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傳說和傳說

「這是遊戲。」妖淡然地說道。

這樣的回答令恩萊科更加毛骨悚然。

他現在才明白這位偉大的時光穿梭者為什麼被稱為妖,為什麼和神族同時產生的它們,沒有像神族那樣受到崇敬和信仰。

這些妖果然非常可怕,而且有著和魔族一樣的邪惡。

「你們怎樣殺死一個人?用詛咒嗎?還是某種神秘力量?」恩萊科小心翼翼地說道。

「詛咒只是召喚我們的訊號,我們自己怎麼會去使用詛咒,我們根本就用不著使用某種力量來殺人,這個世界上大多數生物的生命都有其極限,我們只要將極限提前,他便死了,所以在我們面前,哪怕是一頭遠古巨龍也根本不堪一擊,只有神族和魔族這樣不受到生命極限限制的傢伙,不在我們的控制範圍之內。」妖說道。

「你會殺死我嗎?」恩萊科更加小心翼翼地問道。

「我說過我們不會去做那些毫無意義的事情,你可以悠然自得地在世界毀滅的那一天靜靜等待你的死亡。」妖說道。

這個答案同樣令恩萊科感到深深無奈。

他看了看那頭山羊,垂頭喪氣地問道:「你為什麼來找我?」

「是你在找我啊,你們進入了我的領地,而且我知道你和那個女人原本就打算尋找我的蹤跡,我之所以找上你而不是那個女人,是因為你會和我好好交談,而那個女人肯定不會給我開口的機會。」妖說道。

恩萊科異常的反應早已經引起了克麗絲的注意,她看到恩萊科鬼鬼祟祟地站在一頭山羊面前,一會兒顯得恐懼害怕,一會兒又垂頭喪氣。

曾經聽恩萊科提起過,部族流傳的有關妖魔的傳說,克麗絲立刻明白眼前這頭樣子看上去極為可疑的山羊,便是那神秘的、不為人知的妖魔。

對於如何捕捉妖魔,克麗絲一無所知,不過當初在海盜島面對那頭遠古智慧巨龍的經歷,令她對空間魔法有了新的認知。

經過海盜島上的那次戰鬥,克麗絲同樣也清楚一件事情,她所擁有的力量同神魔大戰之中的那些實力最為高超的神、魔和龍,仍舊有著不小的差距。

這位長公主殿下曾經苦思冥想檢討過那次危險至極的經歷,最終的對策是以後萬一再遇到這樣的對手,與其正面交戰不如在背後偷襲。

雖然是索菲恩人,不過長公主殿下一向對於所謂光明正大的騎士精神很看不起,因此她設想出了好幾種偷襲的辦法。

其中最有效的絕對是她的空間魔法。

克麗絲自始至終靜靜地坐在那裡,彷彿對於一切毫無察覺一般,其實她早已經在心裡默唸著撕裂空間的咒文。

一個黑色的念珠大的小圓球,從她的手掌心裡面跳了出來。

克麗絲仍舊靜靜地坐在那裡,手裡緊緊攥著那個黑色小圓珠。

突然間她猛地站了起來,手一揚,黑色圓球朝著那頭山羊飛射而去,那速度甚至比閃電還快。

克麗絲的舉動令恩萊科嚇了一跳,他實在沒有想到這個傢伙如此膽大妄為。

不過轉念一想,當初這個傢伙還曾經進入魔界想要捕獲魔族,確實沒有什麼事情是這個傢伙所不敢做的。

不過更令恩萊科感到驚訝的是,那隻山羊的反應速度甚至超過了克麗絲的攻擊。

但是真正令恩萊科震驚無比的,是那頭山羊用來躲避克麗絲追擊的手段。

那隻山羊從山崖上跳了下去,恩萊科眼看著山羊翻滾著,重重摔落在那片竹林深處。

「不會吧,就這樣死了?」克麗絲看著下方皺著眉頭抱怨道,她並沒有想到傳說中的妖魔居然如此差勁。

恩萊科看了看憤怒甚至有些發狂的長公主殿下,又看了看底下那頭被竹子重重穿透、顯然不可能存活下去的山羊。

雖然他很清楚對於沒有時間,更沒有生命終結的它們來說,這只是逃脫的手段而已,不過恩萊科仍舊感到一絲悲傷,畢竟在不久之前那個妖還在和他親密交談。

而且從妖的口中,他得知了很多原本並不為人所知的事情。

妖所說的一切為他展現了另外一個世界,一個完全不同的世界,一個即便連大魔導士卡立特也從來沒有想到過的世界。

恩萊科看著下方,看著那頭被重重刺穿的山羊,他在心底嘆了口氣。

祭拜結束之後便是狂歡,這確實和勝利日祭奠沒有什麼兩樣。

恩萊科看著這些歡笑雀躍的人們,感到有一絲悲哀。

他們還不知道他們所祭拜的「神明」已經死了,那個「神明」的屍體還悲哀地掛在折斷的竹子之上。

守護部族的「神」死了,這個部族的命運是否會隨之改變,是否還能夠繼續興旺繁盛下去?

恩萊科越來越不清楚什麼是命運,甚至連時間和空間的概念也有些模糊起來。

妖的那番話為他展現了一個新的世界的同時,也把原本的世界打了個稀爛。

虛無的感覺從他的心底深處滋生蔓延,彷彿在吞噬著他的意志一般。

克麗絲同樣靜靜地坐在那裡,她的腦子裡面同樣在思索著那個從來沒有聽說過的神秘世界——那個奇怪的一等於無數的世界。

恩萊科對她沒有絲毫隱瞞,事實上這位腦子裡面已經一團糊塗的小學徒,確實很希望能夠從他睿智博學的導師那裡獲得指點。

此時此刻,恩萊科對於克麗絲前所未有的尊崇和信賴。

克麗絲既不是高高在上的長公主殿下,也不是暴虐瘋狂的女主人,更不是他畏懼和害怕的妻子。

克麗絲是他的老師,一個能夠給予他啟迪和指點的老師。

「看來,時間不但能夠正向流動,還可以逆流,我曾經聽喬提起過一種介於武技和魔法之間的神奇力量,這種力量世世代代掌握在萊丁王國的羅蘭家族手中,被稱為‘冥神的雙手’,印證你曾經告訴我的、在掌控者總部的那次經歷,那位大公夫人得以變得年輕,想必正是因為時間逆流的結果。

「可以確定‘冥神的雙手’具有改變時間流動的能力,這同樣也可能是冥神所具有的規則的一部分,消亡和毀滅原本就和時間息息相關。

「有機會倒要好好研究一下這個陰沉的神明,我現在真是很後悔當初沒有從瑪多士那裡挖點東西過來,他很好說話的。」克麗絲越說越後悔。

恩萊科連忙往遠處挪動了一些,因為克麗絲表現出任何激烈的情感,都很有可能變成可怕的危機。

幸好過了一會兒,克麗絲漸漸平靜了下來,說道:「那位大公夫人並沒有依靠時間逆行的力量來彌補她曾經犯下的錯誤,以此看來,冥神所引發的時間逆行能夠作用到的是物體的狀態,正如那個妖所說的那樣,諸神同樣被固鎖在這個世界之中,只有妖能夠自由自在地在時光之中漫遊。

「這樣說來,它所在所知的那個時光的世界,只對它和它的同類起作用,而且它和它的同類也不打算令時間的執行發生重大的改變,那麼你還煩惱些什麼呢?這個世界仍舊是這個世界,你無法到達那個世界,無法從那個世界受益,那個世界也沒有哪個傢伙想要謀害你,幹什麼要為此瞎操心呢?」

克麗絲突然間靠近,將恩萊科的臉轉了過來,兩個眼睛緊緊盯住,神情顯得極為嚴肅地說道:「這個世界還有很多未知的知識等待你去挖掘和研究,等到你對於這個世界的一切都已經瞭如指掌,那個時候再去探索另外一個世界吧,那個世界就在那裡,並不會消失,而且在到達世界毀滅之前,時間還長著呢。」

看著克麗絲的雙眼,她的目光之中充滿著執著,沒有了往日的瘋狂,也沒有一絲迷惘。

恩萊科從來沒有看見過這樣的長公主殿下,不過直覺告訴他,這才是真正的克麗絲。

將情感、瘋狂全部剝離,她的生命之中所擁有的便是對於知識的渴求。

不知為什麼,恩萊科彷彿突然間著了魔一般,發自心底對眼前這個大他好幾歲的女人深深著迷。

他同樣有著對知識的渴求,只不過這種對知識的渴求,遠沒有克麗絲那樣純、那樣強烈。

當恩萊科清醒過來的時候,他的嘴唇正粘合在克麗絲的嘴唇之上。

如果在以往,恩萊科肯定嚇得往後連退,然後再想方設法磕頭求饒,以祈求長公主殿下的寬恕。

但是恩萊科突然間,看到克麗絲眼神之中露出一絲迷惘,迷惘之中還帶著一絲情感。

恩萊科繼續親吻了下去,這一次,沒有莫斯特這個魔物在一旁搗亂。

在遠處那個普通得無法再普通、平凡得無法再平凡的小鎮之上,兩個品行不佳的傢伙正在決定著人類的命運。

莫斯特的手裡捏著寫滿名字的小紙片,名字的底下寫著年月和日期。

這就是老對手許諾給他的玩具,它在人間的代理人將所有的名字撰寫了出來。

莫斯特攥著這些紙片,邪惡的念頭不停地從腦子裡面跳躍出來。

不良中年人靜靜地坐在對面,他悠閒地側臥在地上閉目養神,右手握著一支筆,筆下的那張小紙片上寫著一個名字。

突然間莫斯特眼睛一亮,它感受到某件有趣的事情正在發生。

它急匆匆地扔下了手中的紙片,這個邪惡的魔物絕對不希望錯過任何有趣的事情。

眼前的樂趣比什麼都重要,同樣也比什麼都現實。

從索菲恩到蒙提塔的大草原雖然相距萬里,不過這點距離並不能夠令一個邪惡魔物稍微減退一些熱情。

它的身影突然間消失在空氣之中。

側臥在對面的不良中年人悄悄地睜開了一隻眼睛,他的嘴角掛著一絲微笑,筆尖輕輕點下,在那個名字底下新增了一個日期。

將墨跡吹乾,不良中年人疏懶地從地上爬起來,他捏著小紙片的一角,將它放在了那個魔物整整齊齊排好的家族譜系的最頂端。

在遠處那一望無際的大草原上,部族的子民正在篝火邊歡笑歌唱,他們的狂歡將會持續到深夜。

在篝火照耀不到的一個角落之中,兩個親吻著的人正交疊擁抱在一起。

他們遠離喧鬧和嘈雜,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之中,一個只屬於他們兩個人的世界。

當然這個不為人知的世界,始終有著鬼鬼祟祟的旁觀者,那個無所不在的邪惡魔物,它正無比欣喜地欣賞著眼前的一切。

不過這並不能夠完全滿足它的樂趣,這個魔物悄悄地在契約人的意識深處塞進了一個極為隱秘的暗示。

沒有人知道它曾經動過手腳,它希望契約人以為那是自然而然的反應。

對於莫斯特來說,引誘人類走向邪惡,遠遠要比指引人類或者強迫人類有趣得多,因為那更加刺激也更具有挑戰性。

一隻手輕輕地拉住了氈毯的一角,親吻著的那兩個人在氈毯之上徐徐翻滾著,氈毯將他們倆捲成了一團。

捲成一團的氈毯蠕動著,扭曲著,過了不知道多少時間才漸漸趨於平靜。

四周是那樣寂靜,只有篝火還在那裡旺盛燃燒著。

篝火邊上歡歌雀躍的人們早已經散得零零落落,只有那些喝醉了還不肯離開的傢伙,抱著酒壺在那裡搖搖晃晃東倒西歪。

只有那對鬼精靈的姐弟倆還顯得精神十分振奮,他們倆趴在那蜷成一團的氈毯旁邊,一人守住一頭眯起一隻眼睛朝裡面張望著。

過了好一會兒弟弟壓低了聲音問道:「看到什麼了嗎?」

「只有四隻腳,別的看不太清楚。」小丫頭同樣低聲回答道。

「兩個小傢伙快點走開,要不然等著屁股開花。」恩萊科大聲吼道,小時候他不聽話,父親就是這樣教訓他的,現在他也用上了這一招。

這一招倒也有效,只聽到帶著一串笑聲,姐弟倆飛快地跑遠了。

又過了好一會兒,確定四下無人之後,恩萊科和克麗絲從氈毯之中爬了出來,兩個人都顯得有些狼狽。

特別是長公主殿下更是顯得極為疲憊,彷彿連站都站不穩,需要恩萊科在一旁扶持著。

恩萊科用隱身魔法將自己和長公主殿下籠罩起來,然後悄悄地溜回了他們那輛大車。

因為走得匆忙,克麗絲沒有什麼替換衣裳,幸好在一座小城市裡面有兩套長裙,不過那是為過往的萊丁商人準備的。

也許正是因為如此,他們才會被當作萊丁人看待。

鑽進大車裡面,兩個人匆匆忙忙地換了一件乾淨衣服,雖然克麗絲很不情願,不過她不得不將扔下來的髒衣服洗乾淨,恩萊科無法施展神聖魔法,在這件事情上他幫不上什麼忙。

從車裡面鑽出來,恩萊科的心情顯得特別好,可以說自從遇到長公主殿下以來,他生平第一次佔據了那麼一點點上風。

同樣這也是因為他突然間發現,這位長公主殿下除了偏執、暴力、瘋狂等等諸多缺點之外,仍舊存在著那麼一絲優點。

雖然長公主殿下還遠不能夠稱得上可愛,至少她在恩萊科的心目中,已經沒有原來那麼可怕。

最令恩萊科感到興奮的是,他突然間找到了自己真正的位置,找到了如何在長公主殿下身邊能夠獲得平安的方法。

無可否認的,克麗絲是一位長公主殿下,不管她有多麼瘋狂,不管她看上去多麼沒有教養,但是索菲恩王族的血脈畢竟流淌在她的身上。

她是高高在上的,她是獨一無二的,如果忘記這一點,災難將隨時降臨在自己的頭上。

不過克麗絲更重要的一個身份,是自己的老師。

她曾經是,現在是,將來仍舊是自己的老師。

在她的身邊,自己最好能夠顯示出一個學徒應有的恭敬,就像當初在魔幻森林她的實驗室裡面一樣。

恩萊科很清楚現在的自己應該丟棄的是什麼,是別人贈給他的那些金光燦爛的桂冠。

也許在世人的眼睛裡面,他確實是個實力高超的禁咒法師,不過恩萊科卻很清楚,在克麗絲的眼睛裡面,他永遠都是那個什麼也不會、腦子裡面充滿了各種疑問的笨拙學徒。

突然間,恩萊科感到自己很值得慶幸,因為在他的周圍有很多了不起的老師。

克麗絲無疑是其中的一個,而那個原本在自己看來總是在混吃等死的維克多,雖然沒有教過自己多少東西,不過正是他引領自己進入了這個充滿神奇、廣闊無垠的魔法世界。

而所有的老師中給予自己最多,對自己影響最大的,莫過於那個遠古邪惡的魔物,那個親手挑起神魔大戰的魔族大老。

在這些人面前,恩萊科很願意承認自己只是一個魔法學徒,一個還對很多東西一無所知的魔法學徒。

將所有這一切都牢記在心中,只有最後那一點點部分,克麗絲才是他的妻子。

恩萊科很清楚,大多數時間長公主殿下會刻意忘記這件事情,只是偶爾會稍微意識到她作為妻子能夠享受到的權利,當然那往往是她有所需求的時候。

旅行了大半個世界,恩萊科已經很清楚應該如何對待這樣的女孩。

顯然對於克麗絲來說,用索菲恩王國傳統的做法絕對行不通,她正是因為厭煩那充滿拘束的傳統,才變得如此瘋狂。

蒙提塔的風俗更加要不得,那頓皮鞭便是絕好的證明。

可以用來參考的只有卡敖奇的浪漫,只有在那裡怕老婆才不是一種缺點,反而被當作優點來看待。

也許適時地對長公主殿下表現出一種關懷,也許在學徒對老師的尊崇之中再加入一些卡敖奇式的充滿浪漫的畏懼,才是令克麗絲比較能夠接受的方式。

當然恩萊科絕對不會忘記,若有若無卻又經常地挑起克麗絲的需求,讓她希望能夠享受更多妻子的權利。

只有這種時候,她才會暫時放下長公主殿下那高高在上的尊嚴,才會暫時拋棄身為導師對於學徒的嚴厲,才會暫時承認自己身為妻子的身份。

恩萊科倒是很希望,最後那種關係所佔據的比例能夠稍微增加一些,那樣他的日子也可以好過一些。

突然間找到把握自己人生的方向,恩萊科顯得異常高興。

他心情舒暢地朝著那輛最大的大車走去,也許昨天晚上用於慶典的食物還有些剩下,說實在的恩萊科確實有些餓了。

正當他快要走進大車的時候,突然間看到莉拉和小康丹躲在馬車後面窸窸窣窣地咬著耳朵。

「我看到了……雖然看不清楚,不過我確實看到了……」莉拉湊近小康丹的耳朵悄聲細語。

十歲大的小男孩則在那裡一個勁兒地「哧哧」直笑。

恩萊科感到臉頰有些發燒。

不過為了作為師傅的尊嚴,看來有必要給予兩個調皮搗蛋,同時又膽大妄為的小傢伙一些懲罰。

恩萊科一手一個將兩個小傢伙像抓小貓一樣拎了起來。

這突如其來的意外,將兩個小傢伙嚇了一跳。

恩萊科蹺起左腿蹬在一輛大車的邊緣,順手將兩個小傢伙橫擱在大腿上,臉衝著外面,屁股高高翹起。

「劈啪,劈啪」一人一下,恩萊科讓兩個小傢伙「噢噢」直叫,就像草原上受了傷的小狼崽一樣。

草原上長大的孩子肉長得很結實,屁股彈性十足,不一會兒恩萊科自己的手開始感到疼痛起來。

他將兩個小傢伙放了下來,看著他們捂著臀部在原地雙腳亂跳。

「不許再說我的壞話,如果我聽到有人亂傳有關我的閒言閒語,我就不再教給你們任何本領。」恩萊科指著兩個小傢伙的鼻子說道。

他很清楚這一招能夠給學生很大的壓力,至少克麗絲這樣對他和凱特的時候,非常有效。

令恩萊科感到高興的是,兩個小傢伙連連點頭。

「你們的車上還有吃的東西嗎?我有些餓了。」恩萊科問道。

「喔——幸好你沒有去那裡。」莉拉挑了挑眉毛說道:「我的哥哥們正在完成令部族繁衍興旺的任務,對於我們部族來說,每年祭拜結束,受到祝福之後,女人總是最容易懷孕,而且生育出來的孩子最優秀也最健康,巴山和康丹就是祭拜之後被賜予的,我的父親也是。」

「如果你餓了的話,我幫你去拿食物。」小康丹自告奮勇道,他飛快地跑開了。

「小男孩就是這個時候最有用。」莉拉無限羨慕地說道。

「你不能拿到食物嗎?」恩萊科問道。

小丫頭聳了聳肩膀說道:「女孩子不允許靠近馬車,你難道沒有看到女孩子全都站在遠遠的角落裡面嗎?」

「那麼你們餓了怎麼辦?」恩萊科問道。

「只有拜託男孩子到車上面去拿。」莉拉說道,她的神情之中沒有絲毫的不滿,只有深深的羨慕。

恩萊科緩緩地摸了摸她的頭頂。他感到很遺憾,不過他對此同樣無能為力,因為這並不是他所生活的世界。

就像那個妖一樣,他對於這個陌生的世界,只能夠起微薄的作用。

「剛才我打得痛嗎?」恩萊科輕聲問道。

「才不痛呢!我如果惹爸爸生氣了,他總是用牛皮帶子將我捆綁起來,擱在馬鞍子上面用皮鞭狠抽,有一次我半個月都只能趴著睡覺。」莉拉說道。

「一定很疼吧,恨你爸爸嗎?」恩萊科問道,這對於他來說是不可想象的事情,在他記憶中父親從來沒有真正打過他,更別說動用鞭子了。

「疼極了,不過這樣長記性,我沒有再犯過錯,而且康丹和其他孩子在旁邊看著我捱揍,以後沒有人犯過同樣的錯,誰都怕。」莉拉聳了聳肩膀,說道。

「那麼下一次你們再惹我生氣,我也用皮鞭抽你們,讓你們長記性。」恩萊科輕輕地捋了捋莉拉額頭的亂髮說道。

小丫頭想了想,從腰間解下一條纖細秀巧的皮鞭,遞到恩萊科的手中說道:「那麼我送你一條,你的車上只有對付馬的傢伙,按照草原上的規矩只有最輕賤、最被人看不起的人,才用對付牛馬的傢伙來抽。」

恩萊科苦笑著看了看手中的皮鞭。

兩米多長用黑色的小牛皮編織得相當細密,握把的地方只有食指粗細,鞭梢結成一個水滴形狀的小疙瘩。

握把的末端綴著一條紅色的流蘇,流蘇的末尾繫著一個紅色的絨球。

「很漂亮,哪兒來的?」恩萊科問道。

「我親手做的。」小丫頭說道。

正在這個時候,小康丹拎著一個食盒興高采烈地跑了回來。

不過當他看到恩萊科把玩著手中的皮鞭時,顯然一愣,突然間他看到站在一旁的姐姐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食盒裡面放著的是一盤奶霜,那顯然是昨天祭拜剩下的好東西。

恩萊科對於這種食物記憶深刻,另外還有些碎羊肉,雖然樣子看上去不怎麼樣,不過他很清楚那都是烤羊的精華。

恩萊科高興地接過食盒,拍了拍小康丹的頭說道:「謝謝你了,等一會兒過來,我教你一些新的東西。」

他又轉過身來朝著莉拉揚了揚手中的皮鞭說道:「同樣也要謝謝你的禮物,以後你們兩個人不聽話,就用這個東西對付你們。」

說著恩萊科朝著自己的大車走去。

小康丹愣愣地看著自己的姐姐,而莉拉則轉過身去不敢看著幼小的弟弟。

拎著食盒,恩萊科愉快地回到大車之上。

只見洗乾淨的衣服就扔在一邊,克麗絲躺在氈毯之上睡著了,她顯然有些體力透支,臉色顯得有些蒼白。

恩萊科拉過一條毛毯輕輕地替她蓋上。

他猶豫著是否要躺在克麗絲的身邊,不過最終他放棄了這個念頭,也許這還需要一段時間。

恩萊科坐在車前的橫架之上,悠閒地把玩著那條皮鞭。

這是一件有趣的玩具,不過突然間他想到,這同樣也可以當作一件武器,這根皮鞭和他在萊丁王國所用的那柄軟劍有些相似,最近這段日子他正在為如何教給兩個小傢伙武技,而又不至於被人認出來,感到發愁,現在一切都解決了。

恩萊科輕輕地揮動了兩下皮鞭,感覺到皮鞭還稍微軟了一些,也許有必要再改進一下。

他拎著皮鞭在那裡思索起來。

在那無盡的黑暗之中,一個孤零零的意識體,彷彿黑暗中劃亮的一道火星。

雖然僅僅只是一個細胞,但是那個意識體卻已然具有了智慧。

這裡是溫暖的子宮,它可以悠閒地在裡面待上至少十個月。

它將意識朝著四下拓展,突然間它看到了一條命運的絲線,絲線的另一頭居然拴著一道有趣的靈魂契約。

它稍稍挪動了一下,以便自己能夠更容易地看清那道契約。

雖然它可以輕而易舉地將那根命運的絲線解開,不過它並沒有那樣做。

它讓意識順著時光迅速流淌,迅速地找到了另外一頭的節點。

它在那裡動了一些手腳,解開了那被封閉的意識。

做完這一切,它回到了原來的世界,它所做的最後一件事情便是將自己的意識完全封閉。

它很清楚將會在二十四個月之後醒來,那時候,它將完完全全變成另外一個「她」。

她將有一個世紀的時間,用另外一種目光認識這個世界,直到生命的終結令她自己得以解放。

命運的起點並不由它自己選擇,不過它對於這個起點沒有什麼不滿,對於它來說,一切都只是無限漫長之中的一點。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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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跋涉,經過半個多月的旅行,恩萊科終於來到了格蘭特,這座最年輕同時也最充滿生機和活力的城市。

恩萊科很久以前便幻想著有朝一日能夠來到這個地方。

雖然來雜貨鋪的眾多旅行家之中,並沒有人親眼看過這座神秘的城市,但是無數的傳聞,令幼小的他充滿了幻想。

這個世界上有三座城市被世人廣為讚頌。

第一座便是卡敖奇王國的首都維德斯克,那是一座用青銅和大理石堆砌而成的城市,充滿了恢弘壯麗的氣魄,它被視為世俗王權的象徵。

另一座則是萊丁王國的那座旭日城,位於河中央小島上的這座金紅色的城市,永遠籠罩在一片太陽初升的光芒之中,世人稱它為受到諸神祝福的土地。

最後這一座便是眼前的格蘭特,就像旭日城一樣,真正受到讚譽的只是正中央位置的那座潔白得彷彿用整塊玉石雕琢出來的城市。

詩人用最美麗的字眼來形容它。

無數優美的樂曲演唱著它的美妙,它是凝結成固體的雲,它是純潔無暇的美玉,它當之無愧被稱為最為接近天堂的所在。

就像部族曾經祭拜過的那座聖山一樣,正中央的位置,同樣聳立著一座雪白色的山。

如果那座聖山看上去像是一隻展翅欲飛的雄鷹的話,那麼這座城市便是一幅從天而降的白色絲綢。

格蘭特堪稱最高聳的城市,從半山腰才開始建造著一座座建築物,下面是光滑而又壁立的山崖。

建築物沿著一道螺旋形的走廊徐徐上升,那既是樓梯也是城市的主要幹道。

如果說維德斯克的美,在於那一座座恢弘壯麗的廣場,以及擺放在廣場上的諸多精美雕塑,又如果說旭日城的美,在於這座城市所擁有的那形形色色姿態萬千的古老建築的話;那麼格蘭特的美,就在於整個城市的佈局。

屋頂和平臺被巧妙地連線在一起,構成了一座座層層疊疊的小型廣場,廣場和廣場之間被延伸而出的走廊索橋,連線成為同一個整體。

從近處看就宛如一簇潔白無暇的花束,又彷彿是一株枝葉茂盛的巨大榕樹。

越往頂端,城市的佈局越趨完美,建築也越發精緻優美。

最頂端的那些建築物放射出陣陣奪目的金光,那原本是來自太陽的光芒。

不過最令恩萊科歎為觀止的,仍舊是這座城市雪白的外牆。

最底下那峭立的石壁,彷彿波紋一般地曲曲折折,又如同裙邊的皺褶一般飄逸盪漾。

雖然石壁曲折彎皺,卻偏偏光滑如同明鏡一般,巨大的石壁之上看不到一點雜色,彷彿是一整塊潔白無暇的美玉。

看著這座天上的城市,恩萊科確實有幾分痴迷。

如果硬要從這座天上城市身上挑出一絲缺陷,也許只能夠說它太純潔無瑕,以至於缺少一絲屬於人間的生氣。

不過這座天上之城腳下那延伸向四方的龐大而又繁忙的城市,彌補了這唯一的缺陷。

這裡是恩萊科所見到過最充滿生機和活力的所在。

走遍了大半個世界,恩萊科也曾經看到過諸多繁華喧鬧的城市。

文明的昌盛,使得那些繁華的城市缺少了狂放的生機,只有在節日的慶典之中,平日裡循規蹈矩的人們才儘量放縱自己。

而這裡每一天都是慶典,每一個人都彷彿沉浸於狂歡之中。

山腳下的格蘭特城和山上的格蘭特城截然不同,這裡完全屬於人間的世界。

在那座天上之城的映襯下,這裡彷彿是巨人身邊的侏儒。

在諸多大城市之中,這裡堪稱最為低矮的城市。更外圍和無垠草原相接的所在,更有無數草原牧帳散佈在那裡。

遠處成群的牛羊在低頭吃草,更有千百匹駿馬在那裡自由漫步。

這裡是草原牧民們的天堂。

草原的子民少了一份拘束,多了一份狂放,原野上長大的孩子個個精力充沛,身手矯健,他們在城市裡面穿梭跳躍。

恩萊科很喜歡這個城市,他深深為之著迷。

他很想盡情地在城裡遊玩一番,登上那天上之城,從空中飽覽蒙提塔無垠的大草原。

不過一切都得等到他們安頓下來之後才行。

恩萊科跟隨一起旅行的部族,在城市的最外圍,找到了一個暫時落腳的地方。

這裡靠近格蘭特湖,水草生長得極為茂盛,這裡之所以沒有部族居住,據領路的人說,是因為到了晚上湖邊難免會有些霧氣。

將大車一輛輛卸下來,將帳篷一頂頂支撐起來,身體強壯的小夥子們在外圍打下深深的木樁,竹子編成的圍籬守護著部族的領地。

不過最重要的事情無過於讓牛羊得以安頓下來,半個月的長途跋涉令原本膘肥體壯的牛羊瘦弱了許多,四周肥美的牧草將會令它們迅速恢復。

除此之外,部族之中另一件大事便是,重新點燃那熊熊燃燒的爐火,對於這些草原子民來說,部族之中的打鐵鋪永遠是最被看重的所在。

每一個人都在忙碌,恩萊科同樣需要勤奮工作,不過這一次他的身邊多了兩個幫手。

整個旅途之中,莉拉和小康丹始終跟隨在他身旁。

半個月的時間並不足以令兩個小孩真正對那些高深的武技有所理解,不過從架式上看已經有幾分模樣了。

更何況長公主殿下還整天喂各種各樣千奇百怪的藥給他們倆吃。

這些藥甚至令旁觀的恩萊科感到毛骨悚然。

但是那兩個小傢伙,居然硬著頭皮全都吃了下去,就連恩萊科也不得不佩服草原上的孩子意志之堅韌。

那位瘋狂的長公主殿下的藥一向都非常危險,不過往往也都相當有效,至少在恩萊科看來,克麗絲用在凱特、貝爾蒂娜、以及這兩個孩子身上的試驗,都有了不錯的效果。

不過他並不清楚這樣做是否合適,他總是有一種感覺,克麗絲對這兩個孩子所做的一切,有些揠苗助長的感覺。

和當初對凱特的訓練不同,這一次長公主殿下顯得不太有耐心。

那些藥劑直接作用於她紋在那兩個孩子身上的魔紋,那輕微的電屬性的能量,令兩個孩子感覺變得靈敏,痛覺變得遲鈍,而力量和速度卻超越常人。

恩萊科從內心之中感覺到,這種試驗對於那兩個孩子來說並不太好,會不會出現別的問題他並不知道,但是他至少知道這會令兩個孩子到了一定階段之後,無法取得更進一步的成就。

不過無可否認,這是一種快速訓練出一支強大軍團的好方法。

挑選幾萬名像康丹這樣年紀、身體正好處於生長發育最旺盛階段的孩子,只需要花費五、六年的時間,一支足以稱雄天下的軍團便能夠打造成功。

這支軍團將遠遠超過現今大陸之上的任何一支軍團,即便將四大騎士兵團聯合在一起,也絕對無法抵擋這支兵團的鋒芒。

恩萊科絕對可以肯定,克麗絲用莉拉和小康丹所進行的試驗,最終是為了索菲恩王國,也許這是她的兄長、那位至高無上的國王陛下對她提出的請求。

一直到中午時分,所有的工作才算完成。

遠處打鐵的爐火正在點燃,部族之中身份較高的那些,全都聚集在爐火旁邊虔誠祈禱。

這些草原的子民,對打鐵鋪那旺盛的爐火充滿了無限敬畏,因為那是部族繁榮昌盛的標誌。

恩萊科猜想,那位老族長肯定又要召開部族大會,這一切和他完全沒有任何關係。

他對莉拉和小康丹關照了兩句,便打算獨自一個人進城去轉轉。

「你對於這裡不太熟悉,我做你的嚮導吧。」莉拉說道。

恩萊科原本打算拒絕,因為他還有另外一個目的,便是打探一下那個聖盃被藏在什麼地方。

不過還沒有等到他拒絕,莉拉已經粘上身來,她輕巧地跳上了馬車,就坐在恩萊科的身邊。

「等等。」克麗絲突然間叫住了他。

只見長公主殿下的手裡拿著一張紙條:「進城的話,順便幫我將清單上列出來的東西買齊。」

恩萊科感到有些疑惑不解,擁有大地戰車,克麗絲可以輕而易舉地來往於索菲恩和蒙提塔,前幾次需要材料她都是親自回去跑一趟。

疑惑不解的恩萊科開啟清單,清單上羅列的東西嚇了他一跳,那都是一些可望而不可及的玩意兒,克麗絲顯然有些獅子大開口了。

「這些東西我找了很久,可惜只有蒙提塔才出產,我一直想要弄一點,當然有可能的話,越多越好。」克麗絲輕鬆自在地說道,恩萊科則愁眉苦臉。

駕著馬車往城裡趕去,一路之上恩萊科的心情有些沉重。

他很清楚克麗絲並不是刻意為難他,在這方面克麗絲的性情遠沒有希玲那個奸猾小丫頭惡劣。

不過正是因為克麗絲將這一切認為是理所當然,恩萊科才感到特別麻煩。

他相信克麗絲在索菲恩王國的時候,對於任何這個世界上能夠找到的東西,確實稱得上是予取予求。

那是因為克麗絲不但擁有長公主的身份,更因為這個傢伙從來不會受到良心的譴責和道德行為的約束。

要不到就買,買不到就騙,騙不到就偷,偷不到就搶;拐帶,詐騙,偷竊,搶劫對於她來說簡直是家常便飯,魔法協會的很多人私底下都認為克麗絲長公主殿下是索菲恩王國最肆無忌憚、也是最大的罪犯。

但是這一套在蒙提塔恐怕行不通,恩萊科滿腦子想著應該怎樣矇混過去。

突然間他感覺到克麗絲用傳心術在同他交談:「你留在這裡想辦法找到那個聖盃,我要回索菲恩去了,如果你有所發現,或者湊齊了清單上的東西就告訴我,我會立刻回來。」

「我如何能夠和你聯絡?」恩萊科連忙用傳心術問道。

「很簡單,你只要在心裡罵我兩句便可以了,不管我在哪裡,我都能夠知道。」克麗絲淡然地說道,恩萊科不知道這番話算是指點還是威脅。

「用不著害怕,那樣做我不會怪罪你。」長公主殿下立刻打消了恩萊科心中的顧慮。不過她立刻又很嚴厲地警告道:「不過,你最好管住你自己的心思,如果你不小心罵了我,我辛辛苦苦趕過來卻發現什麼都沒有發生,你應該能夠想象後果會是什麼樣子。」

聽到這句話,恩萊科禁不住渾身發抖,他永遠也不會忘記當初他從魔界回來,當克麗絲看到魔法陣之中空空如也,她的反應是多麼的恐怖。

而現在她的手中掌握著一種更加可怕的懲罰手段,恩萊科甚至連想都不敢想,惹怒長公主殿下將會得到何等可悲的下場。

看到長公主殿下沒有進一步的命令,恩萊科駕著馬車朝城裡駛去。

一邊行駛,他的腦子裡面一邊琢磨著,克麗絲為什麼要匆匆離開。

是因為她在這個國度感到不習慣?

那倒是有可能,這裡男人的地位過於崇高,而女人的地位又太過低下,這個高傲的傢伙能夠忍受到現在而沒有將這個國度全部摧毀,已經是一個奇蹟了。

不過恩萊科相信,長公主殿下匆匆離開更有可能的原因是,她用兩個小傢伙進行的試驗已經有了滿意的成果。

事實上,當初恩萊科一看到克麗絲刺在莉拉胸前的魔紋,便知道這個傢伙缺少哪個關鍵部分。

成功的關鍵,正是當初那隻妖精給予自己的訓練,以及從吸血彎刀之中獲得的武技。

這個關鍵就掌握在自己手中,而現在克麗絲已經完全掌握了所有的細節,有喬在一旁協助,她可以輕而易舉地為索菲恩王國打造一支無敵的軍團。

當他思索著的時候,馬車進了格蘭特城。

這是一座沒有城牆的城市,正因為如此,城市可以自由延伸,事實上格蘭特城的規模絲毫不亞於萊丁王國那座理想的都市。

「你最好小心看好自己的錢包,這裡有很多小偷,特別是小孩最需要防備。」莉拉神情警惕地說道。

「我聽說蒙提塔王國的法律十分嚴厲,為什麼還有那麼多小偷存在呢?」恩萊科疑惑不解地問道。

「很嚴厲嗎?還可以啊。也許是因為看法不同吧。」莉拉說道。

「你們是怎麼對付小偷的?」恩萊科問道。

「那要看所偷的東西價值多少了,法官會判處小偷成為被偷竊人的奴隸,按照所偷竊的東西的價值不同,年限也有所不同。」莉拉說道。

恩萊科大吃一驚問道:「這樣嚴厲,為什麼小偷還那麼多呢?難道蒙提塔王國奴隸的日子很好過嗎?」

「這怎麼可能,除了不能弄出人命外,主人對於奴隸要打就打,要罵就罵,整天被差使幹各種各樣的重活,而且還得不到一分工錢。」莉拉不以為然地說道。

小丫頭每說一句話,恩萊科的臉便抽搐一下,在他看來長公主殿下對待他好像和奴隸沒有什麼兩樣。

「既然這樣,小偷為什麼那麼多?」恩萊科再一次問道。

「草原上沒有部族可以依靠的小孩子,想要活下來很不容易,偷竊也許是最好的方法,成功的偷竊能夠令他們得以餬口,一個滿滿的錢袋甚至能夠讓他們熬到長大成人,如果失手,按照法律他們將會成為奴隸,雖然要吃些苦,不過以後的生計就有著落了。」

莉拉說道:「如果是個男孩,幾年之後就是一個健壯的苦力,奴隸的期限過後,那個部族十有八九會收留他;至於女人,除非長得十分醜陋,要不然幾年之中,那個主人不可能從來沒有碰過她,期限過後她便是妻子身份,沒有人會趕走她。」

「原來如此,你們的法律倒是蠻有人情味的。」恩萊科點了點頭說道。

「是啊,我們擁有一位好法官。」莉拉驕傲地說道。

「你說的是不是你們的國王陛下?」恩萊科問道。

「是啊,不過我們之所以尊敬他,並不是因為他是國王,也不是因為他是桑特的丈夫,完全是因為他是一位公正嚴明的大法官。」莉拉滿懷崇敬地說道。

正說著的時候,突然間一條人影竄了過來,只見她雙足蹬在馬車腳踏之上,飛快地朝著恩萊科胸口左側的兜囊伸去,看這個架式,那個小偷幹這行已經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

只可惜她挑錯了下手的物件,恩萊科甚至連動都沒有動,因為他看到身邊的莉拉已經有所反應。

對於莉拉的身手到底怎麼樣,恩萊科知道得清清楚楚。雖然她年紀幼小,不過經過魔法的改造,她甚至已經不能夠再被稱為人類。

果然只見人影一閃,小丫頭的身形便如同鬼魅一般,已然一把將那個小偷緊緊抓住了。

恩萊科輕輕地嘆了口氣,這並不是他所需要的結果。

莉拉右手將那個小偷雙手反扣,她的右腳踏住小偷的腿彎,令她跪在馬車踏板之上動彈不得,空出來左手輕輕捋了捋那個小偷蓬亂的頭髮,又掏出手帕將沾滿汙垢的臉稍微擦擦乾淨。

「師傅,她還長得不錯。」莉拉說道。

「放了她吧,我可不想惹麻煩。」恩萊科說道,說著他掏出錢袋,從裡面拿出兩個金幣扔到那個小偷面前。

莉拉自然明白師傅所說的麻煩指的是什麼,勒克累斯對於他那個漂亮老婆的懼怕,部族之中人盡皆知。

莉拉比別人更加清楚,這種懼怕是完全有理由的。

因為小康丹告訴過她,師傅的那個漂亮老婆能夠讓人憑空消失,如果猜測得沒有錯誤的話,她應該和那位至高無上的桑特一樣,是一位能夠運用神奇力量的魔法師。

對於蒙提塔人來說,魔法師和神靈沒有什麼兩樣。

將小偷放走,莉拉坐在恩萊科身邊搖了搖頭,說道:「師傅,你那樣做是根本沒有任何用處的,那個小偷恐怕會想方設法一路跟著你,因為她已經知道你的心腸非常好,成為你的奴隸她能夠得到幸福,更何況你還讓她看到了你的錢袋,像你這樣的有錢人在這裡並不多。」

突然間莉拉湊近恩萊科輕聲問道:「師傅,你到底為什麼到蒙提塔來?曾祖父說過你一定是為了什麼大事才到這裡來的。」

「你將我禁止你們告訴別人的事情說給族長聽了?」恩萊科嚴厲地質問道。

「沒有啊,事實上曾祖父早已經看出你不是一個普通人物,巴山應該也猜到了一些,他是族裡面最聰明的一個,是曾祖父的接班人。」莉拉說道。

恩萊科並不相信小丫頭所說的話,他緩緩地搖了搖頭。

小丫頭有些急了,她爭辯道:「你忘了巴山曾經說過,草原上很少有人能夠獨自存活下來,能夠做到這一點的全都是像托木爾那樣的超絕強者。

「當初你們要跟著我們部族一起遷徙,為了慎重起見,族長問過了城裡所有的部族,可以確信你們是憑空出現在那裡的人;更何況最初的時候,你們連自己在哪裡都不知道;顯然你們是在草原上迷路了,迷路的人還能夠活下來,只能說你們是極為不平凡的人物。

「不過族長並沒有將這一切告訴任何人,因為他不認為你會對部族不利,也不認為你有可能會留下來,直到我和小康丹發現了你的秘密。

「一開始曾祖父僅僅認為我們將會學到一些有用的本領,直到小康丹在交手之中將他輕易撂倒,這個結果令他大吃一驚,事實上我們也同樣大吃一驚,因此我們立刻想到了祖先留下的預言,你應該就是托木爾的傳人,你傳授給我們的正是那失傳已久的技藝。」

聽到這番話,恩萊科重重地嘆了口氣,看來他確實沒有隱藏身份的天賦。

恩萊科問道:「族長打算怎麼做?」

「你放心好了,曾祖父不會對別人聲張,而且他也警告我們不要洩漏這個秘密,更警告小康丹不要在別人面前炫耀自己的力量,而且他讓我儘可能給予你需要的幫助,你們到底為什麼而來?」莉拉輕聲說道。

恩萊科猶豫不決了好一會兒才說道:「我們在尋找一個聖盃,這座聖盃原本供奉在萊丁王國的海盜島上,你們的桑特在十幾年前將它取走,現在我和我的妻子需要這個聖盃。」

莉拉嚇了一跳,顯然她沒有想到事情和至高無上的桑特有關。

「你們想要偷走聖盃?」莉拉壓低了聲音問道。

「不,我們只需要從聖盃之中找到一個答案,那個聖盃不屬於任何一個人,它擁有自我的意識,是一種與眾不同的生命。」恩萊科說道。

「如果聖盃真的在至高無上的桑特手中,想要尋找到它,你恐怕得想辦法進入雲中之城。」莉拉指了指那巨大的高高在上的白色城市說道。

「怎樣才能夠進入那裡?」恩萊科問道。

「雲中之城只有擁有出眾才華的人,才能夠進入那裡,如果你顯露出自己的武技的話,絕對能夠獲得邀請。」莉拉說道。

「我不想引起別人的注意,這裡可能有人能夠認出托木爾留下的武技,雲中之城還居住著哪些有才能的人?」恩萊科輕聲問道。

「最崇高、最受到尊敬的當然是魔法師。」莉拉看了看自己的師傅說道:「其次是實力高絕的武者,再往後便是牧師,這些人住在雲中之城的最頂端,被尊稱為長老,比他們次一等的是那些擁有特殊學識的人物。比如懂得建造漂亮房子的建築師、能夠打造出優質兵器的鐵匠、擅長建造車馬船隻的設計師、精通製作精美瓷器的工匠。

「其中的佼佼者被稱為尊者,較一般的則叫做賢士,居住在雲中之城下層的人中,他們算得上是人上人,另外一些人往往擅長某種手藝,因此得以世世代代居住在雲中之城,那些能夠織出華麗絲綢的織布工、那些擅長刺繡的繡工、以及尊者賢士們所需要的助手,還有一些是擁有特殊徽章的獨角獸隊長,他們將在雲中之城學到更加精湛的技藝和本領,這些人被稱為選民。」

聽到莉拉如此詳細的解釋,恩萊科點了點頭,他的心中總算有了一個計劃。

他不想過於引起別人的注意,因此沒有必要用魔法師和武者的身份進入雲中之城,身為「生命聖水」神器的創造者,又從大魔導士卡立特那裡學到了很多東西的他,可以輕而易舉地將自己裝扮成一個出色的鐵匠兼設計師。

「有本領的人怎麼樣才能夠進入雲中之城?」恩萊科悄聲問道。

「只要能夠引起別人注意便可以了。」莉拉說道。

「怎麼做?」恩萊科問道。

「你想證明什麼?如果是武技的話,直接挑戰獨角獸隊長是最容易的選擇,剛才一路之上我就看到好幾位獨角獸隊長,隨便擊敗幾個就足以讓你進入雲中之城。」莉拉朝後面指了指說道。

「不不不,我想用別的身份進去,我算得上是一個不錯的鐵匠。」恩萊科連連搖頭說道。

「是嗎?為什麼在部族的時候你不露一手?至少可以幫我和弟弟打造兩把象樣的兵器。」莉拉微微有些抱怨道。

「用鞭子不好嗎?」恩萊科不以為然地問道。

莉拉微微有些羞澀,不過她並不打算告訴師傅真正的原因,她說道:「傳說中托木爾大人用的不是兩把彎刀嗎?為什麼我們練的是鞭子,鞭子怎麼能夠用來殺敵?」

「你們才只學了半個月,我現在教你們的都只是基礎,不過基礎紮實了用什麼兵器都一樣。」恩萊科說道:「不過,托木爾用的是兩把彎刀嗎?我只得到其中的一把啊,而且他的武技也並不是用雙刀的那一種。」

莉拉驚奇地看著自己的師傅,她絕對沒有想到師傅雖然承認是托木爾的傳人,居然對托木爾的事蹟一無所知,如果不是因為她和她弟弟的身上已經出現了令人難以想象的奇蹟,她絕對會認為師傅是個冒牌貨色。

「托木爾大人擁有兩把彎刀,其中的一柄是他在戰場上面對眾多敵人時運用的,全長四尺有餘,單單刀柄就長達一尺,那柄彎刀銳利無比,托木爾大人往往輕而易舉地將對手連同坐騎一起切開,不過他面對真正的對手的時候,用的是另外一把彎刀。

「傳說中那是一柄被詛咒的邪刀,那把邪刀只承認強者,弱者拿著那把彎刀反而會受到那把刀的控制,只有強如托木爾大人這樣的絕頂高手,才能夠令那把邪刀為他所用,托木爾大人一生也沒有遇到幾個值得他使用那把彎刀的對手,傳說中到了晚年,站在力量巔峰之上的托木爾大人,因為找不到一個足以令他感到振奮的對手,心中充滿了寂寞,他折斷了長刀,扔掉了邪刀,消失在人們的視野之中。」莉拉說道,說到最後那句話,她的語氣之中充滿了無限的尊崇和敬仰。

恩萊科則完全不同,他彷彿能夠體會這位絕強武者心中的寂寞和孤獨一般。

事實上他本人也差不多到了同樣的境界,唯一有所不同的是在他的頭頂上還有一個更加厲害、同時又顯得非常瘋狂的傢伙壓在那裡。

長公主殿下的存在,令恩萊科看到了在力量的盡頭還有無限的廣闊空間,還有更高層次的力量。

恩萊科苦笑了一下,也許他真的應該感謝克麗絲。

「好吧,告訴我,什麼地方能夠令我展示自己的技藝?」恩萊科問道。

在格蘭特城西的一角,建造著一片低矮的平房,灰褐色的泥牆上面掛著各種各樣的鐵器,這裡隨處可以聽見「叮叮噹噹」的敲擊聲,每一根菸囪裡面都冒著濃煙。

一眼望去,恩萊科看到在每一個屋簷下,總有幾個牧民在那裡挑選著各自需要的銅鐵器。

令恩萊科感到驚訝的是,鐵鋪的主人好像對於所有人都很放心一般,自顧自在房間裡面打鐵,外邊連一個看守的人都沒有。

「草原上很少有賴帳的傢伙,而且掛在外邊的東西全都是半成品,刀沒有安上刀柄,銅壺缺少握把和蓋子,只有付錢之後,裡面的人才會幫他們配齊所有的東西。」莉拉顯然已經猜到恩萊科心中的想法。

打鐵的地方永遠充滿了嘈雜的聲音,恩萊科很奇怪,這裡居然聽不到吆喝叫賣的聲音。

馬車緩緩地駛過那一條條小巷,他在這裡看起來有些顯眼,因為除了他以外,街上根本看不到第二輛輕便馬車,用來拉東西的大車倒是能夠看到不少。

莉拉顯然也是第一次來到這裡,她帶著恩萊科轉了半天才找到了他們要去的地方。

在兩條稍微寬闊一些的大街交叉口的一角,一座土牆圍起了一大塊地盤,四面搭起了巨大的用來遮陽避雨的簡易帳篷,正中央的位置樹立著一座巨大的帳篷,那座帳篷的頂部四周飛翹而起,彷彿是太陽放射出的無數道光芒。

恩萊科和莉拉下了馬車,馬車和其他大車停靠在一起。

突然間,莉拉回轉頭來,她的眼角捕捉到了一件有趣的事情。

「師傅,那個小偷果然一直跟在身後,還是收了她吧。」莉拉輕聲笑著說道:「你如果怕妻子知道之後發火,可以將她養在外邊。」

恩萊科並不知道小丫頭說這句話頗有些私心在裡頭,他只是瞪了小丫頭一眼,徑直朝著門口走去。

一道低矮的木門,左右門扇上各有一尊浮雕,右面浮雕的人物恩萊科倒是認得,那是太陽神赫克特兒,這位神明同時也主管著火焰以及財富。

左面的浮雕半人半虎,顯然來源於草原人原有的信仰,也許是另外一個妖魔,也許就是他曾經見過的那頭山羊。

「這就是伊克力雪?」恩萊科疑惑不解地問道:「真是很難想象,你們的教堂居然是這個樣子的。」

莉拉指了指雲中之城說道:「那裡才是教堂,裡面供奉著你所熟悉的諸神,伊克力雪就是伊克力雪,我們有自己的信仰。」

恩萊科看了一眼旁邊的太陽神問道:「為什麼這裡還供奉著我所熟悉的神靈?」

「草原人之中也有人信仰你們的神靈啊,不管哪個神靈都可以給予信仰他的人祝福。」莉拉說道。

「那麼你信仰什麼神明?」恩萊科問道。

「我們部族有自己的神明——那個妖魔,這件事情你應該相當清楚,草原上很多部族都有著自己的信仰,甚至連部族之中也有著不同的信仰,比如我們的鐵匠,他就是法爾罕的信徒,所以他從來不參加祭拜儀式。」莉拉說著指了指右邊那個半人半虎的神靈,顯然那便是鐵匠們的守護神,那個恩萊科從來沒有聽說過的法爾罕。

恩萊科點了點頭,推開門走了進去。

這裡確實和教堂完全不一樣,在恩萊科看來,這裡與其說是供奉神靈的所在,還不如說是市集更為合適。

不過和外面比起來,在這裡進行交易的人無論是服飾還是禮儀,都顯得高雅沉穩許多。

恩萊科信步走了一圈,正如他所預料的那樣,這裡交易的都是一些昂貴的貨色——稀有的礦石、品質絕佳的鐵塊樣品,不過最多的仍舊是各種刀劍兵器。

莉拉顯然對於那些打造得頗為精細的彎刀十分著迷,草原的孩子都有一副不錯的眼力,確實知道什麼才是絕佳的兵器。

能夠在這裡出售的,自然是蒙提塔普通鐵匠打造出來的數一數二的絕佳作品。

這些兵器自然不會讓恩萊科看上眼,這個世界上能夠在打造兵器上和他比個高低的,恐怕就只有那位「打造之神」大魔導士卡立特。

「師傅,這把彎刀怎麼樣?」莉拉指著一柄彎刀嚷嚷道。

那柄彎刀的旁邊站著一圈人,其中三個爭執不下的顯然是買家,旁邊站著的另外一些人則不停的在那裡評頭論足。

恩萊科一眼便看出這把彎刀是這裡最好的貨色,不過也僅此而已。

恩萊科平時並不是一個刻薄高傲的人物,不過今天既然要顯露自己,當然有必要抬高一下自己的身價。

他走到莉拉身邊搖了搖頭緩緩地說道:「這把彎刀並不怎麼樣,而且這裡也沒有什麼能夠看得上眼的兵器,不過材料倒是不錯,買些鐵塊回去我們自己打造。」

聽到恩萊科所說的話,原本站在那把彎刀旁邊圍觀的人們,紛紛轉過頭來看著他。

「這位朋友應該是從萊丁王國來的吧,萊丁王國遍地是礦藏,打造名家更是數不勝數,哪裡是我們蒙提塔能夠比擬的。」其中一個頭戴紅色圓頂帽、滿臉皺紋的老者,上上下下看了恩萊科兩眼,笑著說道。

旁邊站著的人原本還有幾分不服氣,聽到老者這樣一說,立刻平靜了下來。

老者說的確實是事實,萊丁王國打造兵器的名聲由來已久,當今世上最出色的那些打造名家,十之八九都在萊丁王國,雲中之城最頂尖的打造師傅到了萊丁王國,只能勉強擠進一流的行列。

「聽您的語氣,您應該是位精通兵刃打造的名家,這裡多的是材料任您挑選,就請您展露一下精湛技藝,讓我們開開眼界,要打鐵的爐子外面到處都是,助手隨您挑選,這裡的人多少都還給我幾分面子。」那位老者笑著說道。

這正是恩萊科所需要的,他也不故作謙虛,連忙點頭答應。

材料他早就已經看準了,令他感到驚訝的是,那些材料原本的主人居然異常爽快,不但東西拱手相讓,連錢也堅決不肯收下。

尋找鐵鋪和助手更是輕鬆,一聽到有個萊丁工匠要顯露手藝,用不著商量,最好的一家鐵鋪便空了出來,那些鐵匠師傅捋起袖管搶幾個助手的位置,原本的助手乖乖地站在一邊,他們很清楚這裡沒有他們的分。

看到此情此景,恩萊科連忙剋制住自己的衝動,他暗自警告自己,他只需要能夠進入雲中之城,用不著打出什麼絕世名刃,更不必去搶奪卡立特那頂「打造之神」的桂冠。

擁有精神振盪的他,自然看得出那塊鐵塊有些什麼不足,熊熊的爐火所擁有的意義,也僅僅是將鐵塊加熱到發白發亮,爐火的火候對於恩萊科來說,根本就沒有任何關係,因為最後的提純和淬鍊都是通過精神振盪來完成。

不過無論如何不能夠顯得太不可思議,裝裝樣子對於他來說仍舊是需要的,當初在大魔導士卡立特身邊的那些日子,他早已經對這一切瞭如指掌。

裝模作樣地控制著火候,讓助手按照他的指點選打著鐵塊,一切都做得有模有樣。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兩把彎刀的樣子漸漸成形,幾乎所有人都為這位來自萊丁王國的打造名家打造兵器的速度感到驚訝。

以他們以往的認識,打造一把精良的兵刃往往需要幾天幾夜、連續不斷地擊打和反反覆覆的摺合鍛鍊。

但是眼前這位年輕人根本就不管這一套,如果這是打造一塊精鐵塊然後用冷鍛法打造成為刀劍,那還能夠說得過去,但是他已經將彎刀的形狀打造出來了,再加以冷鍛恐怕韌性不夠。

眾人越來越感到莫名其妙,這是他們從來沒有見過的打造方法。

有的人甚至開始懷疑這個萊丁人是否有些言過其實,也許他並沒有眾人想象之中的那樣高超,也許他僅僅打造過普通的農具。

正當眾人感到疑惑不解的時候,恩萊科又做了一件令他們感到奇怪的事情,他居然直接打出鋒刃來,這幾乎是不可想象的,因為那會導致刀身太薄,這樣的彎刀太容易折斷。

在眾人疑惑和驚訝之中,恩萊科從爐火之中將兩把彎刀鉗了出來,他鉗著兩把彎刀信手在空中揮舞起來,蕩起的熱浪將眾人紛紛逼開。

鐵匠之中倒是有人見過這樣的冷卻方式,不過他們並不知道恩萊科只是想要將他們逼到屋子外面去。

乘著彎刀還紅著的時候,恩萊科運用精神振盪將火系元素聚集在刀身之上,雜質被徹底濾除,增加強度和堅韌的材料被均勻排布,打了老半天鐵只是為了掩人耳目,現在才是真正進行工作的時候。

恩萊科並不希望這兩柄彎刀成為完美無缺的傑作,只要足夠鋒利便可以了,他傳授的刀法原本就不主張用兵器進行格擋,當然偶爾兵器互相碰撞是難免的,因此堅韌同樣是這兩柄彎刀必須具有的特徵。

用精神振盪將兩柄彎刀重新鍛鍊一番,恩萊科令彎刀緩緩冷卻了下來。

彎刀很薄,最厚的地方絕對不超過一根牙籤粗細,刀身上有些凹凸不平需要經過打磨,不過恩萊科沒有興趣費那個功夫。

他走到磨刀石旁邊用力研磨了幾下,將那些最突出皺褶的地方磨平之後,便研磨起鋒刃來。

這件工作原本很花費時間,一把優質的兵刃往往需要細細地研磨半個月以上才得以完工,恩萊科可沒有這樣的興趣,這兩把彎刀原本就是給小孩子的玩具,根本沒有必要精工細作。

正因為如此,他剛剛才直接用鐵錘鍛打出鋒刃,現在只要輕鬆地研磨幾下,刀刃便顯得極為鋒利。

拿起那兩把粗製濫造的彎刀,現在已經有些模樣了,只是刀身不太漂亮,恩萊科處理這種事情倒是相當在行,他掏出一枚金幣放在爐火之上讓它慢慢熔化,這種金光燦燦的溶液在彎刀之上迅速而又均勻地流淌,精神振盪令黃金和鋼鐵這兩種不易相容的金屬緊緊地咬合在一起。

金光燦燦的刀身不但顯得優美華貴,也省卻了刀身鏽蝕的麻煩。

旁邊的人歎為觀止地看著眼前這魔術般的變化。

鍍金的刀身閃閃發光,不過最重要的是柔軟的黃金將底下凹凸不平的地方全都填補了起來,光潔明亮的刀身如同一面明鏡一般。

恩萊科將兩把彎刀其中的一把遞給莉拉,小丫頭欣喜地接過彎刀,看上去簡直愛不釋手。

另一把彎刀遞給了那位老者,老者滿懷疑問地接了過去,作為一個行家,他立刻掂了掂彎刀的重量,然後信手揮舞了兩下。

彎刀拿在手中的手感非常不錯,揮砍的時候也相當順滑,沒有一絲不受控制的感覺。

刀身輕盈卻不飄忽,顯然從構造方面來說,這把彎刀幾近完美的無可挑剔。

不過老者仍舊不敢肯定,這把彎刀會不會中看不中用。

他朝著恩萊科看了一眼,後者揚了揚手比了個邀請的手勢。

老者緩緩走到門外,門外豎著一根竹竿。

老者擺開架式,看得出來他的身手頗為不錯,年輕的時候想必也是一位出色的戰士。

雖然彎刀沒有安上握把,不過老者的右手仍舊能夠穩穩地握住彎刀,他的手顯得蒼勁有力。

如同一道閃電劃過,彎刀幾乎沒有發出什麼聲息,便將竹竿攔腰截成兩段。

老者看了一眼切口,切口平整光滑,沒有一絲崩碎的裂口。

突然間他再一次揮刀,彎刀斜著劃過竹竿,原本平整的切口現在被削去了一角。

老者再一次看了看切口,切口仍舊是那樣平整。

「絕品,真是絕品,我這一輩子也沒有看到過幾把能夠和它相媲美的兵刃,即便雲中之城那最為有名的幾把刀劍,也未必能夠超越得過它。」老者一邊點頭一邊說道,看他的樣子顯然同樣愛不釋手。

過了好一會兒,老者才戀戀不捨地將彎刀遞還給恩萊科。

恩萊科倒還想客氣兩句,莉拉已經一把接過了那柄彎刀,她的眼睛裡面放射出的光芒對於恩萊科來說簡直熟悉極了,當初在萊丁王國那個擅長壓榨的小丫頭希萊婭,便經常露出這樣的眼神。

「來自遠方的朋友,我是否有幸能夠得知您的名字,還有您在這座城市落腳的所在?」老者畢恭畢敬地說道,他的神情凝重而又嚴肅。

恩萊科還來不及說話,莉拉便已經搶著替他回答,她特意將部族的名字反覆提出,因為她很清楚這位老者在蒙提塔王國享有的地位,剛才她聽到旁人說話的時候已經得知老者的身份。

小丫頭急切的表現令恩萊科有些措手不及,他原本並不打算和部族牽扯在一起。

雖然蒙提塔王國並不存在像掌控者這樣無孔不入的組織,而且蒙提塔人和別國人比起來顯得淳樸真誠得多,不過恩萊科仍舊不想留下太多破綻和疏漏。

更何況現在已經證明他的身份並非掩飾得天衣無縫,部族之中至少有四個人已經注意到他的不凡。

恩萊科絕對不希望繼續暴露自己的身份。

想到小丫頭自作主張給他製造的麻煩,恩萊科確實有些頭痛。

也許自己對於這兩個弟子的態度實在太過寬鬆了,當初克麗絲和喬身為老師的時候,可絕對沒有這樣好說話。

也許應該適當給這個小丫頭一點懲罰,也許有的時候還是得動用一下系在腰間的那條皮鞭,也許有必要讓她在床上趴上幾天。

當然別的旁觀者可以免了,不過小康丹倒是應該站在馬鞍邊上仔細看看,因為他同樣也是個小搗蛋鬼。

兩個調皮搗蛋慣了的小傢伙全都有必要長長記性。

恩萊科在心底暗自打定主意。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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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重的帳篷被呼嘯的狂風擊打得陣陣作響,連帳篷裡面也能夠聽到嗚嗚的狂風所發出的咆哮聲。

一場無比猛烈的風暴從海邊氣勢洶洶地席捲過來,一路之上它沒有受到絲毫的阻擋。

老族長的計算顯然非常精確,當他們來到格蘭特的第二天晚上,風暴便席捲了這裡。

天色變得陰沉可怕,烏雲夾著狂風快速盤旋,低低地籠罩著地平線。

聽著那肆虐的呼嘯聲,恩萊科很擔心帳篷是否能夠支撐得住。

恩萊科不得不在氈毯上描繪了一個魔法陣,以阻止雨水從帳篷底部滲透上來。

他自己倒還不太在乎,但是帳篷之中偏偏有一個病人需要照顧。

那個病人當然不是克麗絲,長公主殿下早就駕馭著大地戰車,回到了萬里之遙的索菲恩。

恩萊科頗花費了一番口角,才解釋清楚克麗絲的離去。

他謊稱克麗絲更加習慣於居住在有牆壁和屋頂、看上去比較結實的房子裡面,因此他在城裡將她安頓了下來。

這種謊言原本並不容易被別人相信,幸好部族之中大多是一些腦筋不太靈敏的傢伙,另外一些頭腦較好的人又沒有興趣去探聽別人的事情。

恩萊科知道他真正騙不過的只有四個人,不過看族長的神情,他顯然對於克麗絲的離去更多的感覺不是驚訝,而是高興。

至於巴山——這個恩萊科在部族之中交到的最好的朋友,同樣也看出了一絲破綻,不過他和他那位充滿智慧的曾祖父一樣,顯然為某種恩萊科並不知道的原因而暗暗高興。

那個需要照顧的病人正是自作主張的莉拉。

她的自作主張令恩萊科極為煩惱。正因為如此他給予小丫頭一定的懲罰,順便樹立一下自己作為師傅的威望。

令恩萊科感到驚訝的是族長以及那個小丫頭的父親的表現,彷彿受到鞭打的並不是他們的骨肉一般。

恩萊科甚至注意到他們倆的嘴角掛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而巴山也同樣如此。

最令恩萊科感到莫名其妙的是莉拉竟然也是如此,她彷彿絲毫都不感到懼怕一般。

動手將小丫頭用皮帶捆綁起來的是她的父親,拿來馬鞍的居然是小康丹——她的弟弟。

看到此情此景恩萊科暗自猜測,想要真正令這兩個小傢伙得到教訓顯然可能性不大。

因為任憑自己鞭打,那個調皮搗蛋的小丫頭的臉上始終堆滿了微笑。

每一記鞭打雖然令她顯露出異常痛苦的神情,但是立刻又恢復了原本的笑容。

小丫頭臉上的笑容令恩萊科頗感氣惱,他決心要讓這笑容消失,要真正樹立起他作為師傅的威嚴。

恩萊科並沒有想到,當他如願以償地讓笑容消失的時候,小丫頭已經昏迷了過去。

這樣的懲罰顯然有些過分。

恩萊科現在很後悔讓克麗絲離開,如果克麗絲在這裡,她可以輕而易舉的用「生命聖水」將小丫頭迅速治好。

那是他所不具有的能力,而且永遠也無法學會。

不過這一切並不是最令恩萊科感到煩惱的事情,最令恩萊科煩惱的是按照部族之中的規矩,給予懲罰的人同時也要負責照顧受到懲罰的人,直到她的傷勢痊癒。

這是部族的規矩,同樣也是蒙提塔王國的法律。

這個規矩是巴山告訴她的,而傍晚時分莉拉的被褥氈毯,便由小丫頭的母親親自抱到了恩萊科的帳篷之中。

她顯然並沒有因為女兒的傷勢而感到憂愁,她的臉上甚至顯露出笑容,充滿慈愛和欣慰。

暴風雨將恩萊科和所有人封閉在帳篷之中,它以一種無可比擬的凌厲攻勢從南向北猛地湧上來。

被連根拔起的牧草,被狂風捲起的泥土,以及傾瀉而下的雨水,被狂亂的颶風席捲著不停地擊打著帳篷,沉悶的迴音從四面八方傳來。

天空似乎正在上演一部戲劇似的,瀰漫著一場憤怒的空氣和水的殊死戰,只是這場戰爭之中沒有火的存在。

狂風呼嘯,大雨肆虐,在一片隆隆聲中,還可以聽到其他一些凌亂而又嘈雜的聲音。

東西折斷後的清脆的撕裂聲、爆裂聲。

沉重的撞擊聲,物體倒塌時發出的嘩啦聲。

不過最令恩萊科感到恐懼的是那暴風之中的隆隆聲。

那閃電和風暴的交鳴,令他彷彿瞬時之間回到了那可怕的魔幻森林。

這一切都來源於他以往那恐怖的經歷,來源於他在閃電風暴之下承受的磨難。

來源於他對於長公主殿下深深的恐懼。

恩萊科原本以為自己已經不再害怕克麗絲了,但是轟鳴的雷聲令他明白,他只是在自欺欺人。

對於長公主殿下他仍舊存在著深深的恐懼,只是她待在身邊的時候,這種恐懼被小心翼翼地隱藏了起來。

事實上他從來沒有將克麗絲當作是妻子看待,他的小心翼翼清楚地證明了這一切,只不過在此之前他不敢承認而已。

在風暴的呼嘯和雷電的轟鳴之下,恩萊科心中在戰慄。

突然他感到有人在輕輕替他擦汗,一條冰涼的毛巾搭在他的臉頰上,令他的心情稍稍感到平靜。

恩萊科側轉頭一看,原來是莉拉。

她盡力用手臂支撐著身體,微微皺緊的眉頭顯露出,這樣的舉動令她疼得厲害,不過她仍舊要來安慰自己。

一種溫馨的感覺從他的心頭升起,溫馨感彷彿能夠平復他對於雷電的恐懼。

「我不會告訴別人這件事情,包括我的弟弟。」小丫頭輕聲說道:「這是我們兩個人的秘密。」

恩萊科苦笑著嘆了口氣,顯然他作為師傅的威嚴已經徹底消失,小丫頭肯定以為他害怕雷電,不過恩萊科又無法解釋。

難道說他害怕的並不是雷電,而是因為雷電讓他想起當初他的妻子對他的可怕懲罰,這種懲罰至今令他膽顫心驚,如果這樣說的話,恐怕他將連最後的尊嚴也蕩然無存。

恩萊科苦笑著搖了搖頭,不過莉拉的溫馨令他感動,他有些後悔給予了這個小丫頭如此大的傷害。

轟鳴聲雖然已然平息,最肆虐、最強勁的鋒芒已然過去,但是風暴還遠沒有結束。

恩萊科聽部族裡面的人說過,草原上那可怕的風暴往往要持續一兩個星期,有的時候甚至是一個月之久。

正是因為這個原因,蒙提塔人的生活才充滿了危機。

比起狼群來,風暴更是蒙提塔人心中的夢魘。

不過這可怕的風暴,同樣也是給蒙提塔草原帶來生機和活力的源泉。

風暴雖然帶來毀滅,同樣也帶來豐沛的雨水,牧草才得以生長得如此旺盛。

蒙提塔的大草原並不存在河流,牧草只能夠從雨水之中獲得滋潤。

這是一個矛盾而又無奈的現實。

風仍舊那麼猛烈,雨仍舊傾盆而下,風暴絲毫沒有停息的跡象。

恩萊科只冒雨出去過一次,因為他聽到了呼救的聲音。

一座帳篷沒有頂住肆虐的風暴,唯一值得慶幸的是,裡面的人並沒有受到傷害。

部族之中有很多人冒險從他們的帳篷裡面走了出來,遇難的人家很快獲得了妥善的安置。

在這件事情中,恩萊科幾乎幫不上任何忙,這並不是他所熟悉的生活,這裡並不是他以往所知的世界。

在狂風和暴雨之中,恩萊科唯一知道的便是這個世界的可怕。

這裡充滿了危險。

肆虐的風暴將周圍化為一片汪洋,他們的帳篷就漂浮在這片汪洋之上。

狂風甚至捲起了一片片水浪,那是真正的水浪,並不是牧草起伏給人帶來的遐想和錯覺。

大片圍籬在風雨中傾斜倒塌,幸好這可怕的風暴對於狼群也同樣致命,它們才沒有乘虛而入。

遠處遮蓋牛羊的巨大篷蓋坍塌了一角,冒險鑽出帳篷的牧人們,順便將坍塌的部位修補了起來,在風雨中,一切都顯得那樣艱難。

看著眼前這一切,恩萊科總算明白,為什麼蒙提塔這個年輕的國家能夠如此迅速地繁榮起來。

也許正是因為有這非人力所能夠阻擋的風暴存在。

就像那坍塌的帳篷一樣,任何軟弱鬆動不適合生存下來的物體,都會在肆虐的狂風和暴雨之中倒下,能夠存活下來的全都是最堅強最有毅力的精英。

就像這毀滅一切的風暴給蒙提塔帶來毀滅的同時,也帶來了無限的生機一樣,它給蒙提塔人帶來災難的同時,也鍛鍊了草原子民那不屈不撓的精神和意志。

風暴隔絕了一切,同樣也隔絕了令他期待已久的客人的到訪,不過最令恩萊科感到煩惱和困惑的並不是這件事情,而是他得照料莉拉這個小丫頭。

恩萊科並非從來沒有照料過別人,當初在家鄉的時候,他整天照料維克多——這位當年的魔法皇帝。

但是他卻從來沒有照料過一個女孩,一個因為傷勢而行動不便的女孩。

最令他感到尷尬和困惑的是,那個女孩受傷的部位對於他來說,實在是太不方便了。

但是日常的敷藥和清洗又是在所難免的事情,除此之外還有一些更麻煩更令他尷尬的事情需要他的幫助。

在此之前,恩萊科一直將莉拉當作一個還什麼都不懂的小女孩,但是現在他才發現小丫頭並沒有他原本想象中的那樣幼小。

恩萊科更想起巴山曾經說過,過完生日之後這個小丫頭便可以嫁人了。

草原的生活令女孩異常早熟,十四歲的她們已經不能夠當作是女孩來看待。

正當恩萊科為此而感到異常頭痛的時候,他期待已久的客人終於到訪。

甚至連恩萊科也感到驚訝,有人會在如此猛烈的風暴之中來拜訪他,不過當他看到停在帳篷外邊的大車,他總算明白那位客人為什麼能夠做到這一點。

那是一輛裝著六個寬大輪子的大車,輪子的外圈包裹著厚厚的一層鐵,大車的底部極為低矮,看那厚實的樣子顯然同樣也是用鐵鑄造而成的。

整輛大車就彷彿是一個四四方方的巨大盒子,連前面拖車的牛也被封閉在盒子裡面,只露出粗壯的蹄子。

恩萊科被畢恭畢敬地邀請上了大車,不過令他感到困惑和尷尬的是那位客人吩咐侍從將莉拉這個小丫頭也搬上了大車。

小丫頭皺緊眉頭,顯然這樣的搬動令她痛苦萬分,不過痛苦的神情顯然掩飾不住她興奮而又甜美的笑容。

沉重的鐵門砰然關上之後,封閉的大車就彷彿是一輛押運重刑犯人的囚車,不過恩萊科很清楚在這肆虐的風暴之中,只有這種看上去又粗又笨的東西才能夠自由行動。

躲在大車之中昏天黑地,時間彷彿同樣停滯了一般。

過了好久,恩萊科才感覺到大車所行駛的地面已經不再是泥土。

鐵輪子輾壓石板發出陣陣嘈雜而又刺耳的聲音。

又過了好一會兒,車門才重新開啟。

車門外站立著那位恩萊科曾經見過的老者。

「來自遠方的朋友,歡迎您的到來,如果不是這場風暴來得那麼不湊巧,我原本打算前幾天便邀請您到這裡來。」那位老者滿面堆笑地說道。

一陣客套寒暄過後,恩萊科跟著老者往上層走去,至於莉拉則交給侍從們安置,雲中之城早已經為新來的大師,準備好了乾淨整潔的房間。

一路走來,恩萊科感到相當驚訝,整座雲中之城除了暴露在外面的那彷彿螺旋形的街道,在城裡面居然還建造著一條四通八達的內部通道。

老者顯然看出了恩萊科那無比驚訝的神情,他笑了笑說道:「勒克累斯先生,您可能從來沒有見過像雲中之城這樣奇特的佈局吧,春秋兩季頻繁的風暴令我們不得不將城市建造成這個樣子。

「您已經領略過風暴的可怕,當風暴最猛烈的時候,即便擁有那輛全部用鐵包裹的大車也寸步難行,風暴不但帶來了肆虐的狂風和暴雨,還帶來了可怕的閃電。」

恩萊科連連點頭,身為魔法師的他自然明白老者的意思。

這座建造在室內的通道,同樣也是螺旋型上升,四周佈滿了岔道通向別的所在,通道兩邊點著昏黃的油燈,腳步聲在通道之中迴盪,顯得特別清晰響亮。

恩萊科相信這是他所見過最為繁忙的一條封閉的通道,這裡比起維德斯克那繁忙的商業街,或者通往旭日城的那諸多橋樑毫不遜色,到處是人流穿梭,摩肩接踵的景象。

令恩萊科感到驚訝的是,每一個看到老者的人都畢恭畢敬地向他鞠躬行禮,看行人們的神情和模樣,這位老者顯然不像他自己介紹的那樣,僅僅是個退休的書吏。

「您在這裡好像很有威望。」恩萊科試探著問道。

「稱不上有什麼威望,我只不過喜歡四處走走,順便挖掘一些能夠對蒙提塔有所幫助的人,這裡的很多人都認識我,他們中的一些人就是我推薦的。」老者笑著說道,他的神情顯得極為淡然。

「那麼您的地位一定很高。」恩萊科再一次問道。

「勒克累斯先生,這個問題並不容易回答,您如果在蒙提塔待的時間久了便會發現,在這裡每一個人對於地位的高低,有著與其他地方截然不同的看法。」老者說道。

「您能夠說得詳細一些嗎?我對於蒙提塔王國並不是十分了解,我原本並沒有想到會來到這裡,我在維德斯克待了半年,原本打算回萊丁,但是突然間傳來卡敖奇王國即將和萊丁王國開戰的訊息,我只得四處躲藏以逃避卡敖奇人的搜查。

「最終一位好心的商人收留了我,他將我帶到了蒙提塔的邊境,我在這個國家四處旅行,根本就沒有特定的方向,蒙提塔又沒有哪個港口能夠將我載往萊丁,看來我不得不在這裡待上一段時間,如果對於這個國家有所瞭解的話,對我將非常具有幫助。」恩萊科將早已經編造好的謊話說了出來。

現在的他早已經沒有了以往對於欺騙的猶豫和反感,單單這一點,就足以令遠方的莫斯特感到無比的振奮和高興,能夠將一個像聖賢那樣討厭的傢伙教導成這樣,這絕對是它極大的勝利。

老者顯然沒有懷疑恩萊科所說的一切,因為這一切是那樣合情合理,事實上自從卡敖奇和萊丁之間的緊張情勢加重之後,接連不斷有萊丁人從卡敖奇逃來蒙提塔,這些人中頗有不少擁有特殊才能的人物。

老者微微地點了點頭說道:「來自遠方的朋友,您也許比其他國家的人更容易理解我們蒙提塔,因為蒙提塔和您的祖國萊丁一樣,都是由無數獨立的個體聯盟在一起所構成的國家,只不過對於萊丁來說,那些個體是人口至少有數十萬的郡省,而對於我們蒙提塔來說,可能僅僅是一個只有幾十人的小部族。

「正因為如此,所謂的地位只不過是一個相對性的概念,對於部族之中的每一個人來說,地位最高的無疑是部族的族長,他的地位絕對超越國王,因為除非部族的族長觸犯了蒙提塔的法律,要不然沒有人能夠干涉他對於部族所作出的決定,即便國王也不能夠。」

突然間老者停頓了一下,他想了想繼續說道:「當然也有例外,有一個人的命令對於那些部族來說同樣有效,那便是我們的桑特。桑特是蒙提塔王國所有的部族和人民公認的地位最高的人物,她的命令是超越一切的存在,除非那位傳說中再一次降臨在草原之上的聖者荷裡,出現在人們面前,桑特的地位是最高的,至少目前如此。」

恩萊科有些被搞糊塗了,他問道:「你們的桑特不是王后陛下嗎?在蒙提塔王國,女人不是全得聽從丈夫的命令和安排嗎?」

老者笑著說道:「我能夠體會您的困惑,事實上這個問題同樣也曾經困惑過大多數蒙提塔人,幸好我們的國王和王后將這件事情處置得相當妥當,時間一久大家也就習以為常了。」

「我們睿智的王后巧妙而又成功地將桑特和她身為王后的身份剝離了開來,她以妻子的身份服侍國王,生兒育女,令家族繁衍昌盛,以第一妻子的身份管理著龐大的家庭,她的品行無可挑剔,同樣和蒙提塔的傳統絲毫沒有違背。

「另一方面她又藉助桑特的地位和權威,令自己的丈夫坐上國王的寶座,並且令所有人對他充滿尊敬,當然這裡面同樣有一部分是國王自己的品行和努力的結果。

「王后從來沒有當眾發號施令,她從來沒有公開動用過桑特的權力和威嚴,即便那些必須由她作出決定的事情,她也總是以私下見面和秘密交談這樣的方式,不露痕跡地動用她那身為桑特的至高無上的權力。但是這一切並不會為蒙提塔的部族子民所知,在眾人的眼中解決一切的永遠都只是國王陛下。」

聽到老者這番解釋,恩萊科暗自點頭,他總算有些明白國王和王后之間的關係了,現在想來這一點都不復雜。

不過恩萊科仍舊對一件事情覺得相當奇怪。他忍不住問道:「你們的國王擁有很多妻子嗎?王后居然能夠容忍這件事情。」

老者再一次微微笑了一笑,對於恩萊科的想法,他自然能夠理解:「來自遠方的朋友,您不是一個蒙提塔人,並不知道對於蒙提塔人來說,家族的昌盛遠遠超越一切。王后只生育了兩個孩子,而且她所擁有的強大力量彷彿抑止了她的生育能力一樣,此後她再也沒有為國王生下一個孩子。

「即便王后陛下對此也無能為力,她只能將希望寄託在國王的其他妻子身上,對於我們蒙提塔人來說,不管是哪個母親生下的孩子,都是所有母親的孩子。因為妻子們一嫁給她們的丈夫,她們便屬於這個家庭,她們的一切都只和自己的丈夫有關,外界的一切都和她們再也沒有任何關係,無論是她們的父母和親族,還是她們生育的骨肉,對於她們來說都沒有任何意義。」

恩萊科感到非常不可思議,他忍不住又問道:「難道妻子們對於親身骨肉沒有絲毫的偏心?難道王后陛下從來沒有給予她的兩個孩子更多的關懷?據我所知,她所生育的長子要遠比其他我所不知道的王子,更加聲望崇高。」

老者點了點頭說道:「事實確實如此,不過這另有原因,王后畢竟不同於其他女人,她是至高無上的桑特,而且是擁有強大而又神秘力量的魔法師,她擁有足夠的力量幫助她的孩子,這是其他女人所做不到的事情。」

老者停頓了一下,緩緩說道:「不過王后從來沒有那樣做,達克王子確實聲望隆重,但那完全是因為他身上擁有王后那高貴而又優秀的血脈,而且他的努力和聰慧眾所周知。達克王子並沒有繼承他的親生母親所擁有的那強大而又神秘的力量,他無法成為一個魔法師,曾經令我們中的很多人深感遺憾。

「不過達克用他的努力和聰慧在武技方面闖出了一番天地,從來沒有人認為王后陛下在這方面給予了親生骨肉特別的指點,王后陛下並不擅長武技,她和大多數蒙提塔女孩一樣,頂多能夠射一手好箭,懂得一些基礎的戰鬥技巧。

「王后所擁有的特殊能力,倒是為她的親生女兒所繼承,那個孩子擁有令人驚歎的天賦,但是她偏偏固執地選擇侍奉神靈,她所擁有的主祭身份或許和她身為桑特之女的特殊身份有關,不過在我看來,蒙提塔王國再也找不出比那個孩子更為虔誠、更為仁慈的人。」

恩萊科突然間想到族長那龐大得曾經嚇了他一跳的家族,輕聲問道:「你們的國王陛下到底有多少孩子?他難道不擔心自己的孩子將來因為爭權奪利,而導致蒙提塔分崩離析嗎?」

「我親愛的朋友,正如您所說的那樣,您對於蒙提塔毫無瞭解,蒙提塔未來的國王如果不出現意外的話,應該是達克王子繼承,不過這並不是因為達克王子是當今國王的兒子,而是因為他的威望和品德足以令蒙提塔人擁戴他。

「蒙提塔的國王是被推選出來的,就像當今的國王,他原本僅僅是一個法官,他之所以能夠成為國王,並不是因為現在的王后是當年的公主,上一代國王是他的岳父,而是因為他的公正無私和不畏懼任何艱險,哪怕是面對草原上四處出沒的狼群和可怕的風暴,哪怕是孤身處在一個被兇殘和野蠻所控制的部族之中,他從來沒有違背過他第一天成為法官時所發下的誓言。

「因此您的擔心根本就不成問題,我們的國王雖然擁有七個兒子五個女兒,不過他們之中沒有一個人能夠依靠父親的地位,輕易獲取國王的寶座。他們即便想要登上王位也得令蒙提塔人能夠接受他們,也得盡力為蒙提塔王國做出非凡貢獻,而且他們的競爭對手除了他們自己兄弟之外,還有王國之中其他的、擁有才能和獲得推崇具有威望的人。他們的王子身份在競爭之中與其說是一種優勢,還不如說是一種負擔,因為他們不可避免的被眾人同他們的父親進行比較。

「一般來說,能夠坐在國王寶座之上的人,身上都擁有非常出眾的能力,想要超越他們畢竟有些困難,您應該能夠想象這是一件多麼困難的事情,正因為如此,在蒙提塔王國很少發生兒子繼承父親王位的事情,僅僅只有兩個特例,而那兩位國王在蒙提塔王國的歷史上也是屈指可數的優秀國王。

「所以對於蒙提塔人來說,倒是很希望能夠看到某位王子得以繼承王位,因為那將是一位超凡出眾、出類拔萃的國王,達克王子確實很有希望,至少我和我所知的大多數人是這樣認為的。」

聽到這句話,恩萊科發自肺腑地感嘆道:「如此看來,蒙提塔是我所見過最充滿平等,最和諧的國度,怪不得這個國家能夠如此興旺繁榮。」

令恩萊科感到詫異的是,老者居然並沒有顯露出笑容,只見他緩緩地搖了搖頭說道:「蒙提塔並非您所想象的那樣美好,您所說充滿平等和和諧的世界,恐怕指的是天堂,蒙提塔並非天堂,這裡的等級森嚴恐怕還遠在你的預料之外,因為草原上實在有太多危機存在,需要有一個人能夠做出正確的決定,草原上瞬息萬變的形勢不允許通過商量的方法,獲得能夠令大多數人接受的答案,一個強有力的領導者,無論對於蒙提塔還是對於每一個部族都是必須的。

「蒙提塔稀薄的財富供養不起太多不從事放牧的人,而那些才華出眾擁有特殊能力的人,無論在何方都是最為珍貴的財富,正是因為如此,蒙提塔不得不將所有人分成好幾個等級,不同的等級享有不同的權力,並且得到相應的享受。

「但是這個世界上並沒有絕對的公正存在,我的孩子一出生便能夠生活在雲中之城,他們在襁褓之中便受到別人的供養,他們長大了之後能夠獲得最好的教育,他們一旦取得一些成功,便會受到承認並且得到重用。即便他們中最沒有作為的人,也能夠憑藉對於文字的掌握,找到一個清閒的工作,平平安安地活到七十歲,或者更長。

「而一個草原部族的孩子顯然沒有這樣幸運,他們八歲開始就得跟著兄弟放牧牛羊,十二歲之後得整天騎在馬上,在部族隊伍最邊緣的位置探路放哨,這是最為危險的工作,草原上不但有狼群和猛獸,還有看不見的沼澤和泥潭,那都是能夠輕而易舉吞噬人命的危險所在,而風暴或者冰雹襲來的時候,他們更是最沒有希望躲過災難的一群人,到了十五歲他們成家之後,家庭的沉重負擔便落在了他們的肩膀上,他必須努力工作以賺取更多的財富,這完全是為了他的妻子和即將出生的孩子。

「他們往往活不到五十歲,各種災難會提早奪走他們的生命,即便幸運總是伴隨著他們,他們也仍舊很難躲過疾病纏身的下場,在大草原上疾病就代表著死亡。部族信仰的妖魔和本教崇拜的神明對於疾病,並沒有什麼有效的抑止之法,而諸神的信徒——神聖的牧師在蒙提塔的數量是如此之少,以至於他們連格蘭特城都照顧不過來。」

老者長嘆了一口氣,說道:「也許蒙提塔和別的地方比起來,較為美好的地方便是,這裡的每一個人都能夠通過自己的努力,令自己受到眾人的承認。

「只要對於蒙提塔有所貢獻,蒙提塔人甚至會將他推上國王的寶座,一百五十多年以前,曾經有一位您的同胞登上了國王的寶座,他是位受人尊敬和敬仰的學者,他不但是個高明的建築師和設計師,更是一位偉大的發明家。

「您現在所看到的這座城市,便是根據他所留下的宏偉藍圖建造而成的奇蹟,而您曾經使用過的帳篷以及到達這裡的大車,無不是這位偉大國王的心血結晶,他的發明創造,令所有蒙提塔人擁有了更能夠和可怕的風暴頑強鬥爭的能力,他受到了少有的擁戴和尊崇,不僅被推上了國王的寶座,更被冠以桑特的稱號。

「只可惜,正當那位偉大的國王帶領著蒙提塔人變得越來越繁榮富強時,他突然間為別人所暗殺,所有人都猜測那是卡敖奇人在幕後佈置了這場卑鄙的謀殺,但是國王的遺言令這場謀殺變得撲朔迷離。」

這是恩萊科從來沒有聽說過的事情,他對於這個充滿神奇的國度越來越產生了濃厚的興趣,他問道:「為什麼?難道那位偉大的國王留下了什麼線索,難道他知道誰佈下了這個殺局?」

老者重重地嘆了口氣說道:「沒有人知道答案,而且時間已經過去太為久遠,真正的內幕已經無從推測,唯一所知的,只有那位偉大的國王倒在最心愛的妻子的懷中所說的一番令人難以理解的話——

「居然連蒙提塔草原的風暴,也無法阻止迷霧瀰漫到這裡。為什麼同一血脈的子孫總是要迫害和殺戮兄弟姐妹?為什麼我們每一個人都在尋求安寧和平靜,但是總是在破壞另外一個人尋求安寧的努力,這難道是因為那個詛咒?但是我從來沒有違背過那個詛咒啊,或者這根本就是我們的命運?我們命中註定不得安寧。」

不知道為什麼,恩萊科聽到老者一提起詛咒,便感到心驚肉跳。

自從他和那頭妖相遇,並且看到妖從懸崖之上跳落下去,看到那被折斷的竹子穿透的屍體,恩萊科對於詛咒和與詛咒有關的一切事情變得異常敏感。

兩個人正說得起勁,突然間通道之中的光線變得明亮了起來。

恩萊科這才發現在不知不覺之中他們已經進入了另外一個所在。

通道仍舊是同樣的通道,只是頂部和左右兩邊增添了精美的壁畫和浮雕,地上鋪設著拼花的瓷磚。

頂部吊掛著巨大的燈盤,正中央的位置柔和的光芒給通道帶來了明亮,恩萊科看了一眼那柔和的光芒便知道,那是太陽的光輝,通道頂部想必架設著某種裝置,將太陽的光輝收集並且照射到了這裡。

行走在這裡的人顯然稀少了很多,而且大多數是神情安詳、舉止端莊沉穩的神職人員和身形矯健、肌肉發達、兩眼炯炯有神的高強武者。

偶爾可以看到一兩個顯然不屬於這裡的人物,他們的身邊全都有一位帶領者。

「我剛才說過,蒙提塔並非您所認為的天堂,這裡有著森嚴的等級,你現在應該有所體會,這裡對於大多數人來說是無法進入的所在,當然對於您來說,則沒有這樣的限制,您是我們最為尊貴的客人。」老者說道。

「這裡應該便是雲中之城的上層吧,什麼身份的人能夠到達和居住在這裡?」恩萊科問道。

「確實如您所說的那樣,這裡是上層,無論是從高度上還是從地位上說來都是如此,居住在這裡的是長老和他們的妻子,以及八歲以下的子女,這裡還有些房子是為侍從們準備的,不過他們真正的家在下面,那裡有他們的妻子和孩子。」

老者說道:「至於能夠到達這裡,任何人只要有長老陪伴都可以到達這裡,不過擁有賢士以上身份的人能夠不需要任何人的陪伴在這裡自由行動。」

「您剛才說八歲以下的子女,難道到了年紀,原本居住在這裡的孩子就要被迫離開父母身邊?」恩萊科疑惑不解地問道。

「在雲中之城,八歲以上的孩子必須到學校去上課,除了學習閱讀和書寫,男孩們必須學會如何作戰,蒙提塔雖然能夠用它的熱忱,令像您這樣傑出的工匠來到這裡,但是我們的國家仍舊必須由我們自己來守護。

「雲中之城的男孩子可以什麼都不會,但是他必須是個優秀的戰士,他必須能夠守護這個國家,如果連這個都無法做到,除非他在別的方面擁有出眾的才華,要不然他將會遭到放逐。

「至於女孩子們,她們必須學習傳統,必須學會如何支撐家庭,學會如何令家庭得以繁衍昌盛,她們的學業一點不比男孩子輕鬆,因為她們職責重大,擔負著令家族繁榮昌盛的使命。」

「你們的子女什麼時候能夠回到你們的身邊?」恩萊科問道。

「他們如果想要探望我們,隨時可以讓侍從傳遞訊息過來,我很樂意將他們接回家中團聚幾天,如果他們想要住在我們身邊,那麼他們就得努力令所有人承認他們的價值。

「用品行和努力工作令眾人接受他們,並且推選他們擔任長老,蒙提塔每年都有這樣的機會,另外一條路則要看各人的天賦,他們可以刻苦鍛鍊自己的武技,成為一個高強的武者,他們將會受到最為隆重的邀請回到這裡。

「當然更加光明的道路便是成為牧師和魔法師,成為牧師除了虔誠的信仰之外,對於神聖魔法的掌握也必不可少,並不是每一個牧師都能夠做到這一點,因此大多數牧師都在下層和平民中間宣傳教義。至於魔法師則沒有這個限制,任何一個擁有潛質被魔法師看中的孩子都將有幸住在這裡,在三年之中他如果能夠證明自己擁有成為魔法師的資歷,他便能夠成為這裡的一員。

「正因為如此,那些天才並不曾真正住在下面,他們只需要和同齡人待上一個月,便可以回到這裡,第一王子和第一公主便是最好的證明,八歲那年第一王子已經在接受高階武技訓練,雖然他的力量還不足以讓他和真正的戰士相抗衡,不過他對於武技的領悟已經令這裡大多數人難以成為他的老師,能夠指點他的只有那幾位長老。」

說到這裡,老者突然間嘆了口氣搖了搖頭說道:「很可惜,不久之後連那些長老也無法對他有所幫助,令人遺憾的是蒙提塔王國並沒有足以指點他的聖騎士存在,其後的歲月,第一王子只能夠依靠自己的摸索來提高實力,而出於前車之鑑,雲中之城的長老們對於他看守得極為嚴密,絕對不允許他像他母親當年所做的那樣突然間離家出走。

「現在我們這些老傢伙所能夠做的,便是祝福他能夠從棄劍之石上獲得領悟,不過五百年來有多少人曾經努力嘗試過,但是沒有一個人得以成功。」

「棄劍之石?」恩萊科問道,他的好奇心突然間升了上來。

「蒙提塔除了聖者荷裡之外,偉大的托木爾是最受人敬畏和推崇的英雄,他晚年生活在寂寞和孤獨之中,他的寂寞來自於沒有對手,他的孤獨是因為除了武技,他對於任何事情都毫不關心。

「傳說之中他最後折斷了那把伴隨他爭戰半生的長刀,拋棄了另外一把令他戰勝真正強敵的、擁有魔力的短刀,拋棄了所有這一切之後,他四處遊蕩,兩年之後他在一塊大石之上留下了一篇難以理解的心得,從此消失得無影無蹤,沒有人知道他去往何方,更沒有人知道他最終埋骨何處,大石上所記載的是他畢生對於武技的領悟,幾百年來有無數絕頂武者在這塊大石面前冥思苦想,但是沒有一個人從中有所收穫。」

「我能夠看一看那塊充滿傳奇的巨石嗎?」恩萊科急切地說道,擁有那位武者技藝的他,自然想要對於那位最強的武者有進一步的瞭解。

「可以,那塊巨石對於任何人都開放,曾經在巨石面前冥思苦想的並不僅僅只有蒙提塔人。」老者微笑著說道。

正當恩萊科心情興奮並且躍躍欲試的時候,突然間前面傳來音樂和歡笑的聲音。

不遠處有一道廊簷,外面是傾盆大雨。

廊簷的盡頭是一座宮殿,宮殿顯然是用原來的山岩雕琢而成的,因此看不出任何一絲縫隙。

雪白的牆壁,雪白的屋頂,雪白的柱子旁邊安放著雪白的雕塑。

蒙提塔的雕塑粗獷渾厚,有一種草原人獨有的氣魄。

正中央的位置聳立著兩頭狼的雕塑,它們親熱地交叉著脖頸依偎在一起。

蒙提塔人對於這種可怕的野獸充滿了痛恨,卻偏偏又對它們充滿了崇敬,恩萊科很清楚每一個蒙提塔人,都希望自己的部族能夠像這些狼群那樣興旺昌盛,希望自己的子孫像狼一樣,在可怕的災難面前不會被徹底打倒。

音樂和歡笑是從宮殿之中傳出來的,恩萊科跟在老者身後朝著宮殿走去。

對於見識過各國風情的恩萊科來說,這座宮殿算不上奢華。

羊毛和駝絨的毯子鋪在地面上,放置在面前的白漆桌子樸實而又結實。

正中央的位置,一位年輕人正揮舞著彎刀輕盈劈砍著,他的武技伴隨著侍從們吹奏的樂曲,顯得無比美妙。

在恩萊科看來他的武技迅疾犀利,那柄按照暗紅淚珠的尺寸打製的彎刀,顯然非常適合於他。

恩萊科並不清楚那把彎刀是怎麼到了這個年輕人手中。

不過他猜測那把彎刀應該是自己送給莉拉的禮物,因為前兩天他和莉拉談起那兩柄彎刀的時候,小丫頭的臉上顯露出微微的悲傷。

恩萊科完全能夠想象那位老族長對兩把彎刀的處置方法。

希望部族繁榮昌盛的他,肯定願意用其中的一把換取部族的地位和榮耀。

而另外一把肯定會成為部族世代相傳的寶物,因為那是為托木爾的傳人打造的兵器,小康丹將成為它的主人。

看著年輕人輕盈的刀勢,恩萊科暗自猜想自己能夠在幾招之中將他打倒。

看得出他的功夫底子極為深厚,步伐雖然輕盈卻又很紮實,出手飄逸卻不顯得輕浮。

不過恩萊科同樣也一眼看出了刀法之中致命的弱點,那個年輕人的刀法過於追求實用,以至於缺少了變化。

這不由得令恩萊科想起了他曾經見過和遭遇過的那些絕強武者。

除了對於喬,因為當時自己的水準實在太差,而且那頭老狐狸極為擅長隱藏自己,以至於根本就摸不清底細之外,對於其他人的武技,恩萊科多少有些瞭解。

雖然每一個人都會偏重於武技中的某一方面。

海格埃洛和羅塞維爾更加註重於力量和速度。

不過即便如此,他們的技巧也同樣無可挑剔,而且海格埃洛還擁有「月影之虛」那樣技巧高超的武技。

米琳達和戈爾斯羅,以及海盜王羅賽姆,都是速度技巧型的高手,不過他們的力量相對於常人來說仍舊不可抵擋。

武技之中一旦有所偏頗,除非擁有特殊的技巧和與眾不同的武器,要不然必敗無疑。

其中最好的例證莫過於冰雪劍士卡麗恩,她的劍技缺乏力量,速度也有些遜色,不過憑藉著一身魔法裝備,她的實力足以和次一級的武者一較高低。

而眼前這位年輕武者顯然並不具備這樣的條件,恩萊科猜測自己如果和他交手,一百回合之內應該能夠將他擊敗。

如果換成卡麗恩和他交手,這位年輕武者穩紮穩打的話,至少能夠支撐到千招以上。

「這把彎刀簡直太棒了,它簡直就是臂膀的延伸,我可以像撥動手指一樣運用這把彎刀。」那位武者一邊發出興奮的歡笑,一邊說道。

剛才所聽到的歡笑聲顯然來自於他。

「只可惜這不是一柄魔法兵器。」旁邊一位長者嘆了口氣,說道。

「用不著為此而感到遺憾,我已經將打造這把彎刀的大師,請到了這裡來。」恩萊科身邊的老者,提高了嗓門說道。

這下子所有人都注意到了他的到來。

每一個人都畢恭畢敬地站了起來,那位正在表演武技的年輕武者也停了下來,他臉上的興奮之色顯得更為濃郁。

不過令恩萊科最為注意的,是原本坐在正中央位置靠在錦塌上面的國王陛下,也一起站了起來。

恩萊科並不認為,自己一個小小的無名之輩值得國王陛下如此以禮相待,哪怕再禮賢下士的君王也不至於如此謙遜。

如果不是這位老者擁有超乎他原本所預料的崇高地位,便是自己的身份已經為國王陛下所獲知。

「真是辛苦您了,這樣的天氣還麻煩您親自跑了一趟。」國王畢恭畢敬地說道。

對於老者的身份,恩萊科感到越來越奇怪。

這位老者到底是什麼身份,能夠令國王陛下以「您」來尊稱。

不過另外一件讓恩萊科感到驚訝的事情是,他絕對想象不到蒙提塔的國王,受人尊敬的大法官,居然是這麼一番模樣。

他身上的長袍算不上何等華貴,也沒有精美的裝飾和優雅的花邊,除了頭上戴著王冠,沒有什麼地方能夠證明他是一位國王。

他的臉也算不上英俊,方方的下巴,深凹的眼窩,顴骨很高,鼻樑卻不太挺,臉上皺紋交錯,佈滿了風霜的痕跡。

看他的樣子即便說他是個老頭,也絕對不過分。

恩萊科很難想象,當年的大魔導士希茜莉亞怎麼會看中他,雖然沒有親眼見過那位唯一的女性大魔導士,不過傳聞之中,希茜莉亞是一位迷人而充滿了女性魅力的大美女。

雖然心中有一連串疑問,不過恩萊科的心情總算平靜了下來。

他的身份暫時還沒有什麼問題。

現在他所需要做的便是安頓下來,並且找到那個聖盃,這對於他來說,簡直輕而易舉,因為他已經感覺到在附近某一個地方,存在著一股強大而又充滿神聖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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