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用管是否能夠做到這件事情,我自然擁有令克麗絲妥協的手段,我和她相互熟悉的時候,你甚至還不知道在哪裡。」
說到最後那句話,希茜莉亞突然間笑了起來。
她的笑容之中彷彿滿含著勝利。
「我想知道的是你的抉擇,我希望知道安其麗在你的心中,擁有什麼樣的位置。」希茜莉亞嚴肅地說道。
她的雙眼犀利,彷彿能夠穿透恩萊科的身體。
這個問題恩萊科同樣不知道答案,事實上在此之前,他甚至連想都沒有想過能夠和安其麗永生永世待在一起。
雖然那個金色的小東西有這種一廂情願的打算,雖然他很清楚安其麗對於那個叫做恩萊科的索菲恩魔法師,充滿了單方面的愛意。
不過,他確實從來沒有真正考慮過這個問題。
「我——喜歡安其麗。」
憋了好半天,恩萊科才好不容易憋出了這樣一句話。
他的臉剎那之間變得通紅。
「我的老天,我真是受不了你,這樣一個問題你都要猶豫不決如此之久,怪不得連你房裡的那個小丫頭也說你是一個懦弱的男人,而且在懦弱前面還有‘極其’這兩個形容詞存在。
「要知道一般來說,蒙提塔女人很少會數落丈夫或者心上人的缺點。」希茜莉亞搖頭嘆息道。
「莉拉並不是我的妻子,我和她之間只是因為一連串的誤會,而聯絡在了一起。」恩萊科同樣重重地嘆息了一聲,說道。
「這是你的一廂情願而已,那個小丫頭絕對不會放過你,難道你認為那只是誤會,而不是小丫頭設下的圈套?她既然已經套住了你,又怎麼可能讓你逃離?
「蒙提塔的女人為了自己的幸福會不惜一切,女人狡詐的天性會在那一刻體現無餘,而且你還會發現除了狡詐之外,蒙提塔女人從來不缺乏韌勁和毅力。」
希茜莉亞的嘴角露出了輕輕的微笑,「無論是那個小丫頭還是我的女兒,都是如此。」
聽到這番話恩萊科既感到高興,又覺得頭痛。
「尊敬的王后陛下,我必須告訴您,除了我的老師克麗絲,還有兩位小姐和我的關係非常親密。」恩萊科惴惴不安地說道。
他可不敢隱瞞同菲安娜和希玲的關係,「她們倆曾經和我同生共死,幫助我逃離了萊丁王國那戒備森嚴的掌控者總部。
「她們之中有一位是半精靈,她的心中充滿了對我的愛意,這份愛意絕對不會少於安其麗心中所擁有的情意,而我對於她同樣充滿了敬愛,她為我割捨了一切,我同樣也不能夠將她拋棄。
「而另外一個令我有些尷尬,我們之間的關係更加接近於某種遊戲,我們的結合是一場惡作劇的產物,我對於她來說,更近乎於一件玩具,不過即便如此,我仍舊希望能夠得到她的諒解和同意。」
「你用不著擔心這件事情,蒙提塔的女人並不在乎和多少姐妹分享愛情,而且我相信安其麗能夠說服任何人,她擁有這樣的能力和勇氣。」
希茜莉亞笑著說道,那副笑容之中帶著一絲善意的嘲笑,顯然是在嘲笑眼前這個少年的怯懦。
恩萊科被這副笑容弄得面紅耳赤,他只得直截了當地問道:「尊敬的王后陛下,您有什麼事情要我去做?」
恩萊科很清楚希茜莉亞絕對不會輕易放過自己,頂多為了女兒的幸福而稍微手下留情。
「不要認為我很冷酷,冷酷得絲毫沒有情義,我不會讓你去做那些你做不到、或者討厭去做的事情,同樣我也很清楚你討厭出名,崇高和輝煌的名聲,會令你的老師洋洋得意、忘乎所以,不過你則完全相反,越有名越令你的處境陷入糟糕的境地。」希茜莉亞微笑著說道。
突然間,她感覺到自己彷彿把握到了死敵克麗絲的心思,眼前這個少年毫無疑問是個極其順手的工具。
怪不得,克麗絲要急不可耐地將他宣佈為自己的私人物品。
「聖水製取裝置既然是你發明的,就用不著我再花費精力了,卡敖奇王國的魔法兵團是你一手創立的,不找到剋制他們的辦法,你是不是有些對不起時刻受到威脅的蒙提塔王國?
「除此之外,你既然冒用了聖者荷裡的名聲,無論如何也要為蒙提塔人作些什麼,你想必已經見識過風暴和狼災,同樣也已經很清楚,為什麼蒙提塔人生活得如此困苦,你在斯崔爾郡的時候曾經創造了一次奇蹟,現在就請你再一次令奇蹟降臨在蒙提塔草原之上。」希茜莉亞理直氣壯地說道。
「聖水製取裝置倒是不難做到,魔法兵團同樣也不是不可戰勝,不過想要改變蒙提塔草原的現狀,恐怕不是我所能夠實現,那位偉大的聖者荷裡都沒有做到這一點,我又能夠作些什麼?
「更何況,您應該比任何人都更加明白,大自然的強大力量並非人力所能夠改變,禁咒魔法雖然能夠毀滅一切,不過並不能夠令自然界蘊育的災難消失不見,至於消滅狼群我倒是能夠做到,只需要充足的時間,這是我唯一的要求。」恩萊科愁眉苦臉地說道。
在他看來,這位王后陛下顯然是漫天要價的一把好手。
「不要拒絕得如此輕易,我並沒有讓你將蒙提塔王國變成人間天堂,我所希望的僅僅只是讓蒙提塔草原的子民能夠過得更好,曾經有許多人為此付出了艱辛的努力。
「這些人之中甚至有來自其他國度的外國人,你應該聽說過曾經有個萊丁人當上了國王,而且他用他的才華獲得了無比的尊崇,而桑特的稱號證明了蒙提塔人對他的愛戴。
「他贈予蒙提塔草原子民的只是一些設計圖而已,不過正是這些設計圖令蒙提塔人擁有了輕便同時又牢固、能夠抵受住可怕的風暴襲擊的帳篷,擁有了能夠自由遷徙從一塊草地到達千里之外的另外一塊草地的大車,擁有了管理成千上萬的牛羊,令它們繁衍生長而又不會因為數量太多而餓死的方法。
「除此之外,他還在蒙提塔的那些孤零零的大山之中,發現了更為珍貴的寶藏,一種不起眼的小蟲,令我們得以仿造出自魔法帝國滅亡之後便消失了的絲綢。蒙提塔人用絲綢換來了草原上所沒有的金屬和礦石,這些絲綢同樣也引來了商人和擁有一技之長的手藝人。」希茜莉亞緩緩說道,她的神情是如此執著凝重,說到這些她彷彿悠然神往一般。
「你知不知道,除了這位桑特之外,另外一個差一點被蒙提塔人選為國王的人物,他擁有什麼貢獻嗎?」希茜莉亞問道,不過她顯然並不需要從恩萊科那裡得到問題的答案。
「他的發現僅僅只有一個,那便是蒙提塔王國並非沒有鐵礦,有了鐵便有了一切,這對於蒙提塔王國來說,是一件永遠值得牢記的重大事件。
「我現在向你要求的並不是什麼過分的要求,我只希望你能夠在力所能及的情況下,給予蒙提塔人以最大的幫助,蒙提塔人所擁有的東西是如此稀少,任何給予對於他們來說也許便是奇蹟。
「以你的智慧和擁有的超絕實力,想必能夠給予蒙提塔人更多東西,這隻要看一下你以往的經歷便能夠確信,你在斯崔爾郡所做的一切,對於這個世界上的所有人來說,都是無比偉大的奇蹟,而這顯然並沒有超越你所擁有的智慧的極限。」
說到這裡,希茜莉亞的嘴角突然間浮現出一絲揶揄的笑容,「難道蒙提塔王國沒有令你創造出奇蹟的動力存在,抑或是我的女兒安其麗,比不上你那位同伴貝爾蒂娜小姐?」
王后陛下的話令恩萊科嚇了一跳,這樣的胡亂猜測絕對沒有理由。
令恩萊科感到慶幸的是,王后陛下顯然並不打算將這個話題繼續下去,她嘆了口氣說道:「其實雲中之城的每一個人都努力想要為蒙提塔王國找尋一條出路,你應該已經看到外面那滿屋子的法律典籍。
「我的丈夫是個法官,除此之外他可以說別無所長,正因為如此,他畢生的願望便是修改蒙提塔的法律,讓蒙提塔王國擁有一部近乎於完美的法典。
「而我,」希茜莉亞揚了揚手臂,「我學習魔法最初的目的,便是想要幫助我的父親,幫助他肅清那些汙染雲中之城和蒙提塔的蛀蟲,後來我遇到了我的丈夫,學習魔法的初衷沒有改變,不過幫助的物件成為了我所愛慕的戀人。」
說到這裡,希茜莉亞的臉上露出了幸福的微笑,顯然她對於這樁婚姻滿意無比。
「不過當目的達到之後,我曾經有過一段迷惘的時刻,不知道魔法能夠給予蒙提塔王國什麼樣的幫助,我所能夠做的,便只有儘可能多的培養蒙提塔王國自己的魔法師,總是依賴朋友的幫助畢竟不是辦法。
「直到第二位對於我有所觸動的人物出現,我才明白了自己真正的目標,那個人便是萊丁王國的大魔導士恭塔古。」
聽到這個名字,恩萊科立刻嚇了一跳,他幾乎下意識地想要站起來立刻逃跑。
希茜莉亞並沒有注意到恩萊科神情之中的變化,她平靜地繼續說道:「事實上剛剛見面的時候,恭塔古令我感到極為奇怪,他雖然擁有出眾的魔力,不過應該還遠沒有達到大魔導士的程度,無論是納加還是我所擁有的力量,都遠遠比他強大,更不要說卡敖奇的科比李奧了。
「不過接觸比較深之後,我這才發現,萊丁王國對於魔法的認識和其他王國截然不同,無論是索菲恩還是卡敖奇,最為注重的無不是對於魔法力量的追求,而禁咒魔法無疑便是最為強橫無比的極致的表現。
「而萊丁王國則完全兩樣,他們追求得更多的則是對於魔法力量的把握和控制,正因為如此,他們能夠擁有像卡立特那樣的、能夠打造出神器的大師,而恭塔古本人則走的是另外一條道路。
「他所在意的是魔法能夠對人和社會的改變,在他看來,一個能夠毀滅整個世界的禁咒,根本就沒有能夠令礦石直接變成金屬的魔法來得有用和實在。
「萊丁王國的魔法師將魔法用在了很多意想不到的方面,魔法令萊丁那貧瘠的土地生長出足夠的糧食,來養活這個人口眾多的王國,萊丁王國的沿海聳立著無數高塔,它們既監視著每一條過往的船隻,同時也為那些船隻指明前進的方向。
「萊丁王國的那些稍微具有一定規模的城市,全都擁有以魔法延長點燃時間的燈盞,黑夜對於萊丁王國的大多數城市來說,從來不是伸手不見五指的一片漆黑。
「而萊丁王國之所以竭盡全力鑽研精神魔法,那是他們從妖精一族的身上獲得的啟迪,妖精一族的幼體一生下來便擁有母親的記憶,因此她們根本就不需要像人類那樣漫長的學習時間。
「萊丁人希望能夠用精神魔法令人類擁有這種能力,不過據恭塔古說,這樣做的風險仍舊很大,而且仍舊只是魔法師所享有的特權。不過即便如此,萊丁王國所擁有的天才比例,仍舊不是其他國家所能夠比擬。
「在索菲恩能夠稱得上天才的少年魔法師,一千個裡面才只有那麼五、六個而已,這還得算上那些天生便對魔法能量有著極為敏銳感知的半精靈,而這個數字在卡敖奇王國更是連想都不用去想,卡敖奇王國並不出產天才,他們所擁有的只是像科比李奧這樣的怪物。
「而萊丁王國則完全兩樣,他們的天才少年一百個之中便能夠找到兩、三個,這些天才在成年以前所獲得的成長和擁有的實力以及知識,令人讚歎不已,事實上他們在力量還不足夠的時候,便已經在研究非常高深的魔法。
「如果不是因為魔力的增長和時間的積累有著絕對的關聯,恐怕萊丁王國早已經超越索菲恩,成為了魔法文明最為高超的國度。
「這件事情給予了我巨大的啟迪,將魔法力量用於正確的地方,要遠比擁有強大的魔法,對於蒙提塔王國有著更大的意義。」
希茜莉亞的話對於恩萊科來說,無疑同樣也是一種觸動。
事實上,自從那起事件之後,恩萊科從來沒有對萊丁王國和其魔法師抱有好感。
不過希茜莉亞的話,令他突然間渾身一震。
他不由自主地想起當初在荒漠之上,在那輛飛奔的馬車之中,莫妮紗小姐是如何擺脫那些卡敖奇騎兵。
莫妮紗小姐的力量顯然並不強大,不過她對於魔法力量的運用,顯然大大超出自己的預料之外。
在莫妮紗小姐的眼中,魔法並不是一種被用來直接對敵的力量。
她更多的是用魔法來引發和調動大自然中原本就蘊藏著的強大力量。
魔法對於她來說,只是一種引發和控制的裝置,空中肆虐的狂風和狂風之中席捲的沙塵,才是真正用來對付敵人的強有力武器。
魔法原本就是依靠精神力聚集和呼叫大自然之中的魔法能量和元素,以達到特定的目的。
大多數魔法師直接將這些受到調動的魔法能量拿來使用。
而萊丁王國的魔法師,則是將這些受到調動能夠控制的魔法能量,用來控制其他更為強大、但是卻不能夠為他們的精神力所撼動的能量和物資。
正因為如此,他們才更能夠看清構成這個世界的本質,才會有像卡立特這樣的大魔導士存在。
而希玲的母親——大魔導士恭塔古,便是個和克麗絲長公主殿下一樣的人物,她所關心的並不是事物的本質,而是如何有效運用這種力量的方法。
突然間,彷彿一道閃電擊中了他的身體,恩萊科猛然想起了他成為魔法師的那個幾乎已經被他忘記的原點。
他不是曾經被認定無法使用精神力來聚集魔法能量,他不是曾經立志要讓普通人得以運用魔法的力量?
為什麼他會忘記這個原點?
為什麼他會將自己的過去忘得一乾二淨?
也許現在的自己過於沉溺於顯赫的聲望,也許所謂的逃避名聲的煩惱,只是一種故作清高的表現。
因為真正想要逃避名望的人物,他並不是沒有見過。
回想一下原點附近的那些記憶,這樣的人物數不勝數。
維克多這位曾經站立在權力和力量巔峰的魔法皇帝,他所厭倦的除了永恆的生命之外,是否還有那過去的名望存在?
這幾乎是一個用不著懷疑的問題。
在迷幻森林之中遇到的那頭老狼,想必這頭非人類的生物,同樣也不會在意名望和地位,因此它選擇自由自在地遊蕩在森林之中,捕食獵物生食血肉,而不是在卡敖奇的皇宮之中,享受人們的供奉和敬仰。
至於克麗絲,最初見面的時候,她可沒有說出自己身為長公主殿下的身份。
以她的實力想要成就名望,不理睬魔法協會的放逐令,簡直是輕而易舉。
事實上,法蘭妮公主殿下會拜她為師,想必魔法協會之中的上層人物早已經知道了克麗絲所擁有的成就。
但是克麗絲仍舊被放逐在那密林深處,是她在自覺自願遵守魔法協會對她的放逐,還是她根本就不在乎別人的讚歎和敬仰,根本就無視於隆重的聲望?
這個問題有些難以回答,畢竟像克麗絲這樣瘋狂的人非常難以揣測。
突然間,恩萊科感到無比汗顏,因為他發現自己除了怯懦之外,居然還十分的虛偽。
一直以來,他都享受著名望給予他帶來的滿足感和歡樂,而他卻還要裝出一副始終在逃避聲望的追逐的無奈模樣。
「每一個人在他一生之中,總會有一段時間,會被責任感驅使著,去完成一項使命,這是那位第一次對我有所啟迪的人物說過的一句話,而這個人你同樣相當熟悉。」希茜莉亞嘆了口氣說道。
「是誰?難道是納加大師?」恩萊科問道。
「不,是你另外一位老師維克多。」希茜莉亞笑著說道。
突然間,她的眉頭皺了起來,無奈地搖了搖頭,再一次重重地嘆了口氣說道:「不知道為什麼,我總覺得這個無賴不是一個簡單人物。
「大多數時候,他只是在混吃等死,要不然便是騷擾漂亮姑娘,有幾次我們真恨不得讓他徹底消失,不過當我們的心中充滿迷惘和困惑,並且因此而停滯不前的時候,他往往能夠用三言兩語令我們有所領悟。
「他總是給我一種高深莫測的感覺,偏偏實力卻如此差勁,整天無所事事的他卻彷彿曾經經歷過許多一般,有的時候,我甚至覺得他比納加還要蒼老,不過他和漂亮女孩待在一起的時候,那種精力充沛的勁頭又令我打消了這個念頭。
「你得感謝我不是你的老師克麗絲一樣的人物,要不然單單憑你是維克多的學生,你就有苦頭吃了。」希茜莉亞笑著說道。
不過在恩萊科看來,那笑容之中,多多少少有些不懷好意,這不能不令他回憶起當初在克麗絲的實驗室,那充滿恐怖的餐桌之上的情景。
當初克麗絲得知自己是維克多的弟子之後,給予自己的,便是前往魔界的單程旅行。
希茜莉亞是否同樣如此,恩萊科對此並不敢保證。
「對了,你和克麗絲之間應該有互相聯絡的方式,我已經很久沒有和克麗絲見面了,很想和她聊聊,不過在此之前你能夠告訴我知曉,克麗絲到底想得到什麼?
「聖盃對於她想必沒有什麼意義,她要你偷的應該是那個小東西,難道她想要智慧之神留下的知識?那麼她對什麼最為在意?」希茜莉亞坐正了身子問道,顯然她對於這個問題非常重視。
「克麗絲長公主殿下希望能夠擁有足夠的時間研究魔法的奧秘,魔法的世界實在過於廣闊望不到邊際,一生的時間絕對不足以令她探索完所有奧秘,因此我的老師她希望能夠獲得不死的身體。」
恩萊科並不打算隱瞞這件事情,克麗絲獲得永生,對於蒙提塔王國和這位王后陛下並沒有什麼害處。
「呵呵呵。」希茜莉亞高聲笑了起來,「這確實符合克麗絲的風格,她是個瘋狂的傢伙,只有她會想出這樣瘋狂的主意。
「只有她這種不懂得愛、沒有朋友的人會希望獲得永生,當親人和好友一個接著一個離你而去,當熟悉的城市和街道早已經變得面目全非,當曾經生活的時代全都成為歷史,孤獨生活在陌生的世界上,這又有什麼意義?
「看來,克麗絲已經徹底瘋狂,她已經像那些魔法皇帝一樣無可救藥,我想知道她是不是打算一個人獲得永生,抑或是拉你一起下水。」
希茜莉亞的嘴角,再一次浮現出一縷淡淡的嘲笑。
嘲笑令恩萊科再一次忍不住低下了頭顱。
「看來問題的答案是肯定的,這同我所預料的完全一致,克麗絲就是這樣一個人,她將自己的意志凌駕於其他任何東西之上。
「你最好不要拉我的女兒下水,她和瘋狂的克麗絲以及逆來順受的你完全不同,她非常敏感而且情感過於豐富,永生對於她來說絕對不是一件好事。」
說到這裡,希茜莉亞突然間重重地嘆了口氣,她彷彿是在喃喃自語般輕聲說道:「不過,按照她的脾氣,她絕對不會拋下深愛著的人,和心愛的人一同分享快樂和痛苦,正是她的性格。」
彷彿想通了什麼似的,希茜莉亞緊緊地盯著恩萊科看了好一會兒,才神情凝重地說道:「好好照顧我的女兒,無論到了何時都和她在一起,哪怕下一刻整個宇宙即將毀滅,你們也絕對不要互相分離。」
完全能夠感受到那份極為凝重的深情,恩萊科點了點頭,鄭重其事地說道:「我會竭盡全力去愛安其麗,我將給予她所有的一切,我會絕對尊重她,給予她無盡的關懷。」
「噢——為什麼愛情從你的口中說出來便有些變了味道,也許我應該立刻改變主意,也許將心愛的女兒交給你這個還未成年的小男孩還為時過早,在我看來無論是你、還是你身邊的女人,都有必要好好學習一下什麼是愛情,生活並不是扮家家酒,結合也不是意味著兩個人在一起。」希茜莉亞搖頭微笑著說道。
「你愛克麗絲嗎?」希茜莉亞突然間,問了一個令恩萊科驚惶失措的問題。
「我——對長公主殿下充滿了敬畏。」恩萊科連忙說道。
「噢——那就糟糕了,敬畏和愛可差著十萬八千里,更糟糕的是兩者的方向截然相反,因此永遠也不可能存在交集。」
說完這些,希茜莉亞的神情突然間變得誠懇起來,「給你一個忠告,嘗試著去愛克麗絲而不是畏懼,要知道總得有一個人對此付出努力,而讓克麗絲來做這件事恐怕不太容易。
「為了你的將來,或者說更多的是為了安其麗,去嘗試著愛克麗絲,雖然在最初的階段,你也許會因此而傷痕累累,不過努力總會擁有結果,哪怕物件是克麗絲那樣瘋狂的女人。」
希茜莉亞的忠告令恩萊科大感意外,事實上他原本以為希茜莉亞和克麗絲是天生的死敵,她們中的一個看到另外一個摔倒在地,恐怕不僅不會上前攙扶,反而乘機用力猛踹兩腳。
正當恩萊科不知所措,一時之間尋找不到正確的回答方法的時候,突然間從他背後傳來了異常尖利的冷笑。
「你倒是變得越來越會說話了,不過,我從來沒有想到,自私的你什麼時候居然變得會為他人著想?」
尖利的聲音令恩萊科渾身上下寒毛直豎,他實在想象不到克麗絲怎麼會出現在自己身後。
「你怎麼會突然間來到這裡?難道是你的弟子向你發出了訊息?」希茜莉亞仍舊端坐在座位之上,她的語調仍舊如此平靜祥和。
「我正奇怪,為什麼這個傢伙的腦子裡面突然間冒出許多對我不利的念頭,原來是他的身份居然被你識破,我之所以能夠來到這裡,是因為我神通廣大無所不能,不過令我感到驚訝的,倒是你會說出剛才這番話。
「這並不像是你的為人,沒有人比我更加了解你的本質。你是個自私而又虛偽的傢伙,除了你和你的丈夫,你對於一切都漠不關心,擁有丈夫之後蒙提塔女人甚至連父母兄弟都能夠徹底拋棄,而你正是一個真正的蒙提塔女人。」克麗絲冷冷說道,她站在那裡居高臨下,給人以一種極為強烈的壓迫感。
「真是有趣,一個連自己都不甚瞭解的人物,妄圖剖析別人,一個膽大妄為到引誘無辜者進行危險試驗的人物,居然在這裡指責別人自私,或許自從我離開之後,索菲恩王國已然全面重新修訂了法律,欺詐、盜竊、誘拐、搶劫、勒索、恐嚇已經不再被認定為犯罪,而是值得大加表彰的善行。」希茜莉亞針鋒相對地說道,從她的身上同樣散發出真正強大無比的壓迫感。
這種壓迫感來自於她身為桑特日積月累的威嚴,此時此刻,希茜莉亞才真正顯示出身為一國最高位者的崇高和權威。
站在她對面的克麗絲也毫不遜色,這個視魔族和巨龍於無物的傢伙,怎麼可能將世俗的權威放在眼中。
這下子,苦了夾在當中的恩萊科。
前面是洶湧澎湃,彷彿能夠吞沒天地間一切的驚濤駭浪,身後是狂雷閃電交相輝映的魔界風光。
無論站在哪一邊,都足以令他粉身碎骨,而夾在正中央的滋味就更不好受。
恩萊科忍不住偷偷朝著門口張望了一眼,雖然房門近在咫尺,不過想要逃離恐怕比登天還難。
而那隔絕內外的魔法陣,雖然隔絕不了像克麗絲這樣實力強橫的超絕魔法師,不過卻足以令外邊的那些人,對這裡即將發生的可怕戰爭毫無所知。
第四章
b光輝日慶典8/b
如果說,有什麼比狂怒的克麗絲更令恩萊科感到害怕的事情,那便是在克麗絲的對面還坐著悠然自得的希茜莉亞。
這兩個互相仇視的女人一見面,便令小小的內客廳之中,充滿了相當濃重的硝煙味道。
此時此刻,恩萊科彷彿坐在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口,那灼熱的岩漿甚至已經開始舔噬起他的腳底。
「呵呵呵!」
克麗絲以一連串招牌式的尖笑,打破了沉寂。
「看你身上穿得那樣單薄,裡面是不是沒有幾件衣裳?你的外表看上去倒是充滿了莊嚴神聖。
「不過在你的丈夫面前,你是保持著護國女神的姿態,抑或是像大多數蒙提塔女人那樣用美色來迷惑自己的丈夫,像一個妓女一般維持丈夫對於自己的寵幸?」
克麗絲的話令恩萊科目瞪口呆,他絕對想不到女人間的戰爭,居然會以互揭隱私作為開端。
不過更令恩萊科感到驚詫的是,希茜莉亞的對策。
只見希茜莉亞居然輕輕解開了自己的衣襟,她的裡面確實只穿著一件蒙提塔女人在家中穿著的衣服,豐滿的肉體充滿了成熟女人的韻味和魅力。
「我從來沒有以此為可恥,事實上,蒙提塔草原上的每一個人都知道,他們的桑特在家中是個賢慧的妻子,至於用什麼手段維繫丈夫對自己的恩寵,這種臥室裡面的樂趣,你這樣的小女孩如何能夠明白?」
第一回合的較量,克麗絲顯然落在下風,和希茜莉亞的成熟比起來,她顯然還顯得過於稚嫩。
「呵呵呵——」
克麗絲再一次用一連串的尖笑來提高自己的氣勢。
「聽說蒙提塔王國的男人擁有絕對的權力,他們可以任意鞭打自己的女人,你的身上是否捱過皮鞭的抽打?抑或是鞭痕至今仍舊沒有消退,不知道挨鞭子的時候,你身為護國女神的威嚴暫時擱放在哪裡?」
聽到克麗絲這樣一說,希茜莉亞絲毫沒有動氣,她悠然地託著腮,嘴角露出一絲微笑。
「你知道你的侷限在哪裡嗎?你總是喜歡用自己的觀點來看待問題,你生長在索菲恩,當然無法明白蒙提塔的風俗。
「我們可從來不認為受到教訓是一件可恥的事情,事實上,無論誰都不能夠隨意動用皮鞭,給予懲罰必須擁有充足的理由,家庭便是臨時法庭,家庭之中的其他成員暫時充當法官和陪審員。
「事實上,這樣的審判,每一個蒙提塔人的一生之中全都要經歷,無論是男孩還是女孩,小時候父親對於他們來說就是最為嚴厲的法官,等到長大了之後組成了各自的家庭,男孩仍舊有他的父母,法官的人選仍舊沒有改變,只有女孩有了變化,自己的丈夫成為了法官。
「雖然公正未必總是存在於這種審判之中,不過大多數情況下都不是毫無理由,令我最感自豪的是我嫁給了一個公證嚴明的法官,他既不會徇私舞弊,又不至於固執地堅持錯誤的判決。
「正如你所說的那樣,我也曾經受到過懲罰,因為我的所作所為並非永遠正確,不過這並不令我感到羞恥,我也毫無意思動用桑特的權威,用特權來避免懲罰好像是某個人經常做的事情,在我看來這種行為反而可恥,可恥地甚至令她的兄長蒙羞。
「我不但不因為受到懲罰而感到羞恥,事實上我還為擁有一個公正嚴明的丈夫而興奮不已,如果我不幸嫁給了懦弱的傢伙,作為丈夫不但不敢約束我,甚至還會讓我任意鞭打、毫無尊嚴,看上去不像是個丈夫,反而更像是跟班或者學徒,這反而會令我無地自容。
「不信的話,我們將自己的丈夫拿出來互相比較,看誰更像是一個為人稱道的男子漢,然後讓我們和各自的丈夫並立在一起,看看哪一對更能夠獲得眾人的祝福。」
希茜莉亞的語氣是如此悠然,說話是那樣的祥和平靜。
不過那同語氣截然相反的鋒利言辭,甚至令一直坐在旁邊的恩萊科,渾身感到疼痛不已。
現在他總算明白,為什麼俗話說女人的舌頭可以殺人。
這零刀碎剮,確實要比任何酷刑更令恩萊科感到難受。
突然間,恩萊科感到背後傳來一陣電氣膨脹的感覺,那哧哧作響的電火花亂竄的聲音,令他感到毛骨悚然。
不用回頭也知道,克麗絲肯定已經陷入了發飆的邊緣,她的情緒已然失控以至於無法約束住那爆溢的強大魔法能量。
這些亂竄的電火花正是恐怖風暴的前奏,恩萊科實在懷疑,風暴過後雲中之城是否還能夠安然無恙。
不過他更加擔心自己,也許最先受到攻擊的除了希茜莉亞還有自己。
令恩萊科感到驚詫不已的是,過了好半晌,膨脹的電氣居然漸漸平息,克麗絲徑直在自己的身後坐了下來,雖然那氣鼓鼓的動作,以及砰然扔到旁邊的坐墊,無不表明長公主殿下仍舊處於隨時都會爆炸的狀態。
這同樣也令希茜莉亞大吃一驚,她看了克麗絲兩眼,面容之中露出了一絲恍然大悟的神情。
「也許我剛才同樣也犯了一個錯誤,畢竟我們已經太久沒有見面,看來你已然有些變化,我不應該再稱你為小女孩,雖然你仍舊沒有徹底長大,不過比起那時候的你,現在的你顯然已經成熟許多。」
希茜莉亞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謝謝你的誇獎,不過我並不在意被你稱作是小女孩,因為這會讓我有別於你這個青春已然流逝的老女人,我甚至不在意叫你一聲阿姨。」克麗絲連忙說道。
雖然她早已經沒有了剛才的那股氣勢,不過她的話語仍舊是那樣犀利。
「考慮到我的女兒現在所陷入的糟糕境地,你這樣說確實一點都沒有差錯,不過你儘管放心,我絕對不會以長輩的身份來壓迫你。」
希茜莉亞並不為所動,她順著克麗絲的話,佔據了一個有利的位置。
克麗絲確實沒有想到,自己一時失誤會令死敵佔據了上風,不過此時此刻她除了在心底忿忿不平,也已經無可奈何。
一連串的失利,令克麗絲不得不提高了警覺,她可不希望栽在死敵的手裡。
這是當年那一連串爭鬥的延續,令她感到遺憾的是,當年的自己一次都沒有獲得勝利。
以往自己都將所有的失敗歸咎於旁人的偏袒,歸咎於導師納加和自己的兄長,怨恨他們幫助外人。
不過現在看來,之所以失利是因為對手過於狡詐。
她所精通的並不只有裝出一副清純可愛和楚楚可憐的模樣,博取別人的同情。
這個傢伙顯然非常精通如何把握機會,一點點漏洞都會被她牢牢抓住,並且作為反擊的目標。
克麗絲突然間想起,當初在這裡看到的那一幕精采至極的法庭辯護,那個辯護人應該就是這個傢伙的父親。
那個老頭狡詐多端腦子裡面充滿了詭計,而且他把握機會的本事是如此出色,圈套設得不露痕跡,一個小小的失誤就令恩萊科這個傻瓜萬劫不復。
死對頭既然擁有老頭的血脈,惡劣的性格最容易被遺傳,這個討厭傢伙想必同樣擅長詭計。
不過真正厲害的是這個傢伙的防禦簡直是天衣無縫,對她的任何攻擊都會被她輕易化解,彷彿就像一灘爛泥渾不著力。
此時此刻,克麗絲突然間感到一種有力無處使的感覺,這令素來崇尚力量和強力攻擊的她感到一絲迷惘和疑慮。
「你好像有事情想要同我商量,很抱歉,我來的時候只聽到最後那兩句,顯然在此之前你們已經談論了很多東西,說來聽聽,也許我能夠給你一個令你滿意的答覆。」克麗絲剋制住自己的情緒,故作心平氣和地說道。
「你的丈夫是個多情的種子,他會喜歡上你便是最好的證明,而他偏偏擁有令人讚歎的名聲,隆重的聲望很容易令單純充滿幻想的女孩子墮入情網,而我心愛的女兒就是眾多迷惘的小蟲之中的一個,她迷迷糊糊地一頭栽進了羅網之中。」
希茜莉亞一邊說著,一邊凝視著克麗絲,因為她很清楚這個大剌剌的「女孩」,在洋洋得意的時候很容易上當。
正因為如此在她看來,克麗絲並不難以對付,困難的是如何在戰勝她之後,平息她因為失敗而暴怒的火焰。
希茜莉亞雖然並不為自己擔憂,不過她不得不替自己的女兒考慮,惹怒克麗絲的後果極其可怕。
正如希茜莉亞預料的那樣,只聽到克麗絲發出一連串刺耳的尖笑。
那放肆的笑聲,甚至讓希茜莉亞感到耳膜刺痛。
僅僅憑藉這一點,她便已經確信,克麗絲已然病入膏肓,她的瘋狂已經達到了無可救藥的程度。
「呵呵呵——我很歡迎你女兒的到來,就像你們蒙提塔人經常說的那樣,我會將她當作是親身姐妹,我記得她還只是一個小嬰兒的時候,我曾經抱過她,她是個很可愛的小東西,不知道現在變成了怎樣一番模樣。我會好好地待她,我可以保證,呵呵呵——呵呵呵……」
那一陣高過一陣的尖笑聲,令恩萊科感到不寒而慄,在剎那間他彷彿再一次回到了魔界之旅前的那個餐桌之上。
那時候的克麗絲所表現出來的興高采烈的神情,和現在一模一樣。
「我原本還擔心你會拒絕這個提議,據我所知,索菲恩女人從來不會和別的女人分享自己的丈夫,沒有想到你居然和蒙提塔女人一樣寬容開朗。」
令恩萊科感到驚訝的是,希茜莉亞居然在此時有事沒事地刺了克麗絲一下。
不過心情舒暢已極的克麗絲,根本就不在乎這些。
事實上,她的腦子裡面正在盤算著母債女償的辦法,單單計算利息已經令她興奮異常。
讓女兒或者弟子償還他們的母親或者老師以往欠下的債務,沒有什麼比這更能夠令克麗絲感到高興。
也許還能夠像壓榨恩萊科那樣,讓希茜莉亞的女兒簽下一大筆契約,反正奴隸和私人財產永遠不會令她感到太多。
「除了這件事情之外,我還向恩萊科詢問了他的來意,我很想知道,是什麼原因令你違背曾經發下的誓言,妄圖染指你發誓絕不碰觸的、屬於我的物品。」
希茜莉亞再一次用滿含嘲諷的語氣說道,這一次克麗絲停止了尖笑,臉上的神情變得陰沉。
克麗絲狠狠地瞪了恩萊科一眼,令後者朝著後面連連退縮了好幾尺。
不過克麗絲並沒有顯得太過在意,反正她原本就沒有指望這個軟弱的傢伙能夠守口如瓶。
希茜莉亞彷彿根本就沒有看到克麗絲神情之中的變化一般,繼續說道:「不過當我得知了你的意圖之後,我確實嚇了一跳,我從來沒有想到你居然走上了當年魔法皇帝們走過的道路,擁有永恆不死的生命,這顯然是一種禁忌。
「既然諸神給予我們的是短暫但是燦爛輝煌的生命形式,總有他的道理,在我看來,改變生命形式無異於放棄自己原本所擁有的人類身份,永恆的生命是諸神和魔族所擁有的特權,你正在侵犯他們的領地。
「不過我並無意勸阻你,我只是想告訴你一件事情,智慧之神所創造的那個金屬生命體並不是個容易對付的傢伙,她的性格固執,考慮任何事情全都以自己為中心,有時候還因為她是智慧之神的最後一件作品,而顯得狂妄無比。」
聽到這裡,克麗絲打斷了希茜莉亞的話題,她冷冷地說道:「我很清楚,你正在拐彎抹角地罵我,你所說的那個金屬生命體顯然是在拿我類比。」
「你說得不錯,你們倆就像是一對親生姐妹,她的性格和你一模一樣,好像擁有這樣壞脾氣的傢伙,腦子裡面全都充滿了難以盡數的知識,也許這同樣也是諸神的設計。」希茜莉亞微笑著說道。
看著克麗絲漸漸又彷彿要發飆的樣子,她感到極為有趣,在她眼裡克麗絲彷彿仍舊是那個沒有長大的小丫頭。
不過希茜莉亞同樣也很清楚,現在應該是收斂的時候。
讓克麗絲處於衝動的邊緣,現在她的腦子裡面已經充滿了憤怒,狡詐和貪婪被擠壓到了角落之中。
但是一旦失去理智,真正發狂的克麗絲可不容易對付,將她控制在爆發的邊緣是最為明智的策略。
希茜莉亞很清楚和腦子清醒的克麗絲討價還價是個相當吃力的工作,值得慶幸的是克麗絲很容易被挑撥得失去理智。
當初在索菲恩的時候,她便用這一招屢佔上風。
「那個金屬生命體雖然和你有很多相似之處,不過有一件事情截然不同,那個小東西有個天生的剋星,她對於我女兒的話言聽計從,連我都對此感到驚詫無比,我的女兒居然能夠和那個麻煩無比的小東西建立起深厚的友情,這曾經令我佩服無比。」希茜莉亞笑著說道。
她看著克麗絲那若有所思的神情,顯然她的目的已然達到。
「我懂得你的意思,你打算將那個小東西當作陪嫁,你說了老半天,歸根究底只不過是想要讓我對你的女兒好一些,免得我整天拿她出氣。」克麗絲淡然地說道。
「你顯然並沒有明白我真正的意圖,我只是希望你能夠給予我的女兒一個機會,你會發現我的女兒擁有很多優點,她或許能夠成為和你親密無比的好姐妹。」希茜莉亞的神情變得真誠和嚴肅起來。
「剛才我和恩萊科所說的那番話,你已然聽到,撇開我們之間的爭執和恩怨不談,作為一個女人,作為一個成熟的女人我多多少少有一些經驗之談。至少有一件事情你必須承認,在此之前你應該沒有真正考慮過什麼愛情,在我看來,魔法研究佔據了你生命之中太大的比例。
「至於你的弟子,他甚至還沒有成年,而且我曾經到過索菲恩,索菲恩的少年即便在成年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裡面,也只能夠被稱為男孩,而你的弟子即便在索菲恩‘男孩’之中也顯得稚嫩,我很難想象他對於愛情有多少了解。
「就像這一次,我從他和我女兒的眼睛裡面看到的只是傾慕,也許連他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傾慕對方的是什麼,事實上,我原本並不應該如此倉卒地促成這朦朧模糊的愛慕,等到愛慕孵化成熟變成真正的愛情,也許是最為正確的選擇。
「不過我實在有些等不及了,因為我的女兒同樣也是我煩惱的根源,她那些固執的想法令我非常頭痛,現在她的思想突然間有所鬆動,在我看來,這簡直就是最為偉大的奇蹟,正因為如此我才不得不抓緊時機。
「為了我女兒的幸福,我原本打算給這個索菲恩小男孩好好上一課,雖然我並不認為這能夠令他真正明白什麼是愛情,不過至少能夠告訴他如何嘗試著去尋找愛情的存在。
「我想你同樣也需要一些指點,不過想要教會你這個固執任性的小女孩是一件非常吃力的事情,當初我們所有人都做過嘗試,最終的結果只是累垮了納加大師和你的兄長,他們頭上漸漸增多的白髮,證明了我們的失敗。
「不過為了我的女兒,我不得不再一次勉為其難,你們之間最大的問題顯然並非在你的身上。」
為了自己的女兒,希茜莉亞不得不說些違心的話,不過這些也並不完全是謊言,因為愛情上遭遇的挫折原本就是雙方面的問題。
「如果說,我所見過的、性格懦弱的傢伙就像是牆頭草,風往哪裡吹便往哪裡倒,那麼你的弟子便是一棵連根都沒有的浮草,風一吹他便飄得無影無蹤,而你則像是一場半徑四十公里的可怕風暴,你的弟子自然而然地離開你四十公里以外。」
這一次希茜莉亞的話令克麗絲頗為舒服,而這正是希茜莉亞所需要的結果,這位王后陛下很清楚一件事情,想要和一個人拉近關係,有一個辦法屢試不爽,那便是和這個人談論另外一個人的缺點,共識會令她們倆互相靠近。
而對於女人來說,最好的談論的物件自然是男人,眼前這個索菲恩小禁咒法師正好拿來派這個用場。
倒霉的恩萊科,就這樣成為兩個互相敵視的女人用來和解的工具,而他還不得不坐在那裡聽女人們毫不留情地數落自己的缺點。
不過唯一令恩萊科感到好受一些的是,克麗絲的神情變得稍稍溫和了一些。
「他是怎樣一個傢伙,我自己心裡清楚,想要讓這根浮草變成大樹,根本就毫無希望,我不需要你來充當和事佬,也不需要接受你的指導,你有興趣可以去指點你的女兒。」
克麗絲不以為然地站了起來。
「你匆匆而來,又匆匆而走?難道你不打算和我的女兒見上一面,還有那個金屬生命體,難道她也無法引起你的興趣?
「雲中之城擁有眾多房間,你可以隨意挑選一間,這裡還擁有很多稀有的材料,據我所知你一直想要弄到一些,當初你還在納加大師的門下學習魔法的時候,不是曾經說過想要見識蒙提塔的風暴,再過幾天風暴即將再次來臨,這樣好的觀測機會,幹什麼輕易錯過?
「絕對不會有人來打擾你,蒙提塔的魔法師大多數來自索菲恩,他們全都深知你的大名,同樣我也會讓侍從們儘量不要打擾你,我甚至可以動用手中的權力,將一塊城區全部劃給你。」希茜莉亞笑著說道。
「為什麼對我顯得如此殷勤?我們即便不是死敵,也不至於如此親密。」克麗絲不以為然地說道。
「為什麼要顯得疏遠而不是親密,我的女兒即將成為你的姐妹,更何況,我還有很多事情希望能夠藉助於你,你的弟子創造了無數奇蹟,而你是他的老師,老師的智慧更是無法和弟子相比。」希茜莉亞不露痕跡地吹捧道。
被死敵如此看重,克麗絲的心中洋洋得意,突然間這位長公主殿下感到揚眉吐氣,這種意氣風發的感覺實在是好極了。
一連串的尖笑聲從她的嘴裡響起,不過這一次不是發飆的前兆,而是極度的興奮所引起。
晚上,恩萊科已經在新的寢宮之中享用著豐盛的晚餐。
晚餐是莉拉這個小丫頭準備的。
克麗絲雖然不是個細心的人物,不過她看到莉拉身上穿得那樣暴露和單薄,和蒙提塔王國的那些妻子們在臥室之中的打扮一模一樣,再粗神經的她自然也明白了這意味著什麼。
恩萊科一看情況不妙,立刻一五一十地將所有的一切都坦白得乾乾淨淨,他賭咒發誓自己沒有碰莉拉一根寒毛。
恩萊科的坦白令克麗絲微微一愣,她絕對沒有想到,恩萊科將脖子鑽入圈套之中的時候,她居然就在身旁,而且她同樣對於那根製作精細的皮鞭茫然不知其用途。
正因為如此,克麗絲表現出了異樣的寬大,給予的懲罰,僅僅只是擰恩萊科的耳朵。
這樣的教訓,顯然超出了恩萊科的預料之外。
事實上,他原本甚至打算為此而好好慶祝一番,順便試試大魔導士希茜莉亞教給自己的手段。
不過一個討厭的小東西令他的興奮心情蕩然無存,智慧之神的最後作品,顯然很喜歡看他出醜,她甚至飛到另一邊揪著恩萊科的另外一隻耳朵,彷彿那是一種非常有趣的遊戲,又彷彿是找到了一件從來沒有注意的玩具。
更令小東西感到高興的是,安其麗居然始終坐在一邊而沒有阻止她,只不過她盯著卑鄙小偷的眼神之中充滿了歉意。
小東西自然明白,安其麗為什麼不像以往那樣阻止她,為什麼沒有因為這件事情而叱責她一番。
原因顯然是因為另一個耳朵在那個有些不正常的女人手中。
小東西很清楚那個陌生女人是什麼身份。
從談話之中聽得出來,那個女人顯然是卑鄙小偷的老師,同樣她也隱隱約約感到,正是那個陌生女人教唆卑鄙小偷來偷盜自己。
不過不知道為什麼,這個金色的小東西並不討厭那個陌生女人,也許是因為這個陌生女人是少有的幾個對她並不感到厭煩的人物。
事實上,小東西感到那個陌生女人好像很欣賞她的惡作劇,她不會向安其麗那樣總是阻止自己,有的時候她自己甚至也會插一手。
另一個讓小東西擁有好感的地方便是,在她看來,那個陌生女生顯然是人類之中所擁有的知識最接近她的一個。
連那個小東西也不得不承認,克麗絲的大腦彷彿是個永遠也裝不滿的無底洞,這顯然遠遠超出了她對於人類的認知。
在她的眼中,這個陌生的女人也許不能夠被稱為人類,她更像是個怪物,一種不為它所知的奇異生物。
這個臨時拼湊起來的家庭之中,恩萊科無疑便是被用來取樂的小丑。
萊丁王國用來掩飾身份的偽裝,現在居然成為了他的職業,恩萊科無奈地發現,恐怕他要將小丑王的角色扮演到永遠。
雖然感到尊嚴受損嚴重,不過為了將克麗絲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的身上,而不是轉而為難安其麗,恩萊科對此也就不再在乎。
不過令他感到意外的是,不知道是不是錯覺?
在恩萊科看來,克麗絲比往日平靜了一些,以莉拉這件事情,她僅僅只是用擰耳朵當作懲罰,而且惡作劇的成分顯然遠遠超過教訓的意思。
事實上,她好像甚至已經接受了莉拉,這實在有些不可思議。
在餐桌上恩萊科始終感到莫名其妙,直到克麗絲將一份選單給了莉拉之後,他才恍然大悟。
想必取悅於克麗絲的是莉拉的手藝,恩萊科很久以前便知道,長公主殿下對於食物不太挑剔,不過精美的食物仍舊令她感到滿意。
想當初貝爾蒂娜學會那個令她享有崇高聲望的神聖魔法,便是一頓精心烹調的美味佳餚的回報。
想到這裡,恩萊科甚至開始考慮,為了今後的平安,他是否應該學一點廚師的手藝。
大廚的身份也許令自己在克麗絲眼中的地位稍稍提高,十有八、九比學徒的身份還要高上那麼一些。
雖然克麗絲的些微變化令他興奮莫名,不過眼前便有一件頭痛的事情。
多出這個討厭的小東西原本算不得什麼,恩萊科漸漸已經找到了應對的辦法,那便是對小東西視若無睹。
但是現在小東西和克麗絲湊在一起,這個世界上絕對找不到更加壞的組合,甚至連希玲和菲安娜這對喜歡惹麻煩的小妖精,也遠比不上克麗絲和那個小東西在一起更令他感到煩惱。
小東西喜歡拿自己取樂,更糟糕的是,她有著無限的精力和空閒,而克麗絲則突然間露出了小女孩才擁有的性情,她彷彿找到了一件心愛的玩具一般,玩得異常興奮,玩具正是那個飛來飛去的小東西,而陪著她一起被玩的便是自己。
那個小東西顯然特別喜歡這種遊戲,而且克麗絲的瘋狂更加助長了她放肆的程度,兩個傢伙就像是玩瘋了的小孩子一樣,絲毫都不知道節制和客氣。
此時此刻的恩萊科倒是用不著膽戰心驚、小心翼翼,也許這是唯一值得慶幸的事情。
幸好意料之外的救星令他脫離苦海,安其麗那位傻哥哥的到來,阻止了克麗絲和小東西的耍鬧。
恩萊科興高采烈地來到外客廳,他正打算道謝,沒有想到等候他的居然是迎面而來的一拳。
恩萊科仰頭躲過,正打算和大舅子好好談談,沒有想到自己卻已經被達克攔腰抱住。
一時之間天旋地轉,等到恩萊科清醒過來,自己已經摔倒在地,雖然他所擁有的武技遠勝於那位王子,不過貼身肉搏卻是他從來沒有嘗試過的打法。
而達克顯然早有準備,他正等著好好揍這個不夠意思的傢伙一頓。
拳來腳去,兩個人纏鬥在一起,達克很清楚只要給老朋友掙脫手腳,處在下風的必然是他自己。
草原上的孩子從小便精於糾纏打鬥,打架是他們兒時最為重要的遊戲,勝利者被當作是英雄看待,而達克有著長久不敗的成績。
相比之下,恩萊科則完全是個外行。
小時候他被管束得很嚴,而且整天要幫助父親照管鋪子,根本就沒有時間和機會和別的小孩打架。
正因為如此空有一身本領,他卻只有捱揍的餘地。
草原人解決問題的方式果然激烈,持續時間的長短則取決於雙方的實力。
達克和恩萊科兩個人全都是頂尖高手,不過這種小孩子打架比拼的並不是技藝和靈活,所消耗的純粹就是體力。
這種不入流的打鬥方式,卻遠遠比真刀真槍的戰鬥更加激烈精采,呼喝聲甚至將內客廳裡面的那些女人吸引了出來。
飛在最前面的理所當然是那個金色的小東西,她用尖銳的嗓音,興高采烈地在一旁為纏鬥中的武者熱烈喝彩。
安其麗則立刻上前阻止,因為她一眼便看出,揍人的是她的哥哥,而捱揍的則是她所愛的人。
不過她的舉動,被克麗絲所阻止,克麗絲不以為然地看著正在地毯上進行著的超低階別的戰鬥。
兩個喪失尊嚴的武者令她感到有趣,這種瘋狂的打鬥方式,令同樣瘋狂的她感到滿意。
克麗絲顯然將這場戰鬥當作了晚餐上的餘興節目,最難得的是表演的雙方非常敬業,他們的打鬥頗為有趣,臉上的神情更是精采萬分。
恩萊科的臉上青一塊紫一塊,左眼之上被揍出了一塊淤青。
那位王子也並非毫髮無傷,那滿臉鼻血便是受創的證明。
過了好一會兒,兩個人才無力地分了開來,達克用袖子擦了擦臉,試圖將血跡抹乾淨。
恩萊科則呲牙咧嘴坐了起來,他朝後挪了幾尺和達克保持一定的距離。
「你這個傢伙太不夠意思,一次又一次隱瞞身份。」達克嘟嘟囔囔地說道。
「我有不得已的苦衷,你又不是不知道,你揍得我這麼狠,難道這還不足以補償?」
恩萊科用手按壓著眼睛低聲說道,說這番話的時候,他顯然沒有多少膽氣。
「你們為什麼不繼續打下去,我還沒有看夠,達克,我得說,我對你總算有點好感,你居然懂得如此精采的打鬥。」那個金色的小東西尖叫著說道,顯然這個特徵同樣和克麗絲極為相像。
說完這句話,小東西閃電般地飛開,她重新和達克保持了一段距離,顯然她對於達克讓她住嘴的方式記憶猶新,這一次再也不給對頭下手的機會。
「哥哥,你為什麼到這裡,難道是特意來找恩萊科打架不成?」安其麗問道,她的語調之中略為帶著一絲慍怒。
「不打一架怎麼能夠消除我心頭的憤怒,不過我原本是來為你祝福的,誰叫你是我的妹妹,其他的兄弟姐妹全在外面,我不讓他們進來是怕勒克累斯沒有面子。」達克聳了聳肩膀說道。
「還有誰等候在外面?父親和外公是否同樣到來?」安其麗輕聲問道。
「國王有很多工作需要完成,而外公則忙著四處散佈謠言,勒克累斯的真實身份還不能夠令外人知曉,魔法師們會守口如瓶,不過那些卡敖奇人恐怕不太保險,更何況聖者荷裡的事情還要有個解釋的方法,即便外公也為此傷透了腦筋。」達克回答道。
「外公的智慧足以應付一切,我所擔心的反而是父親大人。」安其麗皺著眉頭說道。
「那老頭只是狡詐而已,勒克累斯就曾經吃過苦頭,不過想想當初的情景就讓我忍不住想放聲大笑,勒克累斯被判給你擔當奴隸好像還有兩年期限,現在奴隸搖身一變成為了丈夫,這筆糊塗帳從哪裡算起?」達克笑著說道,他的嘲笑顯得爽朗許多。
「不過,想想勒克累斯的性格,雖然身為丈夫,不過同樣也可以兼任奴隸。」達克更加放肆地笑了起來。
氣得做妹妹的安其麗連連跺他的腳趾頭,這是小時候她經常用來對付哥哥的辦法,只可惜現在的達克根本就不理睬腳趾頭上的壓力。
他一把將恩萊科拉了起來,拍了拍恩萊科的肩膀說道:「我將妹妹交給你,給她幸福,保護她遠離危險。對了,你有沒有收下她親手製作的皮鞭,不過我聽說你們家的皮鞭經常被用來抽你自己。」
達克的奚落令恩萊科無地自容,不過他又不敢反駁,因為克麗絲就在身後。
達克朝著外面打了個呼哨,寢宮外面呼啦一下子湧進來一大批從來沒有見過的人物。
最為年長的那個滿臉落腮鬍子,個頭比達克更高,身材也極為魁梧。
不過大多數都比安其麗幼小,最小的竟然還穿著開襠褲。
放眼望去,至少有二十來人,難道這些都是王子和公主?恩萊科確信蒙提塔王國的王室規模肯定排名第一。
「我聽說過你的名聲,雲中之城最高超的打造大師,你能夠征服我的妹妹安其麗,真是一件了不起的壯舉。
「我們原本以為沒有希望參加她的婚禮,沒有想到你居然能夠得到她的愛意,想必當初你偷盜被捕,就是為了能夠待在安其麗的身邊,你的腦子真是好使,甚至快要比得上老國王大人。」那個最為年長的粗豪漢子笑著說道。
「他是大哥芒德,父親最為年長的兒子,我雖然名義上是長子,而且擁有第一王子的頭銜,不過我並不是父親第一個兒子。」
達克拉著恩萊科的肩膀,向他一一介紹自己的兄弟姐妹。
恩萊科愣愣地任憑達克擺佈,不過他立刻明白達克的兄弟姐妹仍舊不知道他的真實身份。
所有人僅僅知道他是勒克累斯,一個高明的兵器打造大師,甚至連他擁有超群武技都是不為人知曉的秘密。
客廳被王子和公主們佔據,在恩萊科看來,蒙提塔王室和這裡的普通家庭沒有什麼兩樣。
稍微年長的兄弟姐妹們坐在桌前,一摞厚厚的烤餅,蘸上生牛肉醬便是足以用來款待貴賓的點心。
至於那些年幼的孩子,在旁邊轉來轉去便是他們的愛好,偶爾還在角落之中打上一架,不過他們的戰鬥顯然不能夠同剛剛經歷過的那場相提並論。
令恩萊科感到欣慰的是,他在這裡感覺不到絲毫不習慣的感覺,這些王子和公主同那些無拘無束的牧民沒有什麼兩樣。
「芒德,你的親生母親好像比桑特年長許多。」恩萊科說道。
「是啊,我的母親是父親大人的第一個妻子,而桑特母親則排名第四,不過第二和第三位母親早已經過世,雲中之城曾經發生過的那場悲劇奪走了她們的生命,事實上,原本達克的上面還有幾個兄弟,只不過他們全都不幸夭折。
「不過命運給予了父親以補償,這個家庭變得更為繁榮興旺,而且達克非常爭氣,再過幾年父親想必就打算放棄王位,在我看來他仍舊適合擔任法官。」那位滿臉落腮鬍子的大漢說道。
「為什麼我從來沒有見過你?」恩萊科疑惑不解地說道。
「父親的子女除了最小的幾個,只有達克和安其麗住在上層,我和其他子女全都沒有這樣的資格。」芒德直截了當地回答道。
「芒德完全有資格住在這裡,他離開父親身邊完全是自我放逐。」達克搖了搖頭嘆了口氣說道。
「你應該很清楚我的想法,我不能夠原諒自己的那次失敗,身為獨角獸隊長的我居然戰敗,我沒有很好的掌握長老們傳授的武技,這樣的我怎麼有資格待在上層。」芒德搖了搖頭不以為然地說道。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情,是否能夠告訴我?」恩萊科疑惑不解地問道。
「你也許聽說過蒙提塔草原上有個拒絕進入雲中之城的刀手,他的技藝相當高超,甚至直追諸位長老,曾經有一段時候,我有些自以為是,剛剛成為獨角獸隊長,就信心十足地向岡塔挑戰。
「那時候的我絕對沒有想到,從來未曾接受過長老指點的岡塔,居然令我飽嘗失敗的苦果,我沒有臉面再待在上層,自我放逐是唯一的選擇,正因為如此我剛才說過達克非常爭氣,那時候還小小年紀的他居然為了我找岡塔挑戰,不過他的勝利無法洗雪我的恥辱,我必須以我自己的力量證明自己的尊嚴。
「我長年待在格蘭特城裡,作為一個獨角獸隊長執行巡邏的任務。在風雨中磨鍊自己,令我真正感到充實,戰勝岡塔重新回到這裡,我早已經放棄了這個念頭,也許我更加適合草原,迴歸大地令我心情平靜。
「如果說,達克是一隻應該展翅高飛的雄鷹的話,那麼我便是一頭蠻牛,草原和大地才最適合我。」
芒德說道,他的神情豪放無比。
芒德的豪爽令恩萊科感到越加慚愧,和這個粗豪大漢相比,他越發沒有男子漢的氣概。
突然間,恩萊科彷彿感到身體裡面的熱血正在沸騰,他一把抓起放在桌子上的酒瓶,給芒德滿滿地斟上了一碗酒。
「我敬你一杯,你令我敬佩。」恩萊科說道。
芒德看了恩萊科一眼,奪過他的酒瓶,他朝著恩萊科指了指那個碗,又指了指恩萊科自己,然後將酒瓶湊到了嘴邊。
那些王子和公主們紛紛湊上前來,無數雙眼睛盯著恩萊科。
這下子恩萊科感到頭痛起來,他硬著頭皮舉起了碗。
濃烈的酒氣令他醺醺欲醉,他屏住呼吸將酒往嘴裡猛灌。
碗裡的酒一半被他喝進了肚子裡,而另外一半則留在了他胸前的衣服上面。
安其麗立刻跑了過來。
她用手輕輕的撫摸著恩萊科的胸口,從克麗絲那裡知道底細的她,不敢將神聖魔法的光芒照耀在恩萊科的額頭。
一邊給恩萊科解酒,安其麗一邊瞪著自己的哥哥達克,彷彿埋怨他不應該見死不救。
突然間,恩萊科的臉漲得通紅,他的喉嚨裡面發出嗚嗚的聲音。
那是即將嘔吐的徵兆。
正當達克手忙腳亂尋找盛接的東西,突然間一陣狂風掠過,當眾人回過神來的時候,他們看見原本在屋裡屋外忙活著、恭順安靜地就像是一個妻子一般的那個小丫頭,突然間出現在面前。
小丫頭的手中託著兩個銅盆,其中的一個空空如也,而另外一個承滿了清水,在她的手臂上還搭著一條毛巾。
「哇!」的一聲,恩萊科出盡了洋相。
如同翻江倒海一般,他甚至連苦膽也快吐了出來,喝醉的人並不少見,喝醉之後嘔吐也稀疏平常,不過一碗酒就吐得如此稀哩嘩啦,這倒是讓那些王子和公主們大開了眼界。
唯一沒有感到好笑的便只有三個人,安其麗的眼神之中滿含關切,達克則更多的是抱歉的神情。
而另外一個則是芒德。
他瞪大了眼睛,極度驚詫地望著那個小丫頭。
那個承滿清水的銅盆滴水未溢,水面平靜得甚至沒有一絲晃動。
而那突如其來彷彿迅雷閃電般疾速,又猶如鬼魅一般詭異虛幻的身法令他歎為觀止。
在此之前他只知道自己的弟弟達到了這樣的境界,根本就沒有想過草原上還有如此高強的武者。
突然間,芒德的腦子裡面靈光一閃!
他想起了一個剛剛流傳於草原之上的傳聞。
一個突然間崛起的天才少年,以十歲的年紀輕易擊敗了岡塔。
那個少年據說是達克的師弟。
芒德再一次掃視了一眼那個小丫頭。
難道她就是那個神秘的高手?
視線從小丫頭的身上慢慢轉移,最終落到了嘔吐中的恩萊科身上。
難道這個原本在自己看來不太有男子漢氣概的傢伙,擁有著深藏不露的超絕實力?
第五章
b改變/b
蒙提塔草原上的慶典,在風暴再一次來臨的幾天之前已然結束。
那倒並非全是因為突如其來的狼災剛剛過去,而是因為這是蒙提塔至高無上的聖者荷裡的旨意。
聖者的旨意通過他最高的使徒傳遞,桑特大人一改往日深居簡出的習慣,親自制訂了計劃,並且召集了雲中之城上所有的長老們。
另一個出乎眾人預料之外的是,負責施行的既不是他們那位公正嚴明的法官國王,也不是足智多謀的老國王,甚至不是雲中之城裡面的任何一位長老。
而是一個來自卡敖奇王國的逃亡者。
不過蒙提塔草原上的子民,很快便愉快地接受了這位陌生的卡敖奇人,因為在他們看來,這個人不但有本事,最重要的是他很有趣。
他最有趣的一件事情便是,他不喜歡別人叫他的名字,也不在乎稱呼他時是否用尊敬的口吻。
唯一在乎的是必須稱呼他為神錘,他唯獨對於這件事情異常堅持。
正因為如此,蒙提塔人很快便喜歡上了這個叫神錘的卡敖奇人,除了他沒有什麼架子之外,還因為他確實有本事。
甚至連那些雲中之城上的長老們也非常佩服這位神錘先生,因為在他們看來,這位神錘先生絕對是一位了不起的指揮者。
他不但能夠輕而易舉地統帥十幾萬完全陌生的蒙提塔人,要知道無論是他對於蒙提塔人,還是蒙提塔人對他都一無所知。
還能夠對工程的每一個細節,有著詳細周密的全面考慮。
更令人驚奇的是,在短短的五、六天裡面,他居然能夠完成在別人看來簡直就是奇蹟的龐大工程,這無論如何不能不令眾人歎為觀止。
不過更令那些長老們感到驚詫的是,這位神錘先生居然極其謙虛地聲稱自己並沒有什麼了不起,他甚至說自己根本就及不上另外兩個人的十分之一。
其中一個人的大名對於眾人來說如雷貫耳,那便是索菲恩王國的小禁咒法師恩萊科,一個總是擅長創造奇蹟的傢伙。
而另外一個人則不為大家所知,不過他在卡敖奇人中間好像極為受尊敬,卡敖奇人稱他為老爹,達克託是他的名字。
那些長老們原本以為神錘先生過度謙虛,不過當他們問過其他卡敖奇逃亡者之後,那異口同聲的回答,令他們震驚。
幾乎所有人都證明神錘所說的是實話,不過從他們口中聽到的達克託老爹簡直就是神人。
這件事情成為了最近雲中之城談論最多的話題。
不過談論者之中並沒有魔法師存在。
在眾人看來,那些魔法師顯然知道一些不為人知的秘密,只不過他們始終守口如瓶。
除此之外,那些魔法師也確實忙得不可開交,因為所有的工程之中都需要他們的幫忙。
而蒙提塔王國魔法師的數量是如此之少,這許多工作根本就調配不過來。
正因為如此,所有魔法師輪番上陣。
幾天下來他們個個累得精疲力竭,一回到家中就只想休息,自然也沒有機會和別人談天說地。
不過雖然他們忙得四腳朝天,卻沒有一個人露出一句怨言,顯然他們從中獲得了巨大的收益。
事實上,在那熱火朝天的工地之上,經常能夠聽到他們對這個龐大的工程讚不絕口。
除了這些魔法師們之外,沒有人能夠看得出來將草原挖得千瘡百孔到底高明在哪裡。
不過既然是聖者荷裡的旨意,蒙提塔草原上的子民就算滿腹疑問,也不敢稍有懈怠。
他們唯有從那些魔法師的言談之中,稍稍得到一些解釋。
「真是天才的設計,那個人果然名不虛傳。」一箇中年魔法師看著眼前的深坑說道。
遠處無數蒙提塔人正爬在鷹架上,修整著深坑的四壁。
晌午的陽光斜照在深坑的底部,在那裡,每隔幾米就砌起一座平臺,平臺在陽光的照射下反射出點點金色光芒。
這個巨大的深坑,就像是一條圍繞著整座格蘭特城的壕溝。
挖掘出來的土壤,被高高堆起組成了一道厚厚的城牆。
城牆的內壁開闢出了一個個房間,而且層層疊疊,看上去就和雲中之城是一模一樣。
事實上,早已經有蒙提塔人用「大地之城」來稱呼這道巨大得難以想象的城牆,這確實能夠稱得上是一座城市。
雖然它現在還僅僅只能夠看得出一個雛形,不過那龐大的規模已然令蒙提塔人歎為觀止,就連見多識廣的索菲恩魔法師,以及那些曾經生活在諸神祝福之地的卡敖奇逃亡者,也對此讚不絕口。
「等到風暴來臨之後,這道溝壑將會被雨水所填滿,格蘭特城將擁有一道護城河,用來抵抗隨時有可能出現的狼群入侵。」
旁邊一位年輕的魔法師走了過來,他顯然是中年魔法師的弟子,他的面容憨厚淳樸,顯然是蒙提塔草原土生土長的人。
「我的學生,我曾經告訴過你,看問題要全面,要不然你永遠無法成為一個偉大的魔法師。」
中年魔法師嘆了口氣說道:「如此巨大的工程絕對不會僅僅用來阻擋狼群,而且那個人既然能夠消滅那支狼群,給他充足的時間,他應該能夠將狼的數量控制在安全的範圍。
「在我看來,這道壕溝恐怕是被用來當作第二座格蘭特湖,當年那位來自萊丁的桑特之所以選擇這裡建造雲中之城,便是因為旁邊有一座湖泊,你應該很清楚到了下半年,幾十萬人要喝水,就得依靠格蘭特湖在風暴頻繁的季節蓄藏的雨水,擁有第二座格蘭特湖,就能夠養活更多的人口。
「更何況挖坑蓄水可以讓草原上的人減少被大水浸泡之苦,你來自草原部族,應該很清楚那段日子是何等難熬,如果我的猜測沒有錯誤,那個人接下來的第二個舉措,想必就是墊高整座格蘭特城。」
那位弟子無限敬仰的看著自己的老師,過了好一會兒才小心翼翼地問道:「尊敬的老師,挖掘湖泊蓄水既然能夠養活更多的人口,難道兩個多世紀以來,就沒有一位先哲想到這一點?至少在我看來,那位來自萊丁的桑特絕對不缺乏智慧,為什麼他們並沒有這樣做?」
中年魔法師再一次掃視著那個深坑,過了好長一段時間才重重地嘆了口氣說道:「我之所以說這是了不起的設計,原因就在這裡,別人並非沒有想到這個主意,只不過實行起來有很多困難而已。
「在風暴季節蓄水確實容易,只要挖一個大坑就可以,但是想要不讓水從土壤之中滲透出去,那就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
「格蘭特湖底部的淤泥,是千萬年堆積下來的成績,它們阻止了湖水的滲漏,單單懂得挖坑根本就解決不了問題。
「那個人之所以敢於這樣做,想必他有辦法改變土壤的特性,畢竟磚塊原本就是爛泥,它們的區別在於內在的結構和組成的方式不同而已。
「事實上改變土壤構造,以之輕而易舉地建造龐大而又輝煌的建築的方法,古已有之,它們在魔法帝國時代達到了前所未有的巔峰。
「只可惜隨著魔法帝國的滅亡,這些偉大的智慧也消失在了戰火之中,想必那個人已經找到了這些早已經失傳的偉大智慧。」
那位弟子津津有味地聽著老師的講解,所有這一切令他心馳神往。
「你的工作進行得如何?依我看來風暴即將來臨,雖然我們手上的工作隨時都可以結束,不過因此而偷懶懈怠絕對要不得。」
中年魔法師說著,從身邊的一個銅壺之中傾倒出一碗清水,水面上浮現出一抹亮麗的金色光芒。
無論是那個銅壺還是盛水的碗,它們的表面全都精心篆刻著神秘的魔紋。
五光十色的透明晶體拼成了奇特的圖案,在陽光的映照下,那些晶體閃亮著耀眼的光芒。
那個弟子二話沒說,恭恭敬敬地接過碗來,將散發著金色光芒的「魔力清泉」一飲而盡。
他完全能夠感受到那幾乎已經耗盡的魔力之源,如同久旱的土地得到了甘霖。
紊亂而又衰落的精神力重新充滿了力量,就像是一顆原本快要停止跳動的心臟,突然間強有力地動了起來。
「這真是好東西。」
那位弟子露出了草原人特有的憨厚的笑容說道。
「是啊,確實是好東西,以往只有我們這些擁有一定實力的人能夠享用,我能夠在如此短暫的時間裡面,達到現在這樣的實力,都虧了這個東西的功勞。
「不過以往,這東西的力量過於強大,一個不小心就會釀成災禍,為了能夠更加有效地利用那個聖盃,希茜莉亞和我們研究了很久,始終沒有什麼突破。
「但是到了那個人手中後,這件事情彷彿根本就算不得什麼,這確實大大打擊了我的自信,不過卻便宜了你們這些人。」中年魔法師微笑著搖頭嘆息了一陣,緩緩地說道。
但是他很快又板起面孔,鄭重其事地告誡道:「有了這東西對於你們的修煉雖然非常有利,不過千萬不要過於依賴‘魔力清泉’,充實你自身的力量才最為關鍵。」
「老師你大可放心,我們蒙提塔人很明白這個道理,刀劍良馬是最為可以信賴的兄弟,不過真正的力量來自自己,我們從小便懂得這個道理,草原的風暴更是令我們時刻牢記。」
那位弟子挺起了胸膛說道,他的樣子實在有別於普通的魔法師。
不過蒙提塔的魔法師大多和他一樣,沒有其他國家魔法師那文弱的感覺,多了一股豪邁的氣概。
「對了,剛才問你工作進展得如何?你還沒有回答我這個問題。」中年魔法師再一次問道。
「還有三分之一的工作沒有完成,不過真正的麻煩在於缺少材料,安放魔法陣的兩千餘個平臺已經都完成了,平整光潔得保證連個手印都看不到,魔法陣的圖形也全部畫好。
「我們五個人各自檢查了一遍,保證不會有絲毫的差錯,不過銅絲和鉛的數量遠遠不夠,特別是銅,製造生命聖水製取裝置的那幫師兄也在為此犯愁。」那位弟子皺著眉頭說道。
「這件事情我已經和神錘派羅商量過了,他的提議非常特別而且很有趣,不愧為那個人挑選出來的總負責人。
「他的建議是向牧民們收集他們日常使用的銅盆,我幫你去看看已經收集了多少,將銅盆溶化成為銅絲,由你們自行負責。」中年魔法師微笑著說道。
正說得起勁,突然間遠處傳來一陣驚呼。
師徒倆立刻停止了交談,朝著遠處發出喧鬧聲的所在奔去。
當他們到達那裡的時候,只見另外幾個魔法師也已經趕到。
那些原本在鷹架上忙碌著的蒙提塔人,此時此刻全都聚攏在正中央一座膝蓋高的平臺前面。
那座平臺原本是用泥土堆砌而成,上面刻劃著一座極其複雜的魔法陣,一條條頭髮粗細的銅絲,彷彿一張大網一般縱橫交錯的將魔法陣籠罩起來,一塊巴掌大小的鉛塊就放在正中央的位置。
原本這並沒有什麼可以感到奇怪,但是現在那些銅絲突然間彷彿受到高溫灼燒一般,變得通紅透亮,那塊鉛塊更是猶如冰塊放在六月天的大太陽底下一樣,迅速的溶化。
溶化的鉛水順著勾勒出來的線條流淌開去,所到之處原本褐色的泥土立刻泛起一層異樣的鐵青顏色。
那種鐵青的顏色彷彿滴在沙灘上的水一般,朝著四面八方滲透開來,不一會兒便溢位了平臺朝著四面八方伸展。
那些蒙提塔人雖然豪邁勇敢,但是看到這種他們完全無法理解的事情,仍舊忍不住朝著後面紛紛退卻。
直到他們看到魔法師們沒有逃跑才停了下來。
鐵青的顏色在腳下掠過朝著遠處蔓延開去,一位魔法師嘗試著跺了跺腳,那原本一踩就是一個腳印的泥地,現在居然紋絲不動。
這下子人群之中立刻哄嚷起來,大多數蒙提塔人甚至趴在地上,用雙手觸控著大地。
那光潔堅硬的感覺就像是摸到了岩石。
「這是怎麼一回事情,我沒有看到誰在施展魔法,難道那個人的力量能夠從雲中之城的頂端一直延伸到這裡?」那個弟子忍不住問道。
「這並不是你所瞭解的魔法,事實上它恐怕並不屬於我們學習的魔法體系,怪不得我根本就看不懂這個魔法陣,因為它並非依靠某個人的魔法能量,它所借用的是天地之間的強大力量。」那位中年魔法師嘆了口氣說道。
「我現在才注意到,原來我們現在正在挖掘的壕溝,整個就是一座龐大無比的魔法陣,事實上魔法陣的中心便是雲中之城。」另外一位趕來的魔法師插嘴說道,他的身邊同樣帶著弟子。
「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這條壕溝既是聚集裝置也用來儲存能量,雖然每一寸土地能夠收集和儲存的能量非常有限,不過聚集在一起就頗為壯觀。」
「那麼為什麼只有這座魔法陣會被啟用?」那位魔法師旁邊站著的弟子忍不住問道。
「也許是因為迄今為止,積聚的能量只夠完成這一個魔法陣,不過既然有第一個就會有第二個、第三個魔法陣陸續完成,只要將銅絲鉛塊放在確定的位置,隨時隨地魔法陣就會完成。」那個魔法師解釋道。
正說著,遠處再一次傳來一陣喧譁和驚呼,不過這一次那些魔法師們再也沒有慌慌張張地趕到那裡。
「我的弟子,你快點去將銅盆取來,看來我們必須加快腳步,不過在此之前,你先去將那些已經放在魔法陣上的鉛塊取下,泥土一旦變成岩石,想要進行修整將會大費周章。」那位中年魔法師吩咐道。
其他的魔法師同樣作出了相同的決定。
只見那些弟子們飛快地朝著四面八方奔去。
工地上只留下那幾位年長的魔法師。
「我現在總算明白什麼才是天才。」一位看上去最為年長的魔法師,重重地嘆了口氣說道。
「那樣的天才幸好沒有幾個,而且他們現在全都住在雲中之城,顯然是我們的朋友而不是敵人。」另外一個魔法師拍了拍那位年長者的肩膀。
「不知道他們現在正在幹些什麼?」那位中年魔法師問道。
「我想他們應該正在進行某種我們無法理解的試驗,畢竟那個有些神智不清的殿下,是個出了名的試驗狂人。」最年長的魔法師淡然地說道,作為一個索菲恩人他自然深知長公主殿下的恐怖。
其他的魔法師同樣在那裡連連點頭,顯然這種認同對於索菲恩來說已經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
出乎所有人預料之外的是,在他們眼中的狂人並沒有在進行試驗。
氈毯之上,克麗絲和恩萊科正交纏在一起。
讓克麗絲迷惘的是恩萊科的溫柔,昨天晚上他們兩個人互相親吻了無數次,但是這個小男孩彷彿仍舊嫌不夠。
嘴唇貼著嘴唇,這種感覺對於克麗絲來說,是那樣的陌生,不過卻令她感到溫馨,讓她忘卻了往日的憂愁。
克麗絲很清楚,這肯定是自己的死敵希茜莉亞教給恩萊科的辦法,不過這種方式確實令她沉迷。
而恩萊科同樣感到迷惘。
他非常疑惑不解,這種方法居然有效。
這種狀態從昨天晚上保持到現在已經一整夜,在恩萊科想來,克麗絲應該早已經感到厭倦,卻意料不到能夠持續到現在。
而且看不出任何跡象證明克麗絲是在苦苦忍耐,她好像非常喜歡這種感覺。
這一切是從一頓豐盛的晚餐開始,不過現在想來,準備晚餐的莉拉顯然不知道從哪裡得到了暗示。
也許是希茜莉亞,又或許是安其麗,反正晚餐除了精緻美味之外,還增添了一些其他內容。
正因為有那些東西存在,克麗絲才半推半就地迎合自己的請求,要不然在其他人面前,她絕對不會對自己稍稍表現出一絲溫柔。
原本在恩萊科想來,讓克麗絲滿足最好的辦法,無過於他繼承自妖精一族的那種神奇的能力,人類之中無論是男是女都喜歡妖精一族給予的那種獎賞,這是恩萊科親身經歷的感受,因此他自認為絕對不會有什麼差錯。
但是希茜莉亞卻偏偏讓他放棄一切有效的手段,更要他不能夠給予克麗絲強烈的刺激。
只是一次又一次親吻,雙手的動作也只限於撫摸克麗絲的身體。
整整一個晚上都是如此,自始至終都沒有太多激情。
恩萊科原本以為克麗絲會很快厭倦,也許今天晚上自己得睡在客廳裡,但是現在看來這一招好像確實有效,不過他仍舊不明白,到底有效的原因是在哪裡。
另一個讓他感覺奇怪的事情便是,他始終精力充沛、精神奕奕,整整一夜的纏綿絲毫沒有令他感到睏倦。
這對於擁有四個「大腦」能夠交替休息的克麗絲來說,也許理所當然,但是自己可沒有那種本事。
難道,這是因為永生的秘法所產生的副產品?
難道,永生不死的人也永遠不會感到睏倦?
難道,從今往後睡眠對於自己來說,只不過是一種可有可無的事情?
只要一想到這些,恩萊科越發感到自己已經不是人類,也許和克麗絲一樣,應該被稱為怪物。
既然已經擁有了永生,恩萊科也就不再為此而煩惱,這就是他的生存方式,同樣也是他的生活原則。
不再為永生而煩惱的恩萊科,開始為未來漫長得幾乎無限的歲月作起打算。
現在對於他來說,最重要的便是征服克麗絲。
……
此時此刻的克麗絲正享受著這種溫馨。
沒有那一波波如同波濤般洶湧澎湃的窒息般的快感。
同樣也沒有那波濤過後極度的空虛和寂寞。
沒有那刺激卻又下流無比的挑逗,只有令人渾身酥軟的撫摸。
因此也就沒有尊嚴和慾望的掙扎,也沒有情感和快感的戰鬥。
沒有那如同暴風急雨一般的穿刺,只有那如同小船盪漾一般的悠緩。
所以絲毫沒有被征服的感覺,有的只是湖中小舟的溫馨和寧靜。
此時此刻,克麗絲好像根本感覺不到壓在她身上的恩萊科的重量。
這種甜美溫馨的感覺令她在不知不覺之中,將細長的雙腿緊緊地盤在恩萊科的腰際。
彷彿她不希望他們之間存在絲毫空隙。
「你學得不錯,是希茜莉亞教給你的?」克麗絲輕聲問道,她的語調極為平淡,彷彿這件事情根本就沒有什麼稀奇。
「你感覺不好嗎?」
恩萊科不知道應該如何回答,他唯一能夠做的就是岔開話題。
克麗絲顯然被反將了一軍,她沉默了許久。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淡然地回答。
她的回答非常簡單,只有兩個字。
「繼續。」
恩萊科重新開始了他的親吻和撫摸,只不過他讓那進入克麗絲身體的部分,開始探索更深的所在。
克麗絲突然間一陣顫抖,她纏住恩萊科腰際的雙腿收得更緊了,她的雙臂同樣緊緊地摟住恩萊科的脖子,彷彿不希望恩萊科離開分毫。
恩萊科的臉深深地被埋在了克麗絲的胸口,他的身高令他面臨這種尷尬的處境,那陣陣鑽進鼻孔的香氣,差點令他窒息。
不過這異樣的感覺,同樣也引起了恩萊科的激情,他進入得更深,也更加有力。
他完全能夠感受到克麗絲身體的顫抖,不知道為什麼,他突然間感到此時此刻的克麗絲非常需要親吻。
恩萊科盡力舒展身體,這是他的身高給他帶來的遺憾。
但是他從克麗絲的眼神之中看到了一絲猶豫、一絲疑惑、一絲迷惘。
克麗絲並沒有像之前那樣低下頭,她的神情恍惚、猶豫不決。
正當恩萊科感到沒有希望,突然間克麗絲低下了頭顱,她的嘴唇貼上了恩萊科的嘴唇,她的右手輕輕捋著恩萊科的頭髮。
這陣熱吻是如此激烈,恩萊科差一點為此而窒息。
突然間,他感到有一樣東西伸進了他的嘴裡,那是克麗絲的舌尖。
這種遊戲菲安娜和希玲經常和他玩,不過克麗絲卻從來只給他以嘴唇的碰觸。
喜出望外之下,恩萊科含住了克麗絲的舌尖,他是這方面的高手,教他的老師是那個在情場之上無往而不利的卡敖奇皇后。
在那交纏的一瞬間,恩萊科突然間感到那種感覺同他和菲安娜親吻時一模一樣。
親吻中帶著那麼一絲濃濃的情感。
恩萊科相信自己絕對不會辨認錯誤,因為和希玲親吻時從來就沒有這種感覺。
希玲這個小妖精雖然總是花樣百出,不過卻從來不會給予他這種甜蜜蜜的感覺。
眼前的克麗絲彷彿和菲安娜的身影交織在了一起,不知不覺之中恩萊科同樣通過他的親吻傳遞過去一絲情意。
此時的克麗絲顯然變得異常敏感,她同樣感覺到了那細微的變化。
心靈的動盪令她的呼吸變得沉重渾濁,嬌吟之中帶著柔膩的鼻音。
「我愛你。」恩萊科含含糊糊地輕聲說道。
這同樣是希茜莉亞教給他的。
恩萊科在此之前很懷疑這是否有效,原本在他看來,缺乏情感的克麗絲根本就不會在意這種情侶之間經常用來調情的言語,這就像他對米琳達說「我愛你」同樣無效而又可笑。
恩萊科甚至擔心,這番話會引起克麗絲的情緒激盪。
而現在這種狀況下,即便想要依靠高妙的技巧和繼承自妖精一族的天賦,令克麗絲變得不像平常那樣危險都做不到。
正因為如此,恩萊科遲遲不敢遵照希茜莉亞的指點,在克麗絲的面前說出這句話。
不過,最初的成功令他的膽量稍稍大了一些。
儘管如此,恩萊科仍舊小心翼翼,接吻令他的話語含糊不清,而他所需要的正是這一點。
事實上連恩萊科本人也不知道,他是否真的打算讓克麗絲聽到這句話,也許這僅僅只是為了安慰他自己,也許這只是為了答謝希茜莉亞的指點而嘗試的冒險。
恩萊科自認為他說得很輕,想必沉醉於親吻之中的克麗絲,並沒有聽到這句令他難以出口的話語。
不過克麗絲的反應,顯然證明他的想法過於天真。
從她的身上傳來一陣顫抖,隨之而起的是那原本柔軟嬌嫩的身軀變得極為僵硬。
她的呼吸則顯得異常紊亂,彷彿突然間呼吸變得極為困難一般。
一時之間恩萊科不知所措起來,如果不是因為他的身體被克麗絲緊緊鎖住,恐怕他會飛快逃離。
恩萊科不知道什麼會等待著他,也許是一次強烈的電擊,不過也有可能是自己被浸泡在生命聖水溶液裡。
正當他為此而惴惴不安,唯恐厄運將降臨到自己頭上。
克麗絲僵硬的身軀漸漸恢復了正常。
只聽她用冷冰冰的聲音說道:「如果你打算實踐希茜莉亞教給你的經驗,你應該將它們用在希茜莉亞自己的身上,或者將物件定為她的女兒,我想安其麗會非常樂意成為你練習的物件,我甚至看得出來,她很希望能夠儘快將一切奉獻給你,這些蒙提塔女人一有了自己的所愛,全都會變得異常積極。」
雖然克麗絲的話令恩萊科感到一絲緊張,不過既然沒有聽到會受到懲罰,恩萊科的心便定了下來。
他很清楚一件事情,雖然克麗絲有的時候非常狡詐和敏感,不過大多數時間,她都是個粗神經的女人,她如果感到不悅,會立刻顯露在表面。
既然她沒有表現出厭惡的神情,也沒有用暴力令自己得到教訓,甚至沒有用懲罰來威脅自己,想必她並不認為這是一件壞事。
恩萊科的膽子稍稍變得大了一點,他對於希茜莉亞教給自己的手段總算有了一些信心。
與此同時,另一個念頭也從他的腦子裡面跳了出來,在此之前,這種想法對於他來說顯然意味著瘋狂。
「如果,這是我的真實感受,您會感到怎樣?如果這句話並非出自於王后的教誨,您會如何回應?」
恩萊科大著膽子試探著問道,連他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議,自己到底是從哪裡獲得了這樣的勇氣。
突然間一串尖笑聲響起,笑聲中克麗絲恢復了以往的自信和瘋狂。
「這個問題真是稀奇,我根本就沒有回應的必要,你原本就是屬於我所有。」
那尖笑聲是如此刺耳,不過恩萊科卻感覺到一絲異樣的變化。
纏在他腰際的那雙腿收得越發緊,克麗絲不經意地蠕動著身體,那原本是希玲喜歡做的遊戲,那個喜歡玩鬧的小丫頭顯然能夠從中獲得更多更強烈的刺激。
從克麗絲那生澀的動作可以看得出來,這只是她下意識的行為,索菲恩的王室不會給予王室成員這方面的教導和訓練,而克麗絲的性格也絕對不像是那種會去學這種東西的人物。
這樣看來,恐怕只能夠解釋為克麗絲擁有這方面的天賦。
「我愛你。」
恩萊科再一次輕聲說道,這一次他吐字清晰。
說完這句話後,恩萊科再一次朝前探出了身體,而克麗絲則會意地銜住了他的嘴唇。
恩萊科享受著眼前的一切,他同樣從克麗絲的眼神之中清楚地看到了一絲享受的神情。
而那銷魂的蠕動,顯得越發熟練而又強烈,克麗絲顯然已經找到了竅門。
她的眼神越發迷離,眼瞼之上彷彿蒙著厚厚一層甜蜜的飴糖。
「繼續——」克麗絲輕聲說道,她的聲音顯得悠遠迷離。
在臥室外面,安其麗正練習著克麗絲教給她的東西。
對於這位長公主殿下,安其麗的心中充滿了敬意。
她始終想不通,身為魔法師而且顯然極度缺乏對諸神的信仰,克麗絲居然如此精通神聖魔法。
這幾天以來她一直在按照克麗絲的指點,練習魔法,她所取得的進步令她自己都感到驚訝。
雖然技藝獲得以往難以想象的提高,不過安其麗仍舊感到無法令自己滿意。
因為這離她所期望的目標還有著極為巨大的距離。
安其麗最渴望得到的力量,便是能夠像克麗絲和恩萊科那樣,自由的運用那個聖盃的力量,讓神聖的光芒始終充滿這神聖的殿堂。
不過她同樣也很清楚,這實在很不容易,這個世界上除了克麗絲和恩萊科之外,想必沒有第三個人能夠做到這一點。
因為這樣的奇蹟來源於一種被稱為精神振盪的力量。
而掌握這種力量的人,只有克麗絲和恩萊科兩人。
克麗絲曾經答應過教她精神振盪的辦法,事實上安其麗完全看得出來,克麗絲對此躍躍欲試。
如果不是因為恩萊科突然間岔開話題,恐怕晚餐之後,長公主殿下已經開始動手為她移植那類似於魔獸核晶之類的東西。
對於恩萊科的打岔,安其麗倒是完全能夠理解。
因為早在見到這位長公主殿下本人之前,自己便已經知道了她的為人和她瘋狂的性格。
從母親希茜莉亞的口中,經常能夠聽到對於這位長公主殿下的評語。
評語之中雖然大多是讚揚之辭,不過這些讚賞從來未曾出現在對她的性情和行為的評論之中。
和那些讚賞完全相反的是,母親對於克麗絲的品行深惡痛絕。
事實上在她看來,這個世界上所有的魔法師沒有因為這個害群之馬而名譽掃地,索菲恩王國沒有因為這位長公主殿下而滅亡,原本就是最為不可思議的奇蹟。
而有關克麗絲的諸多惡行之中,最駭人聽聞的,恐怕就是她喜歡用別人當作實驗材料。
自己的母親希茜莉亞最近這幾天一直在告誡自己,千萬不能夠被克麗絲的強大力量和允諾之辭所打動。
那是因為,克麗絲即便有好心,也未必能夠剋制住她的壞性情。
她喜歡拿別人做試驗,是她難以改變的劣根性。
正因為如此,安其麗時刻小心警惕,不過除此之外,她並沒有感到這位長公主殿下像母親所說的那樣邪惡卑鄙、不近人情。
在安其麗看來,克麗絲其實很容易對付。
她就像是一個小孩,有著幼稚可笑的虛榮心和稀奇古怪的慾望。
而她獲得想要的東西的手段,同樣也和小孩沒有什麼兩樣。
不過這位長公主殿下一旦和恩萊科在一起,情況又發生了變化。
經過了這幾天的相處,再加上她對恩萊科以往的認識,那個無所不能的聖者,那個睿智超凡的先知早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事實上恩萊科同樣也只不過是個小孩,一個怯懦、事事需要照顧的小孩。
這絕對不是理想的丈夫的人選,不過不知道為什麼,這樣的恩萊科,比聖者先知更加令安其麗感到喜愛。
有時,她甚至會不由自主將恩萊科看作是自己的弟弟,偏偏這個弟弟還不太爭氣。
正因為如此,安其麗愕然發現,與此同時,克麗絲也在扮演著姐姐的角色。
只不過她是個非常失敗的姐姐。
她所缺乏的是耐心,而她所面對的又是一個對她充滿畏懼、總想要遠遠逃離的弟弟。
安其麗只能夠在心底祈禱,祝願這兩個人能夠找到自己應有的位置。
只有這樣他倆才能夠在漫長的未來歲月之中,不會將永生看作是一種痛苦和無奈。
同樣安其麗也在找尋自己的位置,找尋自己在那永恆的歲月之中所扮演的角色。
不過幸好她的身邊有恩萊科、還有莉特兒這個小東西。
安其麗扭頭看去,只見莉特兒正小心翼翼地朝著臥室飄去。
她將小東西一把抓住,這同樣也是她的工作之一,不讓這個小東西打擾正在纏綿之中的那兩個人。
輕輕地彈了一下小東西的額頭作為懲罰,安其麗板起臉孔說道:「如此優雅的你,怎麼能夠起這種下流無比的念頭?」
小東西盯著安其麗,她眨著那雙亮晶晶的藍寶石眼睛,眼睛裡面充滿了好奇。
「安其麗,你為什麼不和那個傢伙睡在一起,你不是很喜歡他,不是要和他共度一生嗎?」
「那當然是因為……」安其麗用食指輕輕地撫摸了一下小東西的腦袋,說道:「我必須要看住你。」
突然間安其麗輕輕嘆了口氣,她轉過頭來望著臥室的門口,悠然地自言自語道:「同樣也因為,我希望能夠將最為寶貴的東西,奉獻給那個真正懂得其價值的心上人,而不是交給一個不懂事情的小男孩。」
「那需要多少時間?」小東西在旁邊飛來飛去追問道。
「我不知道,那個小男孩不但需要高明的指點,而且還需要很多練習。」安其麗輕聲說道。
「就是裡面正在進行的那種練習?」小東西好奇地問道,她又忍不住朝著門口飛去。
同樣她再一次被安其麗攥在手裡。
「我的職責就是看住你這個不安分的小東西。」安其麗用無奈的語氣責備道。
「他們還會持續多久?」小東西掙扎著說道。
「不知道,也許一整天,也許會更久,直到他們倆充分滿意。」
安其麗這一次沒有將莉特兒放在自己的手掌,她的神情之中充滿了羨慕和憧憬。
狂風呼嘯,閃電雷鳴,席捲整個蒙提塔草原的可怕風暴,再一次來臨。
大多數牧民仍舊一如既往地,生活在緊緊封閉的帳篷之中,他們仍舊得忍受著那如同海上孤帆一般與世隔絕的生活。
不過,那些極為幸運的人們,則有幸能夠住在城裡。
這座新建立起來的奇特城市,成為了擋風遮雨的庇護所。
雖然這座城市遠遠沒有云中之城那樣雄偉恢宏,也沒有那麼多的繁華優雅的街道。不過對於那些牧民們來說,這裡無疑是天堂。
而那位令他們脫離苦海、創造出這無比燦爛輝煌的奇蹟的聖者荷裡,更是受到所有人的頂禮膜拜。
現在的恩萊科總算明白,被崇拜的滋味既美妙無比,又令人難以忍受。
被高高捧在頭頂上當作神靈來供奉,恐怕只有天生厚臉皮的人物,能夠安之泰然。
而他卻偏偏沒有這樣的天賦。
不過,恩萊科知道有一個人擁有這樣的天賦,那便是他的老師兼妻子克麗絲長公主殿下。
這位瘋狂的長公主,顯然特別喜歡聽別人的吹捧和奉承,而頂禮膜拜更是令她心花怒放。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為了避免暴露身份,她在自己的身上佈下了魔法,那時時刻刻會突然爆發的尖銳笑聲,再也不會刺痛別人的耳膜。
不過克麗絲的聲音,仍舊那樣刺耳難聽。在她身邊的時候無疑是在受罪,而且沉醉於工作之中的克麗絲,仍舊異常瘋狂。
她仍舊在繼續著有關妖精一族血脈的研究,因此,恩萊科常常被當作是實驗品,慘遭蹂躪。
令恩萊科感到恐慌的是,現在的情況在某些方面反而更加糟糕。
因為克麗絲居然找到了一個窮兇極惡的助手。
那個討人厭的金色小東西,居然能夠和克麗絲相處得十分融洽,這不僅僅令瑞博大吃一驚,就連安其麗也感到不可思議。
每一次,恩萊科看到長公主殿下在和那個金色的小東西竊竊私語,他便感到異常恐慌,因為幾乎可以肯定,接下來的時光絕對不容易度過。
那個金色的小東西,有著智慧之神遺留下來的龐大知識,那個小小的腦子,有著令人不可思議的容積。
而克麗絲則對任何知識都有著絕對的衝動,探索未知的魔法世界,更是她所至愛的一件事情。
這兩個傢伙的組合是如此糟糕,每當恩萊科想起這兩個傢伙有著永恆的生命,他便感到不寒而慄。
而更令他感到絕望的是,他自己也擁有著不死的身體。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恩萊科漸漸從長公主殿下的身上,感受到了一絲情義。
至少,除了作實驗和在別人面前的時候,克麗絲漸漸接受了和他的親暱。
雖然恩萊科仍舊感到自己在長公主殿下的眼中更像是一隻寵物,而不是一個丈夫,不過這已經令他興奮異常。
因為這比起已往經常賜予一頓電擊,還三天兩頭髮動契約令自己生不如死的日子要好得多了。
只不過,有一件事情非常令恩萊科遺憾,那便是克麗絲雖然並不喜歡在別人面前出現,不過對於魔法研究卻無比沉溺。
她的大部分時間是在實驗室裡面度過的,而實驗室對於恩萊科來說,無疑是最為糟糕的所在。
每一次從實驗室裡面出來,他總是精疲力竭,因為克麗絲不是將他當作最完美的實驗材料,便是從他的身上榨取出最後一點魔法能量。
就像現在,恩萊科便躺倒在地上,他的臉色蒼白,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剛才克麗絲又拿那件東西來榨取他的力量,恩萊科實在猜測不到,克麗絲到底想要進行什麼樣的試驗,居然要積蓄如此眾多的魔法能量。
難道她想要炸燬整座雲中之城,在恩萊科看來,積蓄在能量池子裡面的魔力,足以令整個格蘭特城化為一個巨大的深坑。
「一定很累吧,要不要我和莉拉為你按摩?」旁邊湊過來安其麗溫馨迷人的面容。
不過安其麗顯然並不需要恩萊科的回答,她的雙手已然輕輕搭在恩萊科的後背和肩膀。莉拉那個小丫頭也走了過來,她輕輕地跪在了另外一側。
「要不要我拿聖盃過來,雖然對於你來說,未必有多少用處。」安其麗輕聲問道。
「我只要平靜地在這裡躺一會兒,所需要的僅僅只是能夠待在你的身邊。」恩萊科微笑著說道,突然間,他感到自己漸漸能言善辯、花言巧語起來了。
難道,這是那位大魔導士希茜莉亞調教的結果?
儘管恩萊科對此感到疑惑不解,不過絕對可以肯定的是,這番話的效果顯然很不錯。
只見安其麗挪到了恩萊科的頭頂,她半跪著讓恩萊科的頭舒舒服服枕在她的腿上。
纖細的食指輕輕地按壓著他的太陽穴,拇指則順著眼窩緩緩揉搓。
恩萊科閉起眼睛,默默享受著那種舒適的感覺。
不過他同時也感覺到莉拉這個小丫頭,正在暗中做的那些手腳。
「莉拉,他現在需要充足的休息。」安其麗顯然已看出了小丫頭偷偷摸摸的舉動。
這令恩萊科感到異常詫異,這意味著安其麗同樣也是這方面的專家,是童年時代被強迫訓練的結果?還是她現在正在接受她的母親的特殊教導?
「姐姐,我是為了你好。」小丫頭輕聲說道,她說這番話居然理直氣壯。
不過,恩萊科對此倒是確實相信,事實上連他也感到,讓安其麗這樣跟他住在一起有些不明不白。
在別人的眼中,安其麗無疑已經是他的妻子,他同樣也非常願意擁有安其麗這樣溫柔的妻子,而且他也清楚,安其麗對於自己所擁有的真切感情。
不過,這一切都必須得經過克麗絲的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