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最偉大的發明

雖然克麗絲彷彿默許了安其麗,甚至讓安其麗和她們住在一起,不過,她可從來沒有認可恩萊科能夠擁有出軌的行徑。

恩萊科甚至能夠感受到,克麗絲隱藏在內心深處的,那淡淡的醋意。

這曾經令他感到欣喜,因為這表明在長公主殿下的心目中,自己並非毫無分量。

不過另一方面,又確實是一個天大的難題,這個難題阻止了自己和安其麗順利地在一起。

「依我看來,勒克累斯只要再努力一點,只要他稍稍多一絲勇氣,奪走姐姐你那最為寶貴的東西,我想克麗絲姐姐不至於會拿他怎麼樣。」小丫頭嘟嘟囔囔地說道。

聽到這番話,恩萊科無奈地接受了一個現實。

他在這個家裡面,確實不太有威信。

蒙提塔的女人一般來說,不會批評自己的丈夫,唯一的例外,便是那個丈夫確實糟糕至極。

恩萊科同樣也明白小丫頭對於自己的情意。

不過他始終不敢肯定,那種情意之中到底有多少是愛情,又有多少是崇敬。

「我和勒克累斯一樣,也很希望能夠得到克麗絲姐姐的認可,沒有她的認可,即便勒克累斯希望,我也不會讓他得到任何東西。」安其麗平靜和緩地說道。

安其麗的話,令所有人沉默下來,一時之間房間裡面鴉雀無聲。

最終打破沉默的是安其麗本人,她對恩萊科輕聲說道:「我的母親剛才派人過來,她希望你能夠到她那裡。」

聽到這句話,恩萊科連忙爬了起來,他很清楚希茜莉亞肯定要指點自己一些對付克麗絲的手段。

現在恩萊科越來越感到,這些手段對於他來說,確實很有幫助。

不過恩萊科同樣也很清楚,希茜莉亞從來不會白白給予自己指點,她肯定會提很多問題要自己幫忙解決。

很多時候,恩萊科確實感到大魔導士希茜莉亞和克麗絲,以及那個金色的小東西一樣有些過分。

她們之間唯一的區別就在於,希茜莉亞喜歡使用狡詐的陰謀,而克麗絲和那個金色的小東西則更崇尚暴力。

在這潔白的雲中之城,國王的寢宮建造得最為華美。

白色的巨大屋簷,配上那一排敞開的花格欄杆大門。

和雲中之城其他那些沒有什麼裝飾的房屋比起來,這裡顯得頗為豪華,當然這僅僅是相對於蒙提塔王國來說。

這樣一間房屋如果坐落在維德斯克,恐怕會被所有人譏笑。

因為在卡敖奇人看來,這座房屋顯然過於簡陋,簡直不可想象,這是一位國王的寢宮。

國王寢宮的大門幾乎永遠都是敞開著的,這原本令恩萊科頗感奇怪。不過當他每一次都能夠在桌案上看到呈上來的訴訟檔案,他總算明白為什麼這座大門永遠敞開。

在那彷彿是書房一般的外客廳之中,恩萊科見到了蒙提塔的國王。

在這個草原國度,顯然高低尊卑並非那樣明顯,即便晉見國王,看上去也那樣平淡,彷彿他所面對的僅僅只是一個忙於公務的普通岳父。

這位國王陛下只是朝他點了點頭,便又埋首於文案之中。

恩萊科只得朝著埋首文案的國王,畢恭畢敬地鞠躬行禮,不管出於禮貌,還是看在安其麗的面子上,這份禮節必不可少。

行完禮,恩萊科偷眼張望。

看著國王那強壯但卻佝僂的身影,看著他那執著卻又顯得蒼茫的神情,恩萊科不由得感嘆,擔任這座草原國度的國王,並不是一件輕鬆的事情。

蒙提塔的國王顯然沒有卡敖奇王國的皇帝陛下那樣悠閒,更沒有克麗絲的那位兄長一樣安順。

他有的是眾多的工作,還得絞盡腦汁為了蒙提塔王國和蒙提塔人的未來打算。

那一部部翻開的法律典籍,那厚厚的經過反覆修訂的法典,顯然佔據了這位國王陛下大多數的休息時間。

正當恩萊科胡思亂想的時候,那位國王已然停下了他手中的工作,他顯然也感到極為奇怪,為什麼恩萊科仍舊留在客廳之中陪伴著他。

那位國王陛下什麼話也沒有說,他用手指了指內客廳,然後便將所有的注意力放在了面前那份檔案之中。

對於恩萊科來說,國王陛下的寢宮是他能夠進入內客廳的第三個所在。

因為他名義上已經是國王的女婿,至少那些長老們確實如此看待。

恩萊科再一次畢恭畢敬地行了個禮,他撩開布簾走進了內客廳。

在內客廳裡面,大魔導士希茜莉亞正端坐在那裡。

「你的進展到底如何?是否已經從克麗絲那裡得到了一些甜頭?」希茜莉亞不懷好意地問道。

不知道這對於她來說,能夠令她感到佔據了一絲上風,還是能夠令她擁有暗中嘲笑過去仇敵的資本?

這個問題對於恩萊科來說,顯然令他頗為尷尬。

唯一令他稍稍感到好受的是,他看到希茜莉亞施展魔法將內外隔絕了起來。

恩萊科猶豫不決,但是最終仍舊將自己和克麗絲之間的進展說了出來。

他確實也希望能夠得到希茜莉亞進一步的指點。

「進展不錯,果然和我預料的一模一樣,克麗絲還只是一個小女孩,她對於愛情仍舊一知半解,不過她顯然比你稍稍懂得一些感情,因此也會有這些正常的反應。

「如此看起來,她的瘋病還不是無藥可救,你再加一把努力,也許能夠令她進一步好轉。

「不過接下來所需要的是你的真心,我能夠教你的技巧已然到此為止,技巧所能夠做的事情畢竟有限。

「它確實能夠替你開啟一道突破口,不過最終要徹底佔領克麗絲的心,則完全依靠你自己本身。」希茜莉亞微笑著說道。

她的神情之中確實看得出一些誠意,不過同樣也有看熱鬧的意味在其中。

「對了,這一次我讓你到這裡來,是因為有一件事情希望請你幫忙。

「我記得你曾經說過,你在萊丁王國的時候,令一個野蠻人學會了魔法。蒙提塔草原上的牧民所擁有的智力,至少不會比一個野蠻人更加差勁。

「我想請你幫我訓練一些魔法師,就像你當初在斯崔爾郡做的那樣。」希茜莉亞微笑著說道。

「這並不困難,不過唯一的缺點便是,並不容易保密,也許卡敖奇王國早已經在懷疑我的存在。

「而挑選合適的人訓練成魔法傭兵,絕對是一件極為龐大的工程,恐怕至少需要將格蘭特附近的所有人都測試一遍,才能夠挑選出幾百個擁有特殊才能的人。

「更何況要將他們訓練成魔法傭兵,還需要建造一座特殊的兵營,卡敖奇人一眼就能夠看出,那是出自我的設計。」恩萊科皺著眉頭,說道。

「我不敢肯定卡敖奇王國是否已發現你的存在,不過我已經有所佈置。

「我最近接連往索菲恩派出了特使,甚至還有意將一幅生命聖水製取裝置的設計圖紙失落在卡敖奇,我想這能夠令他們有所猜忌,同樣也能夠給予他們一種猜測的可能。」希茜莉亞淡淡地說道。

「卡敖奇王國難道沒有采取什麼措施?而且他們是否會相信你故意失落的設計圖紙?」恩萊科猶豫不決地說道。

「我不得不承認,我用了卑鄙的手段,為了達到目的,我甚至犧牲了一位魔法師。」

希茜莉亞的話,令恩萊科嚇了一跳。

在那一剎那間,恩萊科彷彿在這位大魔導士的身上看到了希玲母親的身影。

「不要認為我冷酷無情,我從來不會強迫任何人犧牲生命,那個魔法師是土生土長的蒙提塔人,我們蒙提塔人隨時會為了部族和國家犧牲自己的性命,這是身為索菲恩人的你,所無法理解的一件事情。

「事實上,蒙提塔人之中,無論男女,每一個人隨時隨地都在作出犧牲。

「在外面的客廳之中,你應該已經看到我的丈夫是如何工作,在所有國家之中,蒙提塔王國的國王想必最不快活,也最為辛勞。

「而蒙提塔王國的女人們更是犧牲了很多東西,也許蒙提塔女人如此沒有地位,令你感到不可思議。

「不過你想必不知道,草原上男人和女人數量的比例。不要以為蒙提塔的男人異常好色,事實上對於很多人來說,眾多的妻子無疑是最為沉重的負擔。

「為了那龐大的家庭、眾多的人口,他得異常勤奮的工作,對於蒙提塔草原上的男人來說,為了生活,無疑在透支自己的生命。

「你一定會感到非常奇怪,為什麼蒙提塔人要活得如此勞累?也許少生養幾個孩子,一切問題都能夠解決。」

聽到這句話,恩萊科微微點了點頭,顯然這確實是他心裡想的事情。

「蒙提塔草原並不僅僅只是弱肉強食,事實上,那些兇猛狂暴的野獸在這裡根本就無法生存繁衍。這座草原只適合像草原狼群那樣繁殖力旺盛的生物生存。

「沒有一定的數量,不懂得互相幫助、結成強大的團體,再強大的個體也無法在這座草原上生存繁衍。

「在此之前,蒙提塔人曾經嘗試過各種生存的方式,但是最終證明只有這種從草原狼群那裡學來的生存方式,最為適合生活在這座草原之上。而這種生存方式最注重紀律,草原上的每一個人,無論男女老幼都嚴守部族規矩。

「雖然有很多規矩在你看來,也許非常不合乎道理,但是幾個世紀以來早已經證明,這些規矩存在的價值和意義。

「我還可以告訴你一件事情,有些規矩對於我們蒙提塔人來說,同樣令人感到痛苦。

「就拿我來說,我深深地愛著自己的丈夫,以前如此,現在如此,將來也必然如此,蒙提塔王國的大多數女人和我一樣。但是我的丈夫一旦在意外中死亡,作為他的妻子,我將被分配給他的親戚中的一個,這是蒙提塔王國的規矩。

「即便我對於那個人絲毫沒有好感,更談不上什麼愛意。不過我仍舊得像個妻子一樣,精心地伺候那位新的丈夫,對他俯首帖耳、唯命是從。

「當然,我也可以動用我身為桑特的特權,畢竟我和普通的蒙提塔女人有所不同。」希茜莉亞嘆了口氣說道。

「除此之外,我還要告訴你一個秘密,這個秘密我從來不曾對任何人說出。」希茜莉亞再一次嘆了口氣說道。

她猶豫了一會兒,最終決定將那個秘密告知眼前這個還未成年的半大小孩。

「無論是我的丈夫,還是我的孩子,甚至包括了安其麗,都以為我是個徹徹底底的蒙提塔女人,我的思想完全合乎蒙提塔女人的思想,並且嚴守著蒙提塔女人恪守的規矩。

「最後那一點完全沒有錯誤,迄今為止,我始終沒有超越過蒙提塔傳統固守的範圍,我的所作所為和任何一個蒙提塔女人沒有什麼兩樣。

「不過,這並非是完全的我,曾經遊歷過各國的我,見識過各國的人俗風情。

「卡敖奇人對於妻子的畏懼,索菲恩人對於女人的尊重,無不對我產生了深刻的影響,只不過我掩飾得非常成功,沒有人能夠從我的外表之中看到我思想的變化。

「蒙提塔王國對於女人來說,確實無疑是一座牢籠,只不過這座牢籠由愛情支撐,同樣也用愛情來固鎖。

「我對於我的丈夫的愛,已然將我自己固鎖,不過我也曾希望讓女兒、孫女、乃至於所有蒙提塔草原將來的女孩,掙脫這種固鎖。

「也正因為如此,我對於安其麗那與眾不同的決斷和誓言,保持著一種寬容的態度。事實上,我甚至在暗中保護她,不受到我父親那固執決斷的傷害。

「在蒙提塔王國,有很多辦法能夠用來對付這種離經叛道的女孩,信念必須要依靠實力才能夠得以保障。

「這也是為什麼,我極力讓你擁有聖者荷裡這個頭銜的原因,隆重的威望同樣也是一種實力的象徵。

「在這片草原上,沒有哪種聲音能夠超越得過聖者荷裡的旨意,甚至連幾個世紀以來蒙提塔王國維持的傳統,也抵不上聖者荷裡的一句話的威力。畢竟是聖者荷裡創造了蒙提塔草原,那些傳統是在其後的幾個世紀之中慢慢建立起來的。

「不過我同樣也要警告你,不要隨意改變幾個世紀以來的規矩,因為到目前為止,那是最為符合這座草原的規則。

「我希望你能夠徹底打破這座牢籠,不過在此之前,你必須找到徹底改變現狀的方法,讓另一種生活方式能夠取代現在從狼群那裡學來的生活方式,並且向所有蒙提塔人證明,新的生活方式更加美好。

「反正你已經擁有了無限的生命,你可以用幾個世紀的時間慢慢轉變這一切。」希茜莉亞緩緩地說道,她的神情之中充滿了期待和希望。

對於恩萊科來說,這確實是他從來沒有想到的一番談話,他從來沒有想到這位王后陛下的內心深處,居然隱藏著這樣一種心願。

一時之間,恩萊科不知道如何回答才好,他完全愣在了那裡。

「對了,你能否像訓練那兩個小孩那樣,再幫我訓練一些強力戰士?以現在的獨角獸,可抵擋不住卡敖奇越來越顯得強大的軍團。

「那位海格埃洛公爵顯然非常清楚你的那些發明所擁有的潛力,他很懂得如何運用你的發明,我不得不說,在這方面,他甚至比你更能夠稱得上是專家。」希茜莉亞對他說道。

「這種方法極為危險,據克麗絲所說,她只在處於成長期的小孩子身上獲得過成功,所有用來進行試驗的成年人全都死於非命。難道您希望讓孩子們衝鋒陷陣?」恩萊科說道。

希茜莉亞皺緊了眉頭,想了一會兒說道:「我相信你的才能和謹慎,我希望你能夠放開手腳進行試驗,蒙提塔王國的每一個人,都肯定會願意充當你和克麗絲的試驗體,我們對於犧牲有著你所不瞭解的感受和含意。」

「這隻會令克麗絲興奮異常,不過我絕對不會願意用活人進行沒有把握的試驗。」恩萊科連連搖頭說道。

「正因為如此,我才寄希望於你的身上,因為我知道你不像克麗絲那樣瘋狂,你進行試驗以前總是小心謹慎考慮周到。」

希茜莉亞說道:「你的謹慎,加上蒙提塔人的無畏,肯定能夠有所收穫,所以你儘管放手一試。」

對於希茜莉亞的肯定之辭,恩萊科根本無言可答,他只能夠低頭不語。

「對了,說了半天,我還沒有說到今天讓你到這裡來的真正原因。」大魔導士希茜莉亞重重地嘆了口氣說道:「我手下的那些魔法師們都來向我抱怨,他們說你給他們的資料過於深奧,令他們看不明白。」

「我絕對沒有故弄玄虛的意思,也不曾想過故作高深……」恩萊科連忙解釋道。

不過希茜莉亞立刻打斷了他的話頭。

「我很清楚你的意思,我同樣也已經看出問題的來源,所有這一切都和你學習魔法的方式有關,顯然最初那段不能夠使用魔法的經歷,對你有著決定性的影響。

「因此你學習魔法總是試圖弄懂魔法的根源,因為這是當初不能夠施展魔法的你,唯一能夠做到的事情。

「不過對於大多數魔法師來說,他們更關心的是如何施展一種魔法,而不是為什麼那樣做能夠召喚出這種神奇的力量。

「對於大多數魔法師來說,原理絕對沒有過程來得重要,而他們畢生所研究的也只是如何施展魔法,因此你所撰寫的東西,對於他們來說無異於天書,很多內容他們畢生都沒有涉及過。

「從頭學起對他們來說恐怕有些困難,而且從當前的狀況來看,時間並不是相當充足。正因為如此,我希望你能夠重新更改一下你的說明,只要告訴我手下的魔法師,怎樣做才能夠得到正確的結果。

「在這件事情上你可以向克麗絲討教一番,據我所知,她就是一個非常高明的老師。

「你所擁有的成就不正是最好的證明?而你的那些同學和你一樣赫赫有名。」

希茜莉亞悠然說道,事實上這原本是眾多魔法師拜託她的事情,現在她輕而易舉地推到了恩萊科的身上。

從內客廳裡面出來時,恩萊科再一次看到了,那位埋首案牘、勤勞工作的國王陛下。

這位辛勤的國王甚至沒有時間和他攀談兩句。

恩萊科畢恭畢敬地鞠了個躬,之後便退出了國王的寢宮,他對於安其麗的父親大人確實充滿了敬意。

腦子裡面昏昏沉沉的恩萊科,獨自一個人走在顯得空曠無比的雲中之城大街上。在這風暴肆虐的時候,大多數人都躲在自己的家中,即便偶爾出外,也只會走那貫通整個雲中之城的封閉通道。

沒有人會願意將自己暴露在那恐怖的風暴之中,那席捲的狂風能夠輕而易舉地將一個成年人吹倒,而那瓢潑的大雨更夾帶了無比的嚴寒,淋透的人絕對會被凍僵。

不過,所有這一切都比不上滿天的閃電,每當風暴過後,經常能夠看到被閃電擊穿的房屋佈滿了格蘭特城。

而那些暴露在雨地之中的行人,十有八九逃脫不了那來自九天的雷霆。

正因為如此,在風暴來臨初期,在天空被狂雷和閃電統治的時候,即便帳篷的支柱被刮斷,即便聽到外面到處都是牛羊的慘叫聲,牧民們也極少敢於外出修補。

因為暴露在閃電之中,無疑便是在死神的掌心裡面跳舞。

不過對於恩萊科來說,在身邊施展了一個防禦魔法,狂風、暴雨和閃電雷鳴就再也無法撼動他分毫。

那漫天的閃電所散發出的道道亮麗弧光,以及那震耳欲聾的雷鳴之聲,仍舊令他感到心驚肉跳,即便那用來令心靈鎮定的魔法,也無法令他獲得徹底的平靜。

畢竟當初在克麗絲的手底下所受到的創傷,實在令他深刻難忘。

那將他籠罩的閃電風暴,將永遠成為他最為可怕和痛苦的夢魘。

恩萊科實在懷疑,如果沒有這鎮定心靈的魔法,他是否早已經成為世人心目中最大的笑柄。

看著遠處天地一片黑暗,彷彿群魔被釋放到了人間,又彷彿是人間突然間塌陷,被抽離到了魔界一般的情景。

那肆虐的狂風仍舊呼嘯著掠過草原,霹靂雷霆仍舊用那震耳欲聾的轟鳴聲撼動大地,閃電的耀眼光芒照亮了黝黑的天空。

此情此景,恩萊科對於剛才希茜莉亞所說的一切,有了實際的體認。

或許,這一切真的應該要有所改變,實在不應該有人生活在這宛如魔界一般可怕的所在。

彷彿下定了決心一般,恩萊科加快了腳步。

他想要儘快回到家中,將這個好訊息告知於安其麗。

他希望安其麗——他心目中的天使,能夠分享這片快樂,更希望能夠因為這個決定,得到安其麗的讚賞和誇獎。

飛奔回到自己的家中,恩萊科原本猜想安其麗和莉拉應該在客廳之中等候他的到來,就像其他蒙提塔家庭之中的妻子們一樣,但是外客廳裡面空無一人,反而從內客廳裡面傳來陣陣笑聲。

笑聲來自克麗絲,除此之外,還有那個討厭的小東西所發出的尖利聲音。

恩萊科很想知道,到底是什麼事情令克麗絲顯得那樣高興。

也許他同樣也可以如此效仿,實在沒有比討得這位長公主殿下歡心,更能夠令他的生活變得美好。

但是恩萊科很快便發現,這件事情絕對不是自己能夠仿效。

逗笑她們的顯然是莉拉這個小丫頭,而她繪聲繪影地說著的,正是有關自己的那些閒言瑣事。

那大多是自己所做過的蠢事。

顯然這是克麗絲和那個小東西全都很喜歡聽到的話題。

她們時而發出陣陣笑聲,那笑聲令恩萊科感到無地自容。

其中笑得最為猖狂的,顯然是那個討厭的金色小東西。

那個金色的小東西喜歡聽別人講故事,這是她除了作弄人以外,最喜歡的娛樂專案,而她討人厭的天性,也令她特別喜歡那些搞怪的笑話。

但是恩萊科不得不承認,他確實是個擅長製造笑料的人物,事實上,一直以來他都沒有脫離小丑王的身份。

聽到這一陣陣興奮的歡笑聲,恩萊科禁不住懷疑一件事情。

也許一直以來在背後講有關他的笑話,就是這個家最為主要的娛樂方式。

也許莉拉這個有些滑頭的小丫頭,之所以能夠獲得克麗絲長公主殿下的認可,就是依靠這手講故事的本事。

顯然這會令克麗絲確信,小丫頭絕對站在她的立場一方。

也許正是因為這個原因,再加上小丫頭那絕頂的烹調手藝,還有她那嫻熟巧妙的按摩手法,令克麗絲預設並且接受了她的存在。

恩萊科對此非常無奈,顯然連小丫頭也清楚地看出,誰才是這個家的主宰。

在門口恩萊科輕輕地咳嗽了一聲,小丫頭連忙停住了她那繪聲繪影的演說。

她滿臉恐慌地看著恩萊科,那哀求的眼光,彷彿在懇求恩萊科的寬恕。

「希茜莉亞又教了你一些什麼東西?」克麗絲歪著頭託著腮問道,那個金色的小東西就趴在她的頭頂,金燦燦的彷彿是一件精緻的飾品。

「王后讓我修改我的那些檔案,她手下的那群魔法師,顯然很難弄明白我所撰寫的東西。

「王后告訴我,他們所需要的並非是對於基本原理的詳細闡述,而是如何製作的過程和步驟。」恩萊科避重就輕地說道。

克麗絲對此顯然非常不以為然,她冷冷地哼了一聲,一副理所當然地說道:「你這個傢伙確實不懂得變通。除了你和萊丁王國那個老鐵匠,誰會對魔法的本質和原理感興趣?

「原理對我們又有什麼用處,即便懂得原理,不能夠施展出來又有什麼用處?而能夠運用那種力量,懂不懂原理又何必在意?

「事實上,在我看來,最好的方法便是讓喜歡研究原理的傢伙,去專心致志研究原理。

「這個世界上,如果沒有一兩個像你和老鐵匠那樣的傢伙,可能確實會失去些什麼。不過大多數魔法師,則更像是某種工匠,所需要的是精巧的技藝,而並非對於原理的瞭解,你可以將他們當作是工匠來使喚,甚至當作是苦力也絕對沒有問題,如果想讓他們那貧瘠的大腦也發揮一些作用,那就得稍微用些技巧,就像當初我訓練你們幾個傢伙一樣。

「你不要告訴他們太多原理,太多太深奧的知識,絕對不是他們那些人所能夠理解的。

「不過你可以將你的設計分拆開來,告訴他們每一部分為什麼能夠如此運作,每一部分能夠做到些什麼,其中的一部分和另外一部分之間如何銜接,需要注意些什麼,會有什麼樣的危險存在。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同樣也是一種原理,至少我是這樣認為的。

「我從來不在乎這個世界是由什麼微粒構成,這些微粒的運動也和我毫無關係。我所關心的是如何運用這些物質以及能量,找出它們的規律,不過這對於大多數魔法師來說,已經是令他們難以理解的深奧知識了。

「對於大多數魔法師,我會教他們一些現成的知識,就像當初我教你的那些有關魔法陣方面的知識一樣;那些腦子稍微靈光一些的,我會教給他們組合這些知識的辦法,這些傢伙將是最合適的工頭,最有意思的是,他們會因此對你俯首帖耳、畢恭畢敬。

「他們會以為你是最好、最無私的老師,呵呵呵呵——」

一連串尖利的笑聲,充斥著這窄小的內客廳,折磨著包括恩萊科在內的每一個人的耳膜。

不過最感到遭受折磨的無疑是恩萊科,而受傷最重的便是他的心靈。

因為按照克麗絲所說的那樣,無疑當初的他和凱特正是那些沒有見識、盲目崇拜的蠢貨。

事實上,當初在他的眼中,長公主殿下雖然談不上是個好老師,不過確實無私地傳授給自己所有的知識。

「每一個人都經歷過學習知識的時代,每一個人都曾經是個學徒,除了莉特兒,這個世界上再也不存在一生下來便擁有所有知識的生物。」

旁邊的安其麗顯然知道恩萊科心中失落的感覺,她輕聲安慰道。

「說得不錯,所以你用不著表現出一副沮喪的神情,現在你不是可以用同樣的辦法,去對付其他傻瓜了嗎?要知道那些傢伙在一年前的你的眼中,全都是高高在上、智慧超群的大師。」克麗絲不以為然地說道。

恩萊科猜測不出,她這樣說算是安慰還是嘲諷。

「對了,您最近一直在研究些什麼,居然需要抽取那麼多的能量。」恩萊科再一次用起了他所拿手的轉移話題辦法。

剛才的話題實在令他感到無地自容。

「我正在製作一枚精神振盪核晶,安其麗不是一直很羨慕我和你嗎?」

克麗絲淡然地說道:「我倒是很希望能夠試驗一下,你那種不需要透過手術,並且能夠迅速成功的辦法,不過按照你所說的那樣,需要能夠和成年妖精相匹敵的巨大精神力原點,恐怕除了去捕捉成年妖精,沒有第二條路可走。」

說到這裡,長公主殿下看了恩萊科一眼,突然間點了點頭。

「當然,只需要再捕捉一隻就可以了,你應該可以算是一隻妖精,你不是還有一個相好的成年妖精嗎?你應該有辦法說服她幫你忙。」

克麗絲的話,令恩萊科感到毛骨悚然,他愣愣地轉向安其麗,希望能夠從她那裡得到否定的答案。

但是令他感到驚訝的是,他所看到的是毅然的神情,顯然克麗絲正在做的一切,都是安其麗請求的結果。

「能讓我看看那枚核晶嗎?」恩萊科問道,他知道自己沒有本事說服心中已然決定某件事情的安其麗。

恩萊科很清楚,安其麗身上所流淌的血液之中,充滿了一種叫做「固執」的成分,而這種成分顯然來自於她那位大魔導士母親的血脈。

恩萊科更不敢嘗試說服克麗絲,如果說安其麗的血管中流淌著的是固執的血液,那麼克麗絲的全身都是用固執堆砌起來的。

想要說服她不但不可能,而且相當危險。

正因如此,恩萊科只得想方設法,令災害減少到最小的程度。

聽到恩萊科這樣一說,克麗絲輕輕拍了拍趴在她頭頂上的那個金色的小東西。

那個金色小東西懶洋洋地爬了起來,狠狠地瞪了恩萊科一眼之後,忽悠忽悠地飛了起來,朝著實驗室飛去。

過了一會兒,她飄飄蕩蕩地飛了回來。

一顆淡紫色的結晶體,正吊掛在她那纖弱的雙手之中。

恩萊科小心翼翼地接過那枚核晶。

這絕對不像是大自然的產物,因為它並非如同其他結晶一般,呈現出眾多稜角或者規則的幾何形狀。

這種晶瑩剔透的結晶體,更像是某種貝類的外殼,呈現出美妙的螺旋狀紋樣。

湊近燈光下,恩萊科看到了無數細長的螺旋狀晶絲,鑲嵌在這淡紫色的結晶體之中。

正是那些螺旋狀的晶絲,散發著陣陣極為微弱的振盪,不過那絕對不是精神振盪,但卻有著和精神振盪極其相似的魔力波動。

「抽取了這麼多魔力,僅僅只能夠製作出這般大小的一枚核晶嗎?」恩萊科忍不住問道。

他突然間想起,那一次偷看克麗絲髮髻的情景。

那兩個如同羊角一般的晶體,至今仍舊令他感到觸目驚心。

如果那同樣也是核晶的話,大小的差別實在是有點過頭。

「當然啦,我抽光你身上所有的魔力,每一次也只能夠令晶體成長出百來根晶絲,不過這已經很了不起了,當初我在凱琴島的時候,要湊足這些魔力,至少要花費一個月的時間。」克麗絲越說到後面,語氣變得越發冷淡。

對她來說,顯然那並不是一段美妙的經歷。

不過恩萊科猜想,對於凱琴島上的居民來說,恐怕那段時光同樣也如同一場災難。

他甚至懷疑正因如此,克麗絲才會被魔法協會放逐到迷幻森林。

「但是,您怎麼會擁有那樣大的兩塊核晶?」恩萊科疑惑不解地問道。

他實在想象不出,克麗絲需要抽取多少人的魔力,才能夠令晶體生長到如此巨大的程度。

「那並非最初便如此巨大,我所擁有的核晶最初也僅僅只是這樣大小的一塊,不過令大腦產生了精神振盪之後,所有的魔力自然而然通過這兩塊核晶聚集和控制,日積月累,這兩枚核晶漸漸生長,以至於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克麗絲嘆了口氣說道。

這確實讓恩萊科嚇了一跳。

他萬萬沒有想到,那兩塊核晶居然真的和犄角一模一樣,竟然會不停長大。

那豈不是和傳說之中的魔物一樣?

而且更為相似的是,頭上的犄角越大,便意味著那頭魔物所擁有的力量越發的可怕。

當然這只是傳聞,傳聞並不一定正確。

至少恩萊科沒有看到恢復了力量、找回了軀體的莫斯特,腦袋上面頂著一對碩大的犄角。

而按照莫斯特在魔物之中所擁有的地位來看,它腦袋上的犄角,怎麼都得是超大號的才對。

不過恩萊科相信,如果別人看到克麗絲頭上的那兩個犄角,絕對也會認為她是一個來自魔界的邪惡魔物。

因為她無論是形象還是品行上,都極其符合魔物這個稱號。

恩萊科連忙將腦子裡面的胡思亂想驅趕的無影無蹤。

他很害怕這些念頭裡面,存在著對克麗絲不利的想法。

觸怒了克麗絲,絕對是一件乖乖不得了的事情。

忐忑不安之中,他突然間感覺到手中的核晶發出了一陣輕微的魔力波動。

那若有若無的魔力波動,顯然有著風屬性魔法的特性,因此微弱的波動立刻令密不透風的內客廳輕輕地拂過一陣微風。

不過真正令恩萊科感到驚詫的是,魔力波動並沒有因此而停息。

那種波動顯然頗為紊亂,時而變得稍微強一些,時而又削弱得幾乎感覺不到。

而且魔力波動的屬性也在不停地變幻著。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這些魔力波動很微弱,因此除了一絲微風,稍稍溼潤的水氣,一股乾燥的空氣和空中的灰塵聚整合一團之外,不至於引起太大的變化。

「這——」恩萊科驚詫地說不出話來。

「沒有辦法,外面的風暴之中聚集著太多能量,核晶多多少少受到了一些干擾,在迷幻森林裡面的時候,可從來沒有出現過這樣的事情,所以即便要動手術,也絕對不能夠在這裡施行。」克麗絲淡淡地說道。

不過,這顯然不是令恩萊科驚詫地說不出話來的原因。

「這——這實在是太神奇了,這顆核晶簡直就是一個魔法生物,一個能夠施展魔法的魔法生物,既然它能夠聚集並且操控魔法能量,那麼只要找出控制它的辦法,即便沒有絲毫魔法天賦的人,也能夠自由自在地運用魔法。」恩萊科無比振奮地說道。

他越說越顯得激動起來,因為這正是他迄今為止,一直在努力尋找的答案。

這正是他學習魔法的原點,是曾經被認定無法運用魔力的他夢寐以求的東西。

恩萊科的話,同樣也令克麗絲突然間興奮了起來。

「你說得不錯,我居然沒有想到這件事情,也許是因為我對此太過熟悉了,反而忽略了它的價值。」克麗絲一把搶過那枚核晶。

那個金色的小東西同樣興奮起來。

她在空中飛舞著,用那尖銳清悅的聲音叫道:「快點完成它,那樣我就也能夠施展魔法了。」

「我也有那種可能嗎?我也可能施展魔法嗎?」旁邊原本安安靜靜靠著安其麗坐著的莉拉,激動地問道。

顯然這對於她來說,同樣是難以遏制的誘惑。

「當然可以,只要你乖乖地跟著我,想要成為魔法師是絕對沒有絲毫問題的,呵呵呵——」長公主殿下得意洋洋地說道。

她的興奮之情根本難以形容。

「但是,令核晶有所動作的是外邊那可怕的風暴,想要獲得那樣強大的能量,恐怕很難做到。」恩萊科皺緊眉頭說道。

興奮過後他的腦子開始正式運轉起來。

和恩萊科一樣平靜下來的是克麗絲。

她將兩個仍舊沉浸於興奮之中、一時半會兒無法平息的小傢伙,驅趕到了外邊。

「也許可以找到更有效率的辦法,這隻需要透過大量的試驗便可以做到。」

「不過難保試驗之中不會損壞核晶,因此肯定需要大量核晶作為試驗材料,而大量的核晶便意味著大量的魔力。」

說到這裡,克麗絲看了正畏懼地朝後退縮的恩萊科一眼,不以為然地說:「你放心好了,我需要你這個傢伙充當助手,你肯定會對研究有著極大幫助。

「這裡有很多傢伙可以充當能量抽取的來源,明天你去見一次希茜莉亞,讓她帶些人馬來幫忙。

「有那個聖盃再加上一票魔法師,應該能夠頂得上擁有精神振盪的你。」

還沒有等到恩萊科開口,旁邊的安其麗已經接過了話題,「母親那裡由我去說便可以了,我相信母親大人一定會願意幫助姐姐你。」

「呵呵呵——那就再好不過了。」克麗絲說道,不時發出那招牌式的尖笑。

「從自然界聚集大量的魔法能量,原本就是你的拿手好戲。」克麗絲盯著恩萊科說道:「你最好想辦法弄一個能量池,以便能夠聚集自然界中那些不受控制、游離狀態的魔法能量。

「一直以來,你所研究的不正是魔法的本源嗎?對你來說,所有的魔法能量不是有著共同的規則,是完全一模一樣的東西嗎?

「現在你就想辦法將游離的自然魔法能量,變成可以受到精神力支配的純粹魔力能量。」

克麗絲輕描淡寫的一句話,立刻令恩萊科愁眉苦臉起來。

他的研究還遠遠沒有達到如此深奧的境地,事實上,他甚至連所有的能量是否擁有同樣的規則,都只是一種猜想。

「如果再能夠擁有一面月光鏡就好了,它應該能夠給予我一些啟迪。」恩萊科皺緊眉頭說道。

「這很簡單,那個聖盃不是擁有同樣的特性嗎?你可以研究它,並且找出答案,只是不要將那個聖盃弄壞了,要不然我不太好和莉特兒那個小東西說話。」克麗絲淡淡說道。

克麗絲對那樣珍貴的神器如此不以為然,並沒有令熟知她性格的安其麗和恩萊科感到吃驚和難以想象。

事實上,他們倆甚至猜想,克麗絲之所以警告恩萊科不要將那個聖盃弄壞,十有八九是因為那個聖盃是莉特兒那個小東西的床。

那個小東西雖然很喜歡趴在別人的頭頂上,不過對於那個精緻的「床」,她仍舊相當在意。

「成功的機率到底有多少?」安其麗深情凝望著恩萊科問道,她的語氣之中充滿了期待。

顯然,安其麗同樣希望能夠得到肯定的答案。

雖然她自己放棄了成為魔法師的機會,將自己的大部分熱情奉獻給了她所信仰的神靈,不過安其麗同樣也很希望蒙提塔草原擁有更多的魔法師。

因為沒有人比她更加清楚,眾多的魔法師能夠給蒙提塔草原帶來什麼。

安其麗的溫情確實令恩萊科感動,不過想要一步登天,畢竟不是那樣容易。

而且和克麗絲並不相同,恩萊科雖然對於魔法研究有著差不多的熱情,不過他沒有克麗絲那樣瘋狂,非常懼怕最終的失敗。

因此他總是極力採取最為穩妥的方法,來達到所需要的目的。

「難道就不能夠有更為容易的方法?也許並非讓每一個人都能夠成為魔法師,才是最為合適的選擇。

「畢竟並非每一個人都能夠忍受強大力量的誘惑,不至於將它們用在糟糕的地方。現在因為魔法師數量稀少,而且他們的力量來之不易,因此大家才沒有感受到魔法的危害。

「一旦魔法變成了每個人都能夠輕易獲得的東西,難免會有人用魔法達到自己邪惡的目的。」

恩萊科惴惴不安地說道,他小心翼翼地挑選著字眼,畢竟魔法世界之中最大的惡徒就坐在他的身邊。

克麗絲長公主殿下,無疑是這個世界上最無法無天的魔法師,而觸怒她的後果又令恩萊科感到膽戰心驚。

不過這一次,克麗絲顯然並不打算挑刺,她平靜地問道:「那麼你有些什麼打算?說出來聽聽,也許我會採納。」

「我的設想是讓每一顆核晶對應一種特定的魔法,或者僅僅是呼叫一種魔法能量。因為我本人曾經是個不能夠施展魔法的普通人,而且我在斯崔爾郡曾經引導過很多普通人學習魔法。

「對於絕大多數普通人來說,所謂沒有天賦,僅僅只不過是他們無法產生魔法波動,只要有人提供魔力的來源,普通人同樣能夠運用特定的魔法陣,來完成魔法的施展。

「原本在我看來,一個魔法師施展魔法,和一個魔法師將魔力儲藏在魔法陣裡面,然後讓另外一個普通人施展魔法,並沒有什麼實質上的不同,而且這樣的效率還遠不如讓魔法師直接施展魔法來得高。

「這種辦法,僅僅只是對和我這樣體質特殊的人才能發生作用,我們的精神力並不弱小,只是過於發散,魔法陣正好能夠幫助我們將發散的精神力聚攏起來。

「而像我這樣的人,在普通人之中同樣微乎其微,我們這種人的數量,恐怕並不比天生擁有魔法天賦的人多很多。

「正因為如此,一顆能夠引發魔力波動的核晶,便是一個普通人能夠自由運用魔力的關鍵。而且在我看來,核晶所引發的魔力波動,根本用不著強大到能夠自由調控巨大的外在魔法能量。

「事實上,對於普通人來說,真正用得上,對他能夠有所幫助的魔法,並不是很多,而且這些魔法大多數極其簡單。

「可以用核晶所引發的魔力波動,聚集和控制極其微弱的魔法能量,然後讓這些魔法能量,去聚集和控制更多的魔法能量。另外,格蘭特城周圍的那條護城河,給了我新的啟迪。

「每一塊核晶所引發的魔法波動雖然極為微弱,不過如果將成千上萬的核晶聚集在一起,所產生的魔法波動,恐怕不會弱於一位實力高超的魔法師。

「而成千上萬的核晶,可以持續不斷地提供魔力波動,這是魔法師絕對難以做到的事情。只要控制得當,不要濫用魔力以至於涸澤而漁,也不要令魔力積聚太多無處發洩,而引發不必要的災難。」

聽到恩萊科所說的一切,克麗絲沉默了半晌之後,緩緩地點了點頭。

「這倒是一個看得見、摸得著的主意,不過想要製作成千上萬個核晶的話,仍舊得擁有極為龐大的魔力才行,充斥天地間的那些魔法能量是無法用來製作核晶的。

「我甚至嘗試過使用神聖魔法能量,雖然最終我意外擁有了運用神聖魔法的本領,不過原本的目的並沒有達到。」克麗絲說道。

恩萊科這才明白,為什麼身為魔法師的克麗絲,居然擁有施展神聖魔法的原因。

他一直非常懷疑,克麗絲的內心深處是否存在一絲半點對於神靈的崇拜。

而且魔法師原本就和神聖魔法無緣。

如此看來,生命聖水僅僅只不過是那個研究意外的副產品而已,另外一個副產品恐怕就是令魔法師能夠施展神聖魔法。

現在想來,貝爾蒂娜十有八九也在不知不覺之中,成為了她的試驗材料。

想想也是,恐怖的魔女哪會如此好心,傳授洗衣服的魔法給她的奴隸。

恩萊科連忙收斂自己的心思,再想下去恐怕會對他非常不利。

「自然界中的魔法能量和魔力能源有什麼不同?」旁邊的安其麗忍不住問道。

「應該說除了一個能夠被精神力呼叫,而另外一個不受控制之外,沒有絲毫不同,不過我們這位專門研究世界本質的專家,可能會對此擁有更多認知。」克麗絲冷嘲熱諷說道。

恩萊科無奈地撓了撓頭,這又是一個難以解答的難題,其實他一直對此感到疑惑不解。

「長公主殿下說得一點不錯,兩者幾乎沒有任何區別,事實上魔力能源就是魔法能量,它們被我們這些魔法師依靠精神力捕捉、聚集並且儲存在身體之中,經過這樣轉化後的魔法能量,便能夠被我們任意所控制。

「用這些魔力能源來控制其他屬性的魔法能量,這就是我們魔法師所擁有的神奇力量的實質。而實力差別的劃分就在於轉化普通魔法能量的速度,能夠儲存魔力的數量,以及控制魔力的能力。

「所有這些工作又都和精神力有關,因此精神力強大的魔法師往往擁有更為強大的實力。魔法能量的聚集並不困難,不過如何將魔法能量轉變成為魔力,還有如何能夠有效控制魔力,卻是以往從來沒有人解決過的難題。

「因為原本在我們看來,強大的精神力是魔法世界無可代替的東西。不過這枚核晶卻給予了我們一條新的道路,它所散發出的魔力波動算不上很強,我曾經見過很多魔法物品上面擁有更為強大的能量。

「不過它的魔力波動極為特殊,能夠影響和控制其他的魔法能量。」恩萊科又一次興奮了起來。

「也就是說,這枚核晶可以被看作是一種極其特殊的生命體,那麼它是否能夠像某些生物那樣寄生在其他生物的身上?比如我們人的身上?」安其麗小心翼翼地問道。

這一次輪到恩萊科和克麗絲面面相覷。

這又是一個全新的課題,而且更拓展出了另外一塊天地。

連克麗絲也忍不住興奮了起來。

「對啊!依靠精神力控制魔力,原本就是唯獨我們人類才使用的方法,其他的魔性生物同樣依靠他們的核晶,或者身體上的特殊魔紋做到這一點,為什麼不借鑑一下精靈和其他魔性生物的天賦呢?」克麗絲說道。

「一枚核晶也許可以讓一個擁有魔法天賦的人,成為一個超級魔法師,也可能讓一個沒有絲毫魔法能力的人,施展一些簡單的魔法,再配合特殊的魔紋,以及增強效力的魔法物品,讓植入核晶的人,擁有吸收魔法能量轉化成為魔力的能力。

「也許可以像養殖珍珠一樣,用人來養殖這些核晶,而在養殖核晶的過程中,那些植入核晶的人,將有可能擁有成為魔法師的體質。而且植入核晶的人,完全可以變成擁有特殊能力的魔法生物。

「這種選擇也許更快,也更容易受到控制,畢竟單一系的魔法師,遠沒有同時研究兩系魔法的魔法師擁有更多潛力,不過他們的修煉卻要容易許多。」

看到克麗絲兩眼放光,指尖哧哧不停地冒著電火花,恩萊科突然感到有種不祥的預感。

天使般的安其麗,無疑在意外之中開啟了通向地獄的大門。

一頭叫做克麗絲的瘋狂魔物從大門之中跑了出來,而那些淳樸的蒙提塔人,無疑是最為合適的供品。

「呵呵呵——明天我就開始試驗,最近需要進行的試驗還真是不少,而且這些試驗都需要強壯的助手,看來我明天得親自去希茜莉亞那裡跑一趟。」克麗絲興高采烈地說道。

不過這番話,到了恩萊科的耳朵裡面,又是另外一種滋味。

因為他清楚地聽到,克麗絲剛才提到她所需要的助手的要求。

參與魔法研究的助手,需要的是足夠的智慧和閱歷,而強壯顯然不是他們必須的要求。

克麗絲對於魔法研究有著令人難以想象的執著和瘋狂。

恩萊科絕對沒有想到,她會立刻跑回實驗室之中。

更想象不到的是,這位長公主殿下顯然等不及抽取那些魔法師們的魔力。

她竟然將主意打到了她自己頭上的那對尖銳犄角之上。

恩萊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幫著這位不知所謂的妻子老師,擷取下來兩段巨大而如同盤曲在一起的羚羊犄角一般的核晶。

要將這些核晶切削成為更小的小片,顯然是個令人頭痛的難題。

大多數魔法對於核晶根本沒有效用,只能夠使用鋒利的刀片一點點切削。

而這種核晶的硬度卻偏偏在鋼鐵之上,這令恩萊科感到異常犯愁。

不過令他慶幸的是,在取下那對犄角之後,他便被克麗絲一腳踢出了實驗室的大門。

恩萊科注意到,克麗絲對於讓他看到那對犄角,還費勁擺弄了老半天,顯然有著羞愧。

看到此情此景,恩萊科總算明白,這位瘋狂恐怖的長公主殿下,畢竟是個女孩。

沒有哪個女孩喜歡被人當作是怪物看待。

正因如此,恩萊科突然間想起,希茜莉亞曾經反覆告誡自己,越是遠離克麗絲,他就越是無望獲得克麗絲的認可。

只有真正像個熱愛妻子的丈夫一樣,才有可能獲得克麗絲的歡心。

當然這樣做就相當於是在賭博,而且賠率並不令人感到高興。

不過恩萊科打定主意,搏上一搏,他雖然不是一個賭徒,不過為了漫長的未來用不著經常領略地獄風光,這樣的賭博還是值得的。

畢竟他不可能再失去些什麼,現在的日子已經令他感到悽慘到了極點。

回到客廳之中,莉拉這個小丫頭畢恭畢敬地端上了她剛剛精心準備的美味晚餐,然後畢恭畢敬地跪坐在旁邊,就像是其他蒙提塔女人在丈夫身邊時一模一樣。

這令恩萊科剛才的那份惱怒,居然沒有發洩的地方。

他只得在桌子前坐了下來,享用他的晚餐,彷彿根本就沒有聽到小丫頭在克麗絲面前所說的那番笑話。

內客廳裡面顯得異常安靜,只有那個金色的小東西在空中飛來飛去,發出嗡嗡的聲音。

這種沉默實在令恩萊科有些受不了,他忍不住和旁邊的安其麗談論起他在風暴之中感悟的那番想法。

他的話音剛落,突然間發現,自己已然被安其麗一把抱住。

輕輕的抽泣之聲從耳邊傳來,恩萊科看到安其麗臉上顯露出喜極而泣的表情。

「你是最偉大的,我一直堅信這一點。」安其麗輕輕地親吻了一下恩萊科的臉頰,興奮地說道。

「我並非你想象的那樣偉大,我會有此感悟,全是你的母親的功勞。」恩萊科連忙推託道。

他乘機將剛才和希茜莉亞的一番長談,告訴了安其麗。

恩萊科很希望能夠化解安其麗對她母親的那些誤解。

聽完恩萊科所說的一切,安其麗在那裡默不作聲,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悠悠地長嘆了一聲。

「也許你說的一點都不錯,也許我確實始終處於母親的保護之下。誠如母親所說的那樣,在蒙提塔王國有著太多的辦法,能夠用來整治像我這樣不守規矩的女孩,現在想來,每一次都是母親在暗中,幫我化解了一切危機。」

說到這裡,安其麗發出了深深的嘆息。

「不過我從來沒有想到,母親隱藏著如此深邃的想法,而你無疑便是上天賜予蒙提塔草原的贈禮。」

安其麗再一次興奮地緊緊摟住恩萊科。

「諸神想要假手予你,令這片草原得以改變。請你答應母親和我的請求,用你的智慧引領蒙提塔人走向燦爛的明天。

「讓這可怕的風暴以及狼群,還有那無數隱藏在茫茫草原上的災難,再也不會奪走我的族人,讓蒙提塔的女人,再也不用忍受這生活的枷鎖,讓蒙提塔的男人,能夠活著看到兒孫滿堂的情景。

「我不求蒙提塔能夠成為最為美好的國度,只求蒙提塔人能夠幸福平安地渡過每一天。」

聽到安其麗的請求,恩萊科連連點頭。

他又怎能忍心拒絕他的天使。

得到承諾之後,安其麗更顯得興奮。

她緊緊地依靠在恩萊科的身邊,這是從來沒有過的一件事情。

事實上,恩萊科總是感覺,安其麗像是個姐姐一般愛護他、照料他,這多多少少有些令他感到灰心喪氣。

而此時此刻,安其麗真正像個沉醉於愛情歡愉中的小女孩。

她看著自己的眼神,就彷彿是看著一位英雄,一位偉人。

第二章

b驕傲和失落/b

日出的景色令人振奮,看到那燦爛的一幕,每個人都會感到興奮,那是一種對於生命的喜悅。

而日落則令人沉醉,那絢麗的晚霞,曾引來多少讚歎,那是對於生命之中所有美好的事物的回味。

在那夕陽的映照之下,一叢叢玫瑰花散發出豔麗迷人的光彩。

橘紅色的落日,令這些玫瑰花顯露出異樣絢麗的殷紅。

一個年輕人正坐在玫瑰花叢之中,他愜意地享受著這夕陽西下的美景。

他顯得那樣安詳,他眺望著遠方那變幻莫測的晚霞。

在夕陽下,通紅的晚霞變幻著不同的姿態。

在他身邊坐著他的妻子,她的手中託著酒杯,酒杯裡面嫣紅的葡萄酒在陽光的映照之下,彷彿是一塊晶瑩剔透的紅寶石一般。

那個妻子的嘴角掛著一絲慣常的嘲諷般的笑容,她那豔麗迷人的面容卻偏偏顯露出一副玩世不恭、異常懶散的神情。

「為什麼不直接去我家?讓我哥哥那個夜貓子來見你,還不如你親自走一趟來得迅速方便呢!」那個妻子不以為然地說道。

那位悠然地欣賞著落日的年輕人,嘆了口氣緩緩地說道:「米琳達,看來你始終無法學會欣賞那些美妙的東西,就像讓你哥哥放棄白天的睡眠時光一樣,我也不願意放棄悠然地欣賞落日的這段短短的光陰。」

「因為你一直是個閒人,而別人從來都很忙。」米琳達嘲諷地說道。

她這個做妻子的倒是很有意思。

「那倒也是,反正我身邊有那麼多本領出眾的人物,又何必讓我忙忙碌碌,事必躬親呢?」荷科爾斯皇帝陛下緩緩躺倒下來。

他頭枕著米琳達的大腿,更顯得悠閒自在。

「你對我哥哥和海格埃洛倒是很放心啊!」

米琳達對於荷科爾斯三世的親暱舉動,並沒有顯示出驚詫或者反感的樣子,她對此根本就無動於衷。

「有必要不放心嗎?你哥哥畢竟是我的大舅子,而且他現在根本就用不著擔心,有人會取代他的位置,至於海格埃洛現在已經拋棄了一切,地位、威名、榮華富貴對於他來說,全都變得一文不值,對於如此超脫的傢伙,我還要費心防範,豈不是太過愚蠢了?」荷科爾斯三世笑了笑說道。

「那倒也是,不過我一直感到很奇怪,海格埃洛居然仍舊一如既往地做著他的工作,我原本以為他會放棄一切,去四處尋找他的所愛。」米琳達淡淡地說道。

「在我看來,這就是他高明的地方,你想想以個人的力量,想要從茫茫人海之中尋找一個特意隱藏躲避的人,那簡直就是毫無希望的徒勞之舉。

「而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卻可以輕而易舉地調動無數金錢和人手,甚至包括魔法師也同樣予取予求。有這麼多人幫忙,撒下一張天羅地網,想要找到線索的可能性想必要增加許多倍。」荷科爾斯三世微笑著說道。

「你看他有可能找到什麼線索嗎?」米琳達別有用心地問道。

聽到自己的妻子如此關心這件事情,荷科爾斯三世忍不住又想放聲大笑一場。

當初那有趣的一幕幕鬧劇,再一次在他的眼前劃過。

在那無比優雅華麗的舞臺上面,海格埃洛和費納希雅所上演的那一幕一廂情願的愛情劇,在別人眼裡是如此美妙而又感人。

至少這位皇帝陛下清楚地知道,維德斯克城裡面的那些貴婦人們對於那位費妮小姐的「私奔」,抱有著多麼強烈的同情。

理所當然,倒霉的在訂婚典禮之後立刻受到「背叛」的海格埃洛,同樣也成為了那些愛心過度氾濫的貴婦人們同情的物件。

但是在他和另一個唯一的知情人——大魔導士科比李奧的眼裡,這卻是一場最為可笑的鬧劇。

只不過他和科比李奧有那麼一點區別,這個區別就在於,他可以作為一個旁觀者,在一旁看笑話,而科比李奧這頭大笨熊可就沒有那麼輕鬆了。

他顯然成為這場鬧劇唯一真正的受害者。

原本門可羅雀的熊窩,現在每天來興師問罪的貴婦人絡繹不絕。

而她們除了抱打不平之外,更想從這位「大伯」的口中,挖出那位迷人乖巧的小侄女的下落。

對於那些貴婦人,科比李奧還可以避而遠之,但是他卻無法逃避太后陛下的旨意。

據他所知,科比李奧三天兩頭被宣召進入宮廷,每一次都被皇太后和皇太姑兩位至高無上的陛下叱責一番。

想想這個原本幸災樂禍的傢伙,現在確實是倒霉透頂。

偏偏這頭大笨熊還有苦難言,他絕對不敢洩露那天大的秘密。

荷科爾斯三世極力忍耐住不讓自己笑出來,他只能夠板起面孔,故意長嘆一聲說道:「我想海格埃洛很難有什麼機會,找回他那私奔了的小妻子,據我所知,費妮小姐彷彿消失在空氣之中一般,除了她曾經在海盜島出現過一次之外,便一直沒有絲毫訊息。」

皇帝陛下的話音還沒有落下,就聽到旁邊有人冷冷地說道:「誰說沒有絲毫訊息,剛剛傳來情報,費妮就在索菲恩的新拿市,她正在索菲恩最富有的商人世家毛斯家族,享受著貴賓的款待。」

「只可惜又是曇花一現,然後便再一次消失得無影無蹤,是不是這樣?」米琳達立刻介面說道,她的語氣之中充滿了嘲諷。

事實上,這裡的每一個人都清楚地知道,這樣的訊息三天兩頭都會突然間冒出來一個。

所有這一切,彷彿是在證明,那位費妮小姐並沒有從人間徹底消失。

「老婆,你明明知道海格埃洛心情不好,就不要再刺激他了。」枕著米琳達大腿的皇帝陛下微笑著說道,他說這番話的時候,同樣帶著濃濃的嘲諷的意味。

「你們以為我會為這一點點小事而感到生氣嗎?只要費妮並非徹底銷聲匿跡,我總有一天能夠找到她的行蹤。」海格埃洛淡淡地說道。

「好了,好了,不要在這件事情上糾纏不清了,將我們召喚到宮廷之中,總不會只是為了看海格埃洛的笑話吧。」身後傳來了索米雷特的聲音。

不等皇帝陛下招呼,這位宰相大人便自顧自地,在旁邊另外一張長凳之上坐了下來。

「要來一杯嗎?」米琳達舉了舉酒杯問道。

「我擔心待一會兒需要動腦筋,酒精可無助於思考問題。」索米雷特搖了搖頭,謝絕了妹妹的好意。

「從那個蒙提塔魔法師手裡弄到的那份資料之中,你們有了些什麼樣的收穫?」皇帝悠然地問道。

彷彿他正在詢問的是風花雪月之事,而不是有關一國命運的大事。

「很糟糕。」海格埃洛簡練地說道。

「糟糕到什麼程度?我想聽聽是否和我猜測的一模一樣。」荷科爾斯三世仍舊那樣悠閒。

他甚至拉過米琳達的右手輕輕地撫摸著。

看到此情此景,海格埃洛連忙背轉身體,他只感到自己的胃很不舒服。

這實在是他所看到最噁心的一幕。

要知道在他眼中,米琳達絕對算不上是個女人。

而且不僅僅如此,米琳達還是一個和他一樣,沉溺於肉慾享受,以勾引女孩子為樂的花花公子。

事實上,海格埃洛一直以為米琳達是維德斯克最不正常的一個傢伙。

不過現在他的信念有所動搖。

看來最不正常這頂桂冠,應該屬於眼前這位至高無上的陛下所有。

旁邊坐著的索米雷特對此倒是習以為常。

和經常離開維德斯克的海格埃洛比起來,他和這位皇帝陛下相處的時間要多得多,因此對於這位至高無上的陛下也要了解得多。

他對此早已經視而不見,因此平靜地說道:「那份資料確實屬於‘聖水’製取裝置的一部分,而且比起目前我們所擁有的設計資料,那份資料顯然要詳盡和完善得多。

「索菲恩的那個小禁咒法師,顯然已經找到了當初他欠缺的那一部分知識。對我們來說,那份資料之中最有用的,無疑便是有關金屬鍛造方面的幾篇。

「在此之前,我們只能夠依靠反覆的嘗試來製作‘聖水’製取裝置,成功的機率甚至達不到兩成,有了這幾篇東西,現在成功率要高得多,幾乎沒有出現過什麼失敗的作品。」

皇帝緩緩地點了點頭道:「按照你所說的,那個設計已經幾乎近於完美,索菲恩人倒是慷慨大方,居然肯將如此重要的東西送給蒙提塔人,這其中是否存在著某種蹊蹺?」

聽到這句話,原本背轉身體的海格埃洛忍不住回過頭來,他同樣也想聽聽索米雷特對此有什麼看法。

事實上,最近他同樣也有所發現,那個草原國度顯然正在發生某種變化。

「很可惜,蒙提塔王國正籠罩在風暴之中,我辛辛苦苦安排進去的眼線,無法將訊息傳遞出來,不過即便風暴過去之後,我也不會奢望能夠從那些眼線手中獲得多少有用的情報。

「說實在的,這一次神錘派羅帶著大群追隨者叛逃蒙提塔王國,所造成的損失遠遠超乎想象,雖然海格埃洛及時亡羊補牢截住最後兩批追隨者,而我則乘機安插了幾個眼線進入那些追隨者之中。

「不過倉卒之間安插進去的眼線,質量並不怎麼樣,因此對他們不可能抱有多少希望,頂多能夠讓他們在私底下作些小動作,挑撥離間,動搖神錘派羅那些追隨者的信心,讓那些追隨者和蒙提塔人互相猜忌。

「這一點點成績,遠遠抵不上我們的損失,我們最大的失誤便是沒有看好那個四處漏水的拙劣品,想必正是這件東西令蒙提塔的希茜莉亞有所啟迪,她所精通和擅長的不正是水系魔法?

「至於索菲恩人為什麼會如此慷慨大方,你不得不承認,那些索菲恩人對於蒙提塔王國的那位王后希茜莉亞一向非常不錯。

「那位王后在蒙提塔王國,上上下下有眾多朋友和支援者,甚至連蒙提塔王國那幾十個真正能夠稱得上是魔法師的人物,也無不是當年希茜莉亞千里迢迢從索菲恩帶回來的老朋友。

「不過,我們不是在當初還遊手好閒,過著瘋狂浪蕩的日子時,便已經分析和討論過,那些索菲恩人如此慷慨大方的理由嗎?這件事情難道你忘了。」

那位皇帝陛下緩緩說道:「我當然沒有忘記,我怎麼可能忘記那段時光呢?我記得你當初的觀點是,那些索菲恩人一直以來都在懼怕我們卡敖奇王國,因此他們千方百計要在我們的四周,樹立他們的盟友我們的仇敵。

「而幾個世紀的仇恨,令我們卡敖奇成為了蒙提塔人永遠不可能和解的世仇,強大的蒙提塔必然會成為威脅卡敖奇安危的存在。

「然而一直以來,蒙提塔王國只能夠被動應戰,他們在戰場上從來不是強大的卡敖奇的對手,不過蒙提塔人卻極為精通騷擾補給線的技巧,而草原上那可怕的風暴,同樣也成了多次守護住他們的堡壘。

「窮於防禦的蒙提塔王國,根本不可能對卡敖奇有所牽制,而缺乏魔法師更是令蒙提塔軍隊的戰力無法同卡敖奇抗衡。

「正因如此,索菲恩人才竭力幫助蒙提塔,用東西夾逼的攻勢,令卡敖奇不敢輕舉妄動。也正因如此,當初你竭力宣稱,即便不想開拓卡敖奇的疆土,為了卡敖奇未來的安危,也必須乘著東西夾逼的攻勢未形成之前,徹底擊潰索菲恩人的信心和意志。」

索米雷特聽著皇帝陛下所說的話,這正是當初他所提出的建議,同樣這也成為了荷科爾斯三世上臺之後持續多年的國策。

這位宰相大人重重地嘆了口氣說道:「嗨,世事難料,當初我們這裡所有的人都一心以為,索菲恩王國已經是一頭衰老無力,日末窮途的獅子,它曾經有過的光輝已然一去不復返,當年在山嶺森林之中頑強的拓荒者,現在早已經變成了過於安享太平的老者。

「那曾經和魔法帝國最強兵團正面抗衡,吸引了兩大兵團的所有注意力的強大騎士團,早已經成為了王室門面的裝飾品,唯一還能夠支撐它的,也就只有那數量遠比其他國家要多得多的魔法師。

「不過那時候我們全都自信,只要擁有那頭大笨熊,索菲恩就是擁有再多數量的魔法師,也根本不頂用。我們都以為,索菲恩之所以竭力幫助蒙提塔,是他們希望那些草原人能夠替他們衝鋒陷陣,蒙提塔人就像那些野蠻人一樣,強悍而又不畏懼死亡,他們將犧牲看作是一種光榮,實在沒有人比蒙提塔人更能夠成為值得信賴的打手。」

荷科爾斯三世問道:「那麼現在你對此又有什麼樣的看法,當初低估索菲恩王國,顯然是我們最大的失算,弄得現在我們卡敖奇在世人的眼中就彷彿是一頭紙老虎一樣,而那場對於萊丁王國的詳攻,原本計劃中的撤退變成了懼怕和示弱的證明,而且有證據顯示,萊丁王國正在策劃聯合各國共同壓制我們。」

那位宰相大人對此並沒有感到緊張,他淡然地說道:「放心好了,萊丁王國不可能有所作為,據我所知,操控這個王國的那神秘組織的上層,顯然再一次發生了巨大的動盪。

「現在萊丁王國自顧不暇,不過最重要的,便是海盜島突然間消失。雖然海盜王羅賽姆和他的手下,在人員方面並沒有遭受多少損失,不過他們的戰艦以及武器全部毀於一旦,而萊丁王國又不可能公然重新武裝一支海軍。

「因此等到羅賽姆恢復戰鬥力,恐怕還得五六年時間,沒有海盜王參與,萊丁王國絕對不會作出強硬的勢態。」

「你知道掌控者上層發生了什麼事情嗎?」荷科爾斯三世微笑著問道。

索米雷特並沒有回答,因為他知道皇帝陛下肯定會將這個秘密說出來。

「那位控制全域性的總座就快要死了,但是那個組織卻挑選不出合適的接替者,現在整個組織由五位上層共同掌管,他們無論是能力還是魄力全都不足,而且最重要的,便是意見無法統一。」皇帝陛下說道,他的嘴角掛著一絲興奮的笑容。

「恭塔古要死了?」索米雷特和海格埃洛同時說道,這個訊息對於他們來說,顯然頗為震驚。

「是德雷刻絲弄到的訊息?」索米雷特追問道。

作為前任僱主,他對於這位助手有著相當的認知。

「不錯,德雷刻絲感受到他最為痛恨和恐懼的師兄正漸漸步入死亡,最終的死期絕對不會超過秋天。」皇帝陛下悠然地說道。

「這絕對是個好訊息,卡立特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根本就算不得是個大魔導士,而且他在萊丁王國的影響微乎其微,恭塔古死後,萊丁王國就再也沒有值得畏懼的魔法師了。」海格埃洛說道。

「你忘了那個狂法師?」索米雷特糾正道。

「那個傢伙恐怕不是什麼正牌的魔法師,我並不認為他精通什麼強大的魔法。」海格埃洛不以為然地說道。

「你為什麼會有這樣的想法?」那位皇帝陛下疑惑不解地問道,他甚至抬起頭暫時離開了米琳達結實的雙腿。

索米雷特同樣一臉驚詫,顯然他也並不知道其中的奧妙所在。

「這完全是一種直覺,我曾經進入過萊丁,當時是為了尋找費妮,我雖然僅僅只是匆匆看了一樣那個所謂的狂法師,不過他給我的感覺就和我們的皇后陛下一模一樣。」海格埃洛平靜地說道。

「和我一樣?」這一次連米琳達也驚奇地望著海格埃洛,「你是指什麼,難道那個狂法師也同樣是個女人,或者他是和你我一樣的花花公子。」

「如果那個傢伙是個女人,那恐怕就是天底下最大的噩夢,同樣他也絕對不會是懂得浪漫的人物,他的體魄和脾氣看上去就和那頭大笨熊一模一樣,他們倆簡直就是親兄弟。

「我說的和你一模一樣,所指的是你們倆有著相同的特質,站在你們身邊,我同樣能夠感受到兩種截然不同的壓迫感。」海格埃洛解釋道。

聽到這裡,米琳達顯然明白了海格埃洛所指的是什麼,她禁不住皺起了眉頭。

而那位皇帝陛下則忍不住嚷嚷道:「親愛的老婆,快告訴我,海格埃洛所說的一切到底代表了什麼,那位狂法師有哪一點和你相同,還有,我怎麼感覺不到你身上存在著什麼壓迫感?」

米琳達輕輕泯了一口酒,拍了拍那位皇帝陛下的臉頰說道:「海格埃洛想必是要說,那個狂法師和我一樣,全都不是真正的魔法師,我們僅僅只是擁有魔法力量的武者,就像索菲恩的那個魔法騎士凱特一樣。」

「更加完美的魔法騎士。」海格埃洛看了米琳達一眼,淡淡地說道:「那位狂法師已經將武技和魔法融合得天衣無縫。」

「看來魔法帝國時代,三大兵團的輝煌將再一次重現。」荷科爾斯三世嘆了口氣說道。

「對了,你宣召我們來,想必不是為了對我們抒發心中感慨,順便看一場你們倆表演的令人倒胃口的親暱戲吧。」海格埃洛不以為然地說道。

「當然,我確實有很重要的事情找你們。」荷科爾斯三世暫時離開了「枕頭」,坐正身體說道:「對於聖者荷裡你們有什麼樣的認識?」

「聖者荷裡?蒙提塔草原上的救世主?我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我對此並非極為了解。」說著,海格埃洛轉過頭來看著索米雷特。

他知道這個「萬事通」對於各種雜七雜八的東西有些研究。

果然只見索米雷特點了點頭說道:「聽說過這個人,正如海格埃洛所說,這個人被蒙提塔人稱作為救世主,他應該是存在於迄今七百年前的人物,因此他肯定經歷了魔法帝國最為輝煌的時代。

「拯救蒙提塔人,消滅了眾多狼群,令一個民族得以繁衍生息,這無論如何都是一件大事情,因此魔法帝國不可能不注意這個同時代赫赫有名的人物。

「但是從魔法帝國遺留下來的文獻之中,卻始終找不到關於這個人物的資料,只能夠用兩個理由來解釋。

「第一,便是蒙提塔人的傳說有誤;第二,便是那位聖者荷裡原本就是魔法帝國的人,而且他還有著為大多數人所知的另外一個名字。

「在我看來,第二個理由更加充分,事實上我一直懷疑,那位聖者荷里正是當年的諸位魔法皇帝之一。」索米雷特詳詳細細,將自己所知的一切說了出來。

「現在看來,和你所設想的差不了多少。」荷科爾斯三世皺緊了眉頭說道:「我必須告訴你們一件事情,當初索米雷特安插眼線進入那些逃亡者的時候,我同樣也進行了一番部署,我並非僅僅只是放出了一些謠言,事實上,我派遣德雷刻絲親自實施了我的計劃。

「德雷刻絲成功將很多狼群聚集在一起,他指揮著狼群大軍進攻蒙提塔王國的首都格蘭特城。

「一切原本進行的非常順利,沒想到卻被一個意外的人物破壞了全盤部署,那個人便是聖者荷裡,就像傳說中一樣,他不知道從什麼地方召喚出了身披金色鎧甲的千萬士兵。」

索米雷特疑惑不解地問道:「難道德雷刻絲沒有將這件事情徹查個清楚明白,他不是極為精通隱身的秘訣,而且他不是還擁有那枚能夠看透力量本質的水晶球?」

荷科爾斯三世點了點頭說道:「最奇怪的正是這一點,據德雷刻絲所說,他一看到那位聖者荷裡,就不知道為什麼下意識地亡命奔逃,事實上他甚至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彷彿被另外一個人侵佔了一般,而侵佔了他身體的那個人,顯然對於聖者荷裡有著與眾不同的恐懼和害怕。」

「難道那位聖者荷裡精通某種神奇的精神魔法?」旁邊的海格埃洛忍不住問道,這令他突然間想起,當初在成達維爾面對那諸神審判時的情景。

那時候的他同樣喪失了行動的力量,甚至喪失了反抗的勇氣。

經歷過同樣事情的米琳達也皺緊了眉頭,她的腦子裡面有著和海格埃洛一模一樣的想法。

「應該不是這個原因,我很清楚你所擔憂的是什麼,一直以來,我都密切注視著索菲恩的一舉一動,特別是那幾個敏感人物的行蹤,更是不敢有絲毫放鬆,那位小禁咒法師一直跟在他的老師身邊,而索菲恩王國的長公主殿下,三天兩頭去凱琴島的魔法協會勒索一番,現在沒有人敢對她的予取予求有所抱怨。

「而更有力的證據來自德雷刻絲,別忘了他也曾經經歷過成達維爾的那場奇蹟,而且身為魔法師的他,絕對比你們對那個驚天動地的禁咒魔法,有著更加深刻的認識,最近幾個月之中,他無時無刻不在研究這些東西。

「他十分肯定地宣稱,那種感覺和當初在精神風暴底下所受的束縛,完全不一樣,而且兩者之間根本就不存在絲毫共同之處。」

聽到這裡,索米雷特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語氣低沉地緩緩說道:「那麼是誰控制了德雷刻絲的意識和身軀呢?德雷刻絲可不是一個軟弱無力的角色。」

彷彿心有靈犀一般,這位宰相大人和皇帝陛下對望了一眼,然後兩個人的目光雙雙指向了御花園的所在。

「你顯然已經明白了我所擔憂的事情。」荷科爾斯三世同樣點了點頭說道。

「兩個神話傳說之中的人物居然出現在這個時代,實在是太令人意想不到了。」索米雷特重重地嘆了口氣說道。

旁邊的米琳達和海格埃洛此時已然默不作聲,顯然他們倆隱隱約約也猜到了些什麼。

「現在最好能夠確認,那個聖者荷裡到底是真人還是一個冒牌貨色,雖然不知道是怎樣乾的,不過據我所知,以希茜莉亞的本事,想要裝神弄鬼並非不可能。既然德雷刻絲對此無能為力,那麼恐怕就得煩勞邪法師特羅德出馬,往蒙提塔王國走一趟了。

「至於德雷刻絲,他現在的狀況對於我們來說,還不知道是禍是福,唯一可以肯定的便是,如果真的有東西能夠佔據他的意識,那絕對不會是我們這些人能夠對付得了的。

「除此之外,還有一件事情可以確認,那場風暴過後,蒙提塔將不再是原來那個草原國度,我相信當初索菲恩人竭力幫助蒙提塔,同樣也是因為那些腦子比較靈光的高層人士,早已經發現蒙提塔是個可以任意塑造的國家,而垂垂老矣的索菲恩,自己則早已經失去了變革的活力。

「另外一個可以確認的事情便是,強大起來的蒙提塔王國,必然會威脅到卡敖奇的生存,那幾個世紀以來結成的世仇,浸透了鮮血,而且我們同樣也很清楚,這些草原人從來不相信依靠妥協和談判能夠解決問題,甚至他們為了解決自己內部的紛爭,也會拿起屠刀。」

聽到索米雷特這樣一說,荷科爾斯三世緊緊地皺起了眉頭。

過了好一會兒,他再一次重重地嘆了口氣說道:「想當初,我們曾經意氣風發地宣稱,要讓卡敖奇的疆土拓展到大陸的盡頭,那時候在我們的眼裡,馳騁疆場、橫掃千軍,簡直就是易如反掌的事情。」

「西面的索菲恩垂垂老矣,東面的蒙提塔還遠遠不成氣候,北面的萊丁是個充滿了市儈的商人國度。

「我記得那個時候,我們整天說著豪言壯語,先平定索菲恩王國這個古老的國度,用懷柔的政策,令它那眾多的魔法師為之我們所用;然後依靠無敵的軍團和強大的魔法師兵團,一舉吞併萊丁,原本在我們的設想之中,唯獨只有這場戰役能夠令我們費些腦筋。

「平定萊丁之後,無論是海盜島還是蒙提塔都如同探囊取物一般,我們所需要費心對付的並不是敵人,而是大自然的力量。那時候我們的設想是如此美好,沒有想到,現在我們卻面臨著四面楚歌的境地。」

「索菲恩隱藏著不為我們所知的強大怪物,而且這些怪物的數量居然不少,足以令整個卡敖奇王國為之傾覆;索菲恩高層不希望戰爭的怯懦表現,居然是卡敖奇無比的幸運,要不然一旦開戰,恐怕卡敖奇將毀滅在戰火之中。

「更為糟糕的是,我們的舉動驚動了垂垂老矣的索菲恩,而且令它看到了自己最有價值的所在,那些原本被當作是不穩定因素,受到排擠和壓制的傢伙,現在紛紛被釋放了出來。

「索菲恩王國的上層,顯然不願意自己的國度發生難以預料的轉變,因此他們將蒙提塔當作是巨大的試驗場地。垂老的索菲恩也許不會對我們發起進攻,但是東面的草原人卻絕對會攻擊我們的邊境。」

這位皇帝陛下所擔憂的事情,同樣也令其他人掛懷。

過了好一會兒之後,索米雷特首先打破了沉默。

「現在最重要的是探聽清楚,那位聖者荷裡是否真的是那七百年前傳說中的人物,我始終在懷疑這件事情。

「如果我打算在那個固執的草原國度,推行一項波及所有人的變革,也肯定會從那位傳說中的人物身上打主意。因為他對於草原人來說,意味著至高無上的神靈,神靈的旨意沒有人會懷疑甚至違背。

「如果證明那位聖者荷裡確實是個冒牌貨色,那麼可以肯定,這件事情的背後必然有索菲恩在搞鬼,如果真的確實如此,我們只有先發制人,我和海格埃洛早已經做好了充足的準備。」

荷科爾斯三世微微地點了點頭,他很清楚那個作戰計劃是何等周密詳盡,那是他們幾個人花費了近十年的時間,慢慢打造出來的計劃,這個計劃甚至周密到派遣什麼人擔當特定的職位都絲毫不差。

「那個計劃在目前的情況之下仍舊有效嗎?畢竟那個時候,我們還不曾知道,這個世界上,竟然存在著超越科比李奧的禁咒法師。」旁邊的米琳達提醒道,她同樣也是參與者之一。

「我們已然進行了調整,最幸運的是,我們的手中掌握著唯一能夠對付他的武器,值得諷刺的是,這件武器原本竟然還是他從斯崔爾郡那古戰場之中挖掘出來的。」海格埃洛冷笑著說道。

他對於能夠順理成章地消滅自己的情敵,實在是非常感興趣。

「你是說那把靈魂匕首?不過你別忘了,那個和你訂婚卻立刻私奔的小新娘,正是一位靈魂之神的神降士,也許她會有辦法讓自己的情人復原。」坐在一旁的米琳達嘲諷著說道。

海格埃洛對著自己的死對頭怒目而視,冷哼了一聲說道:「我已經讓特羅德在那把靈魂匕首之上動了手腳,那把靈魂匕首已然不再是原來那件兇器。它不但能夠抽取並且封印被害者的靈魂,而且在將靈魂封印其間的那一剎那,還會將被刺者的肉體化為灰燼。

「無論是失去了靈魂還是肉體,都意味著死亡,不過既然對手是索菲恩小禁咒法師,值得我們用雙重的手段來對付他。」

說到這裡,海格埃洛看了猶豫不決的皇帝陛下一眼,「現在必須由你來決定,是否要按照計劃進行。」

沉默了好一會兒之後,皇帝緩緩地點了點頭,他轉過頭來仰望天空,遠處夕陽已然落下,只留下天際盡頭那一抹殘紅。

在萬里之外的雲中之城,恩萊科此時此刻正在和風雨閃電搏鬥。

如果不是混沌晶壁無數次幫他擋住了那致命的電擊,他恐怕已然變成了一堆散發著焦味的炭灰。

昨天他的試驗不太成功,不過今天看起來運氣不錯。

在黑漆漆的夜空之中卻有著三個金色的球體,它們散發著灼亮耀眼的光芒。

無數閃電圍著那三個金色的球體亂竄,那三個球體,彷彿正在源源不斷地吸收著風暴之中,所蘊育的那恐怖可怕的能量。

恩萊科無時無刻不在注意著那三個金色球體,昨天正是因為編織球體的金屬絲燒蝕熔化,以至於由金屬絲組成的球形魔法陣為之崩潰。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魔法陣融化的部位,位於球體上方,因此恐怖的能量一窩蜂地向上噴發。

如果方向相反,恩萊科很懷疑這個世界上是否還有云中之城存在。

他現在實在有些後悔,當初為什麼將那一圈護城河設計成為圓形,又為什麼將圓心定在雲中之城正中央的位置。

也許應該造成橢圓形狀,那兩個中心位置的底下空出兩塊巨大的廣場,也許那樣,便能夠將危害減低到最小。

不過現在,後悔顯然已經來不及了,他看了一眼,頭頂上漂浮著的那一大團黑乎乎的東西。

雨水令那坨東西變成了一堆稀泥。

事實上,那原本就是從草原上隨意挖掘出來的泥土。

甚至連恩萊科自己也感到不可思議,這種一文不值、要多少有多少的玩意兒,居然和價值連城璀璨奪目的寶石,有著一模一樣的成分。

此時此刻恩萊科總算明白,為什麼神話時代的諸神和魔族竟然如此慷慨。

像理智之心和靈魂之眼這樣用極其珍貴的寶石,製作而成的神器,居然如此氾濫。

如果原料全都是爛泥和石頭,這些不值錢而且予取予求的玩意兒,確實能夠輕而易舉地製造一大批神器出來。

雖然沒有將泥土變成過寶石,不過恩萊科對此深信不疑。

因為這些知識全都來自於那個金屬小東西莉特兒,而且從莫斯特那裡也得到了肯定的答覆。

恩萊科漂浮在空中,眼見那三個金色的圓球變得越來越亮,突然間,無數道亮麗的閃電將它們連成了一體,他知道現在是最為關鍵的時刻,昨天便是在這裡功虧一簣。

灼眼的白色電弧漸漸聚攏在正中央的位置,恩萊科很清楚,那裡的溫度比這個世界上最大的熔爐還要高几十倍。

任何金屬到了裡面都會被化為氣體,甚至不會留下一點殘渣。

他用手指輕輕劃了兩下,從那一坨漂浮著的黑影之中分出了一小塊。

那一小塊稀泥飄飄蕩蕩朝著正中央位置飛去。

還沒很靠近,那團稀泥便冒起了濃濃的白煙,包裹在稀泥之中的水分轉眼之間被蒸發得一乾二淨。

那亂竄的電弧彷彿一把把鋒利的彎刀,迅速將乾裂的泥塊分割成了無數散碎的小塊。

更有一些一碰觸那灼熱的電弧,便立刻化作灰塵和碎屑。

這是恩萊科原本沒有預料到的,不過此時此刻他又無法停息下來。

又分出更大的一塊投入中心熔爐之中。

恩萊科自顧自地念頌起那冗長的咒文來,只見他雙手憑空劃了一道魔紋。

正中央的熔爐之中,同樣對映出同樣的魔紋圖案,不過在那灼眼亮麗的電弧映照之下,那個魔紋顯得異常黯淡。

恩萊科根本無心他顧,他圍繞著金色的圓球飛了一圈,仔細檢查了一下,沒有燒蝕和熔化的跡象之後,他專心致志地詠頌起咒文來。

時而將泥塊分出一些投入灼熱的電弧之中,時而檢查一下那些金屬圓球,剩餘下來的時間,他始終在詠頌那篇長長的咒文。

這是個很煩人,而且很佔用時間和精力的工作,可是偏偏又沒有人能夠幫得了他的忙。

唯一擁有能力的人,便是他的妻子兼老師,克麗絲長公主殿下。

但是克麗絲正沉溺於自己的研究和試驗之中。

至於大魔導士希茜莉亞,她可沒有同時操縱兩種魔法能量的本事。

而且這位出生於草原的大魔導士,正如其他草原子民一樣,對於生養她的大地有著深厚感情,因此最為精通的是土系和水系的魔法。

雖然她並不像卡敖奇的大笨熊那樣偏頗,不過同樣也不像索菲恩王國的眾多高階魔法師一樣相容幷蓄。

她唯一能夠做的,便是在底下支撐起一座巨大的防禦魔法陣。

一旦自己試驗失敗,也不至於波及到雲中之城和底下的格蘭特城。

畢竟有了昨天的失敗,這一次恩萊科再也不敢毫無防範。

風暴依然肆虐,不過閃電已然漸漸平息,一切來得如此突然,僅僅只有兩個小時,原本滿空飛舞的電弧,已然化作了時斷時續的點點微光。

恩萊科不知道已經過去了多少時間,他唯一關心的便是,這一次是否成功。

雖然電弧已然漸漸削弱,不過他仍舊不敢過於靠近,稀泥蒸騰起來的那團霧氣,始終久久不肯散去,現在天空之中彷彿積壓著一層新的烏雲。

這層烏雲不但灼熱,而且散發著陣陣中人慾嘔的惡臭。

根據以往的知識,能夠散發出如此難聞惡臭氣味的東西,十有八九含有劇毒。

不過恩萊科卻並沒有從這層烏雲之中,感覺到劇毒存在的跡象。

相反的,烏雲之中反而充滿了活性十足的土系能量,這絕對是滋養大地萬物最好的養料。

恩萊科輕輕捲起一陣狂風,推送著那團烏雲朝著遠方飛去。

他猜想風暴過後,那裡將會成為一塊異常肥沃的土地。

「哧哧」聲中,三個圓球上面的電弧漸漸熄滅。

原本散發出亮麗金色光芒的圓球,終於呈現出原有的本質。

黑乎乎的表面上,斑斑駁駁佈滿了燒蝕的痕跡。

在狂風暴雨的衝淋之下,蒸騰起陣陣霧氣。

突然間一個圓球爆裂了開來,飛竄起一蓬細碎的金屬絲。

受到這意外的衝擊,另外兩個圓球也紛紛爆裂。

一時之間,天空之中到處都佈滿了閃耀著青藍色電芒的點點寒星。

金屬絲互相撞擊發出陣陣清脆悅耳的聲音,那彷彿是來自天際,諸神親手彈奏的樂章。

不過對於漂浮在空中的恩萊科來說,這些漫天飛舞的金屬絲,無疑是最為危險的利器。

他連忙用無數冰盾將自己的四周團團圍住。

對於這些灼熱的金屬絲,以往堅若盤石的混沌晶壁,這一次卻絲毫沒有用處。

滿天飛舞的金屬絲,撞擊在冰盾之上,發出悅耳的金屬聲音,不過,那灼熱的高溫,卻令冰盾在瞬息之間佈滿傷痕。

幸好對於恩萊科來說,補充一層冰盾根本就是輕而易舉的事情,因此還不至於被弄得手忙腳亂。

不過他真正擔心的,卻是底下的雲中之城,這從天而降的灼熱金屬絲,也許會造成可怕的災難。

恩萊科穿透層層冰盾向下張望。

那難以盡數的金屬絲,居然被一面巨大的晶瑩剔透的水晶牆完全阻擋住。

在他的記憶之中,並沒有這種魔法存在。

不過那種魔法,顯然屬於水系的一種,施展這種魔法的,想必正是大魔導士希茜莉亞。

此時此刻,恩萊科終於感到魔法世界的高深廣博,他所知道、所看到的,恐怕還只是冰山那露出水面的一角。

也許連諸神也所知有限,畢竟他們也只不過代表有秩序、有規則的那一小部分。

也許正如克麗絲所說的那樣,即便擁有永恆的時間,他們倆也很難完成對整個世界的探索。

因為這個世界是在太廣闊,而且有著太多不為人知的謎題……

又整整經過了兩個小時,等到那一團漂浮在半空之中,黑漆漆其貌不揚的玩意兒,在瓢潑大雨和肆虐狂風的沖刷吹拂之下,漸漸冷卻下來。

等到沾附在表面之上的雨水,再也不化作水蒸氣散發到空中。

恩萊科這才繞過那一層透明的水晶牆,緩緩朝著地面飄落下去。

那團黑漆漆的東西,彷彿被一根絲線繫住一般,跟在他的身後,那團東西實在其貌不揚,絲毫不比它當初一團爛泥的原來模樣好幾分。

看著這團東西,甚至連恩萊科自己也在懷疑,他是否又一次失敗了?

這團東西,怎麼看都不像是華貴絢麗的寶石。

不過從這團東西上面,倒確實能夠感受到強大而又穩定的風屬性魔法能量。

那些能量,無論是濃度還是純正,都遠遠超過普通的藍寶石。

恩萊科確實沒有想到,原本為了省錢而這樣做,現在居然獲得了這出乎預料之外的結果。

雖然這些東西,作為寶石顯然很不合格,不過,當作是儲存風屬效能量的魔力源,實在是再好不過了。

帶著那一大塊東西降落在地面,恩萊科這才發現,這塊東西實在是太大了一些。

它就像是一座小山,甚至比那塊棄劍之石更加龐大。

顯然不經過切割,根本就無法通過大門。

想到這裡,恩萊科伸出手來接了一些雨水。

他輕輕地念頌起他並不太熟悉的咒文。

幸好咒文並沒有記錯,只見掌心上面的雨水,化作了一片藍色的光芒。

恩萊科將手輕輕一揮,藍色的光芒像電射一般,擊中了那塊巨大又黑漆漆的東西。

只聽到一連串「叮叮噹噹」的聲音響起,巨大的堅冰將那團東西凍了個結結實實。

突然間「劈啪」一聲響過,一條裂縫從堅冰的頂部筆直通到底,緊接著發出「啪」的一聲清脆的聲音。

那塊堅冰碎成了無數碎片,連帶冰封在裡面的那塊巨大的東西也一起碎裂開來。

令恩萊科眼睛一亮的是,那堆黑漆漆的東西里面,倒是堆積著幾堆晶瑩剔透的亮麗晶體。

雖然顏色有深有淺,晶體的體積也大小不一,不過至少要比外面好看許多,它們倒是可以被稱作為真正的寶石。

用一陣風捲起那散落一地的碎塊,恩萊科朝著自己的宅邸走去。

第三章

b重逢/b

一大堆晶瑩剔透的藍寶石鋪在桌子上面,莉拉這個小丫頭兩眼放光,愛不釋手地在寶石堆裡挑來撿去。

和她一樣興奮的,便是那個金色的小東西,這個小東西顯然和精靈一族一樣有著相同的特性,看到美好的東西就想要據為己有。

只不過,那金色的小東西並沒有屬於自己的家,有的只是一個當作床的聖盃而已,因此,根本就沒有地方能讓她存放她心愛的收藏品,所以唯一的樂趣便是在寶石堆裡打滾,搬搬這塊、摸摸那塊。

只有安其麗對此無動於衷,她只是挑選了兩塊最為晶瑩剔透的,拿在手裡觀賞著。

而長桌的另一頭,克麗絲則用挑剔的眼光,看著她眼前的那一堆寶石。

「如果你在生成這些寶石之前,將雜質過濾一遍會好得多。」她拿著一塊拇指大的深藍色寶石說道:「這些東西的質地不純,而且裡面的雜質根本就沒有規律,亂七八糟,甚至還殘留著植物殘骸之類的東西。」

「我並不打算用這些寶石換取金錢。」恩萊科聳了聳肩膀說道:「我所在意的是,這些藍寶石所蘊涵純正無比的風屬效能量。」

「強倒是很強,你打算用它們來做什麼?如果是封存火屬性魔力的紅寶石也許還有些作用,我記得當初,在海上遇到的那些卡敖奇戰艦,上面配備的弩炮威力確實不錯,難道你打算用爆發出來的閃電殺傷對手?」克麗絲不以為然地說道,她自己便是操縱閃電的好手,自然最為清楚閃電的侷限之處。

「魔法除了用於破壞,還有很多其他用處,在我看來,風系魔法顯然最有用處,其中至為簡單的,無過於漂浮術,一個學習風屬性魔法的魔法師,所學會的第一個魔法必然是漂浮術,漂浮術的用途極為廣泛,而對於蒙提塔草原上的牧民來說,遷徙是最為麻煩的一件事情,他們所需要搬走的是整個部族,你也曾經經歷過那沒日沒夜的長途跋涉。」

恩萊科說到這裡嘆了口氣,旁邊莉拉的臉上也沒有了剛才那興奮的神情。

恩萊科輕輕地捏著一小塊藍寶石,那塊藍寶石只有黃豆大小,「漂浮魔法另外一個好處,那便是用不著消耗多少魔力,這樣大小的一塊藍寶石便足以令一個人浮在空中一整天時間。

「而我又並不打算令大車脫離地面,事實上,我不曾希望沒有一點重量,那隻會令大車為之傾覆。

「一塊稍微大一些的藍寶石,配上水晶和其他一些東西,佈置成為一座減輕重量的魔法陣,對於大多數的大車已然足夠,足以讓部族往來於邊境和格蘭特城。

「如果魔法陣佈置的再精細和周密一些,並且不介意外型過於奇特的話,我甚至能夠作出一輛能夠支撐半年之久的馬車。」

「原來你研究了半天,僅僅只想弄一個漂浮裝置,你所謂看得著、摸得著的研究,也實在太過簡單了吧。」克麗絲的神情更加不以為然起來。

顯然這樣的成果,絕對不會放在她這位高人的眼中。

她撇了撇嘴,淡然地說道:「既然你只想要研究這種簡單東西,為什麼卻沒有想到利用那些堆在外面的垃圾?那些垃圾只是雜質多了一些,不過裡面蘊藏的魔力,無論是純淨度還是濃度都和這些毫不遜色。」

恩萊科皺著眉頭想了一會兒,搖了搖頭說道:「那些顆粒實在太小,而將幾百顆合併成為一顆所需要花費的功夫,還遠不如重新制造一批寶石來得容易,更何況拼合那些散碎寶石的工作,又不能夠讓普通工匠去施行,做這項工作的,至少也要是一個見習以上的魔法師。」

「你的腦子顯然被很多常理所淤塞了,你剛才還在嘲諷我,僅僅看重魔法的強大破壞作用,難道你自己也不曾存在誤區?你顯然將魔法的用途侷限在了大的方面。

「難道漂浮術只能夠施展在大車上面,難道只有托起一個人的重量,才能夠被稱作為有用?為什麼要用你貧乏的想象力,約束這個簡單而又方便的創造?

「以我看來,你完全可以整理出一套簡單實用的原理,配上魔法陣,以及你所謂的精細周密的設計,還有你剛才提到的奇特外形,然後將所有這一切都拆散開來,扔給那些魔法師們。

「我向你保證,他們之中,哪怕是最為差勁的傢伙,都能夠按照你的意思,將這些東西準確無誤地組合起來。

「也許他們在摸索之中,會發現很多異想天開的主意,而你所需要做的,僅僅是將那成堆的垃圾,分發給他們,充當研究所需要的試驗材料,然後你便可以像個農夫似的,時而到底下去走一次,也許能夠獲得一些意想不到的果實。」

聽到克麗絲這樣一說,恩萊科驚詫地望著她。

這實在不太像他所熟悉的那個兇蠻霸道、自以為是的瘋狂女人。

「看什麼看,難道我說錯了嗎?」克麗絲瞪了恩萊科一眼說道:「這是當初我在納加門下的時候,納加用來教導我們的方法。」

「原來是納加大師的高超智慧!」恩萊科點了點頭,神情肅穆地說道。

不過立刻一陣強烈的電擊,令他猛地跳了起來,值得慶幸的是,電擊不像以前那樣強勁和猛烈。

恩萊科忐忑不安地看著克麗絲,只見克麗絲的右手正搭在桌子上,而她的嘴角浮現出一絲冷笑,那絲冷笑之中帶著三分慍怒、三分嘲諷、其餘的則全是惡作劇的味道。

「嗡嗡」聲中,那個金色的小東西也晃晃悠悠飛了過來,顯然她也想從中湊一腳。

不過小東西被安其麗在半空之中攔截了下來,安其麗握著氣鼓鼓的小東西,輕輕地彈了彈她的額頭,作為懲罰。

恩萊科卻不敢對克麗絲作同樣的事情,在這個家中,懲罰的權力始終牢牢掌握在克麗絲陛下的手中。

「不過我確實得承認,納加教導弟子的手段相當高明,他從來不約束我們應該如何學習魔法,事實上他一直讓我們自己尋找魔法師的定義,一直以來,他都將每一個學生當作是共同進行魔法研究的同伴。」克麗絲悠然地嘆了口氣說道。

恩萊科還是平生第一次看到,克麗絲如此看重另外一個人。

正因為如此,他的心中不由得升起了一股對於大魔導士納加的想望。

「每一次納加傳授我們一個新的魔法,總是會在傳授結束之後,勸我們多試試多想想,他甚至鼓勵我們改變原來的魔法,看看會有什麼樣意外的結果。

「同樣的,他也從來不限制我們學習的方向,就拿希茜莉亞來說,她一下子選擇了水系和土系兩個領域,這對於當初的她來說,確實難以想象,幾乎每一個人都勸告她放棄其中的一門,唯一的鼓勵便來自納加。」克麗絲緩緩說道。

恩萊科倒是很想聽聽,大魔導士納加曾經給予過這位長公主殿下什麼樣的指點,想必這位長公主殿下和希茜莉亞一樣,是大魔導士納加的弟子之中最令他頭痛的特殊人物。

「聽說納加大師擁有精靈一族的血統。」恩萊科忍不住問道,這位大魔導士原本就是他從小便極為敬仰的傳奇人物之一。

「那倒是真的,他家的族譜之中,有兩個精靈一族的名字,最近的那個是他的外曾祖母,正因如此,納加有一對尖尖的耳括,這令他的樣子看上去有些好笑。」克麗絲微笑著說道,她的笑容之中沒有絲毫嘲諷的意味。

「這倒是真的,我還記得我小時候很喜歡那位大鬍子的爺爺,而且最喜歡的便是拉扯他的鬍子,還有揪他那尖尖的耳朵。」旁邊的安其麗也嬉笑著說道。

恩萊科實在沒有想到,天使般的安其麗居然也有頑皮胡鬧的時代。

「我還記得凱琴島上有很多精靈,擁有精靈血統的人類更是不少,那時候,我每見到一個以前沒有見過的小朋友,便肯定會要求看一下他們的耳朵,大多數時候只是因為好奇,不過也有一些惡作劇的意思在裡面,因為小時候,擁有精靈血統的孩子,總是極力掩飾自己的特徵,這讓我們普通的孩子更加感到好奇。」安其麗說到這裡吐了吐舌頭,她活潑的樣子同樣迷人。

「別說擁有精靈血統的人類,索菲恩王國甚至存在著擁有妖精一族血脈的人。」克麗絲不以為然地說道。

克麗絲翹起食指,朝著恩萊科指了指說道:「你眼前不就擁有一個絕佳的標本?你所喜歡的人就可以稱得上是半個妖精。」

克麗絲的話令恩萊科感到極為尷尬,不過更加尷尬的,恐怕是安其麗和那金色小東西望向自己的異樣眼神。

正當恩萊科進退維谷,不知道如何化解這無比尷尬的氣氛,突然間他感到從很遙遠的所在,傳來一陣隱隱約約有些熟悉的魔法波動。

克麗絲同樣感覺到了這意外的「來訪者」,這種魔法波動實在太異乎尋常,以至於只要有稍微一絲能量波動,便逃脫不了擁有精神振盪者的感應。

「好像有個死靈法師進了格蘭特城。」克麗絲看了恩萊科一眼說道:「也許是你的某位老相識。」

恩萊科同樣緩緩地點了點頭,因為從那種熟悉的感覺之中,他絕對可以確認,來訪者正是邪法師特羅德。

對於特羅德,恩萊科一直感到極為矛盾,這位面目猙獰的邪法師卻有著一顆正直的心,而且在他眼裡,特羅德是給予他諸多指點的長者和導師。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和特羅德原本應該是最親密的好友。

而且特羅德也確實無數次幫助過他,最後那次不但幫助了他逃離德雷刻絲的追捕,同時也幫助他成功地吸引了海格埃洛的目光。

令海格埃洛放棄了對公主殿下一行的搜捕,而連夜兼程趕往千里迢迢之外的北面邊境。

不過恩萊科同樣也非常清楚,特羅德對於海格埃洛以及他母親那異常複雜的感情。

那曾經擁有過的深深的愛意,顯然至今未曾熄滅,只不過現在卻被特羅德深深地隱藏在他那恐怕的外表之下。

正因如此,恩萊科確信,特羅德絕對不會真正背叛海格埃洛。

突然間,恩萊科感到靈魂之中有一陣極其輕微的波動,顯然特羅德也同樣發現了他的存在。

死靈法師是一種極為獨特的魔法師,和其他魔法師孑然不同的是,死靈法師所尋求的,並非是某位神靈所代表的力量。

事實上,死靈法師所研究的領域往往涉及冥神、靈魂、生命這三位神靈所代表的秩序。

也許正因如此,死靈法師之間總是有著一種莫名的靈魂方面的聯絡。

不過恩萊科無從猜測,特羅德是否已然知道了自己的存在。

畢竟現在的他,已然擁有了精神振盪的力量,因此僅僅依靠那細微的感應很難確定,他便是當年那個實力薄弱的小魔法學徒。

天空之中籠罩著厚厚的烏雲,雖然是在白天,但是陽光絲毫都無法穿透厚厚的雲層。

天地間一片幽暗,而耳邊所聽到的只有嘈雜的雨聲。

在狂風暴雨之中,邪法師特羅德就像是一座塑像一般,站立在大街的正中央。

大街上空無一人,只有肆虐的狂風以及那來不及流淌出去的積水。

在狂風的吹拂之下,佈滿積水的街道上,捲起了陣陣迅疾的波濤。

特羅德的所有注意力,全都集中在前方不遠處站立著的那個人身上。

雖然他從來沒有見過這個人,不過對於她的經歷卻瞭如指掌。

邪法師特羅德同樣也隱隱猜測到,為什麼她會出現在這個地方。

「你好,尊敬的王后陛下。」特羅德緩緩說道,他的語氣充滿了恭敬,但是卻擺開了一副準備應戰的架式。

看到眼前的邪法師表現出敵對的模樣,大魔導士希茜莉亞卻絲毫不為所動。

因為她同樣也很清楚,邪法師特羅德應該已經猜到,為什麼她會站在這裡等候他的到來。

有所認知的特羅德,絕對不會真的和自己為敵,現在他恐怕僅僅只是故作姿態而已。

不過他為什麼如此做,卻有些耐人尋味。

是因為他不想背叛海格埃洛,以及那個他至今仍舊深愛著的情侶愛人?

還是因為他是個不折不扣的卡敖奇人,對自己的祖國有著深深愛戀之情?

「你應該很清楚我為什麼會站在這裡,你當年的老師梅龍主祭讓我在此時此刻將一些東西交給你。」希茜莉亞說著緩緩伸出了雙手,在她的手裡隱隱約約可以看到一個扁扁的盒子。

邪法師特羅德對於希茜莉亞所說的一切並沒有什麼懷疑,他平靜地看著那個扁盒子緩緩朝著他飄來。

那是他所熟悉的東西,那原本是他的老師大主祭梅龍一直帶在身邊的重要物品。

當時所有人都感到極為奇怪,老師梅龍對這個扁盒無比看重,甚至從來不讓任何人碰觸這件東西,更沒有人知道里面藏著的到底是什麼。

特羅德猶豫了一會兒,最終仍舊接過了那個扁盒。

他緩緩地開啟了盒子。

希茜莉亞遠遠地站在大街的另一端,她猜測著那個盒子裡面到底放了些什麼東西。

當初大主祭梅龍交給她這個盒子,並且同時給予了她兩個預示,所有這一切已然過去將近二十年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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