萊科估計了一下,這座要塞的直徑,至少有三百米左右,這樣規模的一座要塞,恐怕能夠容納下一兩千人馬。

沿著要塞轉了一圈,恩萊科看到很多工人,正擁擠在左側的一座井坑周圍。

坑井長寬各有兩米見方,四周用厚實的木板牢牢支撐著,一座巨大的絞盤安置在頂部,絞盤上吊著的是一個木質的升降梯。

恩萊科雖然很想下去看看,不過這畢竟過於危險,他無法保證混上升降梯的時候,不會被別人發現,更無法保證在被發現之後,還能夠悄無聲息地從這窄小的坑井之中逃脫。

不過,他猜測那坑井的下方恐怕便是兵營。

雖然,住在地洞之中,是絕對不會令人感到舒服的,不過,卻無疑是最為安全的所在,那厚達五米的地基,恐怕是最為堅固的房頂。

除非從遙遠的星空召喚那游離在宇宙之中的隕石,讓它們化作流星砸在這座要塞之上,要不然很難找出一種魔法,能夠給予躲藏在其中計程車兵真正致命的傷害。

在要塞的四周,他又看到了另外一件有趣的設計,那厚厚的城牆之上,挖掘出了無數的坑道。

這些坑道,正好能夠令他側著身體通過,而在坑道的盡頭,正好有一個射擊的開孔。

正當恩萊科對這一切讚歎不已,同時也在猜測,到底是哪個人有著如此天才,居然能夠設計出如此完美的防禦工事時;突然間,他感到有人正在聚集魔力,而從魔法波動的特徵看來,那絕對不是自己所熟悉的任何一種魔法。

也正是恩萊科還在猶豫不決,自己究竟是要選擇撤退、或是躲藏在這個隱蔽空間的時候,一陣淡淡的神聖魔法的光芒,卻穿透了厚厚的泥土,朝著遠處盪漾開去。

這道淡淡的神聖魔法的光芒,就像是水面上被一顆小石子輕輕擊破,而激起的波紋,又彷彿是那滋潤大地的雨水,緩緩地滲透入大地。

恩萊科無從猜測,那神秘的神聖魔法到底有什麼作用,事實上,他根本就沒有感到任何傷害。

就像對待其他的魔法波動一樣,理智之心將那道神聖魔法的光芒,朝著兩邊輕輕逼開,因此那道光芒根本就沒有照到他的身上。

就在恩萊科猜測著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的時候,又是一道同樣的「波光」朝著這裡盪漾而來。

在恩萊科的感覺之中,這道「波光」比剛才那道濃密了一些。

他突然間有一種不祥的預感,彷彿為了證實他的預感一般,又有一道「波光」緊隨而至。

這一次,恩萊科幾乎已經肯定,他的身形已經暴露了。

恩萊科連想都沒有想,立刻飛快的唸誦起流沙術的咒文。

隨著他右手的一指,原本只有一條縫隙的射擊孔,突然間化作沙子顯露出一個巨大的坑洞。

恩萊科飛身鑽出那個坑道,他立刻以最快的速度,朝著空中飛去。

幾乎就在那一剎那間,兩道銳利無比的風刃,劈在了恩萊科身後的土牆之上。

雖然土牆被敲打得異常硬實,不過沒有經過魔法固化的它們,仍舊難以抵擋魔法的威力,一大塊厚厚的泥牆被削了下來。

不過此時此刻,恩萊科已經隱身飛向空中,他絲毫不敢停留,因為背後那道「波光」已經再一次追著他蕩了過來。

恩萊科可不想被魔法師們當作靶子,練習用風刃進行攻擊的技巧,想要比賽逃跑,這個世界上,實在很難有人能夠超越得過恩萊科。

他如同風一般,又宛如閃電,幾個起落之後便消失地無影無蹤,藍天之上,只留下了三個魔法師望空興嘆。

不過此時此刻,在他們的腦子裡面,顯然已經有了一個人的名字。

在要塞旁邊的軍營之中,在一座巨大的魔法陣裡面,一位年老的魔法師正端坐其中,老魔法師的身邊還坐著一位祭司。

這位戰神的信徒,正忙著和遠方取得聯絡。

「戰神的烽火」已經發出,但是遠方卻遲遲沒有回應。

所有的人都焦急的等待著,等待著那位戰神的祭司帶來遠方的命令。

「大師,你可以確定那確實是索菲恩的小禁咒法師?」忍受不了沉默,那位衣著筆挺的軍官忍不住問道。

「我從來沒有說過我懷疑那是任何一個人,只不過,他能夠在空中飛行的同時施展隱身魔法。

「我不是請我的三位同伴以及您的部下緊急出動,將周圍搜尋了一遍嗎?這麼多人之中,沒有一個人看到窺探者的蹤影,這難道還不能夠作為證明?

「更何況,當那個窺探者降落到地面,他立刻消失得無影無蹤,即便連我的魔法也無法找尋出他的行跡。

「而據我所知,能夠做到這一點的只有一種魔法,事實上正是為了對付這種魔法,上面才讓戰神的祭司來與我們合作。

「不過這件事情,您應該知道如何處置,畢竟,您是海格埃洛公爵大人親自派遣擔任這個職務的人選。」

聽到這句話,那位軍官淡淡地笑了笑,他微微地點了點頭說道:「什麼都瞞不過您的耳目,您擁有我所沒有的神奇能力。

「我想您也知道,這件事情用不著四下傳播,甚至連這裡的最高長官,那位男爵大人也沒有必要知道。我們可以說,這僅僅只是一場意外,反正損失的只是一段土牆而已。」

那位老魔法師點了點頭:「我並沒有興趣參與你們的遊戲,我只是想知道,所有的工作什麼時候能夠結束。」

「我只要完成最後的施法,這座要塞就算是正式完工了,而我將可以獲得暫時的休息,不必再待在這個簡陋的地方。」

那位軍官連連點頭,他畢恭畢敬地說道:「大師,您儘管放心,現在幾乎只剩下一件工作,那便是給要塞的外表包裹上幾層鐵絲網,然後就等著您大顯神通了。

「而這個工作在兩天之內肯定能夠完成,說實在的,按照原定計劃,這座要塞應該在一個星期左右建成,如果我超過時間太多,恐怕海格埃洛公爵,首先就不會放過我。」

那位魔法師對於軍官的恭順絲毫不以為意,他淡淡地說道:「但願閣下能夠按時完成,不過您最好不要為了趕工而偷工減料,特別是那幾十座魔法陣,只要有一座建造得有些疏漏,恐怕無論是你還是我,都難以在公爵面前有個交代。」

那位軍官連連點頭,顯然他同樣明白這件事情的重要性。

要不然,海格埃洛公爵不會特意派自己來負責這項工作,更不會派遣這位老魔法師擔任監察的職責。

「風暴可能會在七八天之後再一次來臨,因此閣下最好加快程式,要不然你恐怕來不及在風暴到來之前建造好另外一座要塞。」那位老魔法師冷冷地說道。

「是的,大師,我明白自己職責重大,我會命令士兵們連夜趕工,將失去的時間全都追回來。」那個軍官畢恭畢敬地說道。

「那些費爾提蘭人真是可憐,他們已經被他們的國王徹底出賣了。」那位老魔法師淡淡地說道。

那位軍官聽到這句話連連點頭,他自然明白老魔法師所說的意思。

「我會讓他們加緊工作,對於那些偷懶的傢伙,我會給予最為嚴厲的懲罰。」軍官立刻說道。

在遠處,恩萊科繞了一圈又轉了回來,在無意之間,他看到了一些可疑的東西。

他緩緩地降落到地面,理智之心的力量,再一次的將他徹底籠罩。

浩瀚的大草原上,到處都是被風吹拂著起伏盪漾的牧草,但是在那綠油油的草叢之中,他看到了一座孤零零的土臺。

那座土臺只有膝蓋高度,直徑大約兩米左右,正中央的位置鑲嵌著一面圓盤,圓盤是用青銅鑄造而成,正中央有一個很深的坑。

恩萊科猜測,這個圓盤可能是用來固定什麼東西,幾乎在剎那之間,無數個可能從他的腦子裡面冒了出來。

也許,這是用來設定監測魔法陣的平臺;也許,這是讓魔法兵團計程車兵們駐紮的所在。

他清楚地感覺到,這座平臺的底下,正好是魔法能量豐富集中的脈輪所在。

而且通過某種奇特的方法,充斥於天地之間的龐大能量被抽離了一部分,凝聚在這座平臺的正中央位置。

那個凹孔彷彿是一座噴泉一般,源源不斷地噴發出大地的能量。

恩萊科將雙手輕輕地貼在金屬圓盤之上。

他將自己的精神力,通過理智之心那神奇的力量慢慢地滲透到地下。

突然間,他感覺到大地之下宛如佈滿密密麻麻的蜘蛛網一般,無數的能量交織在一起。

這厚厚的土壤,這廣闊無垠的大地,就像是一塊巨大得難以想象的海綿,只不過這塊海綿所吸足的除了水之外,還有那來自於風暴的強大能量。

恩萊科極力讓自己的精神力,朝著四面八方延伸出去。

他越來越可以肯定,這絕對不是人為製造出來的,這是大自然用了千百年時間造就的奇蹟。

恩萊科竭力分辨著那些被吸入土壤之中的龐大能量。

渾厚凝重的土的氣息、跳脫奔放的風的力量、還有那綿延滋潤的水的感覺、唯一缺少的,便是那摧毀一切的火。

也許蒙提塔這塊土地,就像它所滋生養育的子民一樣的討厭火。

這點令恩萊科稍稍感到寬慰,這些能量,至少不可能被魔法兵團直接利用。

畢竟在卡敖奇的大軍之中,原本最令他擔心的,便是他親手創造的魔法兵團。

事實上,他也曾經做過努力,希望能夠在蒙提塔王國,同樣建立起一支,能夠與之相抗衡的魔法兵團。

但是最令他感到遺憾的是,蒙提塔人彷彿天生就和火無緣一般。

雖然在他們之中,並不缺乏擁有魔法天賦的人,但是絕大多數都只是對土系和水系有著敏銳的感覺。

偶爾,也會有一兩個能夠駕馭風的力量的人存在,這些人的比例大概只有一成,而能夠修煉火魔法的人非常稀少。

事實上,即便像希茜莉亞這樣實力超絕的大魔導士,她也並不精通火的力量,她雖然也能夠扔一兩個火球,也能夠颳起一道火的旋風,不過,她之所以能夠施展這些魔法,所依靠的,恐怕是那僅次於科比李奧的強大魔力。

正因為有了這樣的認知,恩萊科現在並不十分擔心,要如何來對抗卡敖奇王國的重灌甲兵團。

加持了神聖守護的重灌甲兵團,完全可以用以土系魔法加強防禦的戰士來抵擋,而且和緩慢推進的重灌甲兵團相比,蒙提塔戰士的靈活性要大很多,因為蒙提塔土生土長的魔法師,絕對和其他王國的魔法師完全兩樣。

從某種角度看,他們反而更像是萊丁王國的那些野蠻人。

他們所擁有的魔法力量,居然來自於對於這塊廣闊大地的熱愛,而他們那令人難以想象的魔力,竟然來自於對於土地的認知,而這是令恩萊科無論如何都難以想明白的事情。

更令他想不明白的是,從某種意義上來說,蒙提塔人幾乎個個都擁有成為優秀魔法師的天賦,而且這種天賦,似乎並不隨著年齡的消逝而有所減退。

事實上,那些年老得已經超出蒙提塔人平均年齡的老者,居然有著最好的天賦,而這在其他王國,絕對是極為反常的事情。

在索菲恩王國,一個人一旦進入中年,便失去了成為魔法師的可能,現在唯一可惜的只是缺乏時間。

也許,只有用克麗絲的那種辦法,能夠令蒙提塔王國擺脫眼前這段困難時期,而這原本是恩萊科最不願意看到的事情。

原本,恩萊科極力避免把那些純樸的草原子民,用來當作試驗的材料。

克麗絲所進行的那個試驗,正是對於人體的改造。

這種試驗早已經開始,當初在部族之中,克麗絲將莉拉和小康丹改造成為了強大的戰士,不過這樣的改造,並不會帶來太大的問題。

畢竟,恩萊科自己便經過了差不多的方法,獲得了強大的戰鬥力。

但現在,克麗絲所進行的改造,則完全是兩回事,那已經不單純只是改造身體而已。

事實上,在恩萊科看來,克麗絲實際上是將一種半生命體寄生在正常人的體內。

這種寄生的形態,令被寄生者能夠呼叫特定的魔法能量。

而刻印在他們身上的魔法陣,又令他們能夠施展出特定的魔法。

這種被製造出來的魔法師,顯然已經不是真正的人類。

連恩萊科自己也不知道應該如何看待他們,甚至他無法確定,這種改造對於他們是否會帶來傷害。

畢竟,他們聚集魔法能量所依靠的是那枚核晶,而不是他們自己的精神力。

高濃度的魔法能量和魔法元素,會引起身體器官組織的損傷。

正因為如此,大多數魔法師的身體狀況並不是很好。

而魔法師畢竟是通過精神力來聚集魔力,但是他們強大的魔力分散佈滿全身,因此濃度要遠比用這種方法聚集魔力的人小得多,自然所受到的傷害,也同樣要小得多。

正因為如此,恩萊科一直感到非常內疚,同樣也是這個原因,他一直竭力阻止克麗絲的發現被眾人所推廣。

不過現在看來,只有這種辦法,能夠令蒙提塔王國擁有足夠的實力,只有這種辦法,能夠讓這個魔法師數量極為稀少的國度,能夠擁有足以抗衡卡敖奇魔法兵團的力量。

想到這裡,恩萊科長嘆了一口氣,他輕輕張開雙臂,身體朝著空中緩緩升起,朝著那廣闊無垠的大草原上掃視著。

憑著精神振盪對於魔法能量的敏銳感知,恩萊科彷彿能夠看到那些跟腳下那座一模一樣的其他土臺,密密麻麻的隱藏在草叢之中。

這些土臺散佈得非常規則。

如果說蒙提塔草原就像是一塊美麗的綠色柔軟毛皮,那麼這些土臺便是毛皮之上的斑紋。

這些斑紋錯落有致,而且排列得整整齊齊,既不顯得疏遠卻又不過於擁擠。

正當恩萊科皺緊眉頭感知著這一切的時候,突然間,遠處傳來了探測魔法那微弱的能量,與此同時,遠處的壕溝之上,那一面面的吊橋再次放下了。

吹著嘹亮的軍號,巡邏隊再一次整裝待發,而在深遠的後方,那三位魔法師再一次飛了起來。

看到這劍拔弩張的架式,恩萊科只得調轉身,朝著遠方飛去。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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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營的中央大帳之中,獨角獸長老們聚集在一起,他們神情凝重,看著正中央的一塊晶瑩剔透的水晶。

這塊水晶散發著微弱的白光。

那些緊緊盯著水晶的長老們,眼神顯得那樣迷茫和恍惚。

只有希茜莉亞以及那幾位實力高強的魔法師,沒有被水晶的力量徹底催眠。

不過,他們同樣能夠順利的讀取那些,從水晶之中反射出來的恩萊科的記憶。

那深深的壕溝,那巨大而又堅固的要塞,以及那能夠令一切無所遁形的探測魔法,無不令這些智慧高深的人物倒吸了一口冷氣。

通過水晶那閃爍著的淡淡微光,帳篷裡的每一個人,都彷彿跟在恩萊科身邊,親眼目睹那戒備森嚴的防禦工事。

過了好一會兒,恩萊科才將自己所看到的一切,通過那塊晶瑩剔透的水晶,深深地印入所有人的腦海之中。

「看來,卡敖奇王國那邊有不少了不起的傢伙,那座要塞絕對是了不起的設計,不但建造起來簡便易行,而且防禦力恐怕也不是其他要塞可以比擬。」那位老國王嘆了口氣說道。

「建造這樣一座要塞,需要花費多少的時間和人力?」旁邊的希茜莉亞問道。

所有人都將目光轉向了恩萊科,畢竟除了他之外,這裡大多數人除了武技和魔法,沒有其他能夠拿得出手的東西。

這個問題,同樣也讓恩萊科感到很為難,事實上,他倒是很希望那位「天才的泥瓦匠」——神錘派羅也能夠在這裡。

「我只能夠大致估算,兩千個人一個星期的時間,也許能夠完成這樣一座要塞,不過,這恐怕無法包括周圍的那圈工事。」恩萊科訥訥地說道,他實在無法肯定的回答。

「也就是說,在蒙提塔邊境,這樣的要塞可能是星羅棋佈。」希茜莉亞皺緊眉頭說道:「以卡敖奇王國的實力,派遣十支這樣的隊伍也絕對輕而易舉。」

希茜莉亞的話令所有的人感到心情沉重,那些原本還滿懷信心,想要給予卡敖奇人迎頭痛擊的長老們,看到了那高大厚實的圍牆,以及那五米厚的土臺之後,他們也開始有些信心動搖起來。

「我們的軍師大人,出謀策劃是你的職責所在,以你的見解,我們應該如何應對當前的情況。」希茜莉亞再一次將皮球踢到了恩萊科的腳下。

而恩萊科則早就開始向那位手裡攥著他靈魂契約的邪惡魔物祈求,令他稍稍感到寬慰的是,那個邪惡魔物,這一次居然沒有吊他的胃口。

它悄悄地出現在恩萊科的精神深處,緩緩說道:「看在你已經替我增添了三個新的靈魂契約人的分上,我就幫你這一次忙。

「不過,你得承諾一件事情,那便是等到你的孩子出世之後,把他們交給我來教養,我要令他們成為我最為忠實的信徒,我要讓他們替我宣揚我的教義。」說到這裡,莫斯特露出了邪惡的微笑。

這番話令恩萊科感到不寒而慄,他連忙辯解道:「您的意願我絲毫不敢違抗,不過,想要到您那邊,恐怕不太容易,更何況魔界實在不適合人類生存……」

還沒有等到恩萊科說完,那個邪惡魔物便打斷了他的話頭,莫斯特不以為然地說道:「我並沒有叫你將那三個小丫頭帶到魔界,那個地方又沒有什麼有趣的東西,即便我自己也很少回去,而我現在就住在你的老家,我和那個叫維克多的傢伙住在一起,這個地方你應該非常熟悉。」

莫斯特的話,令恩萊科不寒而慄。

他不由自主地想到,那兩個性格大大有問題的邪惡傢伙聚在一起,而自己的孩子將在他們的手底下學習。

這實在是太可怕了,可怕得連恩萊科幾乎都不敢想象下去。

不過此時此刻,容不得他和莫斯特討價還價,恩萊科只得硬著頭皮答應了這個要求。

「好,就這樣成交。」莫斯特興奮地說道,它為自己又增添了幾個有趣玩具而感到高興。

事實上,它早已經有所計劃,要用它的教義來取代現今大地之上所流行的那些信仰,它要令人類徹底地墮落,就像它當年想要做的那樣。

不過,現在和當年有一些不同,這個邪惡的魔物,已經不再打算讓人類墮落向魔族一方,它現在已經是這個世界之中唯一的真神。

即便要墮落,也是墮落向自己,而不是什麼魔族。

「為了我未來的信徒,我就幫你這個小忙。」

莫斯特興奮地說道:「我已經說過,想要對付那些卡敖奇人,用你的魔法最為有效。

「如果你不打算用的話,那麼只有讓士兵們去送死,不過我必須警告你,絕對沒有百分之一百能夠獲得勝利的策略存在。

「你應該還記得,我曾經說過有兩種辦法,能夠對付這種堅壁清野的戰術。

「其中的一個便是繞過那些障礙,要塞和壕溝又不會走動,只要繞過它們,它們對於你將一點辦法都沒有。不過繞過這些工事並沒有什麼意義,除非你能夠找到一個有價值的目標。

「就像武技一樣,想要從對手的防禦空檔之中穿插過去,就得冒極大的風險,而且想要讓冒險顯得值得,就必須擊中對手身上的致命部位,如果不打算採取這樣冒險的做法,那麼就只能夠像對手那樣採取穩紮穩打的辦法。

「對於厚實而難以攻克的要塞來說,建造另一座一模一樣的要塞和它對峙,是最合適的選擇,一條長長的、被對手控制的壕溝,只有用另外一條控制在你手中的壕溝來阻擋。

「你的敵人總不可能將他們的戰壕和你們的戰壕連通在一起,更不可能跳過你們的防禦工事,在你們的背後建造要塞。

「另外這還有一個好處,你仔細想想看,為什麼卡敖奇人選擇春夏季節這個最不適合進攻的時候挑起戰爭?他們又為什麼要採取這種步步為營、成效極為緩慢的戰術?而且建造那麼多平臺,又是為了什麼?」

莫斯特的話,一下子令恩萊科醒悟了過來,就彷彿一條絲線,將一連串散碎的珍珠連線在一起。

看到靈魂契約人已經明白,那個邪惡魔物笑了笑,通過了那心靈的通道,回到遙遠的恩萊科的故鄉。

它等待著恩萊科所承諾的東西,不過令它感到奇怪的是,那個老對手智慧之神的代理人,居然始終在那裡默默地偷笑著。

難道這又落入了老對手的算計之中?抑或是老對手早已經有了另外的安排?

莫斯特對此一無所知,不過它現在已經不再對此感到操心,反正這個未來玩具對於他來說多得是,增加一個一起玩的傢伙也不必在乎。

這個邪惡的魔物,已經打算和自己的老對手互相和解,他們之間的戰爭早已經結束。

而在萬里迢迢之外的蒙提塔草原上,恩萊科正為眼前即將發生的戰爭而頭痛不已。

過了好一會兒,他重重地嘆息了一聲說道:「我很擔心,卡敖奇人並不打算在最近對我們發起進攻。

「他們選擇在這個多雨的季節宣戰,卻偏偏只是在邊境挖掘壕溝——如果我的判斷沒有差錯的話,卡敖奇王國恐怕會趁著雨季,繼續挖掘壕溝,他們的要塞,將一座接著一座朝這裡逼近。

「而當雨季過去之後,當蒙提塔草原上的風暴漸漸稀少,那個時候,他們的壕溝只怕已經離開格蘭特城沒有多遠。卡敖奇的大軍將兵臨城下,他們漫長的補給線,將在穩妥的守衛之下。」

「想要襲擊他們的後方,除非繞過整條邊境,但沒有人會這樣幹,因為,那將是有去無回的一場遠征。」

說到這裡,恩萊科看著希茜莉亞,顯然是想讓她拿個主意。

對於恩萊科的眼神,那位王后自然心領神會,不過,她立刻一腳將皮球踢給了那些長老們。

「各位都拿出一些意見來,看看有什麼辦法能夠應對眼前的危機。」希茜莉亞說道。

「我們是否能夠趁著卡敖奇人立足未穩時,先發起攻擊?」一位中年長老緩緩說道。

「恐怕難以做到,你又不是沒有看到,那座要塞旁邊有著重兵守衛,就連那些巡邏的騎兵,都披著如此厚重的鎧甲。

「如果我們一旦進攻,那建造到一半的工事也絕非擺設。拉起那些吊橋,只要片刻功夫,而等到我們下馬通過那兩條壕溝,卡敖奇計程車兵們早已經撤退進入要塞。

「守衛那座要塞的即便只有幾千士兵,依靠這樣一座堅固的要塞,想要在一兩天的時間裡面將其攻克,也絕非那樣容易。」

「但是僅僅只要一天時間,卡敖奇的援軍,恐怕就會將我們團團圍攏。」另外一位長老憂心忡忡地說道。

「這便是堅壁清野最為可怕的所在,看上去極為簡單,但是卻非常有效,唯一不足的,便是時間和所需要耗費的金錢。」那位老國王語氣凝重地說道。

「那麼,我們乾脆和卡敖奇人決一死戰,集中兵力奪取那座要塞。」另外一位長老說道。

「即便聚集所有的兵力迅速奪下那座要塞,又有什麼用處?那座要塞雖然堅固,但是,畢竟不是雲中之城所能夠比擬。

「而以我們的兵力,如何能夠同卡敖奇軍隊正面抗衡,以往我們都是依靠雲中之城那堅厚的防禦,才取得了最終的勝利。

「如果,我們按照你所說的,奪取了那座要塞,無疑便是將自己禁錮在那個小小的地方,卡敖奇人完全可以慢慢調集大軍,將我們徹底包圍。」

「而最終的結局便是,決戰提前到來,我們將在我們缺乏優勢的地方,和佔盡優勢的對手決一死戰。」剛才駁斥的那位長老再一次說道,顯然他是個經驗頗為豐富的戰將人才。

「難道,我們不能夠一個接著一個,將所有的要塞一一清除乾淨?難道,這裡沒有人懂得先下手為強這個道理?」前面那位長老繼續爭辯道。

那位擅長動腦子的長老並沒有為之動搖,他瞪了對方一眼冷冷地說道:「難道,你以為那些卡敖奇人會像木頭一樣等候你各個擊破?頂多讓我們攻下一兩座要塞,那些卡敖奇人肯定就已經將我們團團包圍了。

「如果我們分兵攻打,又很難保證能夠擊破他們嚴密的防禦,畢竟,我們從來不擅長進攻要塞,甚至缺乏用來攻擊要塞的武器。」說到這裡,那位長老轉過頭來看著恩萊科。

因為所有人都極為清楚,一位實力超群的魔法師在一場戰役之中所能夠發揮的作用,幾乎無可限量。

其中最為極端的人物,無疑便是那些能夠施展禁咒魔法的禁咒法師。

顯然所有人都有著一致的認同,大家紛紛轉過頭來看著恩萊科。

幸好,此時希茜莉亞替恩萊科解了圍,她緩緩說道:「我們大家難道已經失去了勇氣,難道我們只懂得依靠朋友的幫助,難道蒙提塔草原的子民根本就沒有骨氣,用自己的力量來保衛養育我們的土地?

「我們最親愛最可以信賴的朋友,已經為我們貢獻出了他全部的智慧,我們至少應該運用自己的力量將侵略者驅趕出去。」

希茜莉亞盯著恩萊科凝重地說道:「請你告訴我有什麼破解之道,我們仍舊需要依賴你的智慧,至少,請你在這方面不要過於吝嗇。」

「我相信你,我的兄弟。」坐在下端的達克,這位蒙提塔王國未來的儲君,同樣點了點頭說道,他的神情之中充滿了剛毅和誠懇。

看到此情此景,恩萊科長長地嘆了口氣,他感到肩上的擔子越發顯得沉重。

「我想不出什麼高明的辦法,我所擁有的僅僅只有一個極為笨拙的建議。

「既然我們共同認為,那座要塞是絕佳的設計,而且也同意,堅壁清野絕對不是一種很容易應對的策略,那麼,我們為什麼不照著同樣的策略去做?用我們的要塞阻擋住敵人的要塞,用我們的壕溝,令敵人的壕溝難以推進。

「既然我們很難順利地攻擊對手,我們的敵人,恐怕也會面臨同樣的難題。

「雖然這會令戰爭變得曠日費時,很可能會像兩團稀泥緊緊地粘在一起,不過這樣至少能夠保護我們後面的廣大草原,保護格蘭特,保護美麗的雲中之城。」

聽到恩萊科所說的這番話,所有的人都緊緊皺起了眉頭。

沒有哪個蒙提塔人希望戰火在自己的家鄉長久蔓延。

「難道就沒有其他辦法?難道只有這種……這種曠日費時的戰術?」一位獨角獸長老憂慮地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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