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光輝日慶典5

胡椒和丁香混雜在一起,散發著某種濃郁而又迷人的香味,胡椒的味道令人食慾大增,而丁香則讓人們的心情變得寧靜安詳。

這原本是一道很適合眼前這種情景的美味佳餚,不過被那位神錘先生緊緊盯著,恩萊科的心情一點也寧靜不下來。

「這位先生想必便是公主殿下您剛才所說的、那位多才多藝的宴會總管?」神錘先生微笑著問道,那圓圓胖胖的臉,令他的笑容更顯得和藹可親。

「不過,為什麼這位先生要戴著面具?」神錘疑惑不解地問道。

「這——」

安其麗同樣疑惑不解地看了恩萊科一眼,才緩緩說道:「也許勒克累斯先生有某種特殊的理由吧,那副面具能夠保護他免受一些光照的傷害,勒克累斯先生的體質和常人有些不同。」

安其麗的話,稍稍打消了那位神錘先生的一些疑慮,他朝著恩萊科笑了笑、點了點頭。

託著銅鍋,銅鍋邊上掛著一個銀質的夾子,以及一個長柄大勺。

用銀夾將肉排一塊塊地分發給每一個人,當恩萊科走到卡茲面前,將肉排夾到卡茲的餐盤之中的時候,下意識地用長勺滿滿地盛了一勺子肉汁。

香濃的肉汁澆在熱氣騰騰的肉排之上,簡直誘人極了。

在恩萊科的記憶之中,車伕卡茲最喜歡肉汁。

當年他駕著馬車帶自己、貝爾蒂娜和老爹,在卡敖奇各地四處旅行,每當進入餐廳用餐的時候,卡茲就會要上一盤肉汁和一個大面包,然後美滋滋地用麵包蘸著肉汁吃下去。

每當那個時候,他的臉上總是浮現出一種無比幸福的神情,彷彿這就是世界上最絕頂的美味佳餚。

除了安其麗之外,沒有人注意到這特殊的優待。

事實上,安其麗一直在仔細觀察勒克累斯,自從她和莉拉在臥室裡面敞開心扉長談了一番之後,安其麗就一直很注意勒克累斯的一舉一動。

她一直覺得,勒克累斯還隱藏著很多秘密,他簡直就是一個謎一般的人物。

她曾經從哥哥那裡求證過,從哥哥口中得知勒克累斯所擁有的實力,幾乎已經達到了神乎其神的境界。

用哥哥的話來說,勒克累斯已經達到了托木爾當年巔峰之時的境界,甚至有可能還有所超越。

在哥哥看來,這個世界上沒有一個武者能夠戰勝勒克累斯,擁有如此高超的實力卻默默無聞,這已經夠奇怪的了。

更何況在哥哥看來,勒克累斯並不能夠真正稱得上是一位武者,他絲毫沒有武者的覺悟和意志,而且他的基礎之差勁和他的實力,根本就不成比例。

正因為如此,哥哥更願意將勒克累斯看作是一個高超的兵器打造大師。

安其麗原本並沒有在意這件事情,但是神錘和卡茲先生的到來,令她想起一件事情。

這個世界上赫赫有名的兵器打造大師雖然為數眾多,不過大多數所擁有的僅僅是嫻熟的技藝和老練的手法,少有哪位高明人士能夠突破技藝和手法的境界。

據安其麗所知,在此之前,只有兩個人達到了這種超凡入聖的境地。

其中的一位便是被譽為「打造之神」的萊丁王國大魔導士卡立特大師,而另外一位便是一直以來最為她所傾慕的恩萊科。

勒克累斯在兵器打造上的成就,到底達到了何種境地,雖然沒有一個人知道,不過聽外公和哥哥談起這件事情,顯然,勒克累斯確實已經擺脫了技藝和手法的侷限和約束。

更何況外公還多次提到,在他看來,勒克累斯從來沒有將其真正的超絕技藝,展現在眾人眼前。

對於他來說,那幾把彎刀根本就是一時興起的遊戲之作。

安其麗和外公難得會在同一件事情上擁有相同的意見,這一次他們倆的看法完全一致,勒克累斯自始至終,都在隱瞞自己所擁有的全部實力。

以此同樣也能夠作出推論,勒克累斯所隱瞞的,除了實力之外,還有他的身份。

原本,安其麗從來沒有興趣窺探別人的秘密。

在她看來,既然對方有意隱瞞必然有其原因所在,窺探對方極力隱藏的秘密,無疑是一種傷害。

但是現在,安其麗的心中突然間難以遏止地,想要揭下勒克累斯臉上的面具。

因為就在片刻之前,一個她從來沒有想到過的可能性,從她的腦子裡面突然跳了出來。

安其麗竭力讓自己保持冷靜,雖然對於她來說,這個可能性是如此令人興奮不已,不過她絕對不能夠莽撞行事。

更何況,她同樣也極為害怕。

萬一謎底被揭開,而最終證明她片刻之前的猜想只是一種臆測,那時候,無論對於她,還是對於勒克累斯來說,將都是一種巨大的傷害。

安其麗的心中矛盾重重,她坐在那裡猶豫不決。

事實上,除了揭開謎底會對他們倆造成何等傷害的考量之外,更令安其麗感到顧慮重重的,是一直以來勒克累斯對於她的那份感情。

蒙提塔草原的女人全都極為敏感,她們對於愛意的表示一向看得極為清晰。

畢竟,這是她們一生之中唯一的一項權力,更是因為這關係到她們畢生的幸福。

安其麗雖然一向不願意承認自己是個蒙提塔女人,為此,她甚至在眾人面前發誓,要將一生用來侍奉神明。

不過她身上流動的血液,以及她童年在父母身邊受到的教育,仍舊在她的身上打上了濃重的蒙提塔的烙印。

安其麗很清楚,勒克累斯對於她所抱有的感情。

在此之前,她一直儘可能地和勒克累斯保持著一種並非刻意拒絕,卻稍稍離開一定距離的感覺,這樣既不會令這份感情變得更為執著以至於不可收拾,同樣也不會對勒克累斯造成傷害。

但是在片刻之前,一切都發生了翻天覆地的改變,萬一勒克累斯真的就是自己一直傾慕敬仰的那個人,而且睿智無比的他,還在心底偷偷愛慕自己,只要一想到這些,安其麗便感到心花怒放。

實在沒有什麼比這更能夠稱得上是諸神給予自己的恩賜。

不過心花怒放的同時,安其麗又感到茫然,她有一種無所適從的感覺。

在此之前,她一直刻意逃避蒙提塔女孩子必須要學習的有關婚姻、愛情的指點。

而現在需要這些指點的時候,安其麗發現,她對此所知極為有限。

安其麗的心中彷彿正有一場風暴在那裡肆虐,又彷彿是那波濤洶湧的大海起伏盪漾。

此時此刻,她突然間感到自己非常需要長者的指點,畢竟,這對於她來說是個過於龐大的問題,而且安其麗並不認為現在這樣亂糟糟的心情,有助於讓她看清一切。

一個旁觀者的指引,無疑比她自己盲目的摸索,更加容易靠近真相。

但是,誰能夠充當這位指引方向的長者?

旁邊坐著的兄長,根本就不用考慮。

他的大腦已經全部被用來學習武技,遵循托木爾的足跡,早已經耗盡了他所有的智慧,對於感情,他恐怕還比不上草原上那些打鬧追逐的孩童。

外公也絕對不是一位能夠進行交談的長者,雖然他所擁有的智慧是如此超群。

對於自己突然間違背誓言,對於自己出人意料的回心轉意,外公恐怕會比任何人都感到高興異常,不過他是個老古板、更是徹頭徹尾的蒙提塔人。

同樣他的意見和建議,恐怕不會對自己有任何幫助,如果自己猜測得沒有錯誤的話,他會勸告自己去做一條皮鞭,對於外公來說,傳統就是一切,同樣傳統也代表著正確。

至於父親,向他請教還不如選擇外公。

公正是父親的優點,不過令安其麗感到遺憾的是,她發現公正好像也就是父親的一切。

和父親比起來,外公至少還有狡詐的一面。

當初在法庭上,在審判中那扭轉乾坤,令勒克累斯自投羅網的辯護,正是最好的證明。

而父親則正直地有些過分,甚至在自己看來,作為國王他並不十分稱職,而蒙提塔人顯然也注意到了這一點,所有人對他都充滿了敬意,不過並不是因為他是個英明的國王,而是將他當作是一個公正無私的法官。

和他談論感情問題,恐怕就相當於對著秤砣談論愛情,安其麗有的時候非常懷疑,自己的母親是如何看上父親的。

排除前面那幾位,看來能夠求教的便只有親生母親。

不過,安其麗並不喜歡和親生母親交談,在她看來,她和母親之間有著一種難以逾越的隔閡。

不過,此時此刻安其麗實在太需要一位高明的指點者。

在她看來,親生母親雖然令她難以理解,不過在對待愛情和婚姻方面,母親的勇氣和堅定令她敬佩。

也許應該和母親好好長談一番,也許在感情方面可以聽聽母親的意見。

正當安其麗這樣想著的時候,突然間有侍從前來傳喚,看那位侍從神情凝重的樣子,顯然傳來了不好的訊息。

安其麗和神錘先生立刻站了起來,而達克王子和卡茲則被留在了原地,他們要安撫那些惴惴不安的逃亡者。

跟在侍從的身後,兩個人來到了雲中之城最高處的那座大廳,這裡就是蒙提塔王國的宮廷。

大廳的正中央位置端坐著蒙提塔王國的國王,只有這和其他各國一模一樣。

王座前面鋪著厚厚的地毯,兩邊是席地而坐的各位大臣,在一張張矮几上放著厚厚的檔案和法律典籍。

所有人的神情之中,都透露出一種異樣的凝重。

「尊敬的陛下,您宣召我等有什麼事情需要吩咐?」那位神錘先生畢恭畢敬地問道。

「請別這樣客氣,在蒙提塔王國並不存在陛下,國王只是一個眾人推選出來的為大家服務的人。」

國王從寶座上站了起來,走到神錘先生的面前說道。

「神錘先生,對於我們所有人來說,有個非常令人沮喪的壞訊息,看來荷科爾斯三世皇帝陛下,對於逃離卡敖奇的人充滿了憤怒。」國王嘆了口氣說道。

「完全可以想象,對於皇帝陛下來說,我們全都是背叛者。」神錘派羅連連點頭說道。

「不過,蒙提塔王國和卡敖奇王國之間,應該從來沒有建立起外交方面的聯絡,皇帝陛下又是如何將他的憤怒傳遞給您知曉?」神錘先生疑惑不解地問道。

「神錘先生,我首先要告訴您一個最壞的訊息,您的同伴,受人尊敬的小芸小姐,已經被荷科爾斯三世皇帝陛下逮捕,向我傳遞訊息的那個人甚至說,小芸小姐曾經慘遭酷刑的折磨。」

說到這裡,國王的語調變得黯淡而又憂傷。

那位神錘先生同樣也神色大變,面容之上甚至不由自主地輕輕抽搐起來,彷彿他同樣也在酷刑之下受著痛苦的折磨。

「我想這個訊息,還是不要讓別人知曉才好。」神錘派羅喃喃自語地說道。

突然間他又追問道:「皇帝陛下是否因為這件事情,而向蒙提塔王國施加壓力呢?」

國王顯然明白神錘先生話中隱藏的意思。

他連忙說道:「請您不要擔心,蒙提塔王國從來不是一個懦弱的王國,我們和卡敖奇之間的紛爭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你們的皇帝陛下相當聰明,他很清楚他的憤怒根本無法穿越茫茫草原到達這裡。」

國王稍稍停頓了一下,他皺著眉頭思索了一會兒之後,最終決定將那困擾著他的難題,向這位尊貴的客人全盤托出。

「不過,那位皇帝陛下顯然深諳各種陰謀詭計,他雖然無法用卡敖奇王國強盛的軍團,將他的意志強行加註於蒙提塔草原的子民身上,不過他卻用一個簡單而又無比惡毒的陰謀,想要令我們不得安寧。

「這個毒計便是讓我們互相猜疑,這位足智多謀的皇帝陛下放出風聲,他聲稱逃亡者之中安插著他派遣的奸細,他甚至說,一直以來卡敖奇王國費盡心機也無法在雲中之城安插眼線,現在他極其成功的達到了這個目的。」

國王的話,令神錘先生倒抽了一口冷氣,沒有人比他更加能夠理解這條陰謀有多麼惡毒和可怕。

荷科爾斯三世皇帝陛下雖然無法將意志延伸到這裡,不過他顯然想要依靠蒙提塔人的手,來懲罰卡敖奇王國的逃亡者。

「神錘先生,還有另外一個糟糕的訊息,我們無意中派人調查了受到襲擊的那個部族,這樣做原本是為了查清狼群的蹤跡,狼群是草原上最為可怕的夢魘之一,而且看樣子它們的數量正變得越來越多。我們原本擔心可怕的災禍將再次降臨,不過無意中的調查,有了意料之外的發現。

「那個受到襲擊的部族,在他們的身後一路之上都留下了引誘狼群的氣味,這個意外的發現,使得我們全力徹查了所有在雲中之城的、來往於卡敖奇邊境和這裡的遊走部族,在他們的大車之上又發現了許多這樣的氣味。

「只有一個部族受到攻擊,在我看來,簡直就是幸運之神在親自護佑蒙提塔草原,不過那位皇帝陛下這樣做,確實能夠引起蒙提塔人和卡敖奇人之間的猜疑,唯一值得慶幸的是,我們及時封閉了這個訊息,不過如果那位皇帝陛下有意要令猜疑出現在蒙提塔草原,他可以有很多辦法能夠做到這一點。」

國王的話,令神錘先生冷汗直冒,這絕對是當初他們逃離卡敖奇王國的時候,所沒有預料到的事情。

現在想來,他們中所有的人都顯然大大低估了皇帝陛下和宰相大人對於逃亡事件的重視,同樣也大大低估了皇帝陛下可能施展出的對策和他所擁有的手段。

蒙提塔王國或許確實不會在乎這位皇帝陛下的威嚴,也不會在乎卡敖奇王國的強橫,卡敖奇王國無所不在的強權確實被茫茫草原所阻擋。

不過這並不能夠保證陰謀詭計也同樣無效,來自背後的暗算永遠防不勝防。

「國王陛下您有什麼建議?」

心中慌成一團的神錘先生,早已經忘記了國王剛才所說的那番話,他仍舊按照以往的習慣在國王的後邊加上了陛下的尊稱。

「為了儘可能不令流言蜚語傷害到各位,也為了儘可能阻止那位皇帝陛下的陰謀詭計繼續得逞,我希望能夠得到您的諒解。」國王沉重地嘆了口氣說道:「您應該聽說過雲中之城是一座非常奇特的城市,您同樣也應該聽說過,這座城市曾經兩次令兵臨城下的卡敖奇大軍無功而返。

「雲中之城不但是一座城市,同樣也是一座巨大的堡壘,當初設計這座城市的那位睿智無比的桑特大人,在設計之初,已經將很多事情考慮在內,其中同樣也包括萬一這座堡壘的一部分被攻陷,守衛者還可以撤離到後方的防線,繼續抵禦入侵者的攻擊。

「正因為如此,雲中之城的每一個街區都能夠被完全封閉,被封閉起來的街區就彷彿是一個獨立的城市。住在裡面絕對不會感到不方便,只不過我擔心你們這些來自卡敖奇王國的貴賓,會認為自己遭到了囚禁。」

聽到這裡,那位神錘先生已經明白了國王陛下心中的意思,這肯定是所有大臣商量下來的一致意見。

而從現在的局面看來,這個主意也許是唯一可行的做法。

神錘派羅相信自己率領的那些宗教信徒,應該不會對此有任何疑義。

但是卡茲帶領的那些平民就說不清楚了,雖然他們同樣對諸神充滿了虔誠信仰,不過他們絕對不會像生命女神信徒那樣,能夠從信仰之中獲得心靈的寧靜和平和。

「看來只好如此,不過我想在光輝日慶典期間,我們大家能夠嚴守這個秘密,我們中的大多數人希望暫時能夠得到平安,而這個壞訊息顯然會令很多人意志消沉,甚至作出偏激的舉動。」說到這裡,神錘語氣變得異常低沉。

「請各位體諒我們這些千里迢迢跨越茫茫草原的可憐人,我們到達這裡原本是希望能夠尋求到自由和安寧,正是因為這種信念,才使得我們遠離故土,要知道那裡對於我們來說是諸神賜予的福地,各位應該能夠想象我們心中那難以割捨的心情。」

說完這些,那位神錘先生朝著大廳之中每一個人畢恭畢敬地鞠躬行禮,看到此情此景,所有人的心中都感到很不好受。

看著漸漸遠去、神情之中充滿了悲傷和落寞的神錘先生,安其麗只想走過去好好安慰一番,不過她又不知道如何安慰才好,因為她很清楚真正需要安慰的並不是派羅先生一個人,而是他所代表的那為數眾多的卡敖奇逃亡者。

另一個讓安其麗猶豫不決的事情便是,現在是否應該向父親提出晉見母親的請求呢?

她相當清楚此時此刻拿自己的感情問題來煩擾母親,簡直就是一件極為荒唐的事情。

在那麼多人正站在受迫害和被猜忌的邊緣掙扎的時候,而自己的心中卻只想著談情說愛,這不但違背諸神的教誨,更違背做人的根本道德。

但是,安其麗卻又無法澆熄那熊熊燃燒的愛情火焰,就在剛才,在片刻之前,那還只是一個小小不起眼的火種。

「尊敬的父親大人,我能不能見見母親?我的心中充滿了疑慮,希望能夠聽聽母親大人的指點。」安其麗最終忍不住說道。

她感到惴惴不安,她感到自己彷彿正在做一件充滿罪惡的事情,這件事甚至比偷竊還要可恥,比搶劫更加無可饒恕。

不過她的父親,蒙提塔王國的國王顯然誤會了自己女兒的意思,在他看來,善良的彷彿是天使一般的女兒,正打算替那些可憐的卡敖奇人,向自己的妻子,蒙提塔王國至高無上的桑特求情。

這位父親充滿慈愛地摸了摸女兒的頭,這個特立獨行的丫頭,在某些地方像極了她的母親。

在他諸多子女之中,他最為喜歡這個固執的女兒,對她的喜愛甚至超過達克。

「去吧,我的孩子,將你的問候帶給你的母親。」這位父親和藹地說道。

蒙提塔王國的內庭看上去更像是一個書房,房間的四周全都是從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的巨大書架,書架上擺滿了厚厚的書籍,這些書籍裝訂得整整齊齊,硬質的封面上書寫著優美的燙金的文字。

安其麗看著四周,這裡充滿了她兒時的回憶。

就是在這裡,父親將她和哥哥聚攏在膝前,指著這些書籍上,教他們認識各國的文字。

這裡幾乎匯聚著各國有關法律的典籍,安其麗知道自己的父親一直致力於修改和制訂蒙提塔王國的法律。

不過對於安其麗來說,這個到處都放置著書籍的地方,絕對不是她小時候喜歡待的房間。

兒時的她,更喜歡在自己的小房間裡面,和那個金色的小東西一起玩耍。

安其麗輕輕走到西牆那排書架的一角,最上方放置著整整兩排裝訂得一模一樣的典籍。

每一本典籍都有兩尺高、寬度幾乎和她的手掌差不多少,任何一本對於她來說,想要拿在手中都顯得頗為困難。

這些典籍絕對可以讓她的哥哥用來鍛鍊身體,它們的重量絲毫不亞於同樣體積的石塊。

不過對於安其麗來說,這兩排典籍是這裡最令她感到珍貴的書籍。

因為這部神聖典籍的整理者,正是她最為敬慕的那個人。

書側面那些燙金的文字,便是這部典籍的名稱。

《父神論》這個名字並不為大多數人所熟悉,因為所有人都喜歡稱呼它的另外一個名稱——聖典。

收藏在這裡的是聖典的第一部分,斯崔爾郡人在這部聖典之上,投入了無數的心血和人力,這部聖典幾乎堪稱所有人智慧的結晶。

對於她來說,最有意義的便是,《父神論》以及各個不同信仰之間的聯絡,還有便是如何令不同信仰的宗教信徒和睦相處。

而對於她的父親來說,顯然有關共濟會的章程以及其運作方式,更加具有重要的意義。

甚至連哥哥這樣的武痴也可以從中獲益,聖典之中所收錄的有關魔法用兵訓練基地的章節,曾經令他對此充滿熱情。

除此之外,聖典之中對「諸神祝福之地」的詳細描述,同樣令人心馳神往,其中所包含的人文、藝術、工藝、園林以及建築方面的知識,絕對可以令任何一位專家為之心醉神迷。

這部聖典堪稱智慧的結晶、知識的寶庫,而開啟這個寶庫的人,便是那位偉大的先知、高貴同時又充滿智慧的人物,一個和自己同齡、卻受到千萬人尊崇敬仰的少年。

正當安其麗站在那裡心馳神往的時候,她身側的房門輕輕開啟。

她的母親——蒙提塔王國的王后、當代的桑特、六大魔導士之一的希茜莉亞,站立在她的身邊。

和所有蒙提塔女人一樣,這位王后身穿著家常的衣服,唯一有所不同的,便只有套在她右手手臂上的那個金質的裝飾品。

不過看那件裝飾上面雕刻著的神秘魔紋、以及那一圈圈細密的魔法陣,顯然這絕對不是一件普普通通的飾品。

「真抱歉打擾了您的修煉。」安其麗滿懷歉意地說道。

「如果你想要說抱歉,那麼你得為很多事情向我道歉,不過不是現在這件事,我親愛的女兒。」希茜莉亞溫和地微笑著說道。

這位大魔導士凝神看了自己心愛的女兒一眼,令她感到驚訝的是,從女兒的神情之中,她看到了一絲往日從來不敢想象的事情。

擁有超絕力量的她,雖然還沒有看破魔法的真髓,擁有那超乎想象、不受制約的振盪的力量,不過她卻會觸類旁通,即使對於精神魔法從來沒有研究,極為敏感的她,立刻從女兒的眼神之中,看出了一絲被迷惘的神色掩蓋的情意。

那絕對不是親情或者其他什麼感情,希茜莉亞憑藉著敏銳的直覺,幾乎在一剎那之間確認,自己那固執任性、並且曾經發誓用終身侍奉神靈的女兒,被突如其來的愛情吹開了緊閉的心扉。

希茜莉亞很欣賞這種變化,事實上,她從來不認為不結婚就能夠令諸神感到高興,不過這位王后並不打算說破這一切,她希望由女兒自己來揭開謎底,而不是讓她說出答案。

「我親愛的孩子,說說看你為何而來?你的臉上充滿了迷惘,你的心中滿是憂愁,你既然來找我,想必是打算從我這裡得到一些指引,但是沉默不語,則無論如何都無助於解決問題。」希茜莉亞輕笑著說道。

「卡敖奇的逃亡者千里迢迢來到這裡,他們帶來了生命聖水製取裝置,同時他們也帶著希望和憧憬來到這裡,現在他們遇到了困難,卡敖奇皇帝的詭計,令蒙提塔人和這些可憐的逃亡者互相之間產生了猜忌,現在能夠改變這一切的只有您,您擁有這樣的權威和權力。」安其麗說道。

希茜莉亞盯著自己的女兒一會兒,這個答案顯然不太能夠令她感到滿意,不過她知道女兒為什麼不肯說出隱藏在心底的真正難題,她的心中顯然還有一絲猶豫,因此想要先扔出一個問題當作問路的石子。

希茜莉亞溫柔地看著自己的女兒,雖然女兒已經長大了,但是在她眼裡,女兒仍舊是當年那個蹣跚漫步的小東西。

「你說得不錯,我確實擁有這樣的權威,不過,這件事情你的父親以及大臣們已經作出了決議,在目前這種情況下那是最為正確的做法,雖然這看起來確實令雙方受到了傷害,不過這樣做,卻能夠避免更大的傷害和隔閡的出現。」

說到這裡,王后輕輕捋了捋女兒的髮髻:「作為一個國王,你的父親必須避免最為可怕的危機,事實上,這個工作和當法官並沒有什麼兩樣,你的父親會毫不猶豫地給予輕微的罪行以稍稍嚴厲的懲罰,這並不是因為他不近人情,而是為了避免那個犯罪的人犯下更加嚴重的罪行。

「不過,你應該很清楚你的父親如何對待那些受到懲罰的罪犯,他會努力向他們證明,他們從來沒有被任何人所拋棄,我想這一次你的父親同樣會這樣做,更何況,那些卡敖奇人是我們的貴賓,他們還為我們帶來了生命聖水製取裝置。」

希茜莉亞的這番話,令她的女兒感到了一絲溫馨,她現在總算可以毫不猶豫地將隱藏在心底的秘密說出來。

不過話到了嘴邊,安其麗又感到不知所措起來,畢竟她以前將話說得那樣決斷,甚至用發誓來阻攔眾人的規勸。

「母親,那個生命聖水製取裝置,您研究得怎樣了?是否已經有點突破?」安其麗選擇了一個迂迴的道路來接近正題。

希茜莉亞再一次凝視了女兒一眼,從女兒那閃爍躲避的眼神之中,她彷彿找到了一些東西,難道是那些逃亡者之中的一個偷走了自己女兒的心?

不過這位大魔導士始終對此充滿了懷疑,她可從來不相信一見鍾情,唯一的例外只有她自己和丈夫這一對。

「那個東西外表看起來並不複雜,我幾乎已經知道了它的作用原理,不過麻煩的是如何做到這一點,僅僅只有那個魔法陣以及裝置的結構設計,還遠遠不夠。

「真正的難題在於,組成桶壁的金屬的鍛造工藝,這個最為關鍵的所在,恐怕連卡敖奇王國自己都沒有徹底掌握,正因為如此,自從設計者逃走之後,他們製造這種裝置的成功與否,很大程度上都依賴運氣。

「不過,儘管如此,他們畢竟得到過設計者的指點,比我這樣在黑暗中摸索要好得多了。更何況我對於金屬的冶煉和打造根本就不擅長,而那個總是喜歡纏在你身邊的小東西,雖然擁有智慧之神賜予她的龐大知識,卻幫不上我的忙。」希茜莉亞說道。

「您還記得,我曾經說過有一個人,也許能夠在這方面對您有所幫助嗎?」安其麗小心翼翼地試探著問道。

這下子,希茜莉亞彷彿捕捉到了女兒的心思,不過她感到有些猶豫起來了。

因為據自己丈夫所說的一切看來,那個年輕人顯然不是什麼正人君子,因為偷竊而受到懲罰,難道他的意圖便是接近自己的女兒,而自己的女兒突然間回心轉意,難道是因為這個年輕人採用了什麼不光明的手法?

「打造兵器和打造魔法物品並不一樣,不過我仍舊希望他能夠對我有所幫助。如果這個人真的如同你哥哥和你外公所說的那樣優秀的話,也許他確實能夠為我們帶來成功。」

希茜莉亞微笑著說道,她可不想當面否定女兒看中的心上人。

否定會帶來什麼樣的結果,沒有人比她更加清楚,因為當初她自己的父親就做過這樣的蠢事。

不過,事實證明這確實是一件蠢事,連父親本人也早已經承認了這一點。

想到這裡,希茜莉亞又猶豫起來,也許確實應該給那個來自異國他鄉的幸運兒一個機會,也許應該再好好觀察一番,看看那個才華橫溢的小偷,是否同樣也是個玩世不恭、專門偷竊女孩子心靈的傢伙。

不過,希茜莉亞做夢也沒有想到,女兒會說出一個令她意想不到的猜測。

「母親,我對於勒克累斯的身份突然間產生了很多懷疑,這個人的身上充滿了神秘,而他所擁有的能力超乎尋常,事實上,我和哥哥一直在對所有人隱瞞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勒克累斯是一位身手超絕的武者,他是托木爾大人技藝的傳承者,按照哥哥的說法,他的武技堪稱天下無敵,無論是卡敖奇的統帥海格埃洛,還是萊丁的海盜王羅賽姆,全都無法和他相提並論。」安其麗輕聲說道。

她的聲音是如此之低,彷彿所說的是一個不能夠為其他人所知的秘密。

「你們隱瞞得倒是嚴密,是那個叫勒克累斯的年輕人讓你們這樣做的?傳聞中草原上某個部族突然間出現了一位天才少年,十歲的年紀所擁有的武技便足以令眾位長老感到驚奇,你的哥哥宣稱那個天才少年是他的師弟,他們倆所擁有的武技,是否全都來自於你剛才所說的那個人?」

希茜莉亞打斷了女兒的話頭,事實上,女兒即便不坦白這件事情,她和她的丈夫也要暗中徹查這件事情,因為她隱隱約約感到這件事情隱藏著更加驚人的內幕。

一個十歲的小孩在正常的情況下,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擁有超越長老們的力量和武技,即便再擁有才華,也無法做到這一點,十歲的小孩甚至連發育都還未曾開始,沒有強健的肌肉就不會有力量和速度。

如果說,這件事情令她感覺到些什麼的話,希茜莉亞幾乎確信,在那天才和奇蹟的後面所隱藏的,必然是魔法留下的痕跡。

肯定有人在試圖重新找回,魔法帝國時代已然遺失的智慧和知識。

那個十歲的少年,毫無疑問,便是第一個被成功改造的強力戰士。

希茜莉亞甚至可以預見,在不久的將來,魔法帝國時代曾經擁有過的那些強大無比的戰爭機器,將一一重現人間。

事實上,卡敖奇王國已經重新擁有了魔法傭兵,這令這個原本就強橫無比的帝國,更加變得不可一世。

而現在,用魔法加強的超級戰士又出現在眾人眼前,雖然他的武技傳承自托木爾的技藝,但是他真正的強大和可怕無疑來自成功的魔法改造。

如此看來,這個所謂的托木爾武技的傳承者,絕對不僅僅只是一個超絕武者。

一個人的名字突然間從她的腦子裡面跳了出來,剎那間,希茜莉亞明白了自己的女兒為什麼會在眼神中充滿了愛意。

女兒對於恩萊科的傾慕,希茜莉亞並非毫無所知,事實上女兒是在自己丈夫的口中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而書架上面的那一排典籍,則是加深那虛無飄渺的愛意的罪魁禍首。

「那個叫勒克累斯的年輕人,因為試圖偷竊而被你當場抓獲,他到底想要偷竊什麼東西?你的父親曾經對我說起過這件事情,只可惜那時候我正全身心投入一個試驗,因此根本就沒有聽進耳朵裡面。」希茜莉亞皺著眉頭問道。

「他——他想要偷竊的是聖盃和小東西。」安其麗輕聲說道。

她凝視著母親,母親那鄭重其事的神情告訴她,母親已經猜到了很多事情。

希茜莉亞聽到這個答案,心中豁然開朗,她幾乎已經用不著再懷疑,這個神秘的、從來沒有人聽說過的勒克累斯,已經和索菲恩王國小禁咒法師畫上了等號。

她甚至已經猜到,是誰在背後策劃了這次偷盜。

恩萊科身為索菲恩王國長公主殿下的私人物品的身份,可從來不是什麼不為人知的秘密。

而對於克麗絲來說,偷竊是她得到所需要的材料或者工具時,肯定會考慮的手段之一。

除此之外,希茜莉亞還知道一件事情,克麗絲一直對那個聖盃和小東西很感興趣。

希茜莉亞有的時候甚至懷疑,那個聖盃恐怕正是勾引克麗絲走向罪惡的根源,從另外一個角度想想,克麗絲還真是一個可憐的丫頭,對於渴望得到的東西,卻始終無法得到,這種失敗的經歷對於平常人來說,一次已經夠受的了,而這個小丫頭居然經歷了兩次打擊。

「對於那個叫勒克累斯的年輕人,你還知道些什麼?」希茜莉亞拉著女兒坐在氈毯之上問道。

安其麗不再隱瞞,她將自己所知道的一切都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她所說的這些,有的是她自己觀察的結果,而更多的則來自於莉拉——這個和勒克累斯最為接近的小丫頭。

「他有個妻子?是個非常嚴厲甚至敢用鞭子狠狠抽打他的兇女人,而且他的妻子比他的年紀大得多,這件事情是你的猜測,還是他親口承認?」希茜莉亞驚詫地問道。

她的神情變得異常古怪,那彷彿是無比的驚訝,又彷彿是在極力忍耐著不讓自己笑出來。

「這些事情是莉拉告訴我的,他們的關係可以確信無疑,而且勒克累斯從來沒有隱瞞過他有妻子這件事情,他對於他的妻子顯然充滿了敬畏。」安其麗凝望著母親說道。

她知道自己的母親肯定已經猜到了些什麼,事實上,安其麗自己也有一種隱隱約約的猜測,這種猜測糟糕至極。

對於希茜莉亞來說,就好像看到了一齣令人捧腹的喜劇,事實上這位王后的心中還有一種幸災樂禍的衝動。

希茜莉亞幾乎沒有多加考慮便已經肯定,那個所謂的妻子便是她在索菲恩王國最大的對頭克麗絲。

克麗絲居然會嫁給自己的弟子,更何況這個弟子還有另外一個尷尬的身份,那便是她的私人物品。

而且沒有人比希茜莉亞更加清楚,在克麗絲的內心深處還隱藏著另外一份感情,她的瘋狂、她糟糕的名聲,全都和這份沒有絲毫結果的感情,有著直接的聯絡。

這樣一個傢伙,怎麼會突然間投入到自己弟子的懷抱?

更何況從種種傳聞看來,這個弟子遠不是那種充滿了男性魅力,成熟得能夠吸引女人的人物。

他所擁有的只有出眾的才華和高超的實力,所有這一切也許會令像自己女兒這樣天真的少女著迷,但是在克麗絲眼裡,這些恐怕都只不過是狗屁。

既然如此,克麗絲會嫁給自己的弟子,肯定有某種意想不到的原因。

只要一想到因為某個意外,自己的對頭不得不屈尊嫁給她的弟子,希茜莉亞便感到異常高興。

而那個意外居然糟糕到令克麗絲作出如此委屈的決定,僅僅只是猜想,便令希茜莉亞興奮不已。

不過興奮過後,這位大魔導士又不得不替自己的女兒考慮。

也許,得想什麼辦法稍稍和解一下同克麗絲之間的關係。

希茜莉亞很清楚克麗絲是怎樣一個女人。

克麗絲絕對不會對妻子這個位置感興趣,事實上如果沒有競爭者出現的話,她肯定會讓自己的弟子嚴守這個秘密。

不過一旦恩萊科有其他愛慕者,為了面子,這個傢伙會將妻子的地位緊緊抓在手裡。

對於蒙提塔女人來說,這倒並沒有什麼關係,自己的女兒既然跑來尋求自己的指點,顯然她已經有所覺悟。

但是和那個瘋女人生活在一起,無疑是在火山口跳舞,考慮到自己和她之間那糟糕的關係,恐怕這座火山三天兩頭會噴發一次。

最為可怕的是這並不是一種形容,克麗絲的危險和恐怖,絕對遠遠超過一座極不穩定、隨時會噴發的火山。

她喜歡拿活人當作實驗材料,而且對試驗材料從來沒有絲毫的憐憫。

「我不得不說你作出了一個極為糟糕的選擇,你剛才所形容的那個女人讓我想起了曾經認識的一個人,你應該聽說克麗絲長公主殿下,小的時候她還曾經抱過你,幸好那個時候她還沒有顯示出瘋狂的跡象,要不然我連碰都不敢讓她碰你。」希茜莉亞嘆了口氣說道。

母親的話,證實了安其麗的猜測,不過對於那位長公主殿下,她確實已經印象模糊,對於長公主的瞭解,大多數來自母親。

當然在母親的嘴裡,這位長公主殿下無疑是繼承遠古魔族血統的直系後裔,她的身體後面長著尾巴,她的牙齒比尖刀更加鋒利。

「如果你想要如願以償的話,恐怕得施展一些手段,你必須學會奉承和吹捧,只有這樣你的生命才會有所保障。

「不過,你同樣也掌握著一些優勢,想要利用這些優勢,你就得有本事管好那個總是纏著你的小東西,只有她能夠成為克麗絲的剋星,這對脾氣糟糕透頂的傢伙倒有點像是親姐妹,你既然能夠降服其中的一個,對於另外一個也許同樣能夠做到。」希茜莉亞微笑著說道,出於對克麗絲的瞭解,她作出了這樣的推斷。

「謝謝母親,我已經知道怎樣去做,不過在此之前,還有一個更大的難題,在我看來,以勒克累斯的性格,他恐怕不會願意暴露自己的身份,我想請您給予我指點,我是否應該將自己的愛意向他表達,是告訴此時此刻的勒克累斯,還是恩萊科先生?」安其麗惴惴不安地說道,這才是她心中最猶豫不決的一件事情。

希茜莉亞皺著眉頭思索了片刻,對於女兒來說,趁著現在對方的身份還未曾暴露,表達愛意的成功率顯然要高得多,至少那個傢伙不會以為,自己的女兒愛慕的是他的才能和擁有的成就。

不過希茜莉亞突然間又想到了自己的丈夫,最近糟糕的局勢令丈夫不堪重負,作為一個公正的法官,絕對沒有人比丈夫更加能夠勝任,但是作為一位國王,他可不是一位理想人選,如果天下太平,國王的寶座還不至於那麼不舒服,但是現在……

希茜莉亞在心底重重地嘆息了一聲,她不禁想起了那位來自萊丁王國的國王曾經說過的一句名言:「蒙提塔的女人可以說是這個世界上最無私的女人,因為她們將一切都奉獻給了丈夫和家庭,不過蒙提塔的女人同樣也可以說是這個世界上最自私的女人,因為她們為了自己的丈夫和家庭可以犧牲一切。」

希茜莉亞感到心中有種強烈的罪惡感,因為她發現卸下自己丈夫肩上重擔的最好辦法,無疑便是將這副重擔壓在女兒喜歡的那個人身上。

不過想要將這副套子套在恩萊科的身上,首先就得拆穿他的身份,而且這件事情還得做得相當有技巧。

而現在無疑便是天賜良機,雲中之城裡面有的是見證人,那些卡敖奇逃亡者正好用來證明恩萊科的身份,同樣這些卡敖奇人正面臨著的麻煩,也正好用來充當給他壓上重擔的理由。

突然間,希茜莉亞又想起了另外一件事情,最近蒙提塔草原上傳揚得最為轟動的一件事情,便是聖者荷裡的降臨。

這件事情會不會同樣和恩萊科有關?

和大多數蒙提塔草原的子民不一樣,一直以來,希茜莉亞便在猜想,那位拯救蒙提塔人於苦難之中的聖者荷裡,並非諸神的使者。

也許他和自己一樣,是個擁有超絕實力的魔法師。

只不過希茜莉亞一直不明白,那位聖者荷裡到底使用的是什麼魔法,居然能夠創造出如此的奇蹟,說實在的,希茜莉亞本人確信自己絕對做不到這一點。

將恩萊科和聖者荷裡聯絡在一起,靈光一閃,希茜莉亞有了尋求已久的答案。

突然間,她感到非常好笑。

原來所謂的奇蹟如此簡單,原來那個所謂的聖者荷裡,只不過是個喜歡裝神弄鬼的傢伙。

不過反過來想想,裝神弄鬼也沒有什麼不好,聖者荷裡畢竟拯救了蒙提塔人,他受到敬仰和尊崇原本理所應當。

也許應該讓恩萊科繼續將聖者荷裡的身份扮演下去,這恐怕是讓他留在蒙提塔草原最好的理由。

聖者荷裡如何能夠拋棄他的子民於不顧?

更何況在希茜莉亞內心的最深處,還隱藏著另外一個不為任何人所知的秘密。

一個令她曾經痛苦和迷惘的心願。

想到這裡,希茜莉亞滿懷歉意地摸了摸女兒的臉頰。

「如果你想要擁有你所愛,現在正好有個機會,那些卡敖奇人是最好的見證,只要揭開他的面具,他是否正是你一直愛慕的人便可以一目瞭然。

「那些卡敖奇人正身處於危難的邊緣,而他則是解決問題的關鍵,這既是套索又是鞍嚼,而你應該做一個最為出色的騎手。

「駿馬用不著騎手太多的操控,你只要指點一個方向,並且順其自然就可以了,不過最好的騎手永遠和她的駿馬寸步不離,你還得不時地向他表達心中的愛意,最重要的是你自始至終得握著韁繩,不過也千萬別拉得太緊。」

希茜莉亞湊在女兒的耳邊輕聲說道,前面所說的那些完全出自她的私心,而後面則完全是她的心得。

「揭開他的面具,令他脫身不得,難道他不會因此而恨我一生?」安其麗充滿憂愁地問道。

「我的傻女兒,誰讓你親自去做這件事情,女孩子永遠應該躲在後面,找一個愚蠢的男孩,讓他來承擔所有的罵名。

「你難道忘了自己還有一個哥哥,他的精力全都用於鑽研武技,以至於腦子裡面的智慧已然所剩無幾,而他的好奇心又是那樣強烈,至今還沒有擺脫男孩的稚氣,做事衝動不用大腦是他的特徵,讓他來背這個黑鍋,就將這當作是他作為兄長應該盡到義務和職責,或者當作對你的回報。」希茜莉亞微笑著說道。

安其麗驚訝地看著希茜莉亞,彷彿從來沒有認識過這位親生母親。

「我的傻孩子,為什麼要瞪著如此驚奇的眼睛?是不是因為你感到出乎預料,一向以來你心中的偏見矇蔽了你的眼睛,我並非你所想象的那個我,如果從前的你不是那樣固執,如果你以往能夠像別的女兒那樣經常和自己的母親談心聊天,你會對我有更深的瞭解。

「你一直很固執,固執地以為我會強迫你走蒙提塔王國的女人世世代代的那條老路,我現在總算可以告訴你,你的擔心僅僅只是妄想而已,因為我很清楚你的固執,這份固執來源我的血脈。

「雖然現在已經有些晚,不過在我看來還來得及,我至少能夠向其他母親那樣,為女兒出謀劃策完成那最後的職責,去追求自己的幸福,你所喜歡的傢伙可不是一個一般人物,光有深情和愛意遠遠不夠,你還得精通謀略。」

說到這裡,希茜莉亞看著眉頭緊皺的女兒,她輕輕地嘆了口氣:「算了,還是讓我來幫你佈置一切吧,你的心中充滿了虔誠和信仰,謀略和這一切格格不入,而且現在才教你顯然已經有些晚了,你還是去用你的愛意緊緊纏住你所喜歡的人。」

說著,希茜莉亞親吻了一下女兒的額頭。

這個親吻之中充滿了深情,那是一位母親對於女兒的祝福。

第二章

b光輝日慶典6/b

禮堂之中仍舊喧鬧無比,那位王子殿下成功的達成了使命,他令氣氛再一次活躍起來。

而那些卡敖奇逃亡者也感覺到,現在最為需要的,並不是哀悼和沉浸在過去悲傷的回憶之中。

歡笑和嬉鬧能夠掃去他們身上疲憊不堪的神色,能夠令所有人淡忘那背井離鄉的感覺。

只有安其麗和那位神錘先生在強顏歡笑,不過他們倆心中憂慮的並不是同一個問題。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人很不自在。

那便是身為宴會總管的恩萊科。

達克拖著他不讓他回到廚房之中,恩萊科不敢過於堅持,他擔心過多的爭執會令別人越發注意他。

唯一令恩萊科感到慶幸的是,車伕卡茲顯得有些神情恍惚,大概是有關老爹的事情刺激了他的神經。

即便如此,恩萊科也不敢在卡茲面前晃來晃去,因為他很擔心卡茲能夠將他辨認出來。

宴會顯得越來越熱鬧,鬧得最兇的便是那位王子——蒙提塔的儲君。

不知道哪個傢伙提議比賽喝酒,一時之間,教會的禮堂變成了比賽的場地。

所有的賽場都離不開賽手和喝彩的觀眾,而酒精更是增加了瘋狂的程度,令慶典漸漸朝著失控的狀態滑離。

事實上,恩萊科始終在擔心,擔心歡迎會變成草原牧民方式的慶典,雖然那會令氣氛達到極致。

不過作為一個索菲恩人,他始終無法接受草原子民用來表達喜悅的方式。

在他看來,蒙提塔人顯然不太懂得節制,而且卡敖奇人好像同樣也不是循規蹈矩的典範。

錫制的酒杯扔了一地,好像比賽喝酒的人,同樣也在比賽投擲空酒杯的距離。

桌子上到處是麥酒溢位的泡沫,長桌旁站立著面紅耳赤的大漢們。

酒精的力量令他們的臉紅得彷彿燒熟的龍蝦,甚至連脖子和露出的胸膛也是同樣通紅。

這些酒徒個個嘴角冒著泡沫,一地的空酒杯令他們眼神迷離。

突然間,有一個人身體晃悠了幾下,然後便一頭栽倒在長桌之上。

翻倒的酒杯將金黃色的麥酒灑了一地,燻人的酒氣立刻瀰漫了整個禮堂。

這些酒氣令恩萊科醺醺欲醉,不過安其麗那有意無意地輕輕拉扯他的手臂,令他不捨逃離。

恩萊科確實感到有些醉了,不過這並不是酒精的緣故。

又是一陣轟然聲響起。

喧鬧和歡笑聲中,那個失敗者被七手八腳拖了出去……

失敗者一個接著一個出現,達克也顯得搖搖欲墜,他的最後一位對手,擁有恐怖的實力。

雖然兩個人都在那裡晃晃悠悠,雖然他們甚至連將酒杯湊到嘴邊都有些難以辦到,不過他們倆都堅持到了現在,而其他的參賽者全都早已經橫倒在地。

起鬨的傢伙聚攏在兩個人周圍,好幾個人手中拎著盛滿麥酒的酒杯,只要兩個人的手裡面一空閒下來,立刻就有人將酒杯塞在他的手中。

無論是達克還是他的對手,兩個人的眼睛都瞪得溜圓,不過那互相瞪視的目光顯得失神和無力。

他倆的神情同樣狼狽不堪。

汗水順著臉頰流淌下來,上身全都脫得赤條條的,胸前亮晶晶一片不知道是汗水還是流淌下來的麥酒。

「再來一杯,喝下這一杯你就獲勝了。」

「他已經超過你一杯了,快點將差距追回來。」

「他趕上來了,不能讓他趕上,再超過他。」

「快加把油,你又被超過了。」

……

起鬨的聲音此起彼伏。

此時此刻對於所有人來說,比賽已經顯得沒有什麼意義,他們感興趣的顯然是失敗者倒下去的模樣。

「好,是條漢子,這一杯確實給我們大家爭了口氣。」起鬨者歡呼著說道,那個受到鼓舞的挑戰者露出了白痴般的笑容。

「王子殿下,您難道打算認輸嗎?」

那些起鬨者立刻將矛頭轉向達克,而這時達克的嘴巴正在到處尋找著酒杯的蹤跡,晃盪的酒杯傾灑出金黃色的酒漿。

突然間,轟然一聲響起,那位剛剛獲得領先的挑戰者,仍舊帶著那白痴般的笑容倒在地上。

而這一次換作達克露出了笑容,那笑容同樣帶著一絲白痴的痕跡。

將那杯酒倒進嘴裡,大部分酒漿順著他的脖子流淌到胸前,現在的達克絲毫沒有身為王子的痕跡,他看上去頂多比死狗多了那麼一口氣。

「我贏了。」

達克的嘴裡含含糊糊地滾出了那勝利的宣揚,而他那白痴的神情令他絲毫沒有勝利者的感覺。

搖搖晃晃地想要轉過身來,旁邊的眾人立刻將他牢牢地攙扶住,酒桌上的勇者絕對不能夠倒下,要不然剛才的比拼就顯得沒有了意義。

「我——的——妹妹。」

他突然間摟住安其麗的肩膀,嘴裡不停的吐著酒氣,「我——還算——厲害——吧!」

一道白色的光芒從安其麗的手掌心裡面浮起,她輕輕地將發光的手掌貼在哥哥的額頭。

安其麗並不知道這是否有用,不過她所擔心的並不是解酒的魔法能否成功,因為這根本就用不著質疑。

她所擔心的是母親畫在她手掌心上的這個神秘符咒,那應該是個效果不怎麼樣的催眠魔法。

不過安其麗並不知道這到底能夠起到什麼樣的作用,她現在只不過是按照母親大人的吩咐這樣做而已。

原本搖搖欲墜的達克突然間打了一串飽嗝,濃重的酒氣燻得站在旁邊的所有人有些暈頭轉向。

不過那解酒的神聖魔法顯然起到了一定的作用,這個逞強濫飲的酒徒眼神變得清澈了許多,雖然他的臉上那通紅的酒潮還沒有消退,不過原本迷茫散亂的目光之中已經有了一絲神采。

「謝——謝你,親愛的好——好妹妹——我——現在——已——經清醒多——了。」

達克的舌頭仍舊不太靈活,畢竟神聖魔法只能夠令喝得爛醉的傢伙,稍稍恢復一些清醒。

剛剛說完這些,達克猛然一個踉蹌朝著前面撲去,這個意外的變故絕對不在安其麗的預料之中。

一直站在旁邊的恩萊科眼明手快,他一把扶住了這個逞強好勝惹麻煩的醉鬼。

此時此刻,恩萊科更加確信一件事情,酒精這種飲料是萬惡之源,他的心中甚至還在猜想,這個東西或許出自於莫斯特那充滿邪惡的大腦。

正當恩萊科胡思亂想的時候,他感到原本蓋在自己臉上的那張面具,被懷中抱著的醉鬼一把扯了下來。

「幹——什麼——整天——戴著——這個玩意兒?」醉鬼信手一擲,那張面具遠遠地飄了開去。

恩萊科連忙將自己的臉面遮掩起來,但是就在那一剎那間,傳來了刺耳的尖叫聲。

「我至高無上的父神——我的上帝。」從人群之中又傳來了另外一個人蒼老的聲音。

這下子,恩萊科知道自己再也掩蓋不住本來的面目了。

他長嘆了一聲,放下了遮住面孔的手,掃視著四周想要找到那個認出自己的人。

又是一聲尖叫聲響起,這一次發出尖叫的那個人舉起了手臂,那是個小女孩,在恩萊科的腦子裡面根本就沒有她的記憶。

舉起的手臂令所有人都注意到了恩萊科的存在。

一時之間,禮堂之中鴉雀無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恩萊科的身上,無數雙眼睛盯著他仔細觀瞧。

這其中同樣也有安其麗的目光,不過和其他人不同,她的目光之中滿含著深深的歉意。

她為她的卑劣而自責,她為她那近乎於陷害的行徑而悔恨無比。

安其麗感覺到罪惡感彷彿荊棘和毒草一般,在她的心中恣意蔓生。

她突然間感到以往的自己只不過是個自命清高的虛偽小人,她那所謂的對於諸神的信仰,只不過令她披上了一件聖女的外衣。

當初在法庭之上,自己還曾經義正辭嚴地指責過勒克累斯,現在想來自己根本就沒有這種資格。

雖然安其麗的心中充滿了負罪感,不過對於正義和真理的執著,以及從小便遵循的諸神的教義,顯然抵擋不住戀愛之神所施展的魔法。

當初第一次聽到恩萊科這個名字,安其麗便被那一連串彷彿夢幻般的奇蹟深深吸引。

對於斯崔爾郡的一切,她心醉神往,恨不得能夠跑到那裡去親眼見識一下那被譽為諸神祝福之地的所在,親眼看看沒有等級、沒有隔閡,所有人都能夠和睦相處、安樂祥和地生活在一起的世界。

所有這一切,以往都只可能出現在天堂,出現在人們的夢想之中,而現在天堂竟然降臨人間,夢想居然化作了現實,沒有什麼比這更能夠令從小便立志終身侍奉神明的安其麗,感到憧憬和陶醉的了。

就在那個時候,恩萊科這個名字伴隨著一連串的奇蹟,出現在安其麗的視線之中,而且在每一項奇蹟之上都深深地烙印著這個名字。

偉大的智者、睿智的先知,無數人極盡讚美之辭來讚頌這個名字,久而久之,安其麗那從來不為任何人所動搖的心,露出了那麼一絲不顯眼的縫隙。

不過一開始的時候,安其麗自己也沒有發現這種變化,徹底開啟她的心扉的是那部來之不易的聖典。

這部經歷無數輾轉、花費了許多心血才千方百計搞到的聖典,令安其麗意醉神迷。

那上面撰寫的每一個文字,在安其麗看來都是活生生脈動著的智慧。

和那個小東西繼承自智慧之神的知識比起來,這些智慧顯得和藹可親,在安其麗看來,這裡面凝聚著的是一股濃濃的深情。

那是對弱者的憐憫,是充滿溫情和慈悲的智慧。

每當她手捧著那厚厚的聖典,閱讀著上面的文字,她的心中便加深了一分對先知恩萊科所擁有的憧憬和想望。

在不知不覺之中,憧憬化作了溫馨,想望變成了愛慕,戀愛之神在她的心中施下了魔法。

這意外的發現,曾經令安其麗感到恐慌,彷徨和猶豫令她的心動搖不定。

她唯一能夠用來令心情寧靜的理由便只有一個,茫茫廣闊無垠的世界,她和那位先知恩萊科相遇的機會微乎其微。

這個理由令她的心情重新歸於寧靜,同樣也令她得以捍衛她曾經發下的誓言。

不過命運之神就是要如此作弄於她,隔絕千山萬水,穿越茫茫草原,她所愛慕的恩萊科居然會出現在她的面前。

此時此刻,安其麗的心中忐忑不安,她的身體在不知不覺地顫抖,那是喜悅的顫抖,不過其中也滿含著難以抑止的害怕和擔憂。

此時此刻,安其麗很希望諸神能夠給予她勇氣,可是諸神卻沒有回應她的請求。

安其麗愣愣地站在那裡,這是她唯一能夠做的,她的心中僅僅剩下了這一點點勇氣。

恩萊科同樣愣愣地站在那裡,事實上這同樣也是他僅有的勇氣。

雖然在此之前,他曾經設想過無數種暴露身份的可能,不過這些設想之中從來沒有出現過醉鬼的蹤跡。

突然間,恩萊科感到自己無比痛恨喝酒,酒實在不是什麼好東西,而且在恩萊科看來,酒好像和厄運有著非常親密的關係,每一次只要和酒一扯上關係,厄運便立刻伴隨而至。

掃視著周圍那充滿震驚的一張張面孔,恩萊科立刻感到頭痛無比。

實在沒有比這更加糟糕的拆穿身份的方式,現在自己立刻逃跑也根本來不及。

而且想要矇混過關更不可能,那些卡敖奇逃亡者絕對是最有力的證人。

另一個令恩萊科絕望的原因是,他已經在眾人之中看到了卡茲和派羅。

他們倆的眼神之中充滿了一絲狂熱,對於恩萊科來說,那是久違了的神情。

沒有人比恩萊科更加清楚,想要說服這兩個人,讓他們相信自己並不是恩萊科將是多麼困難。

車伕卡茲對於自己實在再熟悉不過了,恩萊科相信卡茲僅僅依靠背影,便能夠認出自己。

而神錘派羅對於自己有著近乎於盲目的狂熱,想要說服他,恐怕還遠遠難於說服單純淳樸的車伕卡茲。

正當恩萊科皺緊眉頭想著對策的時候,突然間,他看見那位神錘派羅衝到了他的眼前。

「讚美至高無上的父神,他從來就不會令他最為堅定的信徒遭受苦難,恩萊科大人,我們最為偉大的先知,想必您是奉父神之命,來拯救我們這些受難信徒的諸神使者。」

說著,這位神錘先生緊緊地拉住了恩萊科的手臂,他的臉上老淚縱橫,額頭之上突然間增添了無數道皺紋。

那些圍觀者之中,原本還有近一半人的臉上顯露出迷惘和疑惑的神情。

他們並不知道同伴為什麼對眼前這個少年,顯露出那無比驚詫的神情。

但是,就在聽到恩萊科這個名字的那一剎那,難以遏制的驚詫彷彿草原上那可怕而又強大的風暴一般,席捲過每一個人的心靈。

對於那些原本就驚詫莫名的人來說,神錘大人的話仍舊令他們渾身一震,原本的猜疑變成了確定無誤的一件事情,不過巨大的反差仍舊令他們愣在那裡。

不過,令所有人更感到驚詫的是神錘大人那如泣如訴的訴說,聽著他老淚縱橫地抓住恩萊科大人的手臂,訴說著他們所遭遇的困境。

神錘派羅的哭訴,並沒有令這些逃亡者感到恐慌,因為在他們的面前站立著的正是那最具有智慧的先知。

事實上,唯一令這些逃亡者感到擔心的是,先知是否願意給予他們幫助。

對於這位曾經的欽差大人和聲望最為隆重的智者先知,斯崔爾郡流傳著兩種截然相反的傳聞。

事實上,和其他幾位傳說中的人物不同,籠罩在先知身上的,並非完全都是神聖的光輝。

至少在很多生命女神和軍神信徒的口中,這位智慧無窮的大人,是個肆意褻瀆神靈的沒有信仰之徒。

雖然真理從他的口中被傳播、宣揚,不過那些生命女神和軍神信徒確信,這位大人本人並不信仰這些真理。

同樣,這些人也確信,這位先知大人的心中,絲毫沒有所謂的慈悲和憐憫存在。

真正擁有這些美德的是費納希雅小姐和貝爾蒂娜小姐,如果沒有這兩位真正的天使存在,恐怕奇蹟永遠不會降臨人間。

當然,同樣也存在著另外一種觀點。

先知大人的心中充滿了仁慈和寬愛,在斯崔爾郡抱有這樣想法的人,佔絕大多數,因為那位受人敬仰的比斯先生,在那本被收入進聖典之中的筆記裡面,充滿了對於先知大人的敬意。

不過儘管說法不一,有一件事情絕對可以肯定,那便是所有人都確信,這個世界上絕對不存在先知大人無法解決的難題。

所有的人都緊緊盯著恩萊科,他們的心中充滿了期待和緊張。

而恩萊科自己則感到頭痛無比,這意外的變故更令他無法撒手逃離。

特別是當他聽到神錘派羅說起小芸的遭遇,這個訊息令他格外揪心。

小芸是個很好的姑娘,從她的身上,甚至能夠看到達克託老爹的身影。

恩萊科很想能夠拯救她脫離苦難,當初在成達維爾和她第一次相遇的那一幕幕回憶,再一次出現在眼前。

正當他猶豫不決的時刻,突然間,從遠處傳來喧鬧的聲息。

「我真是沒有想到,居然會有這樣巧合的事情。」一個蒼老的聲音,打斷了那位神錘大人的哭訴。

圍觀的人群朝著兩邊分了開來,一位熟悉的老者出現在恩萊科的眼前。

「外公,您怎麼會在這裡?」安其麗驚奇地問道。

不過她的心中立刻有了明確的答案,這肯定是母親的安排,因為外公無疑是將恩萊科留下的最合適人選。

安其麗很清楚外公擁有什麼樣的智慧,在她看來,自己的外公就像是那極為稀有的草原狐狸。

外公有著大多數蒙提塔人所沒有的智慧和狡詐,而在片刻之前,安其麗突然間發現,自己的母親居然也繼承了這種特質。

安其麗甚至懷疑自己是否也有這樣的遺傳,要不然自己也不會這樣陷害恩萊科,不會對自己的哥哥也施展詭計。

此時此刻,安其麗的心中忐忑不安,而她身邊的恩萊科也同樣如此。

事實上,自從那次法庭判決之後,他一直對這位前國王萬分警惕,唯恐再一次落入他設好的圈套之中。

而現在他突然出現在這裡,這不能不再一次引起了恩萊科的懷疑。

唯一令他確信的,便是達克絕對不會陷害自己。

就在剛才那一瞬之間,恩萊科用精神魔法探察了達克的記憶。

這令他感到非常不安,因為這顯然違背了他當初下定的決心,更令他感到不安的是,在達克的記憶之中他沒有找尋到絲毫虛假的蹤跡。

達克對於自己的信任和崇敬發自內心,而這份真誠更令他感動不已。

恩萊科疑惑不解地看著那位老者。

「各位請安靜一下,如果不是我吩咐侍從們將這個地方連同廣場嚴密封閉起來,大家的喧鬧聲,恐怕已經驚動了雲中之城裡面所有的人。

「我想,你們所有人都應該很清楚,此時此刻恩萊科先生站在這裡意味著什麼?

「我相信,你們原來的那位皇帝陛下肯定同樣能夠想到這一點,而這對於各位又意味著什麼,我想我不說,各位同樣也能夠想象。」

老者緩緩說道,說著,他轉過頭來興致勃勃地看著恩萊科。

恩萊科給老者上上下下打量得渾身發毛,這種感覺實在是糟糕透頂。

「我不得不說,您給我帶來了太多驚奇,當初我第一眼看見閣下,便已經感覺到您絕對不是平凡人物,沒有想到您居然如此不同凡響,我實在很想知道,您還隱瞞著什麼身份,現在你的身上出現再多奇蹟,我都不會感到驚奇。」老者笑著說道。

突然間,他的目光掃到了靠在恩萊科身邊的安其麗,外孫女的眼神之中那茫然和患得患失的神情,顯然令他若有所悟。

這是女兒不曾告訴自己的一件事情,比女兒更為固執的外孫女居然有了心上人,這簡直就是一件不可思議的事情。

老者不由自主地再一次看了恩萊科兩眼,顯然對於老者來說,這又是一樁意想不到的奇蹟。

不過,老者卻非常願意看到奇蹟的發生。

無論是對於蒙提塔王國,還是對於自己那個固執和背離蒙提塔傳統、離經叛道的外孫女,全都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突然間,老者感到高興非常,彷彿長久以來一直困惑著他的無數難題,在這一剎那間豁然開朗了一般。

「我有一個提議,各位看看是否能夠接受。」老者微笑著說道。

只有曾經深受其害的恩萊科,注意到這絲微笑之中,多多少少隱藏著一些老狐狸的詭詐。

恩萊科早已經確信這位老者是和喬一樣的人物,他們有著同樣的執著和狡詐,事實上,在很多方面這兩個傢伙簡直一模一樣。

他們倆同樣不遺餘力地發掘人才,而且兩個人和民眾的親密關係也相差無幾。

不過,恩萊科同樣也清楚一件事情,為了留住他們所看中的人才,這兩個狡詐的傢伙同樣也無所不用其極。

當初那個令自己自投羅網的辯護,無疑正能夠說明問題。

經歷了重重陰謀詭計,現在的恩萊科早已經不是那個不知世事的茫然少年,他早已經在猜想,這位老者之所以陷害自己,恐怕就是為了將自己這個技藝高超的武技打造大師,想方設法留在雲中之城,留在蒙提塔王國。

雖然明知道這件事情,不過恩萊科卻無法為此生氣。

這一方面是因為首先錯在自己,偷竊畢竟是一種罪惡,他畢竟不像克麗絲那樣毫無道德感和漠視法律。

而另一方面,便是因為他完全能夠感覺到老者的那番良苦用心。

除此之外,待在安其麗身邊所找尋到的那份安寧祥和,也令他的不滿很快的就煙消雲散。

不過曾經吃過苦頭的他,對於這位看上去和藹可親的老者充滿了警惕。

「各位,我希望你們能夠保守這個秘密,我會想方設法為你們弄到一塊相對隔絕的居住之所,那裡將成為你們最為安寧祥和的臨時自由王國,在那裡你們將不必害怕來自卡敖奇皇帝陛下的迫害,你們可以挑選自己的守衛來保護你們的安寧。」老者侃侃而談道。

聽到這番言辭,大多數人連連點頭,只有那位神錘先生、安其麗和恩萊科三個人猜到了老者真正的用意。

此時此刻,恩萊科不得不佩服老者的高明,他絕對是一頭不折不扣的老狐狸。

他所說的這番話,無疑讓這些卡敖奇逃亡者自覺自願地將自我封閉起來,這樣一來至少隔絕了謠言,也令荷科爾斯三世的陰謀詭計不容易得逞。

同樣,這也隔絕了卡敖奇人和蒙提塔人之間,有可能產生的眾多猜疑和恐慌。

而最高明的一件事情就是,老者在不知不覺之中做到了這一點,他令卡敖奇逃亡者自然而然地接受了這個建議,甚至將這個建議當作是他們自己的意志。

能夠將失去自由的自我囚禁,解說成捍衛自己的利益,用自由國度來裝飾事實上的大型牢籠,所有這一切無不顯示出這個老者擁有天才般的狡詐智慧,恩萊科甚至懷疑這位老者同樣也曾經得到過那個邪惡魔物莫斯特的真傳。

雖然明知道這一點,不過恩萊科並不打算說破。

因為老者所說的這一切,無疑是最合適的選擇,他所能夠做的,僅僅只有讓那個監牢顯得更加美好。

「你所說的一點沒錯,我想我們這些逃亡者所需要的確實是一塊相對封閉的天地,正如您所說的那樣,我們可以在這片天地創造我們自己的自由王國。」神錘派羅連忙說道。

他同樣很清楚,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讓他所率領的逃亡者順理成章地接受這個提議。

「我們大家更要牢記一件事情,恩萊科大人在蒙提塔王國的訊息,絕對不能夠從任何人的口中透露出去。」

說到這裡,神錘派羅神情凝重地掃視了眾人一眼,「大家想必還記得,我們是如何失去尊敬的達克託老爹,卑劣無恥的陰謀詭計和防不勝防的惡毒暗殺,從來都是卡敖奇君王所寵愛的兩樣東西。」

神錘大人的話令所有人連連點頭,顯然他再也不是當初那個沒有人看得起、受人嘲笑的奇怪「泥瓦匠」。

神錘派羅的變化,令恩萊科也感到意想不到,不過派羅所說的一切,確實令他心中一緊。

當初在斯崔爾郡遭受襲擊的那驚心動魄的情景,再一次浮現在他的眼前。

事實上,那次他如果不是幸運地遇上了同樣巡遊各地的米琳達,恐怕他已然追隨達克託老爹離開了這個人世間。

現在的恩萊科雖然對於自己的身手有著絕對的自信,即便海格埃洛就站立在他的面前,他也不會再像從前那樣感到害怕和恐懼。

不過,恩萊科仍舊沒有自信,能夠抵擋住那防不勝防的陰謀暗殺。

除非他像以前那樣,對於每一個靠近自己的陌生人,動用精神魔法來探明是否有所敵意。

不過,自從經歷萊丁王國那場意外變故之後,恩萊科越來越痛恨使用精神魔法偷窺別人的記憶。

更何況,他現在清楚地知道,那位靈魂之神莫斯特卡所彌雷斯是個冒牌的神靈,它真正的面目是個邪惡的魔族。

而這個傢伙冒充神靈的目的便是誘惑人類走向墮落,而它所留下的精神魔法,無疑便是墮落的源泉、罪惡的根源。

只要一想到這些,恩萊科便感到猶豫不決,他可不想再次淪為魔族的幫兇、邪神的走狗。

正當所有人默默地站在那裡,思索著自己的未來,以及未來有可能發生的事情,突然間一連串嘈雜的鐘聲,打斷了他們的思索。

那此起彼伏的鐘聲之中,夾雜著無比的慌亂和難以遏止的恐懼。

甚至連原本昏昏沉沉的達克,聽到那嘈雜的鐘聲也驚得跳了起來,他的臉上佈滿了驚詫和恐懼的神情。

同樣的驚詫和恐懼,也顯露在那位老者和安其麗的臉上,事實上,禮堂之中每一個蒙提塔人的面容都是同樣一副神情。

恩萊科甚至能夠清楚地感覺到安其麗緊緊地靠著他,彷彿她的心中正存在難以想象的恐懼。

這種恐懼令她渾身顫抖,那顯然是發自內心刻骨銘心的顫慄。

「狼群!」安其麗輕聲說道。

她的臉蒼白沒有一絲血色,彷彿剛剛從恐怖的夢魘之中驚醒一般。

「難道是那些氣味將狼群引到了這裡?」神錘派羅面無血色地問道,此時此刻他早已經成了驚弓之鳥。

「即便不是因為那些氣味,狼群出現在格蘭特附近,也肯定是有人在暗中佈置的結果。

「幾百年來,我們一直遵循著當年聖者荷裡給予我們的教導,格蘭特周圍百里之內,絕對沒有能夠令狼群飽餐的野兔,這令格蘭特城在幾百年中從來沒有遭受過狼群的襲擊。」老者說道,他說得飛快,而眼睛則始終盯著恩萊科。

事實上,安其麗也同樣如此,此時此刻擁有禁咒法師頭銜的恩萊科,顯然是眾人眼中唯一的救星。

恩萊科很清楚自己又有麻煩了。

不過在此之前他已經惹上了一身麻煩,再增加一些麻煩也算不得什麼了。

更何況,如果他裝神弄鬼,以聖者的身份出現在蒙提塔人的面前,也許聖者荷裡的名聲能夠令他免遭別人的算計。

事實上,恩萊科最擔心的便是眼前這位老者——安其麗的外公。

這個狡詐的老頭,在淳樸善良的蒙提塔人之中絕對是一個異類。

除了這位老者的原因之外,身邊站著的安其麗的目光,同樣也令恩萊科下定了這個決心。

安其麗的眼神之中絲毫沒有求懇的神情,有的只是堅定和執著的信任,還有那一絲敬慕。

對於這樣的眼神,恩萊科並不陌生,當初在斯崔爾郡的時候,那些排著長長的隊伍等候在旅店門口,等待著貝爾蒂娜救治的人們,他們便是這樣一副神情。

那是絕對的信任和無比的敬仰!

正是這種神情,令貝爾蒂娜最終放棄了魔法師的身份,重新找回了信仰,成為諸神最為堅定的信徒。

而自己,雖然無論從名望還是地位上來說,都遠遠超過貝爾蒂娜,但是從來沒有人用這種眼神看待自己。

即便那些受教於自己的魔法師們,對於他們來說,自己只不過是一個實力超絕、無所不知的教導者,也許還有那麼一點危險,就像當初自己、凱特、貝爾蒂娜和傑瑞看待克麗絲老師那樣。

看著安其麗的眼神,恩萊科現在總算明白,當初貝爾蒂娜為什麼那樣沉迷,這種充滿真誠的信任的感覺,實在是好極了。

不僅僅如此,恩萊科甚至還感到了一絲溫馨,和隱藏在溫馨之下的那濃濃情意。

他很清楚,安其麗對於自己的那份情意。

當初他們第一次相遇的時候,還不知道自己真實身份的安其麗,在無意之中表達了對於自己的憧憬和想望。

現在的恩萊科,已然不再是當初那個茫然無知的「孩童」。

他自然能夠分辨出那些憧憬和想望之中隱藏著的東西。

朝著所有人點了點頭,恩萊科向門口走去。

站在空曠的廣場之上,他抬頭仰望天際。

只見在無垠的天空之中,漂浮著十幾位魔法師,還不斷的有魔法師從雲中之城升起,他們在上空正中央的位置聚集。

突然間,又有一隊魔法師升起,六個魔法師以三角陣列的形式排列在一起。

雖然距離這裡頗遠,不過恩萊科清楚地感覺到這些魔法師身上散發出來的濃密的魔法能量。

特別是為首那位,她所擁有的魔力在恩萊科看來,僅次於卡敖奇王國的那頭大笨熊。

只見那位魔法師身穿著拖地的長裙,這絕對不是蒙提塔王國女子的裝束。

她迎著太陽筆直升起,陽光照射在她的身上,反射出點點燦爛的金光。

沒有絲毫疑問,恩萊科立刻便肯定,那個人便是安其麗的母親,蒙提塔王國的王后,大魔導士希茜莉亞。

看到此情此景,恩萊科不得不承認,大魔導士希茜莉亞被蒙提塔草原的子民稱作為護國女神,並非毫無道理。

這副模樣確實充滿了莊嚴神聖的氣派,僅僅那股自然流露出來的氣勢,便令他這位旁觀者,不由自主地產生一種渺小低微的感覺。

恩萊科在心底暗叫不妙。

他感到自己顯然過於高估了本身,而忘記了那些大魔導士個個都不是些什麼平凡人物,除了他們自身所擁有的強大實力之外,往往還有著與他們的名聲相符合的超絕智慧。

而身為女子能夠躋身於超級魔法師的行列,恩萊科相信她們在智慧方面必然有超越其他大魔導士的地方。

事實上他所見過的女子之中,達到這種境界的,全都是些乖乖不得了的人物。

首先便是克麗絲,她曾經是、現在是、而且在可預見的將來,仍舊是他永恆的夢魘。

而那位萊丁王國的總座,這位站在力量和權力雙重巔峰之上的神秘女人,更是令恩萊科連想都不敢想起,甚至只要和那個女人有一點點關聯,都能夠令他感到毛骨悚然,其中也包括她的那個女兒。

眼前,這位蒙提塔王后是否同樣是一位可怕的人物,恩萊科的心中連一絲把握都沒有。

不過從這位王后陛下所繼承的血統,從她那位前國王父親的狡詐和高明看來,這位王后陛下同樣是一位不大好招惹的人物的可能性非常之大。

但是說到血統,又不能不令恩萊科想起達克和安其麗。

達克顯然和狡詐以及陰謀詭計沒有絲毫的緣分,而安其麗則簡直就是一位天使,即便是對她產生懷疑,都令恩萊科的心中產生了很重的罪惡感。

這樣想來,也許希茜莉亞真的是一位女神一般的人物。

不過,無論這位大魔導士是女神,還是貌似女神的魔女,他都必須鼓足勇氣去面對。

突然間,恩萊科感到非常奇怪,為什麼他會選擇面對希茜莉亞?

以他以往的性格,此時此刻他應該首先想到如何逃跑才是。

難道是那兩個小傢伙令自己改變。

突然間,安其麗的面容出現在他的腦海之中,或許這才是真正的原因。

不過這個原因顯然非常荒唐。

恩萊科甚至不敢考慮,一旦克麗絲知道這件事情會是怎樣一番光景。

不過毫無疑問,那將是一場可怕的災難。

恩萊科彷彿看到自己在地獄的最深處受苦受難,而他的老師兼妻子則正和魔王興高采烈地攀談。

也許還是逃跑更加正確,恩萊科朝著身後看了一眼。

安其麗那執著而又充滿溫情的眼神,令他徹底打消了這個念頭。

死就死吧!

人生在世總得有所抗爭,恩萊科的腦子裡面,突然間跳出了這個從來沒有過的念頭。

他朝著空中飛去。

在空中,所有魔法師各就各位,他們神情凝重的遙望著遠方。

從東、東南、南方各生起了一道烽火,飄搖的烽火筆直豎立在天地之間。

在腳下洪亮的鐘聲響成一片,那是狼群即將來臨的警報。

原本正沉浸在無比歡樂之中的牧民們,此時此刻早已經被恐懼和悲傷所籠罩。

這些從來不肯離開草原和牛羊的草原子民,現在扔下了所有的一切,滿懷恐慌地朝著雲中之城擁擠而來。

大街之上到處是擁擠的人流,雲中之城所有的大門雖然全部敞開,不過想要讓所有的人全都進入,一時半會兒還無法做到。

「狼群還有多少時間便會到來?」一位中年魔法師問道。

「一兩個小時。」

另外一位魔法師說道:「安德魯已經去檢視了,不過他的報告恐怕不容樂觀,這一次的狼群襲擊肯定是卡敖奇人有意而為。

「據安德魯所說,至少有六、七個狼群部族被聚集到了格蘭特附近,如果不是因為搜尋隊意外地發現了其中的一支部族,它們恐怕會在晚上發起攻擊,那時候情況對我們來說將更加不利。」

「那麼現在我們應該怎麼做?憑我們的力量想要對付六、七支狼群恐怕並不容易,現在這個季節又無法令青草燃燒,蔓延開來的草原大火倒是消滅這些狼群的最好方法。」一位年輕的魔法師問道,他顯然並不是蒙提塔人。

正因為如此,他的話音剛落,立刻引起了旁邊那些從小生長在草原上的蒙提塔魔法師的怒目相視。

讓大火吞噬養育他們的草原,在蒙提塔人的眼中,這顯然是一種不可饒恕的罪衍,即便產生這樣的念頭,也能夠令他們痛恨不已。

不過這些蒙提塔魔法師並不敢將他們心中的憤怒直接說出來,這一方面是因為說這番蠢話的人是他們的學長,同時也算是半個老師。

同樣也因為他們至高無上的王后、偉大的桑特大人,就在他們身邊。

令所有人感到奇怪的是,王后始終一言不發,她的注意力也絲毫沒有放在狼群襲擊的方向。

順著王后的目光看去,遠處的空中漂浮著一個少年。

以他的年齡算來,他應該只是個魔法學徒,即便不是如此,也頂多是個下位魔法師。

「那是誰?他是哪一位的弟子?為什麼我從來沒有見過他?」一個魔法師開口問道。

「我也沒有見過,我相信這裡沒有一個人見過他,這個少年顯然是個陌生人,難道就是他引來了狼群?」旁邊一位魔法師喃喃自語道。

「這種猜測完全沒有道理,一個間諜應該沒有必要這樣暴露自己。」另一位魔法師搖頭說道。

「現在不是胡亂猜測的時候,大家最好將所有心思放在如何應付狼群上面。」跟在大魔導士希茜莉亞身邊的那五位魔法師中的一位,怒聲喝斥道。

他在蒙提塔王國顯然頗有地位。

聽到這番喝斥,所有的魔法師都噤若寒蟬,沒有人再敢胡亂開口說話。

反倒是原本始終沉默不語的希茜莉亞,開口說話了。

「大家用不著這樣慌張,有那個人在這裡,想要消滅狼群並沒有什麼困難。」希茜莉亞淡然地說道。

王后的話顯然令所有人全都大吃一驚,不過接下來的一句話,令他們所有人都明白過來。

只見希茜莉亞皺著眉頭,彷彿喃喃自語著的樣子。

「但願這個傢伙不至於施展什麼禁咒,我可不希望在這春季草原最為肥沃的季節,這塊草原受到過於嚴重的傷害。」

如果說,剛才還有什麼人對於王后的自信感到茫然的話,那麼這番話顯然將那最後一絲迷惘都吹拂得煙消雲散。

禁咒原本被世人認為是諸神禁止人類擁有的力量,令禁咒魔法重新出現在這個世界上,這原本就被看作是古代魔法帝國最為偉大的成就之一。

不過即便是古代魔法帝國,也沒有造就出幾個禁咒法師,幾千年之中禁咒法師的數量是如此稀少。

而當今世上卻偏偏存在著兩位禁咒法師,其中的一位正好是一位少年。

所有的魔法師都愣愣地望著遠處,無數驚詫和疑問存在於他們的心頭,他們並不知道這個傳說之中的少年為何會出現在這裡。

另一個讓他們震驚的原因,是這個少年看上去如此年輕,雖然他的年紀早已經為他們所知,不過突然間親眼看到本人,仍舊令他們感到異常震撼。

是什麼樣的天才,能夠在如此年齡便擁有這般名聲?

又是什麼原因,造就瞭如此令人難以置信的奇蹟?

那些蒙提塔魔法師的心中難免還存在一絲懷疑,不過索菲恩魔法師倒是沒有太多的猜疑,因為他們中的不少人曾經見識過另外一個天才,小小年紀同樣擁有了驚人的成就。

而那個天才正是眼前這個天才少年的老師,這樣想來他所擁有的強橫實力,以及那奇蹟般的成就,又顯得不無道理。

正當眾人感到驚奇的時候,他們看到眼前這位漂浮在空中的少年,已然有所動作。

沒有人知道會發生些什麼事。

不過所有的魔法師都不由自主地給自己的身上加了一個風之守護,這是漂浮在空中的他們唯一能夠施展的,擁有保護能力的魔法。

一道燦爛的金色光芒,從天空之中筆直射向大地。

那片金光彷彿液體一般,朝著四面八方流淌開去。

正當所有人滿懷驚詫地看著眼前這一切,金色的光芒之中,無數戰士的身影出現在他們面前。

那些戰士擁有最為強健魁梧的體魄,他們身披著金燦燦的甲冑,他們手中的長劍映照著陽光閃爍著點點金色的寒芒。

彷彿液體一般流淌的金光圍繞著格蘭特城繞了一圈,像是一道寬闊的護城河一般,將整座格蘭特城牢牢地守護起來。

那些從金光之中顯現出來的金色戰士,組成了一支無邊無際的龐大軍團。

一眼望去,腳底下彷彿是一片金色的海洋,那長劍上閃爍著的點點金色寒芒,就彷彿是海洋那鱗鱗波光。

「偉大的聖者荷裡。」

不知道是誰,第一個說出了這個名字。

不過顯然擁有這樣念頭的人並非只有一個。

突然間對聖者荷裡的讚美聲,響徹了整座雲中之城。

那些原本驚恐萬狀,拖兒帶女滿懷悲傷朝著雲中之城的入口擁擠著的牧民們,他們的臉上突然間綻開了寬慰的笑容。

笑容之中,同樣也包含著無限崇敬,那副神情比起當初的斯崔爾郡人凝視貝爾蒂娜的眼神,有過之而無不及。

第三章

b光輝日慶典7/b

心中忐忑不安地,獨自一個人等候在這空蕩蕩的客廳之中。這座客廳在恩萊科看來,稱其為書房恐怕更加合適。

客廳的四周擺滿了書籍。

如果是在以往,這樣的客廳對於他來說,再好不過了,他肯定會興致勃勃地將腦袋栽進書籍的海洋之中。

不過此時此刻,恩萊科根本就沒有任何興致,他正在等待著另外一次判決。

現在他的心,比任何時候都要緊張。

就在那扇門的後面,蒙提塔王國的王后,這個國家實際上的最高位者,正在和她的女兒交談。

恩萊科已經忘記了自己是怎樣傻傻地來到這裡,更不明白為什麼會心甘情願地等候在這裡,讓緊張和猶豫折磨自己。

一想到這些,恩萊科不由自主地又想起了逃避。

現在想要逃避顯然還來得及,只要他在心中默唸克麗絲的缺點,這位老師兼妻子便會立刻出現在他的眼前。

恩萊科用不著擔心在妻子面前交不了差,那個智慧之神親手創造的小東西,已經將他想要知道的東西的大部分告訴了他。

恩萊科相信,以克麗絲的實力再加上他的幫助,想要弄清所有的細節並不是一件非常困難的事情。

不過不知道為什麼,恩萊科根本就不想將克麗絲召來這裡,彷彿在片刻之前他甚至連逃避的勇氣也一起喪失了,又彷彿是剛剛脫胎換骨,成為了一個有勇氣面對困境的人。

坐在那裡恩萊科的心中忐忑不安,待在客廳之中的每一分鐘對於他來說,都彷彿是一年般漫長得令人難以忍受。

正當他感到坐立不安,逃避的念頭第五次從腦子裡面跳出來的時候,突然間側門之中傳來陣陣談笑的聲音。

隔絕內外的魔法陣顯然已經被撤去,漫長的等待應該已經到了盡頭。

恩萊科的心,猛然將加快了跳動的速度。

就在片刻之前,他還在抱怨為什麼要等待那麼久。

而現在當他即將面對蒙提塔王后的時刻,他突然間感到自己還沒有準備好,最好能夠再給他一個小時。

只可惜世事變化總是不會如他所願,安其麗微笑著開啟了房門,她招了招手讓恩萊科進來。

這下子,恩萊科感到有些猶豫不決起來了。

原本在他看來,他和大魔導士希茜莉亞的見面應該在外客廳進行,而不是裡面的內客廳。

經歷過莉拉這件事情之後,恩萊科對於蒙提塔王國的風俗很「感興趣」,他絕對不想再一次掉落到陷阱之中。

正因為如此,他對於蒙提塔人對於內外客廳的區別和用途瞭如指掌。

對於蒙提塔人來說,外客廳是聚會和麵見普通客人的所在,通常也被用來辦公,在部族之中,族長帳篷的外客廳便是召開部族會議的所在。

而內客廳則完全兩樣,只有兄弟姐妹以及那些被當作是自家人的客人,會被允許進入那裡。

對於蒙提塔人來說,這是最為隆重的禮節之一。

事實上,蒙提塔王國在此之前他唯一能夠進入的兩個內客廳,一個便是巴山的帳篷,而另外一個則是達克的寢宮。

當然,偶爾內客廳也會被用來決定某件極為重要的事情。

比如部族族長就是在內客廳之中,和那位岡塔先生訂立了結盟的誓約。

而現在王后陛下邀請自己進入內客廳,又是什麼原因?

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恩萊科走了進去。

內客廳和外面並沒有什麼不同,只是地上鋪設的羊毛毯更厚實和鬆軟一些,四周也沒有那許多書籍,取而代之的是幾幅精心刺繡的絲綢織錦和五彩斑斕的掛毯。

兩盞魔法燈盞,將內客廳照耀得通透明亮。

和達克的家裡一樣,正中央的位置同樣安放著一張長長的桌子。

不過桌子的四周散亂地放置著許多蓬鬆柔軟的織錦墊子,這便是蒙提塔人的座椅了。

令恩萊科感到驚詫同時又尷尬的是,內客廳之中並非想他原本想象的那樣,只有大魔導士希茜莉亞王后一個人。

房間的一頭坐著六個女人,顯然她們都是國王的妻子。

正中央的位置,端坐著恩萊科曾經見過的王后希茜莉亞。

令他感到驚訝的是,在國王的諸多妻子之中,這位大魔導士居然並非最為年長的一個。

在她的身邊還端坐著一位頗為慈祥的婦人,這婦人看上去顯然要比希茜莉亞大得多。

所有女人都在那裡上上下下地打量著恩萊科,這令他感到渾身不自在。

「姐姐,你可不可以帶著其他姐妹離開這裡,我猜想恩萊科先生還無法習慣我們這裡的風俗。」

希茜莉亞拉著身邊那位老婦人的手,輕聲問道。

那位老婦人朝著恩萊科慈祥地看了一眼,又用同樣的神情看了看始終低著頭站在恩萊科身後的安其麗,滿意的笑容在她的臉上綻放開來,她的眼睛微笑得眯成了一條縫隙。

女人們紛紛走出了內客廳,站在門口她們仍舊不忘記再看最後一眼。

那眼神之中充滿了笑意,除了笑意之外還有那麼一絲鼓舞和讚賞。

鼓舞的目光顯然給予安其麗,而讚賞顯然是針對恩萊科。

安其麗走到門口將側門關上。

不過出乎她預料之外的是,她聽到母親對她說道:「我親愛的孩子,你也得離開這裡,去同你另外那幾位媽媽待在一起,我有些事情要和恩萊科先生單獨談談。」

安其麗不敢違拗母親的意願,只要踏進這個家庭,她就必須得遵守身為女兒的規矩。

自己的母親在這裡擁有著絕對的權力,她的命令不允許受到質疑。

安其麗乖乖地退出了客廳,她很想知道母親和愛慕的人說些什麼。

不過安其麗很清楚一件事情,如果母親不打算讓別人偷聽,她有很多辦法能夠做到。

隨著輕聲吟唱的聲音響起,一道隔絕內外的結界將內客廳籠罩了起來。

「找個地方坐下,我有很多事情要問你。」

希茜莉亞輕聲說道:「不過在此之前,首先請你將頭抬起來,我希望你能夠正眼瞧著我,而不是像一個鬼鬼祟祟的小偷一般,用視線的餘光時不時地瞟我一眼。

「要知道,我可不是你那位長公主老師,有人對我表現出畏懼的神情,這並不能夠令我感到高興,在我看來這無助於表現我的威嚴,反而證明我缺乏魅力或者樣貌兇狠醜陋得令人害怕。」

大魔導士希茜莉亞語氣平淡地說道。

這個開場白立刻讓恩萊科明白,為什麼自己的老師和眼前這位王后兩人會成為死敵。

同樣剛強的個性,同樣喜歡支配別人,但是她們倆偏偏有著截然相反的表現自我的方法。

克麗絲喜歡將別人踩在腳下,而希茜莉亞顯然喜歡別人將她高高捧起。

這樣的兩個人想要相安無事,根本就毫無可能。

更何況,當初希茜莉亞還曾經擔任過大魔導士納加的助教,而克麗絲則是納加的弟子,這兩個女人就算想要保持距離都作不到。

對於這樣的人物,恩萊科多多少少知道一些對策。

這全都是從克麗絲身上獲得的教訓——有些是痛苦的教訓,而另外一些則是異常痛苦的教訓。

恩萊科聽話地抬起了頭,現在他才真正仔細看清這位王后的模樣。

這位聞名遐邇的大魔導士確實和她的女兒有幾分酷似,不過她的神情之中,顯然更多了那麼一絲剛強和英氣。

安其麗則顯得更為溫馨慈祥,渾身上下散發著女性柔美的韻味。

希茜莉亞的身上穿著一條寬鬆的長袍,輕柔的絹帛被染成了綠色,那是草原的色彩,充滿了蒙提塔春天的氣息。

一條金色的腰帶束在腰際,腰帶的表面密密麻麻地佈滿了魔紋。

恩萊科隱隱約約中感覺到,那條腰帶和他當初製作的護腕,有著異曲同工之妙的用處。

除此之外,希茜莉亞被長袍掩蓋著的手臂同樣透出金色的光芒,顯然這位大魔導士的身上還帶著其他魔法用品。

希茜莉亞的頭上挽起高高的髮髻,一根金色的髮簪將髮髻固定起來,髮簪的一端低垂著一串紅豔豔的珊瑚珠。

那顯然同樣是一件魔法物品。

恩萊科感到相當奇怪,為什麼大魔導士希茜莉亞渾身上下戴滿了魔法物品,以她的實力應該用不著依靠這些魔法物品,來幫助她施展魔法。

難道,希茜莉亞是個徒有虛名的大魔導士?

恩萊科立刻否決了這個念頭,如果希茜莉亞名不副實,想必在索菲恩的時候,這件事情早已經被拆穿。

克麗絲絕對是個報復心很重的傢伙,能夠令她不輕舉妄動,希茜莉亞除了擁有厚實的人脈之外,想必自身也擁有一定的實力。

「我有什麼令你感到驚奇的地方嗎?」

希茜莉亞問道:「是不是奇怪,擁有大魔導士名頭的我,為什麼還需要佩戴這些零碎東西。」

恩萊科沉默不語,他不知道應該如何回答,因為顯然是一種冒犯。

「現在我和你約定第二件事情,那便是有任何事情不許憋在肚子裡面,當初我在納加大師身邊的時候,同樣也這樣要求其他人。」

說到這裡,希茜莉亞有些沉默。

過了一會兒,她才不以為然地說道:「當然大多數人都遵守了這個約定,只有一個人是唯一的例外。」

希茜莉亞並沒有說出那個人是誰,不過恩萊科相信,除了克麗絲之外,絕對不可能有第二個答案。

「我必須說,這是你給予我的啟迪,你為卡敖奇王國訓練了一支魔法兵團,這雖然給蒙提塔草原帶來了前所未有的巨大威脅,不過你同樣也給予了我極大的啟迪,你可以稱得上是第三個令我有所領悟的人物。」希茜莉亞說道。

王后陛下會將這樣一頂大帽子扣在自己頭上,這原本就在恩萊科的預料之中。

確實,希茜莉亞說的也絲毫沒錯。

雖然訓練魔法傭兵是為了提高平民百姓的地位,為他們創造出人頭地的機會,不過從另外一個角度看來,未嘗不是將一把鋒利無比的利刃,送給了這個原本就危險無比的王國。

恩萊科只得點了點頭,不過他沒有想到希茜莉亞竟然會誤解他的意思。

「你倒是一點都不謙遜,不過我喜歡這樣的坦率,不可否認,你確實擁有超絕的智慧,你製作的生命聖水製取裝置,我就沒有辦法仿照,而你所創立的魔法兵團,我雖然已經摸到了一點門路,不過想要使其實用化,顯然還遠遠做不到。」希茜莉亞淡然地說道。

「對生命聖水的製取,我並沒有多少功勞,生命聖水原本是我的老師克麗絲長公主殿下的發明,即便沒有製取裝置,我的同伴貝爾蒂娜也能夠製造出生命聖水,而且效果還遠遠超過利用裝置製造出來的生命聖水。」恩萊科連忙謙遜地說道。

「你的老師——」

希茜莉亞輕輕地皺了皺眉頭,克麗絲顯然不是她非常願意提起的人物,「為什麼你仍舊叫她長公主殿下,難道她不是你的妻子嗎?」

這個問題令恩萊科感到極為尷尬,更令他尷尬的是,問題的答案連他自己都不知道。

「好吧,這個問題就算了,我知道你很難回答,而且我也很清楚這件事情的主動權並不在你的手中,我相信你會和克麗絲湊在一起,恐怕是陰差陽錯的結果,不是命運之神惡意的作弄,便是正義之神正對某個惡徒進行懲罰,而你則是連帶的受害者。」希茜莉亞毫不留情地說道。

恩萊科除了點頭,沒有任何其他對策。

他總不能夠告訴王后,命運之神那天正在打盹,而正義之神顯然沒有盡到他的職責。

他任由一個邪惡的魔物在智慧之神的神殿之上肆意妄行,這個曾經號稱自己是神靈的邪惡傢伙,用厄運將自己和克麗絲牢牢地綁在了一起。

「我現在只想問你一件至關重要的事情,如果克麗絲接受我的女兒安其麗,你將會怎麼做?」希茜莉亞直截了當地問道。

「這完全沒有可能。」恩萊科連忙說道。

他絕對不相信克麗絲如何容易說話,更不相信長公主殿下會對死敵的女兒寬宏大量。

沒有想到,希茜莉亞一下子打斷了他的話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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