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這裡更像是一個真正的戰場,武技僅僅是決定勝負的一個原因,對於勝利的執著以及勃勃的戰鬥意志,同樣佔據著重要的地位。
恩萊科看著那位最終的勝利者,在他看來雖然差別不是那麼明顯,但是那個失敗者顯然擁有更加高超的武技,不過前者正當盛年,無論是體力還是意志都處於巔峰,而後者顯然已經不再是那最巔峰的時期,雖然他們看上去僅僅相差幾歲,不過這幾歲的差距顯然決定了戰鬥的勝負。
看著那個失敗者頹唐的神情,恩萊科幾乎可以猜到他心中的想法,對於巔峰不再的那個人來說,已經失去了東山再起的機會。
一聲洪亮的鑼聲將恩萊科的意志,再一次拉回到了比賽場地。
令他感到驚奇的是,還沒有開始比賽周圍的人群已經吵嚷起來。
「該死,這傢伙不是早已經不再參加比賽了嗎?為什麼這一次會出來湊熱鬧,他已經用不著冠軍的頭銜替他增添光采,他所屬的盟也絕對不必擔心無法在格蘭特立足,他們佔據著附近最肥美的草地,為什麼這個傢伙還要復出?」小丫頭喃喃自語道。
恩萊科看了一眼兩個小傢伙,無論是莉拉還是小康丹都皺緊了眉頭。
「巴山這一次恐怕無法如願以償,但願他不要受傷,也許還可以在別的比賽中獲得一項冠軍。」小康丹愁眉苦臉地說道。
「能夠向我解釋一下嗎?」恩萊科輕聲問道。
莉拉指了指遠處一位滿臉落腮鬍子的中年人說道:「那個傢伙是馬扎爾盟的岡塔,草原上很有名的戰士,以他的實力完全可以進入獨角獸,他甚至擊敗過幾位獨角獸隊長,雲中之城曾經給予他正式的邀請,但是他卻拒絕了這份榮耀。」
「為什麼?」恩萊科驚奇地問道。
「馬扎爾盟原本和我們一樣,只是一個較大的部族,正是因為有他的存在,才會變成現在這番規模,他連續五年把持著好幾個比賽的冠軍,憑藉這件事情令部族獲得了一塊世代傳承的草地,他放棄了族長的地位,令另外幾個規模頗大的部族和他聯盟,馬扎爾盟是草原上發展最為迅速的一個部族。」莉拉說道。
「不過自從馬扎爾部落結成‘盟’之後,岡塔早已經不再參加比賽,他幾乎已經成為了過去的回憶,正因為沒有人想到他會復出,族長才認為這一次巴山希望極大。」小康丹插嘴說道,他的神情看上去憂心忡忡。
「這樣一位傳奇人物也被允許參加比賽嗎?這豈不是太不公平了?」恩萊科輕聲問道。
「這並沒有觸犯規則,大會只是禁止獨角獸成員和長老們參加,其他任何人都可以在這裡大顯身手。」
莉拉嘆了口氣說道:「只不過像岡塔這樣擁有進入雲中之城的實力,卻放棄這個機會的人,少之又少。」
聽到這裡恩萊科連連點頭,他轉過頭來看著那位名揚草原的傳奇人物。
那個中年人有著高大的身軀,胸膛和肩膀厚實得令恩萊科羨慕不已,他的雙眼炯炯有神,而且和那些獨角獸騎兵團的戰士比起來,更多了一份威嚴。
銅鑼聲預示著比賽的開始,不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個中年人的身上。
輪到他上場的時候,喧鬧聲響徹了整個賽場,彷彿眾人已經在替那位中年人慶祝勝利一般。
不過對於恩萊科和那兩個小傢伙來說,真正在意的是他的實力。
令恩萊科感到驚歎的是那個中年人精湛的騎術,同樣的也包括他所騎乘的那匹駿馬。
那片戰馬神駿無比,奔跑起來如同在空中滑翔一般,顯得那樣流暢和平穩。
馬蹄聲清脆而又悅耳,絲毫沒有雜亂的聲音,而飛濺起來的泥土筆直射向後方,不像其他戰馬飛奔的時候濺得到處都是。
那個中年人的出手同樣勁道非凡,彎刀如同疾風般掠過,將西瓜平平地切成兩半,被切開的西瓜竟然仍舊嚴絲合縫,以至於旁觀者大多數都沒有弄懂,全都呆愣愣地看著那些完整無缺的西瓜。
不過當裁判將西瓜輕輕分開的時候,那喧鬧的歡呼聲再次響起。
「巴山恐怕危險了。」小康丹皺著眉頭說道。
莉拉的神情之中也隱藏著深深的無奈和遺憾。
兩個小傢伙在那裡悶悶不樂,以至於根本就沒有心情繼續觀看比賽。
不過這輪比賽的結果正如眾人預料的那樣,那個身材魁梧的中年人取得了絕對的勝利。
「他並不強。」小康丹撅起嘴巴說道:「不過巴山恐怕沒有什麼機會,如果他喝過那種藥水就好了。」
「那些藥劑對你的哥哥恐怕起不了作用,幸好你們沒有從我的妻子那裡試圖偷竊那些藥水,要不然你的哥哥恐怕早已經死去。」
恩萊科完全聽得出小傢伙的言下之意,他甚至能夠聽出那一絲懊悔的意思。
顯然這些草原上的孩子並不將偷竊當作是一件壞事,這同樣是他們尋求生存的辦法之一,當然這是不得已而為之的辦法。
銅鑼聲再一次響起,這一次在上場的人群之中,恩萊科看到了巴山的身影。
兩個小傢伙立刻爬上欄杆,他們用高聲叫喊來引起注意。
他們的叫喊引起了巴山的注意,他輕輕地舉起手中的彎刀朝著這裡揮手致意。
彎刀映著陽光閃閃發亮,恩萊科一眼就認出那是自己替小康丹打造的那件兵器。
顯然族長對於比賽的勝利志在必得,恩萊科很清楚想要讓小康丹忍痛割愛是多麼不容易,哪怕僅僅將他心愛的兵器借給哥哥一天,小康丹恐怕都會感到難以割捨。
三個人站在欄圈外面看著賽場之上,他們期待著巴山能夠擁有出色的成績。
賽手們一個接著一個騎上了戰馬。
他們揮舞著手中的利刃掠過木樁。
被切開的西瓜四處翻飛,只不過這一次人群之中再也沒有什麼聲息。
顯然那個中年人的出現提早終結了這場比賽,沒有人還會對最終的冠軍人選存在懷疑。
不過恩萊科他們三個人的熱情絲毫未減,當巴山騎上戰馬的時候,小丫頭高高地將弟弟舉起,而小康丹則將雙手做成喇叭的樣子,他的高聲叫喊甚至遮蓋了那踏地的馬蹄。
恩萊科還是第一次看到巴山揮舞起戰刀,雖然出刀如同閃電卻聽不到絲毫風聲,顯然巴山已經掌握了托木爾留下的武技的最基本特徵。
那急速削出的快刀沒有絲毫顫動和傾斜,就彷彿是一隻貼著地面飛行的雨燕,輕輕一掠而過。
沒有絲毫的聲息,甚至沒有任何動靜,當戰馬飛掠而過之後,那個擺放在木樁上面的西瓜紋絲未動。
噓聲從四面八方響起,和剛才那個中年人揮刀之後的情景,完全截然不同。
甚至連那兩個裁判也連連搖頭,顯然他們也沒有看出其中的奧妙。
真正看懂那一刀的只有恩萊科他們三個,畢竟他們所擁有的武技早已經超越了那一刀的境界。
「好像還有一些希望。」莉拉輕聲說道,她不知道是在說出心裡真實的想法,還是僅僅在安慰自己。
「沒有可能的,巴山如果用的不是我那把彎刀,他的出手未必像現在這樣乾淨利落,不過憑武技,他也許不會輸給岡塔,但是再加上騎術和戰馬的影響,想要取得勝利恐怕並不容易。」小康丹皺緊眉頭說道,他的眼光甚至令恩萊科感到驚詫。
「這不公平,馬扎爾盟盛產良馬,他們擁有草原上最好的駿馬。」小康丹忍不住嚷嚷道。
恩萊科朝著小丫頭投去詢問的眼光。
莉拉點了點頭輕聲說道:「併入馬扎爾盟的幾個部族之中,有一個部族原本以養馬聞名,正因為如此,馬扎爾盟的每一個人都成為了養馬的好手,再加上他們原本就有最好的馬種,格蘭特附近最豐厚的草地又為他們所有,十幾年來馬扎爾盟已經成為了蒙提塔出產最優秀戰馬的地方,這些優秀的戰馬鞏固了馬扎爾盟的地位。」
「你剛才說蒙提塔草原上的部族能夠憑藉某種絕活,得以繁榮昌盛,所指的就是這件事情?」恩萊科問道。
「是的,草原上能夠稱盟的那幾個部族,全都擁有各自的絕活,正因為如此,他們可以獨佔固定的草地和水源。」
小丫頭說道,她的神情之中充滿了羨慕和嫉妒。
第一回合的比試很快便結束,一般來說,第一批被淘汰者不會產生什麼疑義,只不過這一次有些特別,巴山顯然對裁判的裁決很不滿意。
圍觀的人群中再一次響起了一片噓聲,不過噓聲在裁判中的一位碰了一下那個西瓜的一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那個裁判同樣吃驚地瞪大了眼睛,隨著他輕輕的一拂,西瓜平平地從中間一分為二。
切斷面是如此光滑平整,甚至連汁液都沒有溢位分毫,最令那個裁判感到訝異的是,其中的一粒種籽同樣被整整齊齊地分成了兩半。
轟然的歡呼聲再一次響起。
圍觀的人個個精神奕奕,對於他們來說,這顯然是一個難得見到的場面。
在他們看來,新的勇者絕對有力量挑戰那位從前的冠軍。
所有人都期待著新老勇者決戰的時刻。
那位如同傳奇一般的老冠軍,在賽場之上一向所向披靡。
眾人傾慕他勇武的同時,總是會感到一絲遺憾。
現在足以挑戰老冠軍的賽手已然出現,每一個人都相當期待著能夠看到一場龍爭虎鬥。
不過這些人中,絕對不包括恩萊科和那一對姐弟。
當噓聲一片的時候,他們充滿了熱情,但是當歡呼聲響徹草原的時候,他們漸漸變得冷靜。
「以後還有機會。」
恩萊科輕輕拍了拍姐弟倆的肩膀,不過他很清楚這算不得很好的安慰。
在沉默中,三個人迎來的第二回合的比試,這一次巴山顯露出了真實的武技。
托木爾的技藝並不崇尚力量,速度和反應才是真正的關鍵所在。
巴山顯然已經得到了幾分真知,他的刀法迅疾而又凌厲。
雖然在兩個小傢伙的眼中還有不少缺失和破綻,不過對於那些普通賽手,巴山已經是個不可戰勝的強敵。
恩萊科對於巴山的看法和他對那位王子殿下的差不了多少——基礎不錯,不過在技藝上不太成熟。
「你們的哥哥好像曾經很刻苦地練習過武技。」恩萊科輕聲說道:「他的基礎不錯。」
「草原上每一個男孩子都曾經刻苦練習過武技,成為獨角獸中的一員,是每一個人最高的夢想。」小丫頭在一旁輕聲說道,小傢伙則連連點頭表示肯定。
「他對於武技的領悟也很出色,只不過缺乏時間和進一步的練習。」恩萊科輕聲說道。
「以後會有機會的。」
恩萊科再一次拍了拍兩個小傢伙的肩膀,他第一次真正將兩個人當作弟子看待,而不是為了讓他們幫助自己隱瞞身份。
時間一點點過去,圍觀的人漸漸有些感到不耐煩起來,他們渴望著看到真正的戰鬥,而能夠達到他們心目中的標準的,恐怕就只有那兩個新老勇者的決戰。
喧囂聲變得越來越沒有力量,噓聲變得越來越多。
在眾人焦急的等待中,一場場比試終於過去,二十位優勝者站在眾人面前。
在這些人中將出現一位冠軍,不過除了巴山和那位中年人,沒有人認為其他人擁有獲勝的希望。
裁判顯然同樣明白這件事情,他們可不希望讓兩位最強的勇者不幸在比賽中間相遇。
最糟糕的結果恐怕就是兩敗俱傷。
萬一出現這種事情,讓不該得到冠軍的人取得最終的勝利,這可絕對不是一件眾人願意看到的事情。
蒙提塔人對於勝利極為執著,而他們對於公正更是有著獨特的理解。
商量了好一會兒之後,裁判最終決定在決賽之前,再進行一場淘汰賽。
更多木樁被釘在了場地之上,這一次木樁並不全在一邊。
木樁中間空出一條能夠令馬匹通行的走廊,西瓜重新被放置在木樁之上。
沒有人用心聽裁判的講解,每一個人都明白他們該作些什麼,目的顯而易見。
賽手一個個騎上戰馬,他們再一次朝著木樁衝去,只不過這一次要困難許多。
「如果平削,左右兩根木樁上的西瓜很可能會漏掉其中的一個,而從中劈開的話,在飛馳的戰馬上恐怕不容易命中目標。」莉拉喃喃自語道。
「你會在乎這些嗎?」那個弟弟斜著眼睛看著姐姐,不以為然地說道。
後者立刻在他的頭上狠狠地擊了個爆栗。
「我是在為巴山擔憂。」小丫頭氣鼓鼓地說道,突然間她又恢復了以往那副兇巴巴的假小子的模樣。
「好好說話不行嗎?為什麼又要敲我,這樣兇小心勒克累斯不要你了。」小傢伙嘟囔著說道。
最後那句話對於莉拉來說顯然是極為致命,只見她怯怯地望著恩萊科,雙手老老實實地低垂著,和剛才那副兇巴巴的模樣完全兩樣,現在的她乖巧得像是一頭小綿羊一般。
「你別小看了巴山,對付這些東西,還難不倒他。」小傢伙爬上欄杆,興致勃勃地看著賽場說道。
正說著那個中年人已經騎上了戰馬。
那匹神駿無比的戰馬彷彿迅雷一般衝了出去。
連恩萊科也不得不佩服這個中年人的自信。
在他看來,在這種情況下最佳的做法就是適當放慢馬匹的速度。
馬跑得越快意味著出手的難度也越大。
那個中年人對於自己的武技果然極為自信,只見他揮舞著手中的彎刀左右劈砍。
恩萊科清楚地看到,每一刀都筆直將木樁上的西瓜從正中央劈成兩半,不過那迅疾無倫的出手令西瓜仍舊保持著原來的樣子。
「憑實力這個傢伙在巴山之上。」小傢伙皺著眉頭,憂心忡忡地說道。
恩萊科微微點了點頭,雖然他對於巴山的實力並不完全瞭解,不過那個中年人能夠將刀法練到這般程度,已經相當了不起了。
雲中之城他所認識的武者之中擁有這樣實力的,恐怕已經夠資格稱得上長老了。怪不得小傢伙剛才說,此人曾經擊敗過好幾位獨角獸隊長。
這個中年人確實擁有這樣的實力。
裁判們紛紛奔向那些木樁,他們一個接著一個檢視那些西瓜。所有的西瓜都被分成兩半,更別說那分而不離的高妙刀法。
排在後面的賽手知趣地紛紛棄權退到一邊,他們現在只想充當觀眾,而不是和這位常勝的冠軍相較量。
沒有人認為這有什麼可恥,賽場上鴉雀無聲。
唯一留下的就只有巴山,他輕輕地抽出了彎刀。彎刀在陽光照射下光芒四射,那金燦燦的光輝令眾人不敢逼視。
巴山靜靜地等待著裁判們將西瓜重新放上木樁,他輕輕揮舞彎刀活動著臂膀。
當一切準備停當,巴山同樣極力催動戰馬。他並不在乎失敗,不過絕對不想讓任何人小看。
托木爾的武技並不燦爛炫耀,正因為如此,他出手也遠沒有中年人那般氣勢驚人。
彎刀伸縮盤旋削出,正如小康丹所說的那樣,這些根本就難不倒他。
同樣一掠而過,同樣悄無聲息,同樣整整齊齊排列在那裡的兩排西瓜。
只不過這一次再也沒有人發出噓聲,有的只是陣陣驚歎。這一次同樣也沒有引起任何爭議,那些裁判主動朝著木樁跑去。
同樣分而不離的刀法,令所有人旁觀者歎為觀止。
不過只有恩萊科和那兩兄妹微微皺眉,因為他們很清楚,如果沒有那把彎刀,其中半數以上的西瓜肯定會分開。
所有人都在等待著最終的決戰,所有人都想看看兩位強者誰更高明。
巴山同樣躍躍欲試,他正要將彎刀遞給旁邊的助手,並且朝著放置木質兵刃的角落走去。
「請等一等,奈烏部族的年輕勇士,我有一個建議。」那位中年人突然間提高嗓門說道。
巴山疑惑不解地停住了腳步,他朝著那位中年人走了過去問道:「尊敬的岡塔,我叫巴山,我恭聽閣下的建議。」
中年人笑了笑說道:「年輕人,你應該很清楚我已經多年沒有參加比賽,你知道我復出是為了什麼目的?」
巴山並沒有回答,他不知道答案,不過知道對方自己會解答這個問題。
「我是為了你手中的寶刀而來,正如傳聞中的那樣,這確實是一把神兵利器,我想和你進行一場有賭注的比賽。」中年人提高了聲音說道。
聽到這個建議,觀看比賽的人群發出了轟然的聲響,只有小康丹顯得神色慌張。
「不,不能用我的寶刀打賭。」小傢伙帶著哭音說道。
恩萊科回過頭來看著莉拉,疑惑不解地問道:「比賽中允許發生這種事情?」
小丫頭點了點頭,給予了肯定的回答:「決戰的雙方可以提出這樣的要求,拒絕的一方將被認為主動認輸,一般來說這會令賽手和賽手所屬的部族蒙受羞恥,不過巴山卻有充足的理由,因為那柄彎刀並不屬於他所有。」
「這豈不是太不公平?」
恩萊科感到更加糊塗,在他印象之中蒙提塔人一向講求公正。
「不,一般來說,提出建議的一方必須拿出一倍的財富作為賭注,而受到挑戰的部族還有一個權力便是更換選手,當然前提是不能夠違背比賽的規則,獨角獸成員和長老絕對不在替換者的行列。」小丫頭一邊說一邊看著恩萊科。
恩萊科當然明白莉拉的意思,不過這會令他的立場變得艱難。
雖然並非沒有補救的辦法,讓達克聲稱他是小傢伙的師父,想必沒有人敢於懷疑。
而恩萊科也有自信能夠說服達克,以他們倆的交情,這絕對不成問題。
莉拉低垂著頭不敢再看著師父,她再一次感到猶豫不決取捨兩難,而小康丹則瞪著圓溜溜的眼睛、除非像克麗絲那樣鐵石心腸的人才會對此無動於衷。
「先看看情況再說,實在沒有辦法,我會再替你打造一把彎刀,保證比這把更加完美。」恩萊科輕聲說道。
「師父,我不會違揹你的意願。」小康丹咬著牙說道。
他的眼淚在眼眶之中流淌,「不過,我必須說這根本就是在躲避,這是你的一向風格,這一次是馬扎爾盟的岡塔,下一次就可能是其他什麼人,難道你每一次都為我打造一把彎刀,這樣只會給我們帶來無窮的麻煩,我要說師父你……」
小康丹癟了癟嘴巴,嚥下了後面的話語。
不過恩萊科猜想那絕對不是什麼好話。
小傢伙的話令他感到深深慚愧,而莉拉低頭不語的樣子更令他感到感嘆。
恩萊科很清楚小傢伙所說的話完全沒錯,他自己對此深有體會。
他的那些無窮的厄運,很大一部分是因為他所擁有的才能,無論是卡敖奇王國的皇帝陛下,還是掌控者總座,自己在他們的眼裡恐怕無異於一堆予取予求的寶藏。
恩萊科甚至懷疑自己在希玲和克麗絲的眼中,是否多多少少也有一些這樣的看法。
而這正是他真正的悲哀所在。
恩萊科輕輕地摸了摸小康丹的腦袋,輕聲說道:「我不想再阻止你做任何事情,不過,只希望你能夠剋制自我。」
兩個小傢伙顯然大吃一驚,他們愣愣地看著自己的師父。
突然間兩個小傢伙跳了起來,雙雙抱住恩萊科的脖子。
在遠處賽場的正中央,四匹神駿的戰馬被一個和莉拉差不多大的小女孩牽了過來。
「這就是馬扎爾盟的賭注,這四匹馬是馬扎爾盟的草地上挑選出來最優秀的駿馬,它們和我所騎的那匹戰馬有相同的血統,年輕人,你可以試著騎乘一番,看看這四匹馬是否像我所說的那樣優秀。」中年人高聲說道。
恩萊科再一次感到疑惑不解,他看了一眼兩個小傢伙低聲問道:「這算是雙倍的賭注嗎?」
恩萊科對於刀劍的價值一向相當模糊,不過他從來不曾忘記在萊丁王國的那個拍賣會上,那把在他看來並不怎麼樣的魔法長劍所標出的價格。
因此在他印象之中,一把好的兵刃非常值錢。
「那四匹馬裡面肯定兩公兩母,也就是說岡塔拿出來的賭注,是他們部族最為珍貴的馬種。」小康丹輕聲說道,無論是他還是他的姐姐,神情都顯得異常凝重。
「有了馬種,就會有成群的好馬,而每一個擁有良馬的部族,都將他們的馬種當作不容碰觸的珍寶,馬扎爾盟的賭注和那柄彎刀一樣,根本就無法估價。」莉拉也在一旁解釋道。
突然間那個中年人拍了拍手掌,原本牽著馬的小女孩慢慢地走了過來,她看了一眼巴山的那匹戰馬,突然間一翻手腕,亮出兩根極為細長的銀針。
還沒有等到眾人醒悟過來,兩根銀針已經紮在了那匹戰馬的胸口。
只見那匹戰馬嘶鳴一聲,晃晃悠悠走了兩步便突然間倒了下來。
沒有人知道這位草原上的傳奇人物為什麼這樣做,不過甚至包括巴山之內沒有人對此提出質疑,因為這位前冠軍顯然不是那種卑鄙無恥、喜歡在暗中下黑手的人物。
能夠成為傳奇人物,人品之中至少不會有令人詬病的地方。
不過同樣也沒有人知道他想要幹什麼,唯一的例外就是他本人和那個小女孩。
只見那個小女孩飛快地拔出銀針,在馬的腹部和頸部又紮了幾下。
又是一聲嘶鳴,那匹原本倒在地上的戰馬突然間站了起來,它看上去甚至比原來更有精神。
「那個女孩是個相當高明的獸醫,難道……」莉拉喃喃自語,驚詫令她瞪大了眼睛。
「如果曾祖父在這裡,他肯定會接下這個賭注。」
小康丹重重地嘆了口氣接著說道:「這樣的賭注對於部族來說,太具有誘惑力了。」
「難道說……」恩萊科愣愣地看著兩個小傢伙,「你們的意思是,連那個女孩也是賭注,但是,蒙提塔的女孩不是擁有自己挑選愛人做丈夫的權力嗎?」
「是啊,所以我們才感到不可思議,岡塔恐怕花費了不少心思,要令一個女孩放棄這唯一的權力並不容易,除非那個女孩是他擁有的奴隸。」莉拉輕聲說道。
不過那個中年人所說的話立刻否定了她的想法。
「年輕人,你已經看到了,我的女兒擁有出色的技藝,我將她當作賭注之一,你願不願意接受挑戰?」那個中年人微笑著問道。
「尊敬的岡塔,您的賭注令我心動,而且同像您這樣的戰士比試,原本就是我最大的夢想,我並不缺乏勇氣,不過,我必須宣告這把寶刀並不屬於我所有,因此我根本沒有權力將它當作賭注。」巴山理直氣壯地說道。
「那麼就將它的主人找來,由他來作出確定,年輕人,你的身手相當不錯,完全可以和我一較長短,想必你是部族之中的第一勇士,真正的決定權在我看來,仍舊在你的手中。既然那個人肯將這把寶刀託付給你,想必他對於你有著絕對的信任。」那個中年人高聲說道,顯然他想要用榮譽感將巴山牢牢地鎖住。
令那個中年人感到驚詫的是,他聽到另外一個人站出來給予他回應。
更令他感到驚訝的是,那個人居然是個十歲大小的孩童,一個剛剛超過他的膝蓋的小不點。
「那把彎刀為我所有,我是奈烏部族的康丹,族長最幼小的曾孫,巴山是我的哥哥,我對他充滿了崇敬和信任,不過我更加願意自己來接受你的挑戰。我就將這把彎刀當作賭注,藉以贏取你神駿的戰馬和美麗的女兒。」小康丹朝著賽場中央走去。
此時此刻恩萊科決定袖手旁觀,他的心裡正在琢磨著補救的措施。
也許一回到雲中之城就得和達克打聲招呼,也許讓莉拉先回去說一聲更加妥當。
雖然恩萊科的腦子裡面尋思著補救之法,不過他並沒有對小康丹的自作主張感到生氣。
這是他平生第一次真正有老師的感覺,而不是像在斯崔爾郡面對那些向自己求教的魔法師,那時候所感覺到的僅僅是一種虛榮。
作老師的感覺真是有趣,恩萊科發自內心輕輕微笑,他不知道當初維克多是否有這樣的感覺,只不過他打定主意至少要比維克多強,更不會像克麗絲那樣。
恩萊科微笑著看著眼前這一切,他身後站著的莉拉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小丫頭現在總算放下心來,她再也不用擔心左右為難取捨不定。
莉拉絕對看得出深愛的人身上發生的變化,這種變化令她心動沉迷。
幾乎在同一時刻她也打定主意,雖然並不意味著要拋棄部族,不過她再也不會完全聽命於曾祖父,她絕對不會再違背師父的意願。
她要做個真正的妻子。
在賽場中央所有聽到康丹說話的人都笑得喘不過氣。
在他們看來,沒有什麼事情比這個更加滑稽。
一個十歲的小不點,居然想要挑戰從來沒有人戰勝過的冠軍。
「我很敬佩你的勇氣,小不點,不過我至少得為自己儲存僅有的尊嚴,和你戰鬥恐怕會令我最後一絲威望掃地,你是那麼小,根本沒有本事爬上我女兒的肚皮。」那個中年人笑著說道。
巴山朝著遠處看了一眼,他看到勒克累斯在那裡輕輕點頭,巴山同樣感到頗為驚訝,不過他驚訝的是,勒克累斯居然會作出這樣的決定,這可不像是勒克累斯的性格啊!
儘管驚訝,不過巴山動盪不安的心總算平靜了下來,他緩緩地走到小康丹的面前,將手中的彎刀遞給了弟弟。
「按照規則,我請求裁判允許我替換我的弟弟。」巴山鄭重其事地說道。
笑聲立刻被驚訝所代替。
所有人都愣愣地看著巴山,甚至包括那位從未嘗過一次敗績的前冠軍。
「年輕人,你這是在推託,還是對於我的侮辱?!如果是前者,我會將之當作怯懦的表現,如果是後者,那麼你就得承受我的心中正燃燒著的怒火。」那個中年人高聲喊道,他的聲音甚至令圍觀者為之顫慄。
但是出乎所有人預料的是,巴山竟然無動於衷,他一把將小康丹抱上了自己的戰馬,這才回轉頭來朝著那位傳奇人物說道:「尊敬的岡塔,有一件事情您剛才說錯了,我並不是部族之中的第一勇士,第一勇士的稱號屬於我的弟弟康丹。」
說著他用力拍了一下坐騎,那匹戰馬如同風馳電掣一般飛奔起來。
戰馬衝向了那條兩排木樁搭成的走廊。
有的木樁上還放著半個被切開的西瓜,有的木樁則空空如也。
正當所有人感到莫名其妙,不知道奈烏部族的兄弟倆在鬧什麼玄虛的時候,突然間那柄彎刀化作了爆射而起的金光。
那金光如此燦爛耀眼,如同兩道閃電緊貼著地面飛掠而過。
當戰馬掠過木樁的盡頭,每一個人都朝著那裡定睛觀瞧。
又是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這令所有人都感到莫名其妙。
唯一知道發生了什麼的就只有恩萊科和莉拉。
恩萊科的嘴角掛著一絲微笑,弟子能夠擁有如此成就,他這個作師父的感到頗為欣慰。
那個中年人和裁判們朝著木樁走去,在他們身後跟著滿臉迷惘的巴山,連他也沒有看清楚弟弟的出手,這令他感到深深無奈的同時又羨慕無比。
所有人都朝著那幾個放著半片西瓜的木樁走去,在他們看來,只有那裡會有點名堂。
一位裁判輕輕撥了撥那片西瓜,西瓜轉了半圈停了下來,上面顯然沒有絲毫傷痕。
所有人都面面相覷,正當他們想要向小康丹開口詢問,令他們震驚的事情終於發生。
那片西瓜仍舊紋絲不動,不過在眾目睽睽之下,西瓜底下的木樁從正中央整整齊齊地裂開了一道縫隙。
岡塔立刻將木樁掰開,那道裂縫如同鏡子的表面一樣光滑無比。
巴山和那些裁判紛紛找到一根木樁仔細檢視。
驚詫的神情出現在每一個人的臉上,而岡塔這位從來沒有遇到過對手的前冠軍,則彷彿在一瞬之間變得蒼老了一般。
部族的帳篷仍舊像原來一模一樣,恩萊科住過的那間帳篷也同樣保留著,這令恩萊科感到一絲溫暖。
令他感到奇怪的是,莉拉居然並沒有如同他想象中的那樣,到她的母親那裡去親暱一番,反而更像是一個客人而不是回家的女兒。
看上去真正像是女兒的,反倒是那個精通獸醫的女孩。
她的父親,那位草原上的傳奇人物,正在內屋和族長密切交談,時間已經過去了很久,也不知道他們在談論些什麼。
不過恩萊科並不想管這些事情,他仍舊在盤算著,怎樣將這件事情彌補得天衣無縫。
帳篷裡面喧鬧異常,恩萊科只好躲在一個比較僻靜的角落,莉拉則小心翼翼地跪坐在旁邊,就像那些妻子們一樣。
同樣躲在角落裡面的還有小康丹,不過他顯然不是為了安靜以便於思考。
恩萊科清楚地看到小傢伙的一隻手插在那個女孩大腿根處,兩腿相間的所在。
看那個女孩臉漲得通紅的樣子,顯然小康丹的那隻手並不僅僅只是插在那裡那樣簡單。
「等會兒,小康丹會不會被抽得滿臉是血?」恩萊科湊到莉拉耳邊輕聲問道。
「不會,因為他擁有這份權力,事實上他還有更多的權力。」小丫頭回答道。
「你弟弟這麼小,他用什麼行使自己的權力?畢竟他還什麼都沒有。」恩萊科笑著說道。
令恩萊科吃驚的是,莉拉居然搖了搖頭,她擠了擠眼睛低聲說道:「小康丹並非什麼都沒有,至少他還有不安分的手指和靈活的舌頭……」
正當小丫頭還要進一步解釋下去的時候,突然間,內室那厚厚的帳簾猛然掀了開來。
族長和那個中間人手攙著手走了出來。
年邁的族長突然間將緊緊相握的那兩隻手高高地舉了起來,他語氣悠長而又和緩地說道:「告訴大家一個好訊息,就在片刻之前,我和岡塔共同作出了一項決定,我們奈烏部族加入到馬扎爾盟,從今往後,我們和馬扎爾盟中的所有部族全都是親兄弟。」
這個訊息顯然出乎所有人的預料之外,所以帳篷之中突然間變得鴉雀無聲,不過立刻歡呼聲響徹整座帳篷。
第四章
b光輝日慶典3/b
清晨起來之後,恩萊科在大草原上四處轉悠著,熄滅的篝火還陣陣冒著青煙,顯然盛大的晚會在黎明之前剛剛結束。
此刻的蒙提塔草原出人意料之外的特別安靜,顯然歡慶節日的草原子民狂歡了一整天,想必現在正在甜甜的夢鄉之中徘徊。
蒙提塔人是個勤勞的民族,像今天這樣一大清早起來看不到人煙的景象,一年之中不會超過十次,也許正因為如此,在狂歡的時候,這些草原的子民都顯得特別放縱自己。
走到圍欄門口,那輛馬車仍舊停放在原來的地方,一切都和自己離開時沒有什麼兩樣。
這令恩萊科的心頭感到一絲暖意。
輕輕駕著馬車,恩萊科朝著遠方飛駛而去。
這種感覺真是好極了,感受著清風微微吹拂,又不像騎在馬背上那樣顛簸。
恩萊科最喜歡這種味道。
當初他在家鄉的雜貨鋪中,經常聽那些過往旅行家談到駕著馬車四處遊蕩,那種自由自在不受拘束的心曠神怡的感覺。
駕著馬車盡情狂奔,不知道為什麼,恩萊科感到突然間心胸變得無比寬暢,寬暢得就彷彿這無垠的大草原一樣。
過往的煩悶和憂愁消失得無影無蹤,就像那暴風雨過後的草原變得前所未有的繁茂昌盛。
恩萊科信手在身體周圍佈下了風的結界,這突如其來的變化令拉車的馬因為驚嚇而慌亂嘶鳴。
不過恩萊科是個出色的駕馭者,他很快便控制住了那兩匹馬。
魔法的力量作用於馬車底下的那個魔法陣,令整輛馬車漂浮而起,連那兩匹拉車的馬也變得沒有一絲重量。
令恩萊科意想不到的是失去了重量,拉車的馬便無力蹬踏大地,那亂晃的馬蹄絲毫不能夠給予馬車前進的動力。
這確實是他原本沒有考慮過的難題,不過念頭一轉腦子裡面便有了主意。
恩萊科走下馬車,他背轉身體用膝蓋夾住馬蹄,這是他在家鄉的時候便已經學會的本領——如何給馬安上馬蹄鐵。
摸出一枚金幣,他所擁有的精神振盪雖然還無法令打造刀劍的鐵條熔化,不過對付金幣這樣的小東西倒是輕而易舉。
金幣化作了一面亮晶晶的金色圓盤,恩萊科用指甲輕輕刻劃著那光潔如同明鏡一般的圓盤表面。
一個神奇的魔法陣出現在他的面前,這是個極其簡單的小東西,以往連恩萊科自己也沒有想到過它會有任何用處。
用指甲刻劃的痕跡細如髮絲,不過恩萊科並不在意,他往魔法陣裡面輸送了一點點魔力,魔法陣如同他想象的那樣發揮了作用。
強大的精神振盪操縱著魔法能量,令那些刻痕變得深而清晰的同時,也在改變著金屬的特性。
就像鋼鐵靠近磁石,同樣也會具有磁性一樣,強大的振盪能量,令這塊小小的金屬薄片之中的每一個微粒,同樣振盪了起來,雖然那些振盪是如此微弱,不過它們畢竟已經不同於以往。
這就是萬物的「呼吸」,至少大魔導士卡立特如此形容這種神奇的特性,不過更加古老的說法將之稱之為「脈輪」。
恩萊科對於如何稱呼並不感興趣,他只在意於是否能夠取得成功。
將馬蹄鐵拔下來,把這個金色的魔法陣鑲嵌在裡面,左看右看恩萊科感到相當滿意。
兩匹馬四隻馬蹄全都如法炮製,對於恩萊科來說這簡直輕而易舉,反倒是將馬蹄鐵拔下和安上花費了他不小的力氣,他的手邊沒有合適的工具。
回到馬車上,恩萊科無比欣喜,他滿臉笑容興奮地揮舞起長鞭,長鞭在半空中發出了一記清脆的聲響。
滿臉笑容突然間凝固了起來,馬車仍舊一動不動。
那兩匹馬胡亂地蹬動地面,彷彿連路都不會行走。
恩萊科皺著眉頭輕輕搔了搔頭,他突然間意識到,這種異想天開的佈置對於他本人來說順理成章,不過那兩匹拉車的馬卻未必理解其中的奧妙。
如何教導兩匹沒有多少智慧的馬,用一個魔法師的思維來行走,對於恩萊科來說,這又是一個無法解答的難題。
幸好他對於精神魔法頗有了解,恩萊科突然間想起了莫斯特這個邪惡的魔物。
畢竟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它可以稱得上是靈魂之神的降神者,雖然降神的方式顯得有些稀奇。
同時那把「暗紅淚珠」也突然間從他的腦子裡面跳了出來。
既然一把彎刀能夠擁有使用者的意識和記憶,那麼他就應該能夠將自己的意識賦予兩頭有生命有靈魂的生物。
事實上這樣的魔法早已經存在,只不過施展的物件是人類而已。
恩萊科將雙手貼在其中一匹馬的額頭之上。
精神魔法的試驗最為方便,因為既用不著工具也不需要材料。
不過一旦發生差錯,後果往往相當可怕,恩萊科甚至擔心,他將不得不自己拉著馬車回去。
駕馭著馬車在草原上飛馳,這種感覺令恩萊科感到心曠神怡,他脫掉了那件厚重的斗篷,盡情地感受著風的洗禮。
恩萊科已經忘記了自己駕著馬車飛馳了多久,這種自由自在的感覺簡直好極了。
在他記憶中駕著馬車飛奔,大多數時候是在逃亡,即便不在逃亡途中,心情也絕對不像現在這樣輕鬆開朗。
抬頭看看那從雲端露出臉來的太陽,再感受一下那遙遠的、已經變得相當微弱的魔法標記。
雖然恩萊科不像克麗絲那樣是個徹徹底底的路痴,不過在這空蕩蕩的大草原上他同樣不敢自信,自己絕對不會迷路。
畢竟他不是這裡土生土長的草原子民,再加上茫茫無際的大草原缺乏明顯辨別位置的標記。
恩萊科掉轉了馬車,他估摸著中午時分應該能夠回到格蘭特城。
突然間一聲尖銳無比的叫聲引起了他的注意,那是鷂鷹發出的求救的長鳴。
恩萊科很清楚蒙提塔的每一個部族都會飼養幾頭鷂鷹,這些鷂鷹不但能夠充當探路和放哨的衛兵,更是在危急時刻被放出求救的信使。
正因為如此鷂鷹成為了部族之中最受到寵愛的珍寶,同樣這些鷂鷹也和部族凝結出了深厚的感情。
聽著那聲聲淒厲的長鳴,恩萊科彷彿能夠感受到那隻鷂鷹的悲傷和焦急。
恩萊科無從猜測這頭鷂鷹已經飛行了多少距離,而孤身一人的他知道自己在那隻鷂鷹眼中,肯定不會是一個值得託付的救援者。
那隻鷂鷹會繼續飛向格蘭特城,只有找到聚集在一起的人群,它才會落下。
茫茫草原上一眼能夠看到很遠的地方,但是極力遠眺,恩萊科什麼都沒有看到。
顯然危機發生的地方離開這裡還有一段距離。
恩萊科不想做徒勞的搜尋,求救者的生命恐怕已經危在旦夕。
他雙臂一振,強大的魔力加強了馬車底部那座魔法陣的威力。
整輛馬車漂浮了起來,高高地往空中升去。
那兩匹馬害怕地長聲嘶鳴,顯然這是它們一輩子也沒有嘗試過的經歷。
這兩頭沒有翅膀的生物,顯然對於地面漸漸遠去感到無比恐慌,它們是大地的寵兒,不過天空並不屬於它們閒逛的範疇。
但是緊緊勒住的韁繩令它們動彈不得,這兩匹馬只能四蹄亂晃高聲嘶鳴。
恩萊科信手在空中劃了一道咒符,風的結界將他團團包裹。
馬車在風的推送下,朝著遠方飛馳而去。
一道煙塵從地平線上冉冉升起。恩萊科掉轉馬車朝著那個方向駛去。
漫天的煙塵混雜著陣陣嚎叫的聲音,地面上黑壓壓一片全都是草原狼群。
這些可怕的生物對於蒙提塔人來說,永遠是無法徹底清除的夢魘一般的存在。
在狼群緊緊包圍的正中央位置,一支遷徙的部族正在那裡苦苦支撐。
那支部族顯然屬於常年遷徙的遊走部族,這樣的部族對於蒙提塔王國來說,相當於商人的角色。
正是這些遊走部族將精美的絲綢、瓷器帶到了大陸上的各個王國。
這些部族沒有成群的牛羊,而他們的大車比其他的蒙提塔草原上的部族,更為適合長途旅行。
如果說大多數蒙提塔人生命中的十分之一的時光,是生活在大車之上,那麼這些遊走部族的部民則畢生都在大車上過活。
恩萊科看了一眼大車的部署,顯然他們還能夠堅持一會兒,不過他可以想象被包圍在狼群之中的那些人有多麼絕望。
對於狼群恩萊科倒是並不在乎,他只是在想應該如何隱藏身份。
召喚出滿山遍野的骸骨,可以輕易地驅散這些狼群,不過如果一旦傳揚出去,恐怕難免有人會懷疑自己身處蒙提塔王國,畢竟這個世界上死靈法師並不是那麼眾多,而喜歡弄出這樣排場的死靈法師,恐怕就只有自己和特羅德兩個。
也許還是借用那位「聖者荷裡」的名頭,至少暫時不會有人將他和「聖者荷裡」聯想到一起。
恩萊科打定主意,他吟誦著咒文,從大地深處將在這裡的無數骨骸召喚了出來。
這些可怕的東西一旦鑽出大地,立刻化身為身披金色鎧甲、光芒耀眼令人無法逼視的戰士。
雖然幻覺並不會令這些骨骸擁有更加強大的戰鬥力,那明晃晃的長劍以及金光閃閃的盾牌都只是虛幻的東西,並不會令狼群受到致命的一擊,也阻擋不了群狼的瘋狂攻擊。
不過在群狼的記憶中,擁有被利劍傷到帶來的痛苦,更有過對全副武裝的人類的畏懼。
如果它們佔據數量上的優勢,群狼或許還不會感到害怕,但是當這些兇殘的野獸看到四周全都被這些人類所包圍,瘋狂的嚎叫轉化成哀哀的嗚鳴。
最外圈的群狼扭頭就跑,而被團團圍困在裡面的狼群則奮力突圍。
雖然骨骸脆弱得不堪一擊,不過有源源不斷的骨骸冒出來,它們的數量幾乎沒有窮盡。
更何況沒有生命的骨骸用不著擔心會再一次死亡,而那些兇悍的群狼畢竟都只是血肉之軀。
嗚鳴轉為哀嚎,剛剛死去的狼立刻加入了金色戰士的行列。
它們的利爪撕開了同類的身體,它們的尖牙穿透了同類的脖頸。
這是一場單方面的戰鬥,因為戰鬥的一方根本不用畏懼死亡。
煙塵漸漸平息,蒼茫大地之上看不到一隻狼的蹤跡,只有滿地鮮血證明了剛才那場戰役的慘烈和殘酷。
突然間那原本緊緊圍攏在一起的大車分開了一道缺口,那些部民紛紛從裡面奔了出來。
他們中有老人和孩童,更有不少哀哀哭泣的婦人。
所有人都朝著空中跪倒在地,他們匍匐著緊貼地面,那神情充滿了虔誠和恭敬。
對於恩萊科來說,高高在上受人崇敬的時候並不是沒有,不過像這樣受到頂禮膜拜還是第一次。
這如同敬拜神靈一般的禮節令他感到不知所措,他掉轉馬車正想盡快回到格蘭特城裡。
陸陸續續又出來的那些部民,令他停住了腳步,他現在才知道為什麼最先出來的都是老者、女人和孩童。
這一次出來的都是成年男子,他們行動艱難,身上傷痕累累,更有不少是被抬出來的。
那些躺在擋架上面的人看上去奄奄一息。
雖然沒有貝爾蒂娜那慈悲仁愛的胸懷,不過恩萊科也不是個冷酷無情見死不救的人物。
不過神聖魔法可不是他的擅長,那個聖盃又不在他手上。
唯一的辦法就是儘快令他們到達格蘭特城,將這些傷員帶到安其麗的身邊,由牧師來處置這些傷員。
想到這裡恩萊科有了主意,他將幻術魔法籠罩在自己身上,他的馬車在一瞬之間變成了金光燦燦的諸神的坐騎。
耀眼奪目的光芒令人眼花撩亂,此時此刻沒有一個人看得出來,這輛馬車是用破舊的藤椅和兩個舊車輪裝配起來的簡陋貨色。
在他們的眼裡金色的扶欄上雕刻著一叢盛開的玫瑰,金色的車輪上裝飾著蔓藤的圖案。
流雲般的金色轅架鎖住兩頭高大神駿的戰馬。
這輛金光閃閃的馬車之上,乘坐著他們至高無上的「聖者荷裡」。
和傳說中的一模一樣,聖者荷裡的臉上戴著金色的面具。他的頭髮在風中飄舞,他的全身籠罩在一片金色之中。
唯一和傳聞有所不同的好像就只有高度。
不過沒有人敢於質疑聖者荷裡的身高。
「所有人全都上車,把你們的牲口也趕上大車,將所有的大車用最牢固的鎖鏈連線在一起,我要帶你們前往格蘭特城。」
恩萊科高聲的對眾人說道,為了顯得莊嚴神聖,他用魔法令自己的聲音顯得異常洪亮。
對於至高無上的聖者荷裡,蒙提塔的子民自然唯命是從,無論是老人還是婦女,立刻忙碌起來。
鐵製的鎖鏈對於蒙提塔人來說,並不那麼容易弄到,不過用牛皮擰成的繩索同樣牢固異常。
所有的大車一輛接著一輛掛在一起,那長長的一串令所有人感到不可思議。
因為他們無法想象,聖者荷裡如何用他那輛金色的馬車拖動這樣長的一串大車,即便那兩匹神馬擁有巨人的力氣,拉車的繩索也無法承受住如此巨大的力量。
不過沒有人會置疑聖者荷裡,因為聖者荷裡是草原上所有人都信奉敬仰的神明。
恩萊科信步而行,這一方面是為了檢視那些牛皮繩索,他可不希望半路上斷掉一兩根繩索,萬一出現這種狀況,很可能會要了車上之人的性命。
另一方面,恩萊科將漂浮魔法施展在每一輛馬車上面,他用食指將漂浮魔法的魔法陣,畫在了大車側面的護欄板上。
令恩萊科感到奇怪的是,大車之上並不僅僅只有那些部民,還有不少人躲在大車之上始終不出來,而最不可思議的便是,那些人從衣著打扮上來看顯然來自卡敖奇。
恩萊科至少知道一件事情,卡敖奇人絕對不受蒙提塔人的歡迎。
但是這些人顯然不是俘虜,他們甚至能夠享受到特殊的款待。
恩萊科同樣也知道一件事情,這些蒙提塔遊走部族雖然近似於商人,不過他們並非像真正的商人那樣唯利是圖。
事實上每一個蒙提塔人多少都有些不可理喻,恩萊科很清楚只要觸犯了他們的傳統和信仰,他們會不惜以生命來捍衛和證明。
是什麼原因令這些蒙提塔人接受他們的敵人,是什麼原因令這些卡敖奇人免於敵意,甚至被當作最為尊貴的客人款待?
一邊描畫著漂浮魔法陣,恩萊科一邊思索著這個問題。
完成所有的工作之後,恩萊科朝著那位年邁的族長走去。
「為什麼車上會有卡敖奇人?」恩萊科問道,不過他立刻發現他用錯了問話的語氣。
那位老族長顯然以為他們的聖者討厭這些卡敖奇人,老族長立刻誠惶誠恐地跪倒在地。
「至高無上的聖者荷裡,請你平息心中的怒氣,這些卡敖奇人並非我們的仇敵,他們來自和我們相鄰的那些卡敖奇郡省,他們信仰仁慈渴求和平,他們信奉的神靈是生命女神,一位善良的神明。
「卡敖奇的暴君令他們離開自己的土地,您的使徒這一代桑特大人命令我們協助這些卡敖奇人逃離,總共十五支部族來往於荒漠和格蘭特之間,我們是其中的一支,我們和另外五支部族同行,我們比其他人晚出發兩天,就為了等候這最後一批逃亡者。
「一路之上我們遇到了無數艱險,那些卡敖奇人是朋友而不是仇敵,是他們治癒了傷者,要不然我們的損失可能更加慘重,肯安達苟的喔卡在此請求,至高無上的聖者荷裡,不要驅逐這些善良的卡敖奇人。」
恩萊科點了點頭,說道:「讓你的部民做好準備,我們立刻就要出發前往格蘭特城,讓所有人躺在大車上面,緊緊抓牢大車前面的護欄,你們將經歷一場前所未有的飛奔,我不希望任何人從大車上面掉落下去,令死者復活並不是我所擁有的能力。」
看到那位族長再一次誠惶誠恐地想要跪倒在地,恩萊科一把拉住了他的身體。
「不要再將我當作神明看待,我只是一個人而已,只不過我擁有你們所不具有的力量。同樣也不要再叫我‘聖者荷裡’,更不要再對我頂禮膜拜,如果你的內心令你無法接受這一切,那麼就將此當作是我的命令。」
說著,恩萊科朝著自己的馬車走去,馬車的後面早就拴著兩根長長的牛皮繩索。
那位族長誠惶誠恐地朝著第一輛大車走去,他要去宣佈聖者荷裡的旨意。
對於蒙提塔人來說,聖者荷裡的任何話都不能夠違背,但是那些卡敖奇人卻不會這樣認為。
特別是那些生命女神的信徒,在他們心裡除了生命女神希裡妮絲愛蓮娜和那至高無上的父神,根本就不存在其他任何值得崇拜的神明。
不過他們對於聖者荷裡多少有所耳聞,這位介於英雄和神明之間的人物,在魔法帝國還興旺發達的時候,便已經受到草原人的傳頌,作為近鄰他們,自然對此知道得一清二楚。
同樣他們也很清楚,在蒙提塔人面前表現出對聖者荷裡絲毫的不屑,會有什麼樣的後果。
對於宗教充滿了狂熱的他們,自然不會去冒犯別人對於另外一位神明的狂熱信仰。
更何況,恩萊科那令人驚歎的出場,多多少少也起到了一些作用。
在那些生命女神看來,這位聖者荷裡至少也是某位神靈身邊的使者,那神聖莊嚴的模樣以及令人歎為觀止的力量,雖然無法動搖他們的信仰,不過多多少少有一些敬畏的感覺。
正因為如此,沒有人違拗這位聖者荷裡的意思,所有人都躺在了大車之上,他們的雙手緊緊握住大車前面的扶欄,那些動彈不得的傷員則用繩索牢牢繫住。
每一個人都等待著出發時刻的到來。
同樣每一個人都想看看,聖者荷裡會再一次創造出怎樣的奇蹟。
不過當大車真正開始行駛起來的時候,幾乎每一個人都顯得驚惶失措,到處都是驚叫聲,在身後的原野上留下了長長一串尖聲呼叫的聲音。
狂風呼嘯著掠過每一輛馬車,那些蒙提塔人還算好些,這頂多令他們回想起風暴來臨的情景,但是那些卡敖奇人從來沒有經歷過草原上的風暴,他們不由自主地驚惶失措。
更何況他們還感到自己的身體彷彿要被甩出去一般,雖然緊緊拉住扶欄,但是身體仍舊不由自主地朝下滑去,不但卡敖奇人,甚至連蒙提塔人,也對此感到難以遏制的恐懼。
值得慶幸的是,持續了片刻之後,這種恐懼漸漸平息,因為那向後拉扯的力量正漸漸消失,當大車最終變得平穩下來的時候,大多數人都很想揭開車帳仔細觀瞧,那呼嘯的狂風再一次引起了一連串驚叫。
那些看到草原和大地正在飛速朝著身後掠去的人們,無論是蒙提塔人還是卡敖奇人都嚇得面如土色。
這是他們無論如何難以理解的奇蹟。
只有在最前面駕馭著馬車的恩萊科一個人感到洋洋得意,他為自己的成功感到高興。
拉著長長一串大車在草原上飛奔,恩萊科甚至感到自己有些忘乎所以。
他回過頭來看了看身後,令他感到寬慰的是沒有一輛大車脫離,也沒有一個人被甩出去,唯一令他感到遺憾的,就是身後的草地上那灑落一地的鍋碗和器皿,畢竟這些大車只適合緩緩前進,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急速飛奔。
恩萊科原本還擔心狂風會將大車的頂蓬吹走,幸好遊走部族的大車打造得異常堅固,這些大車既是他們的家也是抵禦威脅的城堡,除此之外還有那可怕而又致命的風暴,這是蒙提塔草原上最大的噩夢。
心情放鬆下來之後,恩萊科更是催動那兩匹拉車的馬兒盡情飛奔。
漂浮術令那兩匹馬甚至連自己的體重都感覺不到,因此激烈的狂奔根本就消耗不了它們多少體力,唯一阻擋它們前進的就只有風的阻力。
格蘭特湖邊正熱鬧非凡,今天是光輝日慶典的第二天,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今天才能夠算得上是真正的慶典,畢竟昨天每一個人都忙於比賽或者觀看比賽。
中午時分,牧人們紛紛鑽出帳篷,一個上午的睡眠令他們精神奕奕。
賽場已經被拆除得乾乾淨淨,那些拆除下來的木樁被填進了篝火之中。
如果說昨天的蒙提塔草原屬於那些賽手,那麼今天的草原則是年輕男女的天下。
稍微上了點年紀的人圍坐在一起,在他們的身邊伴隨著他們的妻子。
喝酒聊天,也玩些投壺之類的遊戲,一杯米酒配上乳酪、奶酥,對於他們來說這就是人生的享樂。
只有年輕人不願意安分守己,他們的眼睛總是搜尋著美貌的姑娘,不過他們絕對不會去打擾成雙結對的情侶,這是草原上的規矩。
那些在昨天的比賽之中獲得冠軍的年輕人,則是灼手可熱的幸運兒,他們頭戴著紅色鑲嵌金絲的帽子,這是冠軍的證明。
帽簷上那用絲綢紮成的花飾,最為姑娘們喜愛,每年的花飾都不一樣,今年用的是金盞花的式樣。
奈烏部族的少男少女們同樣不會浪費著大好時光,更何況對於他們來說,還有一件更好的訊息。
他們的部族剛剛和馬扎爾盟訂立了盟約,從此他們和這個最為欣欣向榮的部族結為一體。
奈烏部族的姑娘和小夥子們,對於馬扎爾盟早已經嚮往已久,小夥子們對傳聞中的那些美麗女孩心動不已,而姑娘們則對那些英俊勇猛的青年感興趣。
至於馬扎爾盟的人也跑來了不少,畢竟和聞名草原的馬扎爾盟比起來,新近結盟的奈烏部族是突然間崛起的新的傳奇。
而巴山和康丹這兩個名字,更是傳奇之中的傳奇。
前一位擁有和他們戰無不勝的岡塔一較長短的實力,而後一個則更加神奇。
甚至連岡塔大人都難以說清他的實力,而他的幼小年紀更是令眾人感到不可思議。
除此之外,這個小孩的身份也令所有人感到非常在意,從雲中之城傳來了確切的訊息,蒙提塔最強的戰士,尊敬的達克王子,承認這個十歲小孩是他的師弟。
草原上幾乎每一個人都確信,小康丹將成為蒙提塔排名第二的戰士。
不過令所有人感到疑惑不解的是,誰是他們倆的師父?
最大的嫌疑者,便是跟隨奈烏部族來到這裡的那個萊丁人。
不過這個傢伙是個可恥的小偷,多少又有些令人猶豫不決,在蒙提塔人看來,擁有高超武技的戰士可以是個蠻橫無理的惡棍,但絕對不是一個見財起意的小偷。
每一個人都想從小康丹那裡得到準確的答案,只可惜這個小傢伙整天躲在帳篷裡面不肯出來。
雖然感到有些掃興,不過這並不妨礙草原的子民尋找其他的快樂。
湖邊、草甸裡面鋪著一塊塊氈毯,那裡是屬於兩個人的世界。
除此之外還有那成雙結對、並肩騎在馬上悠閒散步的年輕男女,他們時而親暱地摟抱在一起,時而追逐打鬧。
小夥子的那匹馬的身後總是帶著一條氈毯,因為不知道什麼時候他們就會停下來休息。
一切顯得如此和諧而又美妙,遠處那洞琴的聲音也顯得和緩而又纏綿。
不過一架突如其來的金色馬車,打破了草原上的寧靜祥和,更令所有人感到驚詫的是那輛馬車的身後還掛著長長一串大車。
從來沒有人見到過這樣的景象,對於他們來說這實在有些不可思議。
不過他們立刻看到更加不可思議的事情。
只見那輛馬車漸漸放慢了速度,當身後的那一長串大車終於停下來,當那長長的牛皮繩索從馬車後面脫開之後,這輛馬車居然在眾目睽睽之下飛上了藍天,它就像長著翅膀能夠自由翱翔的小鳥一般直插雲霄,然後消失得無影無蹤。
一開始的時候,沒有人知道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情。
他們僅僅被眼前所看到的奇蹟所震驚。
不過當他們看到大車上陸陸續續下來的人,看到那些從大車上走下來的遊走部族的人,匍匐在地上,高聲頌揚著聖者荷裡的偉大,所有人都彷彿一下子明白了過來。
草原上到處是匍匐在地的蒙提塔人,聖者荷裡的呼聲響徹格蘭特城。
甚至連雲中之城裡面也是一片頌揚之聲。
聖者荷裡重新降臨的訊息,在瞬息之間,便傳到了格蘭特城中每一個人的耳朵裡面。
所有人都朝著聖者荷裡消失的天空頂禮膜拜,直到大車上那些卡敖奇王國的生命女神信徒提醒之下,他們才想起還有不少傷員需要獲得救治。
傷員被七手八腳地抬下了大車,神職人員立刻往雲中之城奔去,他需要請求增援,因為這些傷員不是普通牧師用草藥能夠救治。
沒有人知道這時候恩萊科早已經回到了那座神殿之上。
當眾人在那裡頂禮膜拜的時候,他已經駕著馬車回到了部族之中,隱身魔法令他輕而易舉地將馬車停回到原來的地方。
穿上那件斗篷之後,就再也沒有人能夠從身形中分辨出他便是那位聖者荷裡。
恩萊科並沒有和莉拉打聲招呼,他想讓小丫頭和自己的父母好好待上兩天,畢竟她還只是一個孩子。
孤身一人,恩萊科回到了城裡,他所作的第一件事情,便是將神聖的光芒重新點燃,他很清楚對於安其麗來說,今天將是極為忙碌的一天。
「你考慮得怎樣了?」
那個金色的小東西不合時宜地提出了她的問題。
不過這一次恩萊科並不打算賣關子,他越來越感到自己的身份漸漸有些隱藏不住,雖然感到非常可惜,而且他竟然有些捨不得離開這裡,不過恩萊科仍舊開始考慮逃跑,在此之前,必須首先完成克麗絲長公主殿下賦予自己的使命。
「好吧,我想好了,讓安其麗獲得永生,像她這樣的好姑娘確實應該擁有永恆的生命,你告訴我應該如何做到這件事情。」恩萊科一本正經地說道。
他這樣說的時候,神情之中甚至表現得有那麼一絲勉強,完全沒有表露出絲毫迫切之情。
聽到這樣的話,那個小東西顯然頗為高興,她飛舞著圍著恩萊科轉悠了幾圈,伸出那一丁點的小手輕輕拍了拍恩萊科的面具說道:「我現在總算對你有那麼一絲好感了,你確實還擁有那麼一點點好處,我現在對你的評價提高了許多。」
說完這些,小東西突然間犯起愁來:「我應該令安其麗以什麼樣的形式,獲得永生呢?」
雖然恩萊科對於永生並不是很感興趣,不過他的好奇心卻令他對於各種神奇的知識充滿了渴求。
而眼前這個小東西顯然是一座巨大無比的寶庫,她是智慧之神留在人間的、最後也是最為龐大的一筆財富。
「據我所知,魔法帝國時代的魔法皇帝們通過死靈魔法,將自己的身體改造成為永生不死的身軀。」恩萊科說道。
「死靈魔法?」小東西尖叫道。
她的兩眼閃閃發光,她憤怒地舉著拳頭,盯著恩萊科說道:「難道你想讓安其麗和那些殭屍、骷髏為伍嗎?永生之法是最為高超最為完美的魔法,甚至連高傲的龍都不得不在永生之法面前低頭,你現在卻將其降低到和屍體同樣的等級。」
說到這裡,那個金色的小東西顯然忿忿不平,同時又有些洋洋得意,恩萊科猜想這個討厭的小東西可能又想到了,當初在海盜島的地底洞穴之中,任意差遣那頭遠古智慧巨龍的歲月。
小東西突然間又說道:「更何況,用死靈魔法獲得的永生有很多不方便的地方,而且一旦受到致命的傷害,仍舊能夠令受術者死亡,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那隻不過是苟延殘喘而已。」
「那麼還有什麼其他形式的永生之法?據我所知,在人類有歷史記載以來所出現過的永生之法,就是我剛才所說的那一種。」恩萊科嘆了口氣說道。
「當然,你們雖然和諸神一樣擁有創造能力,不過如何能夠和諸神相提並論?而我則是諸神之中最充滿智慧之人親手創造的最後生靈,愛塔羅坦思卡特將他大部分的智慧都賜予了我,我所擁有的智慧遠遠超過其他諸神。」小東西洋洋得意地說道。
恩萊科站在一邊冷眼旁觀,因為他很清楚這種自信心爆炸的傢伙個個都是無可救藥。
不過這個討厭的小東西和他的老師兼妻子克麗絲長公主殿下比起來,還算好得多,畢竟她還承認自己的智慧來自智慧之神,至少還承認諸神的地位在她之上,而在恩萊科看來,克麗絲好像一直將她自己看得比智慧之神還要高,甚至大有要取其地位而代之的意思。
「我知道你的偉大,不過我的時間不多,告訴我,我想知道的事情,告訴我,你要讓我作些什麼。」恩萊科不以為然地說道。
「沒有耐心的傢伙!」小東西立刻回敬道,她顯然絲毫都不肯吃虧。
「既然你想知道,我就告訴你,諸神所創造的賜予永恒生命的方法總數加起來有上百種之多,其中只有很少一部分能夠稱得上是真正的永生不死,而大多數僅僅只是擁有幾乎近於無限的生命而已。」
「想必你希望安其麗以完美無缺的方式獲得永生。」恩萊科理所當然地說道。
出乎他預料之外的是,小東西居然猶豫了一下,立刻連連搖頭說道:「所謂完美的永生僅僅是就永生本身而說,對於你們人類那並不是相當理想的方式,大部分所謂完美的永生是將人類的靈魂和靈魂附著的載體徹底更換,唯一保留的只有思想、記憶和意識,諸神曾經賜予了很多人這樣的永生,他們便是諸神遷往另外一個世界的時候,帶走的那些選民。
「獲得完美永生的人並沒有軀體,他們的靈魂附著在能量聚集而成的載體之上,事實上這樣的永生就是諸神自己的形式,那些獲得永生的人類就相當於力量非常弱小的諸神,沒有身軀就會失去很多樂趣。
「我喜歡安其麗,喜歡現在的安其麗,而且我也很羨慕安其麗,因為她擁有人類的身體,而我則是一個孤獨的金屬生命體,有的時候我甚至自己都有些懷疑,我算不算是一個生靈?」
小東西突然間發出了前所未有的感慨,在那一瞬間,恩萊科彷彿能夠感覺到小東西心中的孤寂和淒涼。
金色的小東西不再顯得那樣討厭,恩萊科感覺到她就像是一個寂寞的小孩,沒有朋友因此才會顯得那樣非常任性,以至於令人討厭。
「你認為什麼樣的永生才算得上真正的美好,我想安其麗並不會去追求那毫無意義的完美。」
恩萊科嘆了口氣說道,這倒是他心底的真話,不過他不敢保證克麗絲是否會同樣地思考這個問題。
「喪失了肉體的永生就變得毫無意義,所以從某種意義上來說,用死靈魔法改造身體同樣是一件蠢事,這樣的永生根本就沒有考慮的價值。」
小東西顯然已經打定了主意,她說道:「有一種永生的方式想必比較合適,成長並且衰老最終死亡是一切生靈都遵循的規律,創造並且守護這個規則的神靈,便是拉克多斯克拉尼斯,你們人類將他稱作為冥神。
「不過這種規則並非只有單一的朝向,冥神也並非你們人類所認為的那樣,是代表死亡和毀滅的神靈,他所守護的規則能夠順逆執行、甚至終止或者暫停。不過這樣的永生仍舊不夠完美,致命的一擊仍舊會帶來毀滅。」
說到這裡,金色的小東西再一次緊緊皺起了眉頭,她開始冥思苦想起來。
「你在幹什麼?」恩萊科忍不住問道。
「不要妨礙我,我突然間感到這也不太保險,我正在尋找是否有更加完美的永生之法。」小東西厭煩地說道,顯然她很討厭被人打斷思考。
「在我看來這很容易解決,只要將另外一種永生不死的密法疊加其上,便可以做到完美,據我所知,死亡只不過是因為靈魂和載體互相脫離,沒有了載體的靈魂只剩下記憶,而不再存在自我的意識。
「衰老和致命一擊會造成死亡,第一種永生之法令衰老不再成為威脅,第二種用永生不死的密法,是為了對付那出乎預料之外的致命襲擊。」恩萊科說道。
小東西看了恩萊科一眼,她那對藍寶石眼睛閃爍著前所未有的亮光。
過了好一會兒,她突然間興奮地飛到恩萊科眼前,輕輕拍了拍那個面具上臉頰的部位說道:「沒有想到你居然還有些用處,我現在甚至有些嫉妒起來,我的父親智慧之神為什麼對於你們如此偏愛,單單令你們擁有創造的能力。」
說到這裡,小東西歪著腦袋思考起來,「你所說的倒是個不錯的主意,就是聽起來怎麼那麼像那些討厭骯髒的魔族,他們可以將身軀和意識分離,因此要將他們徹底殺死實在很不容易。以至於當年的神魔大戰之中,真正被徹底殺死的最高層魔族就只有比同可尼薩流斯一個,其他都脫卻了身軀逃進了魔界之中。」
聽到這裡恩萊科突然間大感興趣,畢竟那段歷史對於今天的人來說,有著太多誤解和錯誤,而莫斯特想必不會願意提到這件事情,畢竟作為當事人的它是這場戰役失敗的一方,甚至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是它輸給了智慧之神愛塔羅坦思卡特。
除此之外,即便莫斯特願意提起當年的神魔大戰,恩萊科也得好好考慮一下,他是否支付得起莫斯特那昂貴的解說費,以及那更加連想都不敢想的利息。
「難道諸神和魔族的構造不是一模一樣的嗎?傳說中他們之間的區別,僅僅只是一方代表秩序,而另外一方則屬於混沌。
「最終戰役又是怎麼一回事?諸神是否真的降下過那毀滅一切的神級禁咒?魔王比同可尼薩流斯又是如何被徹底殺死,諸神為什麼容忍其他魔族逃離?」恩萊科好奇地問道。
「誰說諸神和魔族完全一樣?諸神各自代表某種規則,他們的內在和身軀完全融為一體,但是魔族就不是如此,他們始終沒有擁有各自的規則,組成身體的混沌力量和他們的意志及靈魂,就像是爛泥一樣胡亂地攪拌在一起。
「事實上在諸神和魔族產生之初,他們原本是完全相同的個體,甚至有些神靈和魔族原本是同一塊意識體卻各自分離,不過隨著諸神擁有了各自的規則,最初那意識的載體就變得毫無意義,而混沌的魔族則始終沒有什麼改變。
「至於最終戰役,恐怕沒有你們想象中那樣輝煌燦爛,根本就不存在什麼神級的禁咒,想要摧毀魔族的身軀需要相當驚人的能量,如果有那種所謂的神級禁咒的存在,如此強大的能量早已經將這個世界徹底毀滅。
「事實上最終戰役顯得相當混亂,根本就不存在你們人類作戰時的陣列和戰術,強大而又大範圍的攻擊魔法僅僅只有一次出手的機會,然後便是完全攪在一起的混戰。
「不過即便那最初的攻擊,也幾乎令這個世界差點毀滅,天地間到處是不穩定的魔法能量,火山、地震、海嘯,甚至還有流星一個接著一個砸落地面,諸神和魔族就是在這可怕的情景中搏殺著,魔族的陣營之中有著無數恐怖的魔獸,而且魔族創造出了一種可怕的武器叫做‘魔光炮’,在第一輪攻擊中神族一方損失慘重。
「不過神族擁有龍這個強有力的幫手。而諸神們擁有各自的規則,因此諸神所能夠使用的只有符合規則的那種力量,比如水神所能夠施展的就只有水的力量,而火神除了放火什麼都幹不了,而屬於混沌的魔族則沒有這樣的限制,所以如果沒有龍加入到神族這一邊,戰役的結果恐怕凶多吉少。
「神族另外一個殺手絕招就是那些經過改造的人類,諸神在戰役之前的幾萬年中賜予了很多人類以永生,並且令他們擁有了各種各樣神奇的力量。
「而魔族看重的則是人類的創造能力,而且他們對賜予生靈永恆的生命這一點一直無法作出決定,雖然戰役開始之前他們改造了一批人類,數量上也佔據優勢,不過卻根本無法和諸神的聖靈戰士相提並論。
「缺乏能夠牽制對手力量的存在,導致了魔族最終走向失敗,不過如果魔王比同可尼薩流斯不被徹底消滅,魔族將東山再起,因為比同可尼薩流斯擁有從虛無中創造出混沌力量的能力,只要有他存在,那些喪失了身體的魔族就可以在短時間內,重新找回失去的力量。
「比同可尼薩流斯是個相當難纏的傢伙,無論將他的身軀重創多少次,無論給予他多麼可怕的致命一擊,他都可以在轉瞬間得以恢復,而且他所擁有的特殊力量令他能夠化身億萬,每一個化身都可以稱得上是他的本體,因此除非將所有的他全部消滅,要不然只要給他足夠的時間,比同可尼薩流斯只憑他一個,就可以掃蕩所有的神靈。
「為了對付這個最強的魔王,戰神和龍王正面和他交鋒,在諸神的陣營之中,戰神瑪雷奧菲努斯的戰鬥力排名第一,只有他能夠給予比同可尼薩流斯足夠的打擊,而龍王伊斯坦利則擁有最強的防禦能力。
「諸神在自己的規則範圍內給予伊斯坦利最高特權,智慧之神親自在它的身上施以時間的封印。即便強大無比的魔王也對它束手無策,一切攻擊它都能夠承受抵擋。
「不過真正的殺著並非他們倆的聯手,他們倆只是為了讓那個魔王身心地投入到戰鬥之中而無暇他顧,更是為了防止這個強大的傢伙逃跑或者隱藏某個分身,創造了我的智慧之神很清楚一點,只有代表毀滅的拉克多斯克拉尼斯,能夠真正消滅比同可尼薩流斯,這位令人類最為害怕的神明,從戰役開始便將自己巧妙地隱藏著。
「但是隻要比同可尼薩流斯能夠行動,就別指望能夠命中他的要害,為了將其暫時封印住,諸神以自己的力量作為交換,令比同可尼薩流斯身邊的時間暫停了片刻,為了這片刻的時光,諸神將在一萬年的歲月中喪失全部的力量,不過這片刻的時光,足以讓冥神用他所代表的毀滅一切的規則,令比同可尼薩流斯徹底消失。
「而感覺到力量正在漸漸消失的諸神,則不得不進入另外的世界,如果不是因為智慧之神預見了所有這一切,撤離將會顯得過於倉促,而魔族恐怕會趁機捲土重來,不過仍舊有兩位神明留在了這個世界之上,他們便是太陽神赫克特兒、月亮神米霞依緹絲,他們負責清掃戰場和守護魔界的出口,不讓魔族再一次回到這個世界。」
小東西顯然沒有講故事的天賦,不過恩萊科仍舊聽得驚心動魄,這就是光輝日的真相。
而真相竟然已經被掩蓋了三萬年之久。
不過恩萊科感到非常奇怪,為什麼太陽神赫克特兒和月亮神米霞依緹絲,沒有理睬莫斯特這個魔物,難道正如那頭遠古智慧巨龍所說的那樣?
諸神已經接受莫斯特成為他們中的一員。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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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敖奇人的到來並沒有像恩萊科預料的那樣,給光輝日慶典蒙上一層不和諧的陰影。
這除了蒙提塔人的淳樸和寬容之外,同樣也和那些生命女神信徒有關。
在恩萊科看來,這些生命女神信徒,仍舊和以前他最初看到的時候一樣固執和難以理喻,不過他們顯然很對蒙提塔人的胃口。
但是真正令他們受到蒙提塔人歡迎的原因,恐怕是他們所擁有的、能夠治癒傷病的神奇力量,以及他們那極為高明的醫術。
看著那些生命女神信徒嫻熟的醫術,和恰到好處的神聖魔法施展的技巧,恩萊科相信自從自己和貝爾蒂娜離開斯崔爾郡之後,這些生命女神的信徒肯定又有了長足的進步。
他們狂熱的信仰和全身心的投入給予他們無比的回報,這是任何一位教宗也絕對無法做到的事情。
再看他們狂熱的樣子,恩萊科相信他們稱自己為最虔誠的諸神的子民,絕對沒有誇大事實。
而且恩萊科確信這一切,必定和那場「精神風暴」有著密不可分的聯絡。
事實上,幾乎每一個生命女神信徒,都自豪地對他們新結識的蒙提塔朋友宣稱,他們親眼見識過諸神降臨的奇蹟。
每當提到這些的時候,就最令恩萊科感到尷尬,因為那些蒙提塔人也會用同樣虔誠真摯的神情,談論著聖者荷裡的再次降臨。
駕駛著金色馬車飛翔在藍天之中,給草原帶來繁榮令蒙提塔人脫離苦難的聖者荷裡,和帶著天使的光環,身後站立著強大無比的禁咒法師侍從,高高舉起雙手令諸神降臨人間的護國女神,成為了話題中出現得最多的人物。
從中午開始,蒙提塔人一批接著一批到達,對於其中的一些人恩萊科似曾相識,不過他不敢肯定,因為當初在斯崔爾郡的時候,他和那些生命女神信徒互相都是討厭對方的。
他暗地裡認為那些生命女神信徒是盲目的宗教狂熱崇拜者,而那些虔誠的信徒則將他看作是沒有信仰的、褻瀆神靈的傢伙。
雖然還沒有達到互相仇視和老死不相往來的程度,不過他們雙方都儘可能地躲避著對方。
正因為如此,恩萊科對於這些生命女神信徒的印象極為模糊。
不過除了他之外其他人顯然對此極為興奮,特別是安其麗。
令恩萊科感到奇怪的是,安其麗顯得異常興奮,好像彷彿她親眼見到了什麼奇蹟一般。
難道是聖者荷裡降臨引起的副作用?
抑或是安其麗從這些生命女神信徒的口中,得知了自己在斯崔爾郡的事蹟?
恩萊科對此無法作出定論。
當蒙提塔人正歡慶他們卡敖奇朋友的到來,當所有人正共同慶祝著這前所未有的光輝日慶典的時候,恩萊科則躲在自己的房間裡面。
他在聽著那個金色的小東西講解智慧之神封印在她大腦裡面的知識——那些有關如何獲得永生的方法。
對於恩萊科來說,永生之法顯然沒有其他魔法師認為的那樣神奇,他輕鬆自如地聽明白了小東西所說的一切,有的時候甚至還沒有等小東西說出其後的內容,憑藉著以往對於魔法的認識,恩萊科已經作出了正確的推理。
正當兩個人說得起勁,安其麗的傳喚打斷了他們的話題。
回到神殿之中,所有的神職人員早已經聚集在那裡,正中央站立著安其麗,和往日不同,今天的安其麗脫下了主祭的長袍,換上了華麗的長裙,她的頭上戴著王冠,這是王室成員的證明。
看見所有人都已經到齊,安其麗興奮地說道,「各位,等一會兒將會有很多客人,他們一路之上經歷了無數困苦和磨難來到這裡,我希望這裡的每一個人都能夠以最為真摯的情感熱情地接待他們。
「我希望能夠舉辦一場盛大的宴會慶祝他們的到來,這既是替他們接風洗塵又是答謝他們慷慨無私的饋贈,答謝他們為我們帶來了奇蹟。」
「好啊,好啊,我喜歡宴會。」
那個金色的小東西飛舞著,拍著翅膀高興地說道。
不過她顯然和安其麗完全不是一個意思,顯然她真正感興趣的是熱鬧,而不是來自遠方的卡敖奇貴賓。
「勒克累斯,麻煩你等一會兒幫忙招待一下,只有你對於卡敖奇人的喜好和風俗最為了解,我會請求父親大人調派一些侍從,你來擔當宴會的總管。」安其麗走到恩萊科身邊輕聲說道。
恩萊科原本打算找個藉口拒絕,不過安其麗那軟語請求令他感到渾身乏力,恩萊科根本無法鼓足勇氣讓拒絕的話語出口,他實在作不到令安其麗失望。
「好吧,我會盡我的所能招待好那些貴賓。」恩萊科違心地說道。
「謝謝你,勒克累斯。」
安其麗興奮地握住了恩萊科的雙手,而後者的心中正後悔不迭。
「我想將宴會安排在大禮堂之中,外面的走廊和廣場上全都可以佈置桌椅,這一次逃亡蒙提塔的卡敖奇人數量真是驚人。」
安其麗說道:「我要代表我的父親,以最為隆重的禮節款待這些來自遠方的貴賓。」
「難道說,你的父親,國王陛下沒有宴請這些卡敖奇人?」恩萊科疑惑不解地說道。
「對於他們這些來自遠方的貴賓來說,最需要的是充足的睡眠和修養治療,長途跋涉令他們的體力消耗殆盡,而且草原艱苦的遷徙生活令他們身心憔悴並且疾病纏身,更何況他們中的最後一批人昨天深夜剛剛到達。」安其麗重重地嘆了口氣說道。
突然間,她的神情又變得興奮起來,只見她再一次抓住恩萊科的手說道:「不過這一次真是無比幸運,生命女神的信徒萬里迢迢來到我們蒙提塔草原,他們是最為虔誠的信徒,他們受到生命女神的眷顧,他們中每一個人的實力都是如此超凡。
「更令人欣喜的便是他們帶來了偉大的奇蹟,而最令人讚歎的是將他們帶到這裡的,竟然是偉大的聖者荷裡!
「如果不是因為聖者荷裡降臨的奇蹟,想要令蒙提塔人接受我們的卡敖奇鄰居,恐怕遠遠沒有現在這樣容易。
「而我們的貴賓哪怕只是受到絲毫的委屈,都會令我深深過意不去,偉大的聖者荷裡顯然預見了這一切,他以在人間再次降臨,來消除蒙提塔人對卡敖奇漫無目的的仇恨和偏激。」
安其麗並沒有發現,她所說的每一個字都令恩萊科無地自容,無論是偉大的奇蹟還是聖者荷裡,都令他感到渾身難受。
恩萊科的心中忍不住想要再一次逃避,只不過這一次他想要逃避的是安其麗對於自己的讚美。
「我得去立刻去安排了,你打算什麼時候招待那些卡敖奇貴賓?」恩萊科連忙將話題岔開,這會令他感到好受一些。
「你看中午怎麼樣?讓宴會一直持續到晚上,這是蒙提塔草原最為隆重的敬意。」安其麗微笑著說道。
「是否要替國王陛下安排座位?你的母親希茜莉亞王后是否出席?」恩萊科又問道。
「卡敖奇王國逃亡者的首領昨天晚上和我的父親談得很晚,他不希望蒙提塔王國過多地介入這件事情,他希望我的父親將他們當作是一群尋求避難的逃亡者,而不是當作令蒙提塔得以繁榮富強的精英。
「那位首領甚至不希望卡敖奇人居住在雲中之城,那會為他們帶來很多懷疑和猜忌,而最為致命的懷疑則來自於卡敖奇王國。
「他擔心一旦朝廷重臣認為他們正在幫助蒙提塔變得更加強大,無論對於他們這些逃亡者還是對於蒙提塔王國,都將不是一件值得慶幸的事情。」安其麗皺緊了眉頭說道。
「所以你的父親希望你能夠代表他,對所有來到蒙提塔的逃亡者表達敬意?」恩萊科問道。
「是的,除此之外還有我的哥哥,他更有資格代表我的父親。」安其麗說道。
「還有我其他的兄弟姐妹,他們將散坐在卡敖奇貴賓的中間,我的父親希望讓這些貴賓感受到尊重和家庭的溫暖以及朋友的熱情。」
突然間安其麗看著恩萊科,用滿懷誠懇的神情說道:「還有一件事情我很希望你能夠幫助我。」
「無論是什麼事情,我都會竭盡全力。」
恩萊科連想都沒有想立刻說道,話說出口之後,他才警覺到這是多麼糟糕的一件事情。
不過安其麗臉上綻放出的欣慰的笑容,令恩萊科感到一切都得到了回報,那一絲猶豫剎那間消失的無影無蹤。
「我很希望你能夠給予我的母親全力的幫助,對於鍛造物品你是專家,雖然雲中之城還有好幾位技藝嫻熟的打造大師,不過所有人都公認你對於鍛造和金屬有著最為深刻的認識。」
對於安其麗的懇求,恩萊科根本無法拒絕,他只能夠硬著頭皮點了點頭。
不過他並不清楚,大魔導士希茜莉亞到底要鍛造什麼東西,難道是強力的魔法兵器?抑或是威力驚人的武器?
同時從內心深處他確實也想要見見那位希茜莉亞大魔導士,對於恩萊科來說,她就彷彿是一部傳奇。
恩萊科確實想知道,被自己的老師兼妻子的克麗絲痛恨無比的女人,到底是怎樣一副模樣。
確實想知道到底哪一個人才是真正的希茜莉亞,是安其麗口中那個掀起了腥風血雨的真正的蒙提塔女人,還是自己從小就聽說的那位美麗堅強的、來自異國他鄉的公主殿下。
恩萊科再一次點了點頭,他只能夠點頭,因為他不敢作出任何承諾,他擔心自己會深深陷入對於安其麗的承諾之中而不可自拔。
「謝謝你勒克累斯,只可惜我無法回報你的慷慨。」安其麗緩緩說道。
作為一個組織者,恩萊科絕對算不上合格,他顯然沒有從莫斯特那裡獲得指揮若定的統領風範。
當初在斯崔爾郡的時候,是達克託老爹在主持全域性,老爹就彷彿是一位天生的統帥,無論是指揮才能還是威望,都令所有人敬佩和讚歎,這些人中當然也包括恩萊科自己。
老爹去世之後,那位比斯先生繼承了老爹的遺志,他雖然沒有統帥的才華,他的威望也遠沒老爹那樣崇高,但是他以極大的熱忱彌補了所有的不足。
而恩萊科自己則自始至終享受著悠閒,雖然種種天才的設想來自於他的頭腦,不過他從來沒有親自指揮別人實現過其中的任何一件。
這個絲毫沒有統帥才能的傢伙現在就手忙腳亂,安其麗給他配備了五十個手下,但是恩萊科反而感到忙得不可開交。
那些侍從們同樣暗自怨聲載道,因為他們一會兒忙碌地四腳朝天,一會兒又空閒得沒有任何事情好做。
不稱職的總管和心中暗自埋怨的侍從們,忙碌了整整一個上午,宴會才勉強佈置得稍微象樣。
禮堂之中擺放著八條長長的餐桌,餐桌上鋪設著雪白的桌布,餐桌上每隔一米都放置著一盞燭臺,不過中午時分這些燭臺根本就派不上用場。
餐具早已經整整齊齊地放置妥當,按照卡敖奇人的習慣準備了刀叉和調羹,所有這一切都是恩萊科的主意,草原的子民他們的右手就是最為靈活的餐具。
長桌兩旁放置著一張張靠背座椅,因為一時之間實在湊不齊同樣的式樣,因此放置在這裡的座椅絕對稱得上是五花八門。
禮堂的正前方橫著一排長桌,這是為地位最為顯赫的人物準備的座位。
恩萊科很後悔剛才沒有向安其麗詢問,誰是逃亡者們的首領?
禮堂門口的走廊上也擺放著兩條長桌,不過這兒的座位顯得稍微有些擁擠,除此之外餐桌上既沒有桌布也沒有燭臺,儉樸的長凳代替了靠背座椅。
走廊的兩邊斜插著的火把,顯然代替了燭臺的作用,而廣場上的篝火更令這裡具有別樣的氣氛。
廣場四周鋪滿了地毯,就像草原上那些牧民的慶典一模一樣,正中央的位置升起了六堆篝火,篝火旁邊放置著各種各樣燒烤的材料。
手持刀叉的侍從站立兩旁,而那些需要花費時間的食物,已經擱在了篝火上方的烤架之上。
作為喜歡旅行的美食家,恩萊科訂了一份在他看來能夠令所有人滿意的選單。
唯一感到不滿的恐怕就是那些蒙提塔廚師,很多食物對於他們來說聞所未聞,恩萊科只得在一旁臨時指點。
恩萊科教人做菜的本領,顯然遠遠超過他當初在成達維爾教導那些魔法師時的成就。
正因為如此,當那些卡敖奇逃亡者從充足的休息中醒來,當他們被熱情的蒙提塔人帶到餐桌前的時候,散發著濃郁芬芳的食物總算能夠到達他們的餐盤之中。
恩萊科一直在廚房之中忙碌著,他居然感到這是一件很有趣的工作。
這個傢伙甚至在考慮,自己是否可以在某家餐廳找到一份安逸的工作。
遠處那漸漸響起的喧鬧嘈雜的聲音,告訴他宴會已然開始。
蒙提塔的宴會一向直接進入主題,很少有哪個人會在宴會開始之前,發表令人厭煩的長篇大論。
恩萊科猜想,這會令那些萬里迢迢到達這裡的卡敖奇人,感到非常高興。
不過恩萊科仍舊沒有想到宴會一開始便進入了高潮。
侍從傳來了安其麗的吩咐,一桶接著一桶芬芳的麥酒被搬了出去。
恩萊科對於這種飲料的氣味很感興趣,不過他絕對不想品嚐它的滋味,對於酒精飲料他有著很多糟糕的記憶。
「嗤——」的一聲,廚師往沸騰的油鍋裡面倒入了大量的洋蔥,然後又抓了大把的茴香扔了進去,廚房裡面到處充滿了那誘人的氣味,而旁邊廚師的助手則捧著一個很大的籮筐,籮筐裡面堆滿了大塊的羊排。
恩萊科注視著烹調的全過程,他是那樣專注,甚至超過了往日進行魔法試驗時的認真程度。
「卡敖奇人就吃這種東西,真是糟蹋了大好的羊肉,這些羊排應該放在燒烤架上,只有燒烤之後才能夠體現出它的全部美味,這樣好的東西根本就用不著太多的香料,一點點鹽和胡椒就可以令美味充分發揮。」廚師一邊工作一邊抱怨道。
「每一個人的口味都不一樣,你所喜歡的別人未必喜歡,無論是大事還是小事都是如此,就像你們所信仰的蒙提塔神靈,對於那些卡敖奇人來說,未必能夠接受。」恩萊科說道。
「那倒也是,聖者荷裡的降臨對於我們來說是無與倫比的奇蹟,但是那些卡敖奇人,即便受到聖者荷里仁慈解救的那一部分人,也不像我們對偉大的聖者那樣推崇和敬仰。而他們總是掛在嘴邊的那個女孩,在我看來,比起我們的桑特大人要差得遠了。」廚師說道。
「這裡就拜託各位,我到前面去看看。」
恩萊科連忙找機會往外溜,他怕再待在這裡會受不了,因為無論是讚美還是嘲諷,都令他感到無地自容。
匆匆忙忙從廚房裡面出來,恩萊科開始猶豫不決起來,他的手裡拿著那個面具,不知道是否應該將它戴上。
雖然在草原上拯救那些被圍困的牧民和在卡敖奇逃亡著的時候,他用幻術將面具變成了金色,不過他並不敢保證,是否有人會因為這副面具而懷疑自己。
不戴面具則令恩萊科更加擔心,萬一遇到一個認識自己的人物,想要不暴露身份恐怕也難以做到。
猶豫了半天之後,恩萊科最終還是戴上了那副面具,他用斗篷的帽簷將自己的臉嚴嚴實實地遮蓋了起來。
恩萊科朝著禮堂走去,他儘可能不引起別人的注意。
幸好這個時候,大多數人都全神貫注於自己眼前的食物,對於長途跋涉穿越了茫茫荒漠和無盡草原到達這裡的他們來說,沒有比餐盤裡面的美味佳餚,和杯子裡面的麥酒更能夠引起他們注意的東西了。
嘈雜的杯子碰撞的聲音此起彼伏,彷彿感受到了蒙提塔草原的粗獷一般,這些卡敖奇人也變得喧鬧了起來。
當然這一切都是恩萊科自己的感受,不過他不敢十分肯定,也許卡敖奇人原本就這樣粗獷,只不過以前的自己所見到的只是他們恭順和平靜的那一面。
也有一些卡敖奇人席地而坐,恩萊科猜想也許他們最容易融入蒙提塔草原的子民之中。
篝火堆了「哧哧」地冒著青煙,泌人心脾的燒烤香氣瀰漫在廣場之上,久久無法散去。
那些站在篝火旁的侍從,正手持利刃,忙碌地從燒烤架上的牛羊身上削下一塊塊薄薄的肉片,而垂涎欲滴的卡敖奇人,早已經手託著餐盤等候在一旁。
不過每當侍從們抬著沉重的大鍋出現在眾人面前,那些原本圍攏在篝火旁邊的卡敖奇人會一窩蜂地飛快跑回自己的座位上面。
顯然恩萊科訂的選單,比美味的燒烤更加受到這些卡敖奇人的歡迎。
看到此情此景,恩萊科在心底洋洋得意。
一邊走著,恩萊科一邊掃視著四周,走廊上的這些卡敖奇人,他似乎有些熟悉,又彷彿非常陌生。
有幾張面孔好像曾經在他的記憶之中出現過,不過即便是那些記憶也顯得頗為模糊。
雖然時隔僅僅半年,不過在恩萊科的感覺中,彷彿已經經歷了幾個世紀之久。
回首往事,連恩萊科自己也不得不讚嘆,這短短的一年之中,他所經歷的一切實在太過離奇,如此離奇的經歷就彷彿是一部傳奇。
只要一想到這些,恩萊科便不禁暗自搖頭。
教堂的大禮堂有四道門,恩萊科從一道最不起眼的小門往裡面探了探腦袋。
他飛快地掃視了一下禮堂,兩個熟悉的人影頓時嚇得他不輕。
在最顯眼的前排,在那主座之上並排坐著兩個人,左面那位身穿著紅色的長袍,他的頭上戴著一頂極為顯眼的高階祭司的桂冠,他長著一副圓圓胖胖的臉蛋,以及那彷彿是標誌一般的山羊鬍子,一對小眯縫眼,有那最為突出的厚實嘴唇。
右面的那位衣著極為樸素平凡,他的臉上到處都是皺褶,那是飽經風霜的證明,他的手掌粗糙而且有力,黝黑油亮的皮膚證明他久經風雨,那滿懷滄桑的眼神令他看上去就像是一位老者。
不過恩萊科很清楚他的實際年齡遠沒有看上去那樣蒼老,因為他曾經親口告訴恩萊科自己的年紀,那個時候他們在一起旅行,同行的還有達克託老爹和貝爾蒂娜。
那個飽經風霜的人物正是車伕卡茲,看到他恩萊科立刻想起了老爹。
恩萊科絕對沒有想到會和卡茲再次相遇,更何況會是在眼前這個糟糕的場合中相遇。
同樣他對於另外那個人也非常熟悉,他已經記不得那個人的名字,不過他還記得那個人總是喜歡在腰間別著一把錘子。
「神錘」就是眾人贈與他的稱號,這個有趣的傢伙顯然對此極為滿意。
恩萊科絕對不會忘記這個看上去像商人多過神職人員的人物,正是他為自己證明了什麼才是真正的智慧。
這個對於諸神教義一無所知的傢伙,在確立父神論以及修訂教典的工作中,作出了難以抹滅的貢獻。
看著這兩個曾經非常熟悉的人物,恩萊科的內心感慨萬千,他靜靜地站在門口,背靠著牆壁仰望著天空,心情久久無法平息。
在成達維爾時的那段經歷,再一次出現在恩萊科眼前。
正是在那裡他書寫下了第一篇傳奇,同樣也是在那裡,他平生第一次對自己的人生產生了質疑。
迄今為止,他始終沒有找到那個問題的答案,至今他仍舊不知道什麼才是他的人生目的。
恩萊科又偷眼看了一下,主座上的車伕卡茲和那位「神錘」先生。
卡茲仍舊是那樣的淳樸,地位的改變並沒有令他的好脾氣改變絲毫,他仍舊是那副老樣子,只不過現在的他,神情之中多了一份難以描述的東西。
不知道為什麼恩萊科感到對此非常的熟悉,但是他又無法抓住那絲虛無飄渺的感覺。
他悄悄地朝著另外一個門口走去,他站在門口的角落之中傾聽著裡面的交談。
「兩位先生,真是非常感謝你們,為我們帶來那偉大的奇蹟,有了‘生命聖水’製取裝置,草原上無數子民將因此而獲得拯救,卡茲先生和派羅先生,你們倆為蒙提塔草原帶來了神聖的福音。」禮堂之中傳來安其麗那興奮的聲音。
「噢——這根本就算不得什麼,不過公主殿下,我只有一個小小的請求,我希望您能夠叫我‘神錘’派羅,或者乾脆叫我‘神錘’也絕對沒有絲毫的問題。」
那位「神錘」先生一如既往地請求別人注意對他的稱呼,顯然他對於這個綽號實在喜愛至極。
「公主殿下,這完全是‘神錘’派羅的功勞,他的智慧僅次於先知大人和老大人,受到每一個人的推崇。」旁邊的車伕卡茲連忙說道。
這番話顯然令那位神錘先生非常不好意思,他不安地笑著說道:「哪裡,哪裡,我之所以想得出這樣的主意,只不過是因為我也曾經吃過同樣的虧而已。」
「‘神錘’大人,您是否能夠對我們講講您是如何想到這個主意?在我看來這絕對是無比智慧的證明。」安其麗立刻追問道,顯然她對於這件事情很感興趣。
「這個讓我如何說才好呢?」
「神錘」不安地扭了扭肥胖的身軀說道:「說起這件事情,就會讓我想起另外一件令我憤怒無比的事情。」
正如「神錘」先生所說的那樣,他的憤怒甚至令禮堂之中喧鬧的聲音,消失得無影無蹤。
「我原本擁有一把真正的神錘,那是偉大的先知大人親手贈與我的禮物,對於這把神錘我珍愛無比,但是卻因此而引來了貪婪的小偷,現在想起來我還心痛無比。
「要知道,那把神錘是先知大人在草原上挖掘出來的魔法帝國時代的珍藏之一,其他珍藏全都被嚴嚴實實地封禁在皇宮之中,丟失的只有我手中的這一件。
「不過正是這件事情給予了我啟迪,公主殿下應該十分清楚,自從朝廷派人接管了斯崔爾郡之後,所有的生命聖水製取裝置都被嚴密地控制在軍隊手中,唯獨先知大人親手製造的那第一座生命聖水製取裝置被當作陳列品,安放在紀念館裡面,雖然紀念館同樣已經被封閉,不過看守並不是十分嚴密。
「就像那些小偷從我的手中偷走了神錘一樣,我和卡茲老弟也想方設法偷到了生命聖水製取裝置,而且我們對於先知大人親手製作的這個偉大的作品是如此熟悉,因此打造一個一模一樣的贗品,也絲毫沒有任何問題,自從紀念館被封閉之後,再也沒有進行過生命聖水製取的表演,因此也不怕被別人拆穿這個瞞天過海的把戲。」
說到這裡,這位「神錘」先生顯得越來越興奮,越來越得意,其他人顯然也是第一次聽說整件事情,讚揚聲從四面八方紛紛響起。
「不愧為智慧超絕的‘神錘’大人。」
「不愧為僅次於先知大人和老大人的第三智者。」
……
讚頌的聲音令這位「神錘」先生無比的陶醉,事實上,除了「神錘」之外,他最為在乎的就是這第三智者的稱號,其他諸如地位、財富之類的,反倒並沒有放在他的眼中。
「先知大人想必指的是恩萊科先生,不過老大人指的又是誰?是老宰相羅斯大人嗎?」達克忍不住問道。
「不不不,羅斯大人雖然同樣受到我們的崇敬,不過對於我們來說,老大人更加受到尊崇和敬仰,事實上老大人在斯崔爾郡和附近幾個郡省的聲望,僅僅次於護國女神費納希雅小姐,聖女貝爾蒂娜小姐和先知恩萊科大人。
「在我們那裡,無論是生命女神信徒還是軍神信徒,都尊稱老大人為達克託尊者,而平民百姓更喜歡叫他老爹,達克託老爹的威名在斯崔爾郡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他是斯崔爾郡最偉大的英雄,他的墓地時刻有憑弔者向他獻花。」
說到這裡,「神錘」指了指身邊的卡茲:「事實上,沒有人比卡茲先生對老爹更為了解,他們曾經一起旅行,而且一直以來,卡茲先生便是老爹最為忠實和信任的助手。」
站在門外的恩萊科偷眼望去,只見卡茲早已經淚流滿面,他輕輕地舉起右手,在他右手的食指上戴著一枚普普通通的黃銅護指。
恩萊科一眼就認出了,那正是達克託老爹留下的遺物,這枚黃銅護指上,儲存著老爹最為真摯的情感,以及他一生美好的回憶。
恩萊科感到自己的眼眶也有些溼潤起來,他再一次將頭縮了回來,背貼著牆壁竭力讓心情平復下來。
「這就是老爹留下的遺物,除此之外就只有一些行李,在去世之前老爹將自己所有的積蓄都花費在了改變斯崔爾郡的壯舉之中,成達維爾的每一寸土地都流淌著他的心血和汗水。」說到這裡,卡茲變得嗚咽起來,而悲傷彷彿傳染給每一個聽到這一切的卡敖奇人。
輕輕的抽泣和嗚咽的啼哭,代替了剛才的喧鬧和歡笑。
站在門外的恩萊科彷彿同樣受到了感染,他同樣感到心中無比悲傷。
他現在總算想起了剛才看到卡茲時,那一絲難以捉摸的感覺。
事實上那正是老爹的身影。
令恩萊科感到欣慰的是,卡茲顯然已經繼承了老爹的遺志,也許正是套在卡茲手指上的那個黃銅護指,令老爹在冥冥之中得以將自己的精神和意志傳承延續下去。
「那麼小芸小姐呢?據我所知,她同樣也是一位了不起的人物,我原本很想能夠見到她,我有很多事情希望能夠向她求教。」安其麗突然間問道,她的話語顯然稍稍阻止了悲傷氣氛的蔓延。
「公主殿下,您說得一點沒錯,小芸姑娘確實同樣受到眾人的敬仰,事實上這一次逃亡行動正是小芸姑娘所提議的,原本她應該和我們一起逃離,但是因為一些意外,小芸姑娘被召入京,為了不令整個逃亡行動功敗垂成,她毅然犧牲了自己。」
「神錘」長長地嘆了口氣說道:「小芸姑娘不走,她的父母同樣不肯離開,想到這些我心中就有些過意不去。」
禮堂之中再一次變得沉默起來,那位「神錘」先生顯然也發現他剛才所說的那些話,絕對無助於改善這糟糕的氣氛。
「神錘」先生四處張望,他想要找到一個能夠令氣氛變得活潑起來的話題。
「公主殿下,我必須說,您的盛情款待令我感到無比溫馨,而您為我們準備的食物同樣也令我感到無比親切,在蒙提塔王國居然能夠品嚐到和家鄉一模一樣的美味佳餚,我不得不說,您有一位出色的廚師,他所烹製的卡敖奇菜餚非常道地,這些菜餚的美味甚至讓我想起了維德斯克,只有最為高階的餐廳才能夠做得出如此精美的食物。」「神錘」先生笑著說道。
「您能夠喜歡,對於我來說真是無比榮幸,不過您並沒有完全猜對,並不是我們這裡的廚師技藝高超,他們所擅長的是蒙提塔的菜餚,而是我擁有一位了不起的宴會總管,他見識廣博,走過很多地方。
「事實上,原本我們並不知道他精擅烹調,這是位多才多藝的人物,他擁有著無數令人驚歎的才華,在此之前,我們僅僅知道他擁有無與倫比的兵刃打造經驗,他所打造的神兵利器甚至能夠和大魔導士卡立特相媲美。」安其麗微笑著說道。
「哦——那我是否有幸能夠結識這位了不起的人物?順便還要向他致上最為誠摯的感謝。」那位「神錘」先生故作興奮地說道,禮堂裡面到處迴盪著他的笑聲。
「去將勒克累斯先生請到這裡來,我想請他見見來自遠方的貴賓。」安其麗輕聲吩咐道,旁邊的侍從答應了一聲往外走去。
恩萊科同樣聽到了召喚的聲音,他扭頭就想要離開,沒有想到在他身後就站著一位侍從。
「安其麗公主正在叫你,難道你沒有聽見嗎?」
那個侍從疑惑不解地問道,他的手中端著一個大鍋,鍋子裡面盛滿了香味芬芳濃郁的燴牛腩。
恩萊科稍稍有些猶豫,那個傳喚的侍者已經走出了禮堂,一聲呼叫令恩萊科再也走不脫了。
恩萊科看了拿著大鍋的那個侍從一眼,他一把搶過了銅質的鍋子端在手裡。
捧著銅鍋,恩萊科走進了禮堂,他的出場令所有人都感到不可思議。
對於安其麗和達克來說,他們倆難以理解的是,他們的朋友為什麼要戴著那個面具?
安其麗和達克曾經聽勒克累斯說起過他戴面具的理由,當初他偷盜聖盃的時候,曾經受到過小東西用尖叫聲襲擊。
這意外的襲擊令他擁有了神奇的能力,能夠用聖盃點燃神殿之中的神聖光芒,這甚至是安其麗做夢都在祈求諸神賜予自己的奇蹟。
這位公主殿下甚至為此深深感到遺憾,遺憾為什麼獲得這種力量的是勒克累斯,而不是她自己。
不過這同樣也給予勒克累斯難以彌合的傷害,他的身體從此再也無法接受神聖魔法的力量,最微弱的聖光也會令他感到疼痛無比,甚至連小東西也無法解釋這件事情,顯然這已經超出了智慧之神灌輸在她腦子裡面的知識。
正因為如此,恩萊科在神殿之中時,不得不戴上厚厚的面具,並且穿著那身掩蓋得極為緊密的斗篷。
對於那件看上去更像是一件長袍的巨大斗篷,安其麗和達克倒是沒有感到什麼不可思議,事實上達克非常喜歡這副裝束,正因為如此,他自己也縫製了一件這樣的斗篷,而且一直穿著,就連現在也是同樣如此。
不過那個面具就有些奇怪了,這裡可不是神殿,也沒有絲毫神聖力量的蹤跡。
對於那位「神錘」先生和其他卡敖奇人來說,恩萊科的裝束充滿了詭異和神秘。
除此之外,這位「神錘」先生還隱隱約約感到有一絲熟悉的氣息。
那極為高雅的走路的姿態,那瘦削的身軀和低矮的個頭,令他感到非常眼熟,可是卻偏偏回憶不起,到底是誰的身影和眼前這個人如此相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