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雲中之城的景色無疑最為美好,因為可怕的暴風時常光臨這個充滿苦難的草原,因此草原上的每一個人都特別珍惜美好的時光。
更何況,這幾天對於蒙提塔王國、乃至整個世界來說,都有著極為特殊的意義。
每一個人都為慶典忙碌著。
恩萊科看著那些忙碌的人群,心中感慨萬千,在不知不覺之中,又迎來了光輝日慶典。
和一年前比起來,恩萊科對於光輝日慶典已經有了完全不同的認知。
他已經不再是那個懵懂兒童,光輝日祭典也不再是盡情歡樂,和得以放鬆心情的難得假日。
他不再像一年以前那樣,對於光輝日所代表的諸神和魔族的最終戰役,充滿了憧憬和敬畏。
從那頭遠古智慧巨龍那裡,得知了神魔大戰的真相之後,恩萊科幾乎喪失了一切信仰,莊嚴的大戰變成了一場可笑的鬧劇。
事實上,不但神魔大戰失去了原有的光輝,包括感恩日和勝利日在內所有過往的輝煌,在恩萊科眼中,都已經失去了原有的神聖和莊嚴。
特別是勝利日慶典。
那些英雄再也不是高高在上,如同神明一般的存在。
恩萊科清楚地知道,他們之中飽含著辛酸、悲哀和惆悵,至於那兩個至今存活在人世間的古代英雄,他們早已經將過去的燦爛和輝煌拋到腦後。
「你這個懶鬼,幹什麼停下手中的工作?」
尖銳而又嚴厲的叱責聲,將恩萊科帶回了現實之中,那個討厭的小東西儼然是這個世界上最嚴厲的監工。
恩萊科看了一眼在他眼前晃來晃去的小東西,小東西雙手扠著腰,將那對藍寶石眼睛瞪得大大的,氣鼓鼓地看著自己。
這個小東西對於慶典居然充滿了異樣的熱忱,不過恩萊科很清楚她並不在乎慶典所蘊含的真正意義。
對於這個小傢伙來說,光輝日慶典上真正有意義的,僅僅是那充滿歡笑和喧鬧的節日氣氛。
一直以來,恩萊科便對小東西喜歡熱鬧的性情感到頗為驚詫。
他很難想象擁有如此性情的小東西,是如何度過那些漫長的、充滿孤寂的無盡歲月。
想到這裡,恩萊科又不禁有些同情這個討厭的小東西,同時他也能夠深深理解,為什麼這個小東西那麼渴望能夠給予安其麗永生。
畢竟在這個世界上,安其麗是她唯一的朋友。
不過恩萊科更懷疑,恐怕真正的原因是,安其麗是唯一能夠忍受那個討厭小傢伙的吵嚷的人類。
隨著在神殿之中待的時間越長,隨著對第一公主認識的加深,恩萊科越來越感覺到這位第一公主確實能夠稱得上是人間天使。
有這位天使般的小姐待在身邊,一切都變得那樣溫馨祥和,甚至連那個小東西也顯得不再如此討厭,她也不再那般不講道理。
「快點幹活!」
恩萊科突然間感到背心上一陣刺痛,就彷彿一隻鐵鉗子在那裡狠狠地夾了一下似的。
「不許再咬我,要不然我告訴安其麗。」恩萊科威脅道。
他知道這是唯一有效的阻止方法,因為安其麗曾經警告過那個討厭的小東西,禁止她再用牙齒咬人。
「你快點工作,我會看著你的。」小東西飛到恩萊科耳邊厲聲說道,不過聽得出來她的語氣算不上強硬,顯然確實有些心虛。
恩萊科聳了聳肩膀,扶著梯子往上爬了兩格,將手中捧著的花環小心翼翼地系在屋簷底下。
蒙提塔人很愛惜一切財物,他們絕對不會將珍貴的絲綢用於華而不實的地方,因此這裡雖然是絲綢的產地,不過絕對看不到維德斯克的那番綢帶錦緞迎風飄揚的景象。
蒙提塔的大草原到處盛開著美麗的鮮花,雖然它們的美麗是如此短暫,不過足以為慶典爭光添彩。
愛熱鬧的小東西這一次倒是太太平平地在一邊幫忙,她飛到下面從籮筐之中將一個個花環拖上來,遞到恩萊科的手中。
這是安其麗的吩咐,恩萊科猜想安其麗這樣做,是為了化解他和小東西之間那根深蒂固的矛盾。
不過,看一眼小東西那氣鼓鼓和時不時在旁邊指手劃腳一番的樣子,顯然想要和小東西和解,並非像安其麗想象的那樣容易。
正當兩個人忙碌於工作之中的時候,恩萊科突然間聽到有人叫他的名字。
「勒克累斯,你能停一下嗎?」
恩萊科不用回頭便知道是達克來了,同樣他也用不著猜想便能夠肯定,達克之所以來找他,絕對是因為在武技方面碰到了什麼難題。
這位王子殿下是個不折不扣的武痴,甚至已經到了不可救藥的地步。
恩萊科還沒有回答,便聽到底下開始爭吵起來。
「去去去,別妨礙我們工作,那個傢伙原本一有機會就打算偷懶,現在他更有藉口了。」
那個小東西飛到第一王子眼前,指著他的鼻子說道。
和恩萊科不同,達克並不是一個非常擅長說話的人,他坐在巨石前面冥思苦想的時間是如此多,顯然對他的交流能力造成了妨礙。
除此之外,蒙提塔草原上的子民比起其他國度的人來說,更多一份衝動,也更喜歡用行動來代替爭論。
那位王子殿下顯然有備而來,他一把抓住了那個小東西,還沒有等到她高聲尖叫,便將她塞進了一個小口袋裡面,然後用繩子一圈一圈結結實實地綁起來。
透過那厚實的牛皮和密密麻麻的繩索,恩萊科仍舊能夠聽到一絲尖叫聲,不過尖叫聲變得輕微了許多,也不至於如此刺耳。
將綁成一團的小東西順手扔進了那個聖盃之中,達克擺了擺手輕鬆地說道:「好了,喜歡惹麻煩的傢伙給我處理掉了,在我的妹妹回來之前,你有一段自由支配的時間。」
「這樣不太好吧,安其麗回來,小東西肯定會告狀的。」恩萊科皺著眉頭說道。
「不要緊,這是我和她之間從小就一起玩過的一種遊戲。」達克不以為然地說道。
恩萊科興致勃勃地問道:「從小?那是什麼時候?」
「我七、八歲的時候,母親派人將我帶到了索菲恩,我第一次看到那個討厭的小傢伙,那時候我居然還覺得她很有趣。」達克搖著頭嘆息道,顯然他正在為那時候的愚蠢而後悔不已。
恩萊科現在總算明白,為什麼那個金屬生命體和第一王子之間的關係如此糟糕。
每當那個小東西提到第一王子,總是用野蠻、暴虐、殘忍、惡劣、卑鄙、無恥……等等最糟糕的字眼來形容第一王子,而且往往將第一王子歸類為野豬、狗熊、猩猩的同類。
恩萊科看了一眼被結結實實綁成一團的小東西,他居然有些同情她了。
被王子殿下拉著,恩萊科朝王子的寢宮走去。
一路之上,所有人都在忙碌著為光輝日慶典作準備,雲中之城到處點綴著五顏六色的花團和花環,甚至連人們的身上都裝飾著這些東西。
每一個人的臉上都喜氣洋洋的,彷彿提前一天已經感受到了節日的氣氛。
唯一和節日氣氛格格不入的,就只有恩萊科和他身邊的那位王子殿下。
也許是為了更好地感受那位最強武者的孤獨和蒼茫,也許僅僅是模仿,王子殿下穿著一條和恩萊科一模一樣、極為寬鬆的、既說不上是長袍又不像是斗篷的東西。
王子殿下的寢宮位於雲中之城北側一個比較偏僻的位置,寢宮的正前方有一座平臺,平臺遠遠地延伸出去。
凜冽的北風發出陣陣咆哮之聲,白色的地面上到處佈滿了斑斑點點焦黑的痕跡,那是可怕暴風之中致命閃電留下的印記。
即便不是風暴期間,這裡仍舊是一個令常人望而卻步的所在,雲中之城上的人們將這裡稱作為「哭號之角」。
不過恩萊科同樣也很清楚,達克王子那堅實的基礎正是在這狂風呼嘯、充滿驚雷閃電的可怕之地修煉而成的。
肆虐的風暴,迅疾的閃電,鍛造了這位王子殿下堅強有力的身軀。
恩萊科並不喜歡站在平臺的邊緣任憑狂風吹拂。
雖然這對於王子殿下來說彷彿是清風拂面,雖然從平臺上放眼望去,那廣闊無垠的大草原,以及那彷彿溶化於天地之間的感覺,常常令人熱血沸騰。
不過對於恩萊科來說,更多的感覺是提心吊膽、膽戰心驚。
他曾經以自己擁有絕頂武者的實力而感到自傲,不過自從站立在這狂風呼嘯的平臺之上,他這才真正意識到,自己並不是一位真正的武者,他有的僅僅只是一個光輝燦爛的武者外殼而已。
不過恩萊科不想讓達克看出自己的怯懦,他苦苦忍耐著,忍耐著那搖搖欲墜、提心吊膽的感覺。
「每一次看到眼前的美景,我就感到心曠神怡。」達克感慨地說道。
恩萊科唯有發自內心深處的苦笑,他嘆了口氣說道:「我更喜歡溫暖舒適的房間、精美的食物以及可口的飲料。說到底我畢竟不是一個真正的武者,沒有像你那樣的武者的覺悟。」
「那倒也是,你是我所見過最為奇怪的人,你所擁有的武技堪稱絕頂,偏偏基礎又很不紮實,不過最令我感到奇怪的是,你居然擁有超乎想象的力量,很難相信,如此纖細的肌肉,能夠爆發出如此強大的力量。」
達克搖了搖頭,又嘆了口氣說道,所有這一切都是身為武者的他夢寐以求的。
聽到這句話,恩萊科感到深深的無奈,他猜測擁有這些天賦,恐怕和他體內流淌著的妖精一族的血液不無關聯。
不過這絕對是一件不足為外人道的事情。
而且恩萊科很懷疑自己即便將真相和盤托出,也沒有幾個人願意相信。
「對了,你找我有什麼事情?總不會請我來欣賞眼前的風景吧。」恩萊科問道。
「噢!對了,昨天晚上我翻閱了過去的資料,發現了一些極為有趣的東西,一些從來不曾有人注意到的東西。」達克說道。
他領著恩萊科,朝著自己的寢宮走去。
和蒙提塔王國大多數房間一樣,這位王子殿下的寢宮樸素而又簡潔。
唯一能夠證明住在這裡的人身份遠比一般人要來得高貴,恐怕就只有房間的大小了。
這裡雖然只比普通房間寬一些,不過卻長得多,因此整體顯得頗為狹長。
房間的地板上鋪著厚厚的羊毛氈毯,正面最顯眼的地方掛著幾把兵器,頗為符合住在這裡的主人的身份。
恩萊科看了一眼自己打造的那柄彎刀。
那柄彎刀被放在正中央的位置,顯然它被當作最為珍貴的寶物看待。
不過恩萊科一眼便看出,還有兩件武器顯然比自己打造的彎刀更加出色。
特別是那柄雙手大劍,劍鞘之上浮動著一層火光,顯然是一件相當出色的魔法兵器。
恩萊科倒是完全能夠想象這把魔法兵器被冷落的原因,顯然達克是個非常堅忍的人,他並不願意為了一把兵器,而放棄自己追求的武技。
恩萊科猜想,也許這是因為,在達克的心目中有自己的神靈存在,那便是最強武者托木爾,背棄托木爾的武技,對於他來說恐怕是一種褻瀆。
恩萊科掃視四周,但是四周空空如也,甚至還及不上普通蒙提塔家庭的擺設和裝飾。
這裡幾乎和他自己的房間一模一樣,不過自己只是一個外來人,原本就沒有將這裡當作自己的家,因此不在意房間的裝飾和佈置還情有可原。
看著這樸素到極點的房間,恩萊科更加確信,達克沉迷於武技已經到了不可自拔的地步。
這裡除了比恩萊科自己的房間多了一張長桌以外,幾乎沒有什麼兩樣。
恩萊科完全可以理解為什麼需要這樣一張長桌,因為年輕的王子殿下並不僅僅只有一位妻子。
這絕對是一個龐大的家庭,和蒙提塔王國其他家庭比起來,唯一缺少的恐怕就只有那些在桌子旁邊跑來跑去的小孩子了。
令恩萊科最感到不習慣的是,那些王妃們穿著得就像小丫頭在臥室之中一模一樣。
恩萊科很清楚,在蒙提塔王國的禮節之中,這表示,他被眼前這位第一王子當作了親兄弟一般看待。
和其他國家不一樣,王子並沒有斥退自己的妻子們,顯然蒙提塔人並不認為妻子在一旁聽丈夫們談論機密事情,有什麼不妥當的地方。
恩萊科猜想,蒙提塔人大概確信自己的妻子絕對不會背叛家庭。
從臥室之中取出一卷羊皮紙,羊皮紙已經有些泛黑,上面甚至沾上了一塊青色的黴斑。
達克小心翼翼地將羊皮紙鋪開,因為年代久遠,羊皮紙已經有些破損皺褶。
恩萊科看了一眼那張羊皮紙,令他感到遺憾的是,上面書寫的文字仍舊是那種他所不認識的古代蒙提塔文,不過在一些段落旁邊,有著用極為細小的新蒙提塔文寫的註解。
「這是和托木爾大人同時代的另外一位桑特大人——舍格瑞留下的手卷。」第一王子鄭重其事地說道。
「舍格瑞?」
恩萊科對於這個名字顯然十分陌生,不過他知道這位勝利日十二英雄中的一位,肯定存在著另外一個更廣為人知的名字。
「對於這位桑特,我的所知也十分有限,他絕對可以稱得上是十二英雄之中最為神秘的一位。」達克聳了聳肩膀說道。
「把你知道的說給我聽好嗎?」恩萊科說道。
第一王子點了點頭,他思索了片刻之後說道:「傳說中,這位舍格瑞大人是一名殘障,不過也有一種說法,那位桑特大人是名深藏不露的武者,不過唯一可以肯定的便是,這位桑特大人在勝利日戰役之中所扮演的重要角色。」
說到這裡,達克顯得頗為自豪,他的臉頰甚至因此而微微發紅,那是熱血沸騰的象徵。
「傳說中,那徹底扭轉局勢的最終戰役,正是這位大人一手策劃的,他顯然是位天才的戰略制定人。」王子提高了嗓門說道。
這件事情倒是出乎恩萊科的預料之外。
原本在他想象之中,直接攻擊維德斯克,毫無疑問應該是維克多這個傢伙的主意,沒有想到提出者竟然另有其人。
「也就是說,這位舍格瑞大人是魔法帝國時代反叛軍的參謀總長?」恩萊科開口問道。
「參謀總長?那是你們的稱呼,在我們這裡有一個更加貼切合理的稱呼——軍師。」達克意氣飛揚地說道。
對此恩萊科不置可否,反正對於他來說,無論是參謀總長還是軍師,都是一回事情,坐在那個位置上面的傢伙所要做的工作就是,運用頭腦引導軍隊取得勝利。
「這本手卷上記載了一些什麼?有關勝利日戰役的進攻策略嗎?抑或是對於如何領導軍隊走向勝利的建議?」
恩萊科看了一眼那幅手卷說道,那上面的註解實在太細小了,而且經過歲月侵蝕,很多地方變得模糊不清,為手卷撰寫註解的人,顯然沒有考慮到蒙提塔王國那多雨的風暴氣候。
「不是,依我猜測,這卷手卷應該是舍格瑞年輕時代的一段見聞。」王子用手指著手卷之中的某一行說道。
「手卷上提到魔法帝國時代末期,曾經有一位魔法皇帝破天荒地對武技突然充滿興趣,他召集了近千人,聚集了幾百個不同派別的武者,所為的就是創造出一種奇特的、完全與眾不同的武技。
「沒有人猜想得出那位魔法皇帝的目的,只知道武技的開發在最初的階段並不順利,武者們的意見完全相左,而那位魔法皇帝又無法給予明確的意見。
「武技開發獲得進展好像是在舍格瑞加入之後,也許正是因為這位桑特大人,武技開發才得以步入正軌,這是我的猜測。」第一王子笑了笑,說道。
「從手卷上看來,舍格瑞當時從事的工作是收集和整理武者們研究出來的成果,從字裡行間之中,我甚至懷疑,舍格瑞原本就是那位魔法皇帝的部下之一。」
第一王子連忙使勁搖了搖腦袋,彷彿要將這充滿褻瀆的念頭,從大腦裡面扔出去一樣。
不過恩萊科卻並不以為然,沒有人比他更加清楚魔法帝國崩潰的底細,這個曾經盛極一時的龐大帝國,正是毀滅在那兩位帝國最高領導者的手中。
和親手葬送了魔法帝國的維克多比起來,這個有可能曾經是魔法帝國子民的舍格瑞,根本就算不得什麼。
將腦子清理乾淨之後,那位王子殿下繼續說道:「舍格瑞大人顯然偷偷地藏起了一部分研究成果,不過他並非真正的武者,因此對於這批豐厚得難以想象的寶藏根本束手無策。一切的改觀發生在他逃亡於蒙提塔的路途之上。
「在半路上,他遇到了一位受到放逐的蒙提塔人,那個人正是托木爾大人,傳說中托木爾曾經是個脾氣暴躁、桀驁不馴的人物,他被自己的部族唾棄和放逐,不過他的強悍令他得以在草原之上獨自生存下來。
「托木爾成為一個偉大武者,想必正是因為那次偶然相遇,擁有無比天賦的他顯然從舍格瑞那裡獲得了那份寶藏,我甚至懷疑,現在歸屬於你的那柄什麼淚珠,原本同樣也是舍格瑞的佩刀。」
聽到這裡,恩萊科默默點了點頭,他的猜測和達克的差不了多少。
「從手卷之中,你想必有了新的發現。」
恩萊科說道,他很清楚這位王子殿下的性情,他可不是一個喜歡研究歷史和進行考據的人物。
「你還記得托木爾留在巨石之上的那段文字嗎?我從這份手卷之中找到了更加原始的部分。」王子興奮地說道,看他兩眼放光的模樣,顯然這才是真正令他感興趣的地方。
「你是否曾經聽說過‘冥神之雙手’?這顯然是某種並不為世人所知的強大武技,那位魔法皇帝最終的研究成果,顯然正是這種不為人知的武技。
「只可惜舍格瑞大人無緣領略這種武技的全貌,不過對此真正感到遺憾的恐怕是托木爾大人,托木爾大人畢生都在追求這種極致的武技。」達克重重地嘆了口氣說道。
和第一王子不同,對於魔法帝國時代瞭如指掌的恩萊科,一聽到「冥神雙手」這個名字,立刻便聯想到那位率領大軍進入萊丁王國、用邪惡又充滿悲劇色彩手段將魔法帝國僅有一絲血脈融會到敵國的血脈之中的人物;立刻聯想到那位堪稱最為邪惡的魔法皇帝,那個連自己的子孫後代都不肯輕易放過的冥皇。
「赫利斯·維德斯克,魔法帝國時代最為可怕的魔法皇帝,如果真的有‘冥神雙手’這種武技存在的話,它的擁有者肯定就是這位極度邪惡的君王。」恩萊科嘆了口氣說道。
他極其不願意提起這位邪惡到極點的魔法皇帝,因為這不可避免地令他想起很多不愉快的回憶。
這個世界上和赫利斯相關最為密切的莫過於羅蘭家族。
只要一想到出自於這個家族的那些可怕的人物,以及那些可怕人物給予自己的迫害,恩萊科便感到不寒而慄。
在恩萊科看來,這個家族的子孫後代毫無例外,都殘留著冥皇那邪惡的血統,其中更是以希玲那個麻煩的小丫頭為最。
只要一想到這個小妖精種種令他不堪回首的過去,恩萊科便感到渾身不自在。
而偏偏他的命運已經和這個充滿邪氣的小丫頭緊緊聯絡在一起。
很多時候,恩萊科不得不懷疑,為什麼厄運之神那麼喜歡光顧於他?
「入侵萊丁的那位死神?」達克顯然聽過這位魔法皇帝的大名,他立刻說道。
「手卷上是否記載著如何修煉‘冥神雙手’?」恩萊科忍不住問道。
他突然間想到,當初在總部他和那位總座大人的那場對戰。
現在想來,總座當時施展的力量正是來自於那位幽冥之主,冥神的魔法竟然能夠銷蝕暗黑龍槍的能量,這不能不令恩萊科感到敬畏。
恩萊科倒是很有興趣追查「冥神雙手」的真相。
而且他依稀記得自己的妻子克麗絲長公主殿下曾經提到過這個名字,也提到過這種力量至今仍舊掌握在羅蘭家族的手裡。
令他感到失望的是,達克居然搖了搖頭,「這份手卷之上只是提到了舍格瑞的一些經歷,除了‘冥神雙手’令我感到相當在意之外,也許就只有手卷上提到的那兩件號稱最強的兵器。」
恩萊科連連搖頭,他絕對不相信存在最強的兵器,因為魔法兵器之中最為強大的莫過於那三大神器,不過恩萊科絕對相信他所擁有的「暗紅淚珠」不比任何一件神器稍微差一些。
更何況他所創造的「生命聖水」製取裝置,也絕對不會在任何一件神器之下。
「我可沒有撒謊,手卷上確實提到了兩件魔法兵器,舍格瑞稱它們為最強大的神器,其中的一件想必就是你告訴我的那個什麼淚珠,手卷上的說法幾乎和你告訴我的一模一樣,正因為如此我才作出如此猜測;至於另外一件,那是舍格瑞親自使用的武器,好像是一柄匕首,一柄能夠輕而易舉殺死任何生物的匕首。
「手卷上提到,舍格瑞正是依靠這柄匕首才得以在殘酷的草原上保住性命,那柄匕首可以輕鬆奪走任何生物的性命,僅僅被那柄匕首劃破一道傷口,也足以致命,手卷中記載,沒有一種生物曾經倖免於難,舍格瑞甚至用這柄匕首殺死了十幾頭龍,依靠那柄匕首,屠殺巨龍甚至比殺雞還要輕而易舉。」
對於達克王子所說的這種致命的武器,恩萊科倒並不認為是異想天開,魔法的世界廣博沒有邊際。
輕輕拿起那張薄薄的羊皮紙湊到眼前仔細觀瞧,恩萊科真正感興趣的是那些註解,他可不認識那些古代蒙提塔文字。
令他感到奇怪的是,這些寫在夾縫之中的文字,似乎不太像是一種註解,沒有哪種註解會如此詳盡,詳盡地甚至超出了所註解的句子。
而且從書寫的流暢度看來,寫下這些文字的人顯然對於那充滿神秘的「冥神雙手」有著獨特的理解和認識。
恩萊科甚至懷疑那位撰寫註解的人,有可能比最初書寫這卷羊皮紙的人,更加了解「冥神雙手」。
不過那個人對於手卷上提到的兩件神兵利器顯然一無所知,後半段幾乎沒有留下一點註解。
恩萊科同樣對那兩件神器不太感興趣。
「暗紅淚珠」曾經為他所有,恩萊科雖然從這把吸血彎刀之中學到了超絕的武技,不過和他身為魔法師所擁有的強大力量比起來,這些超絕的武技很顯然的又算不得什麼了。
事實上恩萊科常常在懷疑,當初凱特執著於魔武技的修煉和研究,是否太過可惜了。
無論如何,一個魔法師的力量都要遠比武者強大得多。
「能夠做到這一點確實是一件了不起的武器,不過就算再厲害的武器,也得能夠造成傷害才會起到作用,這樣的武器也許更加適合用於對付魔獸。」恩萊科不以為然地說道。
一提到武技,那位王子殿下立刻興奮起來,事實上,他找勒克累斯並非僅僅為了讓他看一下這份被遺忘已久的手卷。
現在的達克無時無刻都渴望著,能夠從好朋友那裡獲得武技上的指點。
這個機會他苦苦等待了多年。
當初勒克累斯揭穿隱藏的身份,告訴自己,他是托木爾所有技藝的傳承者,那一瞬間,達克彷彿看到了諸神降臨人間,將幸運加諸於他的身上。
這些日子以來,這位第一王子即便在睡夢之中也無時無刻不在練武。
他如何能夠忍受整整一天的時間被白白荒廢,即便節日和慶典也無法阻擋住他尋求武技的熱忱。
「走,到外面去。」
達克說著,走到牆邊摘下掛在牆上的那柄彎刀。
「你不擔心,彎刀從山頂上掉下去?」
恩萊科可沒有興趣在那呼嘯的狂風之中和別人比試武藝,他很清楚用什麼辦法能夠令這位王子打消念頭。
果然一提到那柄心愛的彎刀,王子便顯露出猶豫不決的神情。
「今天還是算了吧!我還有很多工作要做,明天就是慶典,神殿之中還有很多佈置工作要做呢!」恩萊科笑著說道。
他和這位不事生產的王子殿下可完全不一樣。
「放心好了,你不動手,別人也會完成的,如果你擔心我的妹妹會找你麻煩,我會幫你解決的。」第一王子理直氣壯地說道。
聽到這句話,恩萊科只能搖頭苦笑,他已經沒有任何話好說了。
恩萊科很清楚,達克在蒙提塔擁有相當多的特權,這不僅僅因為他是第一王子,更因為他受到蒙提塔人的擁護和愛戴。
不過恩萊科並不願意讓好朋友在安其麗公主的面前,使用他身為兄長和第一王子的特權。
至於原因連恩萊科自己都一無所知。
「我看還是算了,反正就只有幾天時間。」恩萊科笑著安慰道。
達克連連搖晃腦袋,這顯然不是一種他能夠接受的提議。
「把桌子搬出去就可以了,小時候每逢暴風雨來臨的時候,我就是在房間裡面修煉武技的。」說著,達克指揮著自己的妻子們動手搬動桌椅。
看著女人們忙忙碌碌地將桌子和椅子往臥室裡面搬,恩萊科只能在一旁搖頭苦笑,他只是站在一旁袖手旁觀。
因為按照蒙提塔的風俗,房間裡面的一切工作都由女人負責。
不過達克顯然對此習以為常,他從刀鞘之中輕輕抽出那柄彎刀,然後將刀鞘小心翼翼地掛回牆壁之上。
女人們被驅趕進了臥室,她們和桌椅板凳擠在一起,在恩萊科看來就像是欄圈裡面的綿羊一般。
「你還用皮鞭嗎?」達克問道:「這裡有些窄,對你來說恐怕有些不利。」
恩萊科朝著四周看了一眼,房間的寬度和高度確實令他難以施展手腳。
不過恩萊科並不在乎,畢竟除了武技之外,他還擁有魔法。
當初他就是依靠魔法來彌補自己力量上的不足。
不過當他被捕獲到掌控者總部之中的時候,一切都徹底改變。
和兩個妖精關在一起那段荒淫的日子,令他血液之中混雜的來自遠古妖精一族的血脈為之甦醒。
妖精一族的血脈令他擁有了超絕的身體和力量,令他成為一個絕強的武者。
不過自從他成為了一個真正武者之後,在不知不覺之中忘卻了以往的一切。
忘卻了自己曾經是個依靠些微魔法、冒充超絕武者的門外漢。
忘卻了魔法和武技相互結合的那種感覺。
令他回憶起這一切的,正是當初和達克比試武技時的那一擊。
為了給達克留下深刻印象,為了令自己真正符合托木爾傳承者的身份,他再一次將魔法運用到武技之中。
結果竟然異乎尋常的完美。
正是那一擊,為恩萊科開啟了一片全新的天地。
只不過恩萊科還只有一個模模糊糊的印象,他還無法確認自己到底發現了什麼。
「我用雙手好了,這是一種與眾不同的武技,你最好小心了。」恩萊科說道,後半句話其實只是為了令達克不至於感到過於自卑。
他可不想傷害好朋友的尊嚴。
「太好了,我正想見識一下其他的武技,越是沒有見過的,我越是歡迎。」
說完這句話,那位第一王子擺開架式,輕而又迅疾地削出一刀。
這一刀已經近乎完美,千錘百煉的基礎配上托木爾傳承下來的武技,現在的達克足以向任何一位武者挑戰。
如果是在以往,恩萊科首先會想到躲避,然後依靠詭異的身法切入達克的死角進行反擊。
不過前提是他的手中必須擁有武器。
沒有武器,手臂的長度制約了他進行有效的反擊。
當然恩萊科也可以施展風刃,他可以輕而易舉地解釋為,那是一種特殊的劍氣。
不過恩萊科自認自己還不至於這樣無賴。
不能夠躲避,因為躲避會拉遠自己和對手之間的距離,就只有儘可能接近對手。
恩萊科對於自己的反應和出手速度一向很有信心,因為他的體內流淌著妖精一族的血液。
而速度正是妖精一族的專長。
除此之外,那激發潛能的電屬性魔法,同樣也令他的速度提高到超越極限。
恩萊科信手順著彎刀輕輕一拍。
這信手拈來的一擊,居然令他的對手露出了破綻。
達克往後連撤,他重新擺開了架式。
恩萊科則恍恍惚惚彷彿捕捉到了什麼,不過那種感覺和以往一樣模模糊糊。
突然間,他回想起了,當初在那個武技場之中所看到的那一連串比拼。
突然間想到接替海盜王羅賽姆,抵擋住馬克魯的巨斧的那位神秘老者。
沒有人比恩萊科更加清楚馬克魯的全力一擊是多麼可怕,無論是他還是那個妖精都不敢正面招架那柄巨斧。
但是那位老者卻憑藉一雙手掌做到了這一切,這簡直不可思議。
一瞬之間,恩萊科彷彿明白了那原本感到不可思議的事情,他雙手交錯在胸前,抱成一個圓球的架式。
達克感到莫名其妙,他從來不曾見過這樣的武技。
不過武者的熱血在他的體內沸騰著,他揮起了彎刀。
……
一整天的對戰練習,對於恩萊科來說,足以令他感到腰痠背痛,妖精一族的血脈給予了他超絕的力量和反應,不過在堅韌和耐力上面好像稍微欠缺了一些。
達克同樣也是全身疼痛,不過那是因為恩萊科還不太擅長把握力量。
不知道為什麼,那種武技對於恩萊科來說居然駕輕就熟,彷彿那原本就是他所熟悉的武技,只不過因為疏於練習而漸漸淡忘了而已。
彷彿這種武技原本就深深地印刻在他的記憶深處,只不過被其他堆積起來的記憶壓在了最底下而已。
那種模糊的感覺,經過一個下午的對戰變得越來越清晰。
同樣隨著對這種武技的認知加深,恩萊科的出手越來越具有威力。
不幸的是,他對於這種武技的認知還沒有達到自由控制力量的境界,正因為如此,那位第一王子的身上增添了不少傷痕。
幸好對於一個武痴來說,這些根本就算不得什麼。
這位第一王子甚至為能夠看到如此高妙的武技而大呼值得,看他的樣子顯然是發自內心深處感到慶幸。
破天荒的,當恩萊科宣佈停止對練的時候,那位王子殿下沒有顯露出意猶未盡的樣子,顯然他身上的傷痛稍稍消磨了一些對於武技的熱忱。
令恩萊科感到驚訝的是,洗澡水竟然已經準備好,達克的眾多妻子之中竟然有兩個一直在廚房之中燒水。
看著那兩位女子大汗淋漓的樣子,以及從廚房裡面湧出的那股熱氣,恩萊科只能夠發自心底重重嘆息,蒙提塔的女人真是太能夠忍辱負重了。
不過恩萊科同樣也很清楚,這兩位蒙提塔女人恐怕未必會認為她們自己是如何堅忍。
雖然身處在同一個世界,不過恩萊科卻感到,他和蒙提塔人的思想彷彿完全屬於兩個不同的天地。
尤其看到當達克洗完澡出來,那兩位女子臉上露出的幸福笑容,恩萊科更加確信了這件事情。
不過平心而論,勞累之後能夠舒舒服服地洗一個澡,確實是絕佳享受。
披上達克的妻子們為他準備的罩袍,從浴室裡面出來,恩萊科看到那位第一王子舒舒服服地躺在一條錦毯之上,享受著妻子們的輕柔按摩。
看到好朋友出來,達克指了指旁邊鋪著的一條錦毯。
「噢,不用了,我想我還無法習慣蒙提塔的按摩手法,莉拉曾經幫我按摩過一次,感覺相當糟糕。」恩萊科連連搖頭說道。
那位第一王子顯然一愣,他並不清楚恩萊科所說這番話的意思,不過他的妻子們顯然明白了這番話的含意,她們個個抿著嘴偷笑。
那笑容令恩萊科感到非常尷尬。
達克朝著妻子們瞪了一眼,妻子們連忙誠惶誠恐地趴在他的耳邊輕輕說著什麼。
只見達克突然間大笑起來,笑聲甚至遠遠地傳到了門外,如果不是因為那呼嘯的狂風阻擋住笑聲繼續傳播,恐怕整座雲中之城都能夠聽到那洪亮的大笑。
「我親愛的朋友,拋棄你的憂慮,放心好了,讓我的妻子們替你解除疲勞,每一個蒙提塔女人都是最優秀的按摩師父。」王子笑著說道。
突然間,他的笑容變得有些詭異:「她們全都精通好幾種按摩手法,其中有一種完全是為了她們自己的利益,不過我可以保證,你用不著擔心我的妻子們會將這種按摩手法用在你的身上,受害者只可能是我。」
看著達克那詭異的笑容,以及他的妻子們的微笑,恩萊科自然明白這是怎麼一回事情。
他實在無話可說,只得乖乖地躺在錦毯之上。
感受著三雙手分別按摩著痠痛的手臂、肩膀和雙腿,正如達克所說的那樣,這些蒙提塔女人全都是按摩專家,她們的技巧絲毫不比那位宮廷侍女長蓮娜小姐遜色分毫。
恩萊科感覺到痠痛和疲勞正在一點一點地被擠出體外,生機和力量隨著那輕輕按摩著的手,漸漸從身體之中升起。
「感覺還不錯吧,我相信你房間裡面的那個小丫頭肯定也會這些,你可以吩咐她為你服務,不過你得擔心她中途偷偷改變手法。」
達克瞪了妻子們一眼,那些女人們羞怯地低下了頭,「這些女人都是一些貪得無厭的傢伙,她們總是千方百計想要榨出你最後一絲精力。」
對於這番高論,恩萊科不敢發表意見,身為索菲恩人,這是他所無法理解的事情。
「對了,你的武技真是高明至極,隱隱約約我感到那正是托木爾留在巨石上面的最終武技。」達克驚歎道。
恩萊科看了一眼四周。
「放心好了,我的妻子們不會和別人說一個字,事實上她們很少和外人接觸,而且更不敢閒談家裡的事情,在蒙提塔閒談家中事務,是非常沉重的罪責。」達克說道。
對此,恩萊科倒是完全能夠理解,他很清楚結婚之後,對於蒙提塔女人來說,生活的天地就侷限在家庭之中,也許正因為如此,蒙提塔的女人們才能夠如此親密相處,畢竟丈夫的其他妻子們,就是她唯一能夠交談和往來的物件,如果關係搞得很僵,即便擁有丈夫所有的恩寵,也同樣會感受到無比的寂寞和孤獨。
恩萊科知道,這同樣是他所難以理解的事情,畢竟他不是一個蒙提塔人。
「也許吧,不過我剛才展現的武技,來自於一位老者,我曾經親眼看到他施展這種武技和一個強大的對手交鋒,他的對手,你大概也聽說過,那便是萊丁王國最近崛起的狂法師。」恩萊科說道。
一聽到狂法師的名字,達克立刻來了精神,顯然超絕武者和超絕武技一樣,對他這個武痴來說有著極大的吸引力。
這位第一王子纏著恩萊科將那場交鋒說給他聽。
恩萊科被纏得沒有辦法,不過他儘可能地將有關自己的一切隱瞞過去。
想要滿足狂熱者對他所狂熱著的東西的追求,絕對不是一件輕鬆的事情。
當初恩萊科在斯崔爾郡,在貝爾蒂娜和那些生命女神信徒身上,便已經瞭解了這件事情,後來又從野蠻人馬克魯的身上進一步明白這種狂熱的可怕,馬克魯纏著他比試時的瘋狂和可怕,至今令他心有餘悸。
現在從這位第一王子的身上,再一次獲得了證實。
當恩萊科離開那位王子殿下寢宮的時候,天色已經很晚了。
拖著沉重的步伐,恩萊科回到神殿。
令他感到訝異的是,神殿之中居然還有人忙碌著。
安其麗爬在梯子上面,正小心翼翼地結著花團,在她腳下那個金色的小東西忙忙碌碌地在一旁幫忙。
神殿之中大部分地方已經佈置和裝飾好了,現在只剩下很小一塊,這令恩萊科感到非常慚愧。
恩萊科難為情地搔著頭緩緩走了過來。
那個金色的小東西首先看到了他,只見她扔下手中的花環徑直飛了過來。
湊著那亮麗的金色光芒,可以清楚地看出小東西臉上充滿憤怒的神情。
「回來,難道你忘了,剛才向我承諾過的事情?」
安其麗那輕柔緩轉的聲音,阻止了小東西正要爆發的憤怒。
「一定是哥哥拖著你一整天修煉武技,你想必累壞了吧,真是謝謝你了,勒克累斯。」從梯子上緩緩爬下來,安其麗輕聲說道。
如果說,這個世界上有什麼東西最令恩萊科感到手足無措的話,那便是溫柔。
一時之間,恩萊科彷彿傻掉了一般,不知道怎麼開口才好。
幸好那個平時看上去非常討厭的小東西幫他解了圍。
「哼!為什麼要感謝他,他自己的工作還不是我們幫他完成的?」小東西氣鼓鼓地說道。
「作為回報,你應該報答我。」小東西突然間飛到恩萊科的頭頂之上,用力跺了一腳說道。
「不害臊,作這點事情就要求別人回報。」安其麗微笑著叱責道。
「哦——沒有什麼,我確實應該有所報答。」恩萊科連忙聳了聳肩膀說道,他現在總算不再感到尷尬了。
「你想要什麼?」
恩萊科將那個金色的小東西抓在手裡,舉到眼前問道。
小東西從恩萊科的手掌之中掙脫開來,顯然她並不喜歡恩萊科如此對待她。
飛舞在空中,手託著腮想了老半天,一時之間小東西竟然想不出要什麼報答。
如果按照她的本性,這是狠狠敲上一筆的好機會。
只不過為了咬恩萊科手指的那件事情,她剛剛被安其麗狠狠訓斥過。
安其麗甚至還處罰她和她最討厭的討厭、卑鄙、無恥、狡猾的撒謊小偷在一起工作。
在小東西看來,這並不能夠改善她和討厭、卑鄙、無恥、狡猾的撒謊小偷之間的關係,相反地令她對於這個傢伙更加缺乏好感。
不過小東西無法違背安其麗的意願,甚至當安其麗取消了討厭、卑鄙、無恥、狡猾的撒謊小偷對她承諾過的、那講故事十年的許諾時,她也無可奈何不想爭辯。
小東西很清楚,對於這個討厭、卑鄙、無恥、狡猾的撒謊小偷,不能夠提出過分的要求,這個傢伙是個會在安其麗面前告狀的可恥之徒。
而安其麗並不總是站在自己這一邊,而且隨著他們倆越來越熟悉,這種趨勢顯得越來越明顯。
小東西對此已經深深感到威脅,因為她感覺到討厭、卑鄙、無恥、狡猾的撒謊小偷,正漸漸分薄安其麗的友情。
但是她要保留那剩下的友情,又不得不忍受這個討厭、卑鄙、無恥、狡猾的撒謊小偷的存在。
就像現在,她只能看著那個討厭、卑鄙、無恥、狡猾的撒謊小偷爬上梯子,看著安其麗站在底下往上遞著花團和花環。
這原本是她和安其麗兩個人的工作。
在此之前,小東西並沒有意識到這種工作有什麼樂趣存在,但是現在失去這份工作之後,她突然間恨死了那個討厭、卑鄙、無恥、狡猾的撒謊小偷,彷彿這個傢伙偷走了她最珍貴的財寶一般。
充滿嫉妒的小東西在旁邊不停的飛來飛去,彷彿要顯示自己的存在一般。
但無論是恩萊科還是安其麗都沒有過於注意她,注意這個失意的、滿懷嫉妒的小東西。
恩萊科沉浸於那種溫馨祥和的感覺之中,這令他回想起當初和父親一起的平靜而又顯得單調的生活。
恩萊科曾經極力想要從這種生活之中逃出去,他不想繼承那個窄小的雜貨鋪,他希望有朝一日能夠像那些過往的旅行家一樣,自由自在到處旅行。
不過現在經歷了重重繁華之後,恩萊科突然間感到這種平凡生活的可貴,只可惜當他注意到這一點的時候,過去的歲月已經一去不回。
恩萊科原本以為自己已經失去了平靜,但是他卻意外地在安其麗的身邊找到了那久違的溫馨安詳。
而且和在父親身邊的時候比起來,現在的感覺甚至更好。
恩萊科很希望能夠永遠這樣持續下去,很希望能夠在這美麗的月色之下,和同樣美麗的公主殿下和諧地待在一起。
只可惜剩下的工作並不是很多,儘管恩萊科已經刻意放慢了速度,不過這點工作仍舊很快結束了。
「好了,全都結束了,明天就是慶典,祝你過得愉快,明天你擁有一整天的假期,神殿之中用不著你照料,生命女神的聖光就讓它暫時熄滅一天,你可以好好玩玩,你會發現蒙提塔的光輝日慶典,絕對不比萊丁王國的任何一個節日遜色分毫。」
說著,安其麗輕輕地吻了一下恩萊科的臉頰,這一次沒有面具阻擋,感覺真是好極了。
公主殿下當然也沒有忘記親吻那個金色的小東西,彷彿為了補償,也許她發現了小東西心中的嫉妒和落寞,因此給予了小東西比平時多一倍的溫柔呵護。
小東西鼓起的腮幫子漸漸平復了下來,雖然她的心中仍舊有著那麼一絲怨憤,不過至少已經比之前平息了許多。
不過恩萊科絕對不會在乎那個小東西的感覺,既然安其麗說用不著令聖光保持明亮,他就用不著整夜待在神殿之上。
就像那個小東西厭煩恩萊科一樣,恩萊科同樣也很討厭那個金色的小東西,他們倆就像是天生的對頭,前世的仇敵。
正當恩萊科想要跟在安其麗身後離開神殿——安其麗為他準備的房間,就在安其麗的寢宮隔壁,突然間他感到有人拽住他的頭髮。
用不著回頭看,會作出這種無禮舉動的,只有那個討人厭的小東西。
「嘿——不許調皮,讓勒克累斯回去休息,他勞累了一整天了。」安其麗微笑著叱責道。
「我保證只耽誤他一會兒,我要和他商量一下剛才他承諾的回報。」
小東西爭辯道,她突然間加了一句:「你快點回去休息吧,我們的談話不會很久。」
安其麗看了看小東西,從小東西的神情之中她看到了一絲任性、一絲執拗。
「不許過於淘氣,更不許提出非分的要求,要不然我會生氣的。」安其麗微笑著說道。
她甚至故意板了板面孔,不過在恩萊科看來,這故作生氣的神情更顯得美麗。
安其麗再一次親吻了一下那個小東西,彷彿這是預支的獎勵,獎勵她的寬容,又彷彿是一種安慰,安慰她孤寂而又受到傷害的心靈。
看著安其麗遠去,直到能夠確定她聽不到一點聲音,小東西仍舊不放心拉著恩萊科躲在神殿的一角。
「你想要幹什麼?你需要什麼樣的回報?」
恩萊科坦然地對小東西說道,有了安其麗那番話,他再也不怕這個金色的小東西漫天要價。
「你想不想擁有超凡入聖的力量?你想不想成為諸神一般的存在?」小東西在恩萊科眼前一邊飛舞,一邊用著充滿誘惑力的聲音說道。
只可惜這一切對於恩萊科來說並沒有多少用處,因為在此之前已經有兩個傢伙經常對他施展同樣的手法。
恩萊科絕對不會忘記當初的自己和凱特兩個人,是如何愚蠢地自己將自己送進克麗絲的手掌心裡。
和那個吃人不吐骨頭的魔女比起來,眼前這個小東西的手法顯然稚嫩了許多。
而另外一個傢伙,又比克麗絲這個魔女要高超無數倍,畢竟那是個曾經欺騙了整個人類的極端邪惡的魔物,這種手段它恐怕已經施展了無數次,恐怕已經研究了幾萬年之久。
「我對於超越人類所能的一切事情全都不感興趣,諸神既然不讓人類掌握這些,恐怕有其理由存在,創造你的智慧之神是一位偉大的神靈。」
恩萊科說道,不過在內心深處他補充了一句——「不過將你創造出來,恐怕是智慧之神的最大錯誤。」
說著恩萊科徑直朝著神殿外面走去,他只想獲得安寧,只想儘可能離得小東西遠一些。
「我可以讓你獲得永生。」小東西再也不想用什麼手段了,她直接將目的說了出來。
聽到這句話,恩萊科怦然心跳,因為這正是他此行的目的。
不過就在那一剎那間,他又有些患得患失起來,一旦達到目的他就得離開這裡,離開蒙提塔大草原,離開這座神殿,離開安其麗的身邊。
在這裡他找到了難得的安寧,找到了他一直希望的生活,甚至找到了一絲難以理解的情感。
而一旦回到索菲恩,等待在那裡的,除了恐怖的克麗絲長公主殿下之外,還有希玲這個天大的麻煩。
唯一能夠令他感到溫馨的恐怕只有菲安娜,不過菲安娜想必不敢違拗克麗絲長公主殿下這位超級恐怖的強權。
只要一想到那地獄般的生活,恩萊科便渾身顫抖。
一時之間他感到茫然。
「我——我從來不認為,獲得永恆的生命對於人類來說是一種幸福。當朋友親人都死了,而自己還存活在人世之間,寂寞和孤獨會令漫長無盡的人生變成一種痛苦。」
恩萊科說道,這確實是他真正的思想,是他從那些最終獲得了永生的魔法皇帝口中得到的警告。
小東西突然間感到有些無可奈何,因為在智慧之神賜予她的記憶之中,擁有這種覺悟的人類很難勸服,事實上不會受到永生誘惑的人類,全都是一些智慧和眼光超凡之輩。
「我並不是想要讓你獲得永生,如果你不願意的話,完全由你,我只想要你幫我一個忙,我希望安其麗能夠擁有永恆的生命,我不希望安其麗步入死亡,我不希望唯一的好朋友離我而去。」
令恩萊科感到驚訝的是,小東西居然不再是平常那副橫行霸道的模樣,她的神情之中充滿了悲傷和孤寂。
突然間,恩萊科感到很同情這個可憐的小傢伙。
智慧之神創造了她,卻沒有抹去她的情感,更不幸的是,她沒有同伴。
幾萬年來,唯一和她相伴的就只有那頭巨龍。
在恩萊科的印象之中,那頭巨龍絕對稱不上是一個適合作朋友的物件。
「那對安其麗同樣不公平,你想要將她和你緊緊拴在一起,這會令你自己感到高興,但是你有沒有想過安其麗的心情,也許她同樣會感到孤單和寂寞,我想你應該很清楚這種感覺是多麼糟糕。」恩萊科輕聲說道。
他的語氣異常平靜,這確實是他發自內心的話,此時此刻他已經忘卻了克麗絲的命令。
說完這些,恩萊科轉過身,再一次朝著神殿外面走去。
「我知道,正是因為如此,我才極力忍受你和安其麗在一起,難道你連這都看不出來嗎?我知道人類並不適合獲得永恆的生命,不過如果有兩個人分享永生,同樣也共同承擔永生的痛苦,情況就不會太過糟糕。」
那個小東西輕聲說道,夜色之中那聲音顯得如此清晰。
對於恩萊科來說,這無疑是一種難以想象的震驚。
他完全呆住了,這是他從來沒有想到過的事情,不過恩萊科同樣也很清楚,這對於他來說,絕對是一種致命的誘惑。
那個小東西突然間提高嗓門說道:「正因為如此,我希望你能夠和安其麗一起獲得永生,這是我的請求,這是我向你索取的回報。」
第二章
b光輝日慶典1/b
喧鬧聲和陽光一起透進臥室之中,看著那朦朧的微亮,恩萊科簡直無法想象蒙提塔人居然如此等不及想要慶祝他們的節日。
在索菲恩,光輝日可絕對沒有這樣熱鬧。
在恩萊科的記憶之中,光輝日可以算是最為煩悶的一個節日。
以往在這一天,他總是被父親早早地叫起,好像這一天總是從忙碌的大掃除所開始。
晌午時分,鎮上所有的人都聚集在小鎮的教堂之中。
唯一令恩萊科感到有些意思的,就是聽牧師講述神魔大戰的歷史。
對於小時候的恩萊科來說,那是最為有趣的神話傳說之一。
除了聽牧師先生講故事之外,另外一件有趣的事情就是那頓聖餐。
這頓聖餐,是恩萊科小時候難得能夠享受一頓美味佳餚的機會。
小時候的恩萊科對於諸神仁愛和教會仁慈的理解,恐怕僅限於這頓豐盛的聖餐。
直到他稍微長大一些才知道,鎮上的每一戶人家都要為這頓豐盛的聖餐而慷慨解囊。
正因為如此,恩萊科從小就不太喜歡教會和神職人員,直到他和貝爾蒂娜在成達維爾見到那些生命女神的信徒。
恩萊科並不知道蒙提塔人會如何慶祝光輝日。
不過他並沒有興趣瞭解這一切,因為他渾身痠痛異常。
恩萊科確信對於那種武技,他肯定有什麼地方理解錯誤,因為一個晚上的休息,令體力獲得恢復的同時,也將身體的糟糕情況顯露得清清楚楚。
兩條手臂彷彿斷掉了一般,恩萊科只感到就算不挪動分毫都異常痠痛。
那種酸到了骨髓之中的感覺,實在是糟糕透了。
他只想這樣躺著,也許躺一整天會感到好受一些。
恩萊科的腦子裡面尋思著那種造成這一切的武技,從老者的身手,以及那塊巨石上面的記載之中,感悟出來的這種武技,顯然頗有威力,不過恩萊科確信,一旦使用不當受到傷害的恐怕並不只是對手。
一種有可能傷害自己的武技,恩萊科不禁搖頭苦笑。
模模糊糊之中,恩萊科感覺到自己在昨天的對戰之中用力過猛,顯然這種武技需要的僅僅是恰到好處的力量,過度的力量並不能夠令這種武技發揮出更大的威力,甚至不能夠給予對手更加有力的打擊。
「要我幫你按摩一下嗎?」
突然間小丫頭走了進來,她的手中託著托盤,托盤上放著洗漱的用具。
恩萊科對此倒是習以為常了,不過他至少已經明白一件事情,這絕對不是弟子對待師父的尊敬和恭順。
不過恩萊科對此也無可奈何,甚至連他自己也有些懷疑,他喜歡這種被人精心服侍的感覺。
而現在恩萊科更加不想拒絕小丫頭的好意,因為他即便挪動一下手臂,都感到痠痛異常。
「我聽說蒙提塔王國的女孩子全都精通好幾種按摩手法,有沒有能夠讓人從疲勞之中恢復過來的技巧?如果你只懂得那天的按摩手法,那就不必了。」恩萊科笑了笑說道。
小丫頭的臉頰微微有些暈紅,自從住在這裡之後,她的身上已經看不到一絲當初那假小子的痕跡。
服侍著恩萊科洗漱完畢,小丫頭將托盤拿了出去,回來的時候,她的手中拿著一個陶質的瓶子,瓶子頂端塞著軟木塞子。
除此之外還有一張油綢和一條毛巾。
毛巾是全新的,上面的羊毛顯得蓬鬆柔軟,甚至還帶著一股陽光的芬芳。
將油綢鋪在睡褥之上,恩萊科對此倒是相當熟悉,當初那位公主殿下的隨身侍女蓮娜小姐也是同樣如此。
恩萊科躺在油綢之上赤裸著上身,小丫頭則拔掉了陶瓶的軟木塞子。
一股嗆鼻的氣味令恩萊科感到很不習慣。
不過他知道這肯定是最好的藥油,因為他已經聞出了其中的幾種成分,當初在克麗絲的實驗室中,貝爾蒂娜經常用這些藥物為他治癒傷口,正因為如此,恩萊科對於這幾種藥劑實在是熟悉極了。
小丫頭小心翼翼地將藥油塗抹在手掌心中,然後她輕柔地按摩起來。
恩萊科呲牙咧嘴地忍受著那酸到骨髓之中的感覺,不過他也很清楚這確實非常有效。
他甚至能夠感覺到藥油正漸漸滲透進肌肉之中,微微的刺痛正漸漸替代那要命的酸的感覺。
同樣從那微微發熱的肌肉之中,恩萊科感覺到陣陣跳動,那是肌肉迅速復甦的跡象。
恩萊科閉著眼睛享受著小丫頭那熟練的按摩技藝,他現在總算明白為什麼當初凱特告訴他,他的家中那位跟隨了父親多年的按摩師父被當作上賓看待。
確實一位出色的按摩師,對於武者來說有著無可替代的價值。
而蒙提塔人顯然特別幸運,因為每一個蒙提塔女人都是最優秀的按摩師父。
恩萊科輕輕閉著眼睛,耳邊傳來窗外喧鬧的聲音。
聲音越來越響亮,歡笑、吆喝、歌唱以及其他形形色色的聲響。
這些聲音交迭在一起,有些來自很遠的地方,而更多的彷彿就在身邊、門外。
不知道過了多少時間,突然間,恩萊科感到痠痛的所在,傳來一陣異樣舒服的感覺。
這種感覺熟悉了,那個愛惡作劇的小丫頭,顯然偷偷地改變了按摩的手法。
恩萊科睜開眼睛,正打算叱責一番。
不過他最終也叱責不出口,因為他所看到的是小丫頭那滿頭大汗,看到的是那被汗水浸透了的窄小背心,看到的是小丫頭將全身力氣集中在雙手之上,顯然對於她的體重和年齡來說,這份工作過於沉重了一些。
恩萊科重新閉上了眼睛,他不知道為什麼要這樣做,不知道為什麼自己不阻止小丫頭。
迷惘令他感到心虛。
「今天在湖邊要召開草原上最為熱鬧的部族大會。」小丫頭輕聲說道。
「你如果想要去觀看就去好了,順便替我向你的父親和族長問好,那柄放在箱子裡面的長刀是我為巴山打造的,我想他會願意接受這份禮物。」恩萊科說道。
雖然閉著眼睛,不過恩萊科清楚地感到小丫頭渾身一震。
「小康丹的武技修煉得怎樣了?我知道你每天都悄悄地溜出去,應該是去將我傳授給你的武技教給小康丹,是不是這樣?」恩萊科問道。
他的語氣非常平靜,莉拉偷偷摸摸的舉動早就被他看在眼裡,不過他並沒有感到有什麼不妥。
小丫頭顯然有些怯懦,這絕對不是她以往的性情和脾氣。
恩萊科很清楚,她正像其他蒙提塔女人一樣,極力壓抑著自己原來的性情,極力想要讓自己變成真正的蒙提塔女人,變成一個能夠令丈夫滿意的妻子。
只不過恩萊科從來沒有考慮過成為這個小丫頭的丈夫。
「我違背了你的意願,除了小康丹,我還教給了巴山武技,事實上我們一直瞞著你將武技傳授給巴山,當初你同意讓我們和你共乘一輛馬車同行,巴山就已經猜到了我們的意圖。」小丫頭怯懦地說道。
對此恩萊科並不感到驚訝,更沒有感到絲毫憤怒,他只是嘆了口氣說道:「沒有我妻子調變的藥劑,以及她刺在你們身上的紋身,想要在武技方面獲得成就,並不是那麼容易。」
恩萊科突然間睜開眼睛問道:「是巴山讓你們傳授他武技嗎?」
「不,請你千萬不要誤會我的哥哥,他對於你充滿了真誠,事實上他是最反對向你隱瞞這件事情的人,傳授他武技是族長大人——我們曾祖父的請求。
「曾祖父之所以這樣做,是為了將來巴山能夠順利地繼承族長的位置,在他的設想中,小康丹應該進入雲中之城,應該成為蒙提塔最強的武者之一,只有那樣,部族才能夠真正興旺發達,才能夠成為更為龐大的盟。」莉拉緩緩說道,她手下的動作更顯得輕柔。
「等一會兒,我和你一起去看看,順便指點巴山一些訣竅。」恩萊科笑了笑說道:「省得你和小康丹為此總是提心吊膽,這就算是我和我的妻子給予你們的報答,報答你們一路之上的照料。」
聽到恩萊科這樣一說,小丫頭顯然興奮異常。
也許是因為確信恩萊科很好說話,小丫頭開始變得不安分起來,只見她突然間跨坐在恩萊科的右臂之上,晃動著身軀用兩腿間的所在輕輕摩擦著恩萊科的臂膀,一邊輕聲細語說道:「師父,你收了我吧,就算將我當作侍女也行啊,如果你害怕你的妻子發現這件事情,我不會令她察覺的。」
聽到小丫頭輕聲細語的懇求,恩萊科感到非常頭痛。
雖然他很清楚自己惹上了麻煩,不過在此之前,莉拉至少還沒有將這件事情正式說穿。
恩萊科感覺到自己彷彿是一隻將腦袋埋在沙子裡面的鴕鳥,不過這確實是他所能夠想到唯一的躲避方法,現在他連這最後一招都不能夠使用了。
「過兩年再說吧,你的年齡實在太小,也許對於蒙提塔人來說,你已經到了適合婚配的年紀,不過我並不屬於蒙提塔,你還遠沒有成年。」
恩萊科輕輕拍了拍莉拉那小小的臀部說道,這是他從那位乖乖不得了的皇后陛下那裡學到的手段,那位米琳達皇后曾經告訴他,這種手法用來哄騙女孩子最為有效。
不過令他感到遺憾的是,米琳達的手段恐怕僅僅侷限於卡敖奇王國。
小丫頭仍舊不依不饒,她輕輕抓住恩萊科的那隻手,再也不讓它離開自己的身體,彷彿那是最為珍貴抵押品,又好像這是承諾的證明。
「據我所知,其他萊丁人對於蒙提塔的風俗並沒有感到不妥啊,就拿您那位同胞,至高無上的桑特大人,他就迎娶了好幾位年少的妻子,他甚至說過,看著她們彷彿鮮花盛開一般一天一天變得越發嬌豔迷人,沒有什麼比這更加美妙的了。」小丫頭湊近恩萊科耳邊親暱說道。
「這個傢伙絕對是個色鬼,一個無恥變態的老色鬼。」
恩萊科在心底已經為那位來自萊丁王國的桑特,作出了明確的定義。
這下子沒辦法了,恩萊科只得將小丫頭一把抱了起來扔到一邊,這樣的做法雖然粗魯了一些,不過卻是他現在唯一想得出的解決問題的辦法。
「去換衣服,我們該出去了,我聽到外面越來越熱鬧了。」恩萊科說道。
小丫頭的神情之中充滿了失望和無奈,不過她二話不說朝著廚房奔去,等她出來的時候,她的懷中抱著一個很大的木桶,木桶之中騰騰冒著蒸汽。
「洗澡水我早已經燒好,一直溫著呢!現在溫度正好。」小丫頭輕聲說道,她的樣子就和達克的那些妻子們一模一樣。
恩萊科長嘆了一口氣,他感到自己的心中充滿了歉意,他緩緩走到莉拉身邊,捋了捋小丫頭額頭上的亂髮。
他輕聲說道:「我相信你會成為最完美的妻子,不過我並不是適合成為丈夫的物件,如果你真的如此在意,就跟在我的身邊,直到你成年之後再說。
「如果我有朝一日離開蒙提塔草原,我也會帶你離開,到外面去看看走走,你會發現這個世界上並非只有一種生存方式,如果到了那個時候,你仍舊堅持現在的想法……」
說到這裡,恩萊科連忙住口,他可不想作出什麼承諾,更何況決定權並不在他的手中,在他的背後還有三個強悍的女人站在那裡,而且她們的手中都握有極為致命的契約,自己絲毫都違拗不得。
恩萊科輕輕地在小丫頭的額頭上親吻了一下,令他感到詫異的是,莉拉突然間跳了起來一把摟住他的脖子。
額頭上的一吻,變成了熱情洋溢的嘴唇接觸。
全身浸沒在熱水之中,令心情稍稍平息,恩萊科仍舊在回味著剛才那陣突如其來的熱吻。
那陣熱吻明顯帶著草原上那狂放不羈的野性,在那一剎那莉拉又恢復了往日充滿朝氣的神情,有所區別的是她再也不是那個調皮任性的假小子。
這種感覺和以往的親吻完全不同。
在記憶中只有菲安娜才會投入如此濃烈的深情,不過菲安娜沒有這樣的野性,卻多了一份蜜意濃情。
在記憶中希玲也喜歡親吻,不過那彷彿是一種遊戲,她的親吻最充滿技巧,花樣和手段也最多最為高明,不過恩萊科從來沒有從中感覺到一絲情意,那只是一種有趣的遊戲。
在記憶中克麗絲並不喜歡自己親吻她,好像親吻比她的胴體更加珍貴更加高不可攀,不過在那聖山之下的那記親吻至今令自己記憶深刻。
那時的克麗絲充滿了迷惘,甚至有點怯懦想要回避,淡淡的卻又有一種化不開的情感充斥其間。
從浴室之中出來,恩萊科換上了莉拉為他準備好的衣服。
一件黑色的羊毛上衣顯得異常鬆軟,胸前縫著一排蒙提塔風格的繩釦。
一條同樣質地的寬鬆長褲在小腿附近收縮起來,褲腿還縫著腳蹬,這是蒙提塔特有的風格。
這是恩萊科自作主張的設計,樣子雖然並沒有很好看,不過最大的特點就是輕便舒適。
經歷了眾多繁華之後,恩萊科已經不再注重於外表,那建造在萊丁深山之中的簡樸而又舒適的小屋,令他產生了眾多共鳴。
那雙長靴同樣實而不華,沒有絲毫的裝飾,不過那厚實卻又柔軟的牛皮卻絕無僅有,那是恩萊科獨有的發明。
恩萊科並沒有注意到自己越來越接近於克麗絲,他並沒有感覺到這種大材小用有什麼不妥,彷彿這就是他們這些超絕魔法師獨有的特權。
外面仍舊罩著一件長袍,這已經成為了他特有的招牌,甚至還有一位仿效的仰慕者。
莉拉早已經穿戴整齊站在門口,她的頭上梳著一串小辮,辮子的末梢繫著銀色的絲繩。
那套白色的節日盛裝令她顯得精神奕奕,更充滿了青春朝氣和活力。
恩萊科上上下下看了小丫頭兩眼,小丫頭現在確實充滿了青春的魅力。
莉拉的腰際佩戴著她心愛的彎刀,這令她顯得有些不倫不類。
她還抱著另外一柄長刀,那是恩萊科為她的哥哥巴山打造的神兵利器,小丫頭彷彿懷抱嬰兒一般緊緊抱著這柄長刀,因為她很清楚這對於部族來說意味著什麼。
一直以來,莉拉始終在深愛的人和部族利益之間搖擺不定。
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她很希望深愛的人拿走她最珍貴的東西將她收在房裡,那時候她就再也用不著為了這件事情而憂鬱躊躇。
出了房門,雲中之城顯示出難得的悠閒,到處是倚牆閒談的人們,甚至連那些平日裡不允許出門的、已經結婚的女人們,也在丈夫的帶領下歡笑遊玩,到處都鋪著羊毛氈毯,氈毯上放滿了精美的食物。
一家人坐在氈毯上,孩子們則在四周奔跑歡笑,他們是最為快樂的一群人。
那些神職人員也樂在其中,完全沒有索菲恩王國光輝日慶典的那種莊嚴和古板,顯然對於蒙提塔人來說,光輝日僅僅是個能夠盡情歡笑娛樂的節日。
這裡又和卡敖奇王國不同,顯然蒙提塔人並不認為盛大的慶典,輝煌的場面有助於增加節日的快樂。
這種想法很對恩萊科的胃口,以至於他甚至懷疑,這些草原的子民是最懂得享受生活的一群人。
令恩萊科感到稍稍失落的是,他在神殿之上並沒有看到安其麗。
神殿之中冷冷清清的,只有那個從聖盃之中探出腦袋的金色小東西。
小東西顯然也感到非常寂寞,孤獨令她朝著恩萊科緩緩地飛了過來。
至少在她看來,這個討厭、卑鄙、無恥、狡猾的撒謊小偷,是個還能夠說幾句話的物件。
「安其麗沒有和你在一起嗎?」
恩萊科可不想搭理這個麻煩的小東西。
「今天一整天,她必須和家人待在一起。」
小東西飛到恩萊科腦袋上坐了下來說道,顯然她想賴在這裡不離開了。
小丫頭站在一邊,睜大了眼睛看著這個「可愛」的小東西。
不過她不敢露出絲毫好奇和好感,因為她很清楚師父是多麼討厭這個小傢伙。
「你為什麼不跟著她一起去?我記得你很喜歡熱鬧的。」恩萊科疑惑不解地向她問道。
「那個粗魯、野蠻、卑鄙、無恥的大猩猩肯定也在那裡,我可不想看到他,更何況,除了希茜莉亞之外,安其麗的家人都不太喜歡我,特別是那兩個長鬍子的傢伙。」
小東西說著彷彿發洩一般拔扯著恩萊科的頭髮,就像一個正在生氣的撒嬌小孩,憤怒地拔扯大地上的青草。
恩萊科倒並不在乎幾根頭髮,不過他無法忍受小東西的無禮,他將小東西一把抓了下來,放回到聖盃之中。
「我今天也不能夠陪伴你,我要到山下去,如果帶著你,我無法和安其麗交代。」恩萊科地說道。
「你們每一個人都有理由,卻從來沒有人考慮過我的心情。」小東西氣鼓鼓地說道,語氣之中除了憤怒還有濃濃的孤寂。
不知道為什麼恩萊科感到一陣心酸,他開始有些同情起這個討厭的小東西來。
他用手指摸了摸小東西那小小的腦袋,後者連忙將頭縮回聖盃之中意圖躲避,顯然這種親暱舉動仍舊是安其麗一個人的專利。
「安靜地待著,你只有今天一天時間會感到寂寞和孤單,同你和安其麗待在一起的時間比起來,一天根本就算不得什麼,好好待著,回來之後我會給你帶一份禮物。」恩萊科說道。
「我不要什麼禮物,禮物對於我來說根本就沒有意義,我想要你昨晚的承諾,你應該很清楚我需要些什麼。」小東西嚷嚷道。
「我會考慮,給我一些時間,畢竟對於我來說,這是個難題。」恩萊科嘆了口氣說道,這倒是實話,他一直猶豫不決難以取捨。
說完這些,恩萊科朝著神殿外面走去,神殿之中只留下那孤零零的小小身影。
恩萊科已經很久沒有出來走走了,節日之中的蒙提塔確實熱鬧非常,不過令恩萊科最感到驚詫的,恐怕是蒙提塔的慶祝方式。
每一個路口廣場都鋪滿了氈毯,那裡就是慶祝典禮的會場,大街之上到處坐滿了人,甚至連房頂之上都滿是歡歌曼舞的人群。
用洞琴演奏的那節奏明快的音樂此起彼伏,少女們則穿梭在人群之中輕歌曼舞,她們彷彿是草原上盛開的鮮花,點綴在格蘭特城的四面八方。
時而還有少男少女追逐打鬧,令恩萊科感到難以理解的是,追逐打鬧者大多和莉拉同樣年齡,反而是和自己同樣大小的青年們顯得穩重許多,不過看到他們的身邊大多跟隨著自己的妻子,恩萊科又好像能夠理解了一般。
另一個有趣的景象就是到處拋擲的花團,投擲花團的人那情意綿綿的眼神,令恩萊科的內心深處充滿了警惕。
「在蒙提塔王國,這代表著什麼含意?」恩萊科湊近莉拉身邊輕聲問道。
「您用不著擔心,那是男人向女人求愛的方式,花團表示愛意,如果女孩願意接受這份愛意,她會將花團帶走,如果不想接受這份愛意,她們就會將花團投擲回去。」小丫頭解釋道。
恩萊科點了點頭,聽這樣一說,他才發現那些被拒絕的男子,往往會受到旁邊人們善意的嘲笑。
「那麼那些追逐打鬧的小孩呢?這也是蒙提塔的風俗嗎?」恩萊科問道。
「在節日裡面,蒙提塔的女孩子得忍受男孩子們肆意挑逗和撫摸,不過相對的當男孩們摸夠了之後,他們也得為剛才的行為付出代價,懲罰的輕重除了他們行為的肆意程度之外,同樣也和女孩子對他們的好惡有關,你看那些被女孩拎著皮鞭抽打的,顯然是最過分最下流的傢伙,不過這些傢伙往往腿腳很快,想要抓住他們狠狠抽一頓並不是那麼容易。」
正說著,一個滿臉鞭痕、鮮血順著臉頰流淌下來的少年,從他們身邊走過。
小丫頭豎起大拇指,指了指那個少年說道:「這就是不自量力的後果。」
看著那個少年可憐的樣子,恩萊科對於蒙提塔草原男人和女人的地位反倒更加模糊起來,至少他可以肯定,在索菲恩王國絕對不可能出現這種事情。
如果發生類似的情況,那個少年固然會受到重罰,不過那個女孩子恐怕會被判處更重的罪責。
「這種遊戲有年齡限制嗎?為什麼我只看到和你差不多年齡的人追逐打鬧?」
恩萊科對於各地的風俗習慣一向都很感興趣,他的好奇心同樣的也表現在這種地方。
「男孩子們通過這種遊戲得以瞭解女孩子的身體,不過稍微大一些的男孩,一般來說都已經有了自己的妻子,再玩這種遊戲會被別人笑話。在草原上,總是被人笑話、沒有尊嚴的男人一般來說不會受到尊敬,同樣也不受歡迎。」
突然間莉拉看了一眼恩萊科,連忙閉上了嘴巴,顯然她注意到自己的師父是個特例。
恩萊科並沒有注意到這些,他仍舊興致勃勃地看著四周,蒙提塔的節日對於他來說充滿了奇異的色彩,這裡簡直就是另外一個世界。
一路之上恩萊科發現,越朝著城市邊緣走,就變得越發熱鬧。
當他站立在城市邊緣,立刻被眼前的景象所震驚。
只見廣闊的草原上到處是密密麻麻的人群。
在臨時搭建起來的圍欄之中,正在舉行各種各樣有趣的比賽。
這些比賽之中只有很少一部分為恩萊科所知,而另一些則令他感到匪夷所思。
恩萊科站在高處興致勃勃地望著喧鬧的大草原。
那些比賽十有八九和騎馬有關。
恩萊科很清楚,馬匹對於蒙提塔人來說所具有的意義,甚至超過了他們的雙腳。
吆喝聲加油聲響徹草原,每一個人看上去都顯得熱血沸騰。
在欄圈外面,那些即將參加比賽的選手,正抓緊時間做著準備活動,不但人需要準備充分,連馬匹也不敢怠慢。
除了騎馬之外,射箭則是這些草原子民另一項最為擅長的事情。
正因為如此,比賽的專案之中,必定不會沒有射箭的存在。
對於蒙提塔人來說,那些固定的靶子顯然只是小孩子用來遊戲的玩意兒,只有騎在急速飛馳的駿馬之上開弓發箭,才能展現男子漢的風采。
「崩崩」的撥動弓弦之聲,混雜著箭矢「嗖嗖」破空的聲響。
從那轟然的喝彩和散碎的嘲笑聲,可以聽出射箭者那一發的成績。
看著那些開弓發箭的比賽者,恩萊科感覺到自己好像也有些手癢,不過他至少知道一件事情,他那引以為傲的射箭技藝,在這個地方根本就不堪一擊。
他曾經見識過莉拉這個小丫頭的箭技,小丫頭能夠準確無誤地射中五十米外屋簷下掛著的風鈴,而他自己的箭矢則牢牢地釘在了屋簷底下,這曾經令他感到頗為沒有面子。
「比賽的優勝者能夠得到獎品嗎?」恩萊科興致勃勃地問道,他看著遠處一匹飛馳在最前面的駿馬和馬上那位身材瘦削的騎手。
「這就是我們蒙提塔人和萊丁人的區別,對於我們來說,冠軍的稱號要比任何獎品都來得珍貴。那並不僅僅只是一個空泛的榮譽,這樣的榮譽足以令獲得稱號的人進入雲中之城。
「而且整個部族都能夠分享冠軍的榮譽,獲得冠軍較多的部族將有幸滯留在格蘭特附近,至於那些在某一個專案之中長年壟斷冠軍頭銜的部族,他們將在格蘭特附近擁有一片世代相傳用以放牧的草原,對於蒙提塔人來說,實在沒有比這更好的獎賞了。」
小丫頭詳詳細細地解釋道。
「就是這個原因,你們要趕往格蘭特城?」恩萊科問道。
「是的,對於那些擁有自信的大部族來說,光輝日和勝利日這兩個最大的節日,是絕對不能夠放過的大好機會,更幸運的是這兩個季節全都集中在上半年,春夏兩季格蘭特附近水草肥美,雨水也相當充沛,遷徙到這裡絕對不會遇到任何麻煩。」小丫頭說道。
「你們的部族曾經在格蘭特附近停留過嗎?」恩萊科又問道。
「是的,有過兩次這樣的機會,第一次的時候,部族之中幾乎沒有一個人想到居然如此幸運,那時候我們的部族剛剛經歷了那次滅頂之災,也許是我們的神靈——那個妖魔給予我們的恩賜,部族之中連續降生了好幾位了不起的祖先,他們連續拿到了兩年冠軍,兩年之中部族的牛羊和人口增加了好幾倍,這正是我們繁榮興旺的開始。
「第二次恐怕意義更大,因為格蘭特城裡的一位鐵匠,居然願意加入我們的部族,你絕對無法想象,那時候部族之中有多麼興奮!
「有了鐵匠就有了一切,沒有鐵匠的部族連遷徙都是一件相當困難的事情,正因為擁有自己的鐵匠,我們部族才能夠每年來到這裡,來到這個希望之地。」小丫頭興奮地說道。
她的臉上紅光滿面,彷彿這是一件非常偉大的壯舉。
「難道格蘭特城養活不了這些部族?我看這裡的水草頗為豐盛。」恩萊科一直感到疑惑不解,他忍不住問道。
「水草從來不是問題,不過等到到了下半年風暴會變得漸漸稀少,格蘭特湖會漸漸乾涸,沒有充足的水源,草原上的青草生長得再茂盛也絲毫沒有用處。那時候只有很小一部分部族得以停留在格蘭特附近,大多數部族必須遷往他方。」小丫頭語氣沉重地說道。
恩萊科完全能夠理解小丫頭的心情,對於蒙提塔草原生活的艱難,他又有了更加深刻的認識。
「今年你們部族將參加哪些比賽?」恩萊科問道,這是個能夠改換心情的話題。
「所有,任何一場比賽都是不能放過的機會。」小丫頭挺起胸膛說道。
「那麼贏得幾個冠軍,你們的部族便能夠留在格蘭特城呢?」恩萊科又問道。
「只要有三、四個冠軍就可以了,我們的部族在蒙提塔還算不得最大,大多數冠軍都掌握在那幾個最大的部族手中,畢竟他們個個有數萬人口,牛羊和駿馬布滿了草原,數都數不盡,這些部族往往還有各自的絕活。」小丫頭訕訕地說道。
恩萊科輕輕點了點頭,他拍了拍莉拉的頭說道:「我們到下面去為你的族人加油,也許這會對他們有所幫助。」
草原上人山人海,撥開人群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恩萊科並不喜歡和別人擠在一起,他朝著圍觀者最少的圍欄走去。
那裡正在進行之中的是射箭比賽。
走近一看,恩萊科總算明白為什麼這裡的圍觀者如此稀少。
比賽的參加者全都是一些小孩,最小的看上去只有七、八歲,最大的也只不過十一、二歲上下。
「這只是玩玩而已,小孩子的比賽即便成為冠軍,也絲毫沒有意義。」小丫頭拉了拉恩萊科的衣角說道。
不過恩萊科卻被另外一件事情深深吸引,他指了指遠處一個正在調整弓弦的小孩:「那不是你的弟弟小康丹嗎?」
莉拉順著恩萊科的手指瞧去,她的臉上展露出燦爛的笑容,她用力揮舞著雙手高聲叫喊著弟弟的名字。
小傢伙顯然聽見了姐姐的叫喊聲,他蹦跳著同樣揮舞著雙手,他的手裡還握著彎弓和長箭。
恩萊科站在圍欄旁邊,他的一隻腳蹬在橫杆之上,津津有味地看著比賽。
這對於蒙提塔人來說也許並沒有什麼意思,不過對於恩萊科卻充滿了新奇。
令恩萊科感到奇怪的是,參賽者射擊的是同一個靶子,靶子上面密密麻麻地插滿了五顏六色的箭矢。
每一位參賽者所使用的箭矢全都塗成了一種特定的顏色,顯然箭矢的數量決定他們的成績。
十幾個小孩站成一排,兩個裁判者坐在旁邊的兩張椅子上,椅子中間擺放著一張木桌,桌子上放置著一個沙漏。
一個裁判雙眼緊盯著沙漏,他的手中握著一柄木錘,旁邊豎著一面銅鑼。
另外一個裁判,則緊盯著參賽的孩子們,他的雙眼敏銳又犀利,顯然不是平常人。
恩萊科興致勃勃地看著那些孩子們展現他們的弓箭技藝。
孩子們的箭技令他感到有些汗顏。
在他看來這些小孩個個都是射箭高手,他們擒住握把的那隻手總是夾著好幾根箭矢,因此開弓發箭幾乎沒有絲毫停頓,一支支箭矢如同雨點一般射向靶子,這樣的箭技恩萊科連想都不曾想過。
「小康丹肯定能夠得到冠軍。」
站在旁邊的小丫頭甚至已經發表了勝利宣言。
恩萊科疑惑不解地看著莉拉,他不知道小丫頭從哪裡獲得的這種自信。
小丫頭聳了聳肩膀說道:「小康丹用的是重弓,他可以輕而易舉地將別人釘在靶子上面的箭矢劈落下來,你看著好了,冠軍絕對屬於我們,只不過這個冠軍拿到手沒有什麼用處。」
恩萊科半信半疑地繼續觀看著,不過他很快便不得不承認小丫頭的先見之明。
在恩萊科看來小傢伙多少有些無賴,他射出的箭矢就像是一把巨斧,將釘在靶子上面密密麻麻的箭矢,一下子劈開一大片。
飛落的箭矢帶著靶子上的稻草梗撒得滿地都是,而小傢伙自己的箭矢則全都牢牢地釘入靶子正中央的木樁裡面。
「勝負已分。」小丫頭得意洋洋地在恩萊科耳邊輕聲說道。
「這有些不太光明正大。」恩萊科搖了搖頭,嘆了口氣說道。
「為了生存不得不使用一些手段,這就是草原上的規則,只是我們會牢牢守住界限,超越界限無論是個人還是部族都將不受歡迎。」莉拉解釋道。
恩萊科看了一眼賽場,果然一同比賽的那些孩子們雖然個個對著小康丹怒目相向,不過卻並沒有引發爭執,顯然小康丹的做法並沒有違反比賽的規則,這令其他參賽的小選手無可奈何。
恩萊科同樣也看得出來,事實上其他選手也在互相射落別人的箭矢,只不過沒有人撼動得了小康丹那些深深釘入木樁的箭矢。
恩萊科總算對於蒙提塔人的另一面有了些許認識。
除了單純淳樸的性情之外,蒙提塔人也有著狡詐的一面。
不過因為這份狡詐是為了整個部族的利益而施展,平時人與人之間始終保持著單純淳樸的那一面,才不令恩萊科感到恐懼和討厭。
正當恩萊科胡思亂想的時候,這一輪的比賽已然結束,幾乎用不著清點便可以肯定勝利者是小康丹。
箭靶上插滿了他那個顏色的箭矢,其他顏色稀稀落落地點綴其間,顯然無法相提並論。
銅鑼聲響起,其他參賽孩童個個無精打采,而小康丹也並沒有顯示出興奮的神情。
他背起那張弓徑直朝著姐姐和師父走來。
自從跟隨師父學習武技以來,他的心眼早已經像草原上的雄鷹一般,展翅翱翔在雲霄之上。
事實上他根本就對這種小孩子的比賽瞧不上眼,他渴望著能夠在正式的比賽之中嶄露頭角。
甚至他已經不想跟普通的戰士交手,因為在他看來,普通戰士根本就沒有資格向他這個最強武者托木爾的傳人挑戰。
能夠作為他的對手的,就只有那些獨角獸之中擁有勳徽的人物。
「族長知道你出城來,肯定會高興得發瘋。」小傢伙興奮地說道,特別是當他看到姐姐的手中抱著一把長刀的時候,他那興奮的表情就更加濃重了。
小傢伙很清楚,自己的師父所使用的並不是這樣的武器,而且看姐姐的神情,這把長刀應該是送給部族的禮物。
小傢伙倒並沒有想過將這把長刀據為己有,有那柄彎刀他已經很知足了。
他並不曾忘記,當初族長吩咐姐姐交出她那柄彎刀,並且要將那柄彎刀獻給達克王子,為了心愛的彎刀姐姐痛苦流涕,那哀傷的模樣至今仍深深印刻在小傢伙的心頭。
蒙提塔草原上的子民很懂得知足,這是他們從小便磨鍊出來的品格。
雖然這柄長刀並不屬於自己,小傢伙仍舊感到相當興奮。
因為對於蒙提塔草原上的部族來說,一件堪稱傳世之寶的神兵利器,是何等難得,擁有這樣一件武器,無形之中便大大提高了部族的地位。
這樣的武器一般來說,都被雲中之城上的獨角獸勇士精心收藏,即便對於他們來說,這也是世代傳承的珍寶。
普通部族的人,一輩子都沒有機會看一眼這樣的神兵利器。
每當想到這些,小康丹便感到自己無比幸運。
同樣他也對部族的未來感到慶幸,因為他所看到的是光輝燦爛的明天。
「最後的比賽得等到吃過午飯才開始,我帶你們去看巴山,族長對他的期望最大,如果他能夠如願以償地拿下兩個冠軍,再加上安查已經到手的那個,姐姐你就用不著擔心會和我們分離了。」小康丹說道。
莉拉顯然對於弟弟的直言不諱非常生氣,不過她確信自己喜歡的人並不清楚這番話的含意。
更何況剛才那番承諾令她心中最後一絲疑慮也蕩然無存,小丫頭現在甚至在猶豫,現在她是否應該重新擺正自己的位置,雖然師父還沒有最終確認,不過也許應該將自己真正當作是他的妻子。
在此之前小丫頭始終徘徊不定,她既想成為師父的新娘永遠待在他的身邊,又擔心最終會遭到遺棄,那個時候如果連部族也遠離自己,沒有人比她更加清楚,獨自生存在這茫茫無際的大草原上是多麼艱難。
正因為如此,她一直和部族保持著緊密的聯絡,不過她同樣也無時無刻不在擔心,擔心師父討厭自己的所作所為。
莉拉很清楚,有些事情如果被師父知道,他絕對不會感到高興。
小丫頭小小年紀便面臨著人生重大的抉擇,一邊是養育自己的父母和部族,而另外一邊是自己所深愛的人。
一邊是光明未來,但是一旦踏錯一步就有可能掉下萬丈深淵,而另外一邊是平坦的草原,不過卻沒有自己的所愛。
小丫頭始終無法作出抉擇,她甚至詢問過安其麗公主。
令她感到遺憾的是,安其麗公主並沒有給予她答案,甚至告訴她,這件事情沒有絕對正確的選擇,而且除了她本人之外,沒有人能夠替她選擇前進的方向。
不過無論如何,她確實希望部族能夠留在格蘭特。
畢竟養育了她十四年的親情並不是想象中的那樣容易割捨,部族和父母畢竟賜予了她生命,這是永遠難以償還的恩情。
小丫頭髮自內心,希望自己的哥哥能夠獲得勝利。
莉拉猜想雖然時間短暫,不過托木爾傳承下來的技藝,應該能夠令哥哥增加很多勝算。
唯一遺憾的是,巴山修煉托木爾傳承下來武技的時間過於短暫,而且他從來沒有喝過師父的那位神秘而又嚴厲的妻子所調配的藥劑,並沒有擁有像自己和小康丹那樣超越常人的力量和速度。
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朝著遠處走去,那裡是人群最為密集的一處比賽場地。
從人群中傳來陣陣叫好的聲音。
除此之外還有那馬蹄踩踏地面發出的清脆聲響,以及那時而傳來的木棒互相碰撞的聲音。
一聲驚叫聲令小丫頭感到揪心,幸好她很快聽出那不是自己的哥哥巴山的聲音。
一把木頭長劍高高地飛了起來,顯然那正是失敗者的兵器。
一聲響亮的銅鑼聲預示著這回合比賽的終結,除了喝彩的聲音之外,也有對那位不幸失敗者的嘲笑和奚落。
這倒並不是蒙提塔人過於刻薄,而是因為蒙提塔王國是個崇尚勝利的國度。
散碎的鑼聲伴隨著同樣散碎的馬蹄聲響起,顯然另外一場比試正要開始。
小丫頭朝著師父看了一眼。
她很清楚師父的為人,師父有著萬事退讓的脾氣,他絕對不會主動擠進人群。
小丫頭暗自扯了扯弟弟小康丹的衣角。
後者愣了一會兒之後,總算明白了姐姐的意思,他朝著人群之中擠去。
密密麻麻的人群立刻露出了一絲縫隙,當人們看到肇事者居然是個小不點,全都禁不住大感訝異。
恩萊科看著小康丹粗魯的舉動,只能夠暗自搖頭,這令他回想起當初和那個野蠻人馬克魯待在一起的時候。
恩萊科猜想這個小傢伙也許能夠和那個野蠻人談得異常熱絡,因為他們有很多共通之處。
一邊搖著頭,恩萊科朝著前方走去。
那裡正在進行著激烈的比賽。
欄圈中戰馬奔騰、刀光隱隱。
第三章
b光輝日慶典2/b
駿馬飛奔,馬蹄踏過草地,飛濺起一蓬蓬夾帶著青草的泥土。
馬背上披著厚厚的羊毛氈,護甲的戰士們揮舞著手中的利刃,那是真正用來生死搏殺的武器。
不過這些致命的兵刃並不是用來互相砍殺,那些擺放在木樁上的西瓜才是真正的目標。
恩萊科看到這種有趣的佈置,不得不承認蒙提塔人的聰明和智慧。
擱在木樁上的西瓜確實和人類的頭顱非常相似,而且西瓜被砍開時飛濺出來的液水,看上去又很像鮮血。
不過這一切卻沒有一絲暴虐和血腥的味道,觀看比賽的人們只會感到有趣。
另一個令恩萊科讚歎不已的事情便是,用這些西瓜,確實能夠輕而易舉地分辨出,那些縱馬狂奔,揮刀劈砍的戰士,他們的身手到底如何。
擱在木樁上的西瓜,輕輕一碰就會掉下來,想將它切開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更何況飛馳的戰馬雖然令騎在馬上的戰士擁有驚人的速度,不過也對出手時機的把握帶來了極大的困難。
恩萊科看著那一匹匹一掠而過的戰馬,看著那騎在馬上如同閃電一般迅疾出刀的戰士,他現在總算明白為什麼僅僅擁有一支輕騎兵團,而且相對其他國家顯然要弱小得多的蒙提塔王國,居然能夠無數次擊退大陸上最為強大的卡敖奇王國的進攻。
雖然眼前這些戰士的武技在他的眼中,根本就算不得什麼,即便萊丁王國也擁有數量和武技遠遠超越他們的武者。
不過一旦上了戰場,這種乾淨利落的武技再配上蒙提塔人驍勇彪悍的性情,以及被暴風和狼群磨鍊出來的百折不回的意志,這確實是一支難以戰勝、不可摧毀的軍隊。
側耳傾聽那咻咻的刀劍劈空的聲音,恩萊科完全可以清楚地分辨出那些縱馬狂奔的戰士的技藝高低。
「這一批真是差勁。」突然間,小康丹不以為然地說道。
恩萊科看著小傢伙一眼,小傢伙像一隻猴子一樣吊在欄杆之上看著遠處,一臉躍躍欲試的神情。
恩萊科知道小傢伙所說的確實是真話,雖然在如此短暫的時日之內,還無法將兩個小傢伙造就成為真正的高手,不過克麗絲那令自己毛骨悚然的魔法實驗,再配合托木爾傳承下來的武技,兩個小傢伙面對這些普通戰士,確實擁有說兩句大話的本錢。
想要擊敗這兩個小傢伙,恐怕至少需要達到米琳達那一票手下的境界,才能夠做到。
畢竟克麗絲進行這種有些缺乏人性的可怕試驗,是為了在極短的時間裡面創造出一支極為強悍的軍團。
這種事情並非沒有先例,魔法帝國時代那幾支威名遠揚的軍團,就是克麗絲所追求甚至超越的目標。
而在恩萊科看來,克麗絲幾乎已經達到了她的目的,莉拉和小康丹就是最好的證明。
他們倆幾乎已經不能夠被當作是人類來看待,他們絕對可以稱得上是為了戰鬥而被創造出來的生靈兵器,就像遠古神魔大戰時期,魔族所創造的妖精一族一樣。
恩萊科並不知道這對於小康丹來說,是否意味著幸運或者不幸,不過他至少知道一件事情——小康丹很強。
突然間一塊西瓜飛了過來,那位一掠而過的戰士,顯然沒控制好力度。
幾乎是下意識的恩萊科往旁邊一閃。
而小康丹和莉拉的反應則完全不同,他們倆雙雙出手。
那片西瓜被憑空掰成兩半。
姐弟倆相視一笑,立刻開始津津有味地啃起西瓜來。
「師父,我現在才發現你為什麼擁有如此高強的實力卻膽子那麼小,你老是躲來躲去的。」小康丹一邊啃著西瓜一邊說道。
這直言不諱的話令恩萊科感到臉上發燒,他不知道這是童言無忌的表現,還是小傢伙發自內心的鄙視。
也許自己確實過於擅長躲避,也許在不知不覺之中,躲避已經成為了自己作出抉擇時最先想到的策略。
比賽仍舊在繼續,縱馬飛奔揮砍西瓜的較量,顯然淘汰了一大批選手。
凡是切口不太整齊,或者被切開的西瓜明顯有大小之分的,都是失敗者。
這些失敗者垂頭喪氣地牽著戰馬朝著圍欄的缺口走去,他們已經喪失了繼續比賽的資格,他們註定和冠軍無緣。
圍攏在四周觀看比賽的人們,甚至沒有給予他們嘲諷,顯然在蒙提塔王國連嘲諷和奚落都只給予擁有一定實力的賽手。
留在場上的戰士,將他們手中那鋒利而又致命的兵器交給族人,他們拿起了大會為他們準備的木質兵器。
在賽場的一側放置著各種各樣的武器,長劍,短劍,鏈條,棍棒應有盡有,不過最多的仍舊是彎刀,這是蒙提塔草原子民最為喜歡的武器。
除此之外,地上還高高堆起一疊盾牌,不過只有一兩個選手拿起了盾牌,而大多數賽手則對此不屑一顧。
一位裁判緩緩走了過來,他的手中拿著一蓬竹籤。
每一位賽手都從中抽取了一根,竹籤的一段塗抹著顏色。
紅藍兩色代表了兩種陣營。
「如果剩下的全都是手持一種顏色竹籤的戰士,如何確定冠軍人選?」恩萊科問道。
「不可能發生這樣的事情,裁判會用抽籤的方式從人數較多的那一方選出賽手,補充到人數較少的那一邊。」
小丫頭解釋道:「如果數量正好不巧是單數,裁判會將表現最差的人逐出,以便將對戰雙方湊成正好相當的人數。」
正說著的時候,一聲洪亮的鑼聲預示著正式比賽的開始。
這一次圍觀的人群如同沸騰了一般,喊叫和吆喝如同雷聲一般在四周轟鳴,每一個人都興奮地叫著跳著,彷彿他們也在那駿馬奔騰的賽場上廝殺一般。
輕騎的對戰方式異常迅速和簡單,兩隊戰馬交錯擦肩而過,兵刃的交擊僅僅發生在戰馬相交的那一瞬間。
同樣勝負也在一瞬間決出,失敗者立刻摔落馬下。
雖然賽手身穿著厚厚的羊毛氈護甲,頭上更是戴著鐵絲編成的頭盔,而且擊中他們的武器並非鋒利的金屬刀劍,不過飛馳而過的戰馬,賦予了木質刀劍驚人的打擊力。
正因為如此,受傷對於那些失敗者來說在所難免。
不過這些蒙提塔戰士顯然都很清楚,如何將傷勢較少到最小的程度,他們中的大部分立刻從地上站了起來,只有很少的人是被別人抬下賽場。
佇列重新排好,現在其中的一方已經明顯少了許多人,正如小丫頭所說的那樣,手持竹籤的裁判再一次出現在賽場之上。
對戰雙方重新分列兩旁,隨著又一聲鑼響,駿馬再一次飛馳相向。
「咔咔」的木頭交錯的聲音之中,又有人從馬上摔了下來……
雖然這些戰士的武技遠比不上萊丁的那些武者,不過恩萊科卻感到更加的為驚心動魄。
也許是因為萊丁的武技過於講求個人的技藝,武技的高低幾乎決定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