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傳說和傳說

「荷裡——偉大的諸神的使者,再次降臨到這塊受諸神憐憫的土地,他為我們帶來新的希望。」

一位白髮蒼蒼、身穿絳紅色長袍的老者,站在正中央的位置,高聲而又充滿虔誠的說道,他的話彷彿是一種號召、又彷彿是一種祈禱。

在老者的周圍坐著一圈人,他們的臉上、眼神之中,同樣充滿了虔誠和想望。

「偉大的荷裡這一次將給我們帶來什麼?」一個身材高大、臉上卻仍舊充滿了稚氣的年輕人忍不住問道。

「我不想妄自猜測聖者的意圖,不過我可以肯定,聖者將引領我們走向更加光輝燦爛的明天。」老者意氣風發地高聲說道。

不僅僅那位老者,周圍坐著的所有人同樣充滿了興奮和狂熱。

草原上響起了一片歡呼之聲,歡呼聲傳得很遠,迴盪在一望無際的廣闊草原之上。

站在最外邊,恩萊科不禁搖了搖頭,他知道自己又做錯了一件事情,他的好奇心不應該如此旺盛,以至於想要知道到底為了什麼,要如此鄭重其事地召開部族會議。

看到每一個人慷慨激昂的神情,看著他們臉上那虔誠想望的模樣,恩萊科卻感到極為滑稽。

當初他迫於克麗絲的壓力而耍的那小小的把戲,竟然被湊巧看到這一幕的蒙提塔人,當作是他們那位偉大的聖者再次降臨的標誌。

甚至令恩萊科也感到極為驚訝,這個訊息在草原上傳播的速度之快,以至於短短幾天的時間裡,便已經到達了這裡。

恩萊科自己也不知道,他現在在蒙提塔王國的哪個地方,他早已經失去了方向和位置的概念。

同樣他現在也總算明白,為什麼當初喬說,長公主殿下是一個無可救藥的路痴。

大地戰車確實是了不起的神器,不過當它掌握在一個對於方向和距離的把握總會出現巨大偏差的傢伙手中的時候,它恐怕還沒有普通傳送魔法陣來得實用。

不過恩萊科絕對不敢在長公主殿下的面前表露出絲毫的抱怨,實在沒有比表現出對長公主殿下有所不滿更加危險的事情了。

令恩萊科感到欣慰的是,克麗絲還算有自知之明,最終她放棄了無謂的旅行,選擇了更加直接、但不是那麼方便的旅行方式,找到一個部族,並且跟隨他們一起前往蒙提塔王國的首都格蘭特——這座傳說中的希望之城。

看著正中央慷慨陳詞的老族長,恩萊科暗自搖了搖頭。他悄悄地從人群之中退了出來,再待在那裡,會令他受不了的。

恩萊科同樣也不知道該往哪裡去,自己的帳篷是最令他感到拘束和恐怖的所在,事實上,他始終弄不清楚自己和克麗絲長公主殿下算是什麼關係。

恩萊科絕對沒有奢望過,克麗絲會將他當作是丈夫來看待。

如果能夠被看作是弟子和學徒,恩萊科已經心滿意足了,不過現在看來,他離那個地位好像還有不少距離,這令恩萊科感到相當無奈。

左思右想,猶豫了半天之後,恩萊科往宿營地外圍走去。

為了避免眾人在睡夢之中被狼群、和其他在夜晚出沒於草原之中的兇猛野獸拖走,宿營地的外圍築起了一道兩人高的圍欄。

雖然那纖細的、用竹子編成的圍欄,可以輕而易舉地被一把砍刀削斷,卻偏偏能夠將兇悍的群狼阻擋在外面。

一道同樣用竹子編成的門緊緊關閉著,即便在白天也不能夠掉以輕心,外面是一個殘酷的弱肉強食的世界。

竹門旁邊拴著兩匹馬和一輛馬車,如果大陸上其他王國的工匠看到這樣一輛簡陋的馬車,一定會感到極為丟臉。

不過在這個草原王國,馬車卻是不多見的新鮮玩意兒。

這是一輛極為簡陋的輕便雙輪旅行馬車,輪架倒是製作地相當精細考究,不過輪架上面只是簡簡單單地擱著兩張藤椅,兩根細長的竹竿被彎成直角、再鋪上一塊牛皮就算是頂棚,這絕對是一件粗製濫造的作品。

這輛馬車的製造者便是恩萊科本人。

恩萊科從小便對旅行家們和那些漂亮精緻的馬車充滿了興趣,一直很想擁有一輛屬於他自己的旅行馬車,現在總算讓他如願以償了。

恩萊科並不是沒有本事將馬車弄得更加漂亮一些,只不過那樣會過於引人注目,而現在對於他來說,經歷了無數繁華和榮耀之後,他最厭煩的便是引起別人的注意。

從宿營地出來,恩萊科並沒有忘記將竹門關上,宿營地周圍永遠潛伏著在一旁伺機進入的猛獸。

駕起馬車,恩萊科朝著遠方駛去,那是早晨狩獵隊出發的方向。

蒙提塔的大草原一片蔥蘢,一陣風吹過,原野上立刻掀起一陣綠色的波濤,波濤之中微微顯露出點點白色,部族的羊群在那裡吃草,更遠處傳來此起彼落「哞哞」的聲音伴隨著陣陣牛鈴。

這是一個相當富裕的部族,牛羊成群人丁旺盛,最令恩萊科感到欣慰的是,這個部族顯然擁有著美好的未來,因為部族之中剛剛降生了幾個嬰兒,而十幾個和自己同樣年齡的人即將成年,他們是前往格蘭特參加成人儀式,並且接受受人尊敬的、至高無上的桑特的祝福。

這是一個年輕的部族,不過它並沒有因為年輕而缺乏見識。因為這個部族擁有幾位充滿智慧的長者,那位老族長便是其中的佼佼者。

以恩萊科看來,這些老者和那位永遠銘記在他心中的達克託老爹有幾分相似,同樣的睿智、同樣的辛勤工作,同樣的任勞任怨,也同樣擁有一份狂熱。

正因為如此,恩萊科倒是很願意和他們待在一起(考慮到回去之後得面對克麗絲長公主殿下,這種意願便更加強烈了)。

馬車如同一陣風一般在草原之上疾駛著,底部車軸下方不為人注目的地方雕刻著的那座魔法陣,令馬車彷彿漂浮在空中一般,絲毫不受到地面顛簸的影響。

這是一輛樣子看上去並不怎麼樣的超級馬車,恩萊科對此頗為沾沾自喜。

他為此而感到慶幸,他總算是找到了一種能夠安安靜靜、不引人注目地享用魔法帶來的無數好處的辦法。

恩萊科非常後悔,如果當初他就懂得這樣做,而不是如此張揚以至於弄到不可收拾的結果,那麼現在他恐怕就不會落到這般的下場。

正當恩萊科在自怨自艾的時候,突然間他聽到遠處傳來陣陣吆喝聲。

恩萊科能夠聽懂蒙提塔人所說的語言,不過對於這種用吆喝來傳遞訊息的方法卻一竅不通。

「我親愛的萊丁朋友,為什麼你離開你那位美麗的妻子身邊,是不是因為她過於嚴厲了?」遠方駛來幾匹駿馬,馬背上的一位騎者笑嘻嘻地說道。

他左手握著韁繩,右手拎著一張彎弓,頭上戴著一頂鮮紅的帽子顯得異常有精神,他看上去和恩萊科差不多年紀。

「勒克累斯,我的朋友,需不需要我教你兩手絕活,讓你能夠將妻子馴服得彷彿是小綿羊一般?」另外一位騎者同樣取笑道。

雖然恩萊科和他們僅僅相識了一個星期都不到,不過部族之中的每一個人都清楚地看出,他很懼怕那位年紀比他大好幾歲的漂亮妻子。

對於蒙提塔人來說,顯然這是一件為眾人所取笑的事情——善意的取笑。

不過恩萊科卻沒有那麼輕鬆,他倒是不太在乎眾人的取笑,他所擔心的是萬一克麗絲知道了眾人的看法會怎麼想。

恩萊科恐怕不會樂觀地猜測,克麗絲會像當初去見他父親的時候,那樣給他面子,會表現得對他溫柔一些。

更可能的結果,是因為憤怒而遷怒於己,那便是自己倒大楣的時候。

恩萊科突然間想到克麗絲勉強憋住性子,極力想表現得溫柔賢淑,等到來到蒙提塔王國之後,自己可能因此而付出的可怕代價,他便感到毛骨悚然,甚至忍不住渾身戰慄。

也許還是兇巴巴的克麗絲更好一些,至少那是一場可以預見的風暴。

「你們的收穫怎麼樣啊?」恩萊科連忙轉變話題,這一手他現在玩得越來越高明瞭。

「很不錯,這裡的水草非常肥沃,因此兔子相當肥碩,回去我讓我的老婆做美味的烤兔肉給你吃。」那個戴帽子的騎者笑著說道。

「好啊,我都有些等不及了。」恩萊科假裝興奮地說道,他趕著馬車和那幾位騎者並駕齊驅。

那個戴帽子的騎者叫巴山,是族長的曾孫,和恩萊科同年齡的他,將受到大魔導士希茜莉亞的祝福。

其他幾位騎者比恩萊科稍微大幾歲,他們代表著部族的未來。

「對了,巴山,我一直弄不懂,你們並不缺乏食物,那些牛羊全都非常肥碩,為什麼你們還要狩獵兔子?」恩萊科疑惑不解地問道。

「七百年前我們就是這樣生活的了,這是偉大的聖者給予我們最寶貴的指點和教誨,我們並不缺乏食物卻還要獵殺野兔,並不是因為貪得無厭,或者天性喜歡狩獵。」年輕的騎者看了恩萊科一眼,說道:「我知道你肯定這樣認為,我所見過的萊丁人全都這樣想。」

恩萊科並沒有試圖辯解,他聳了聳肩膀問道:「那麼真正的原因是什麼?」

「為了抑止狼群的數量,蒙提塔的草原非常肥美,因此生活在這裡的兔子擁有得天獨厚的生存環境,你很清楚那些兔子是多麼擅長生育,一對野兔轉眼之間就會變成一大群。」

巴山無奈地搖了搖頭,說道:「正是因為擁有如此眾多的兔子,才使得草原之中能夠擁有如此眾多的狼群。」

「我懂了,真是很偉大的智慧,從根本上解決問題,而不是等到問題出現之後再想方設法,那位聖者確實是不折不扣的偉人。」恩萊科讚美道。

這些話一半出自於他的真心,另外一半十有八九,是為了迎合這些狂熱的草原子民。

對於那位聖者在蒙提塔人心目中的地位,恩萊科瞭解得一清二楚,而且他很清楚那種狂熱是多麼地無可救藥。

當初在萊丁王國的時候,他便領教過這種狂熱的強烈程度,只不過萊丁人所敬重的並不是虛幻的聖者,而是一個有名有姓連子孫後代也清清楚楚的智者。

現在的恩萊科已經沒有了兒時的任何憧憬,對於他來說,無論是諸神還是歷史上多麼了不起的英雄,全都失去了原本籠罩在他們身上的光環。

諸神中的一位居然是冒牌的傢伙,而他的真面目竟然是魔族的長老,恢弘莊嚴的神魔大戰,被一個可笑的理由扭曲成了一場滑稽的鬧劇。

更令恩萊科難以忍受的是,在他看來,那位引起了這場驚天動地的大動亂的罪魁禍首,只不過是個有著惡劣癖好、喜歡作弄別人的壞老頭而已。

再加上對希玲和她那個奇怪的家族越來越瞭解之後,恩萊科對於那位被萊丁人尊稱為偉大國父的智者同樣沒有太多信心。

而最令他遭受打擊的,無異於自己的那位不良中年人老師,從他的身上實在很難尋覓到一點點受人敬仰的地方,但是事實上在他那個時代,這個傢伙居然是最為偉大的英雄人物。

巨大的反差和失落感,令恩萊科徹底喪失了一切信仰。

除此之外另一個原因是,恩萊科相當懷疑,那位所謂的聖者,也許和他一樣是個裝神弄鬼的死靈法師,而所謂的天界神兵,只不過是一群籠罩在美麗幻影之中的骷髏士兵。

「聽得出來,你是有些口是心非,不過也沒有辦法,對於你這樣的萊丁人來說,怎麼可能真正理解得了我們蒙提塔人對於聖者的崇敬和敬仰呢?」巴山頗不以為然地說道。

「沒有聖者就沒有蒙提塔。」另外一位騎者說道,他看上去是這裡年紀最大的一個人,身上披著一件顯然不是蒙提塔本地出產的漂亮披肩。

「安查,我很清楚聖者對於你們來說意味著什麼,這一次他會再創造出什麼樣的奇蹟?」恩萊科說道。

「草原上是越來越不太平了,除了狼群,還有那些卡敖奇人,他們簡直比狼群更加貪婪。」那位叫安查的騎者說道:「告訴你一個秘密,這一次我們部族到格蘭特,除了讓巴山他們幾個獲得祝福之外,族長更是希望至高無上的桑特大人,能夠賜予我們榮耀。」

「什麼樣的榮耀?」恩萊科好奇地問道。

他確實非常好奇,因為蒙提塔王國是個生長在草原和馬背上的國家,蒙提塔人大多數和這個部族一樣,過著自由自在的游牧生活,沒有固定領地的他們,同樣也沒有地位、官祿、封賞之類的念頭。

有什麼東西是這些草原子民所竭力追求的呢?

「我們部族已經有將近一千三百多人了,雖然還比不上像漢科洛盟、齊帕爾盟這樣超過萬人之眾的一等一的大部族,不過在草原之上也算是相當了不起了,族長希望桑特大人允許我們組建起一支騎兵隊,允許我們加入到獨角獸的行列。」

安查意氣風發地說道,他滿面紅光,連恩萊科也能夠感覺到他身上那澎湃激昂的滿腔熱血。

對於獨角獸兵團,恩萊科並不陌生,當初在迷幻森林的旅途之中,凱特便對他提起過這個強大又同樣充滿了神秘的騎兵團。

「加入獨角獸騎兵隊之後,這個部落怎麼辦,在首都格蘭特附近定居下來嗎?抑或是部落繼續四處遷徙,而你們卻離開父母妻子身邊?」恩萊科忍不住問道,因為他很清楚巴山和他那位新婚妻子正親熱得如膠似漆,想必不會願意互相分離。

「親愛的萊丁朋友,你顯然有些誤會了,蒙提塔從來不曾有過像你們萊丁和其他國家所擁有的軍隊,更沒有以打仗為職業的騎士存在;我們每一個人都是最勇敢的戰士,騎士和射手。」說到這裡,巴山揚了揚手中的彎弓:「不僅只有男人,我們的妻子同樣也能夠拿起刀槍和弓箭,而在平時,我們是優秀的獵手、出色的牧人。」

這位新結識的朋友的話,令恩萊科大吃一驚,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回過神來問道:「那麼獨角獸呢?也是這樣的嗎?這實在令人難以想象。」

「我能夠猜到你為什麼如此驚訝,能夠成為獨角獸中的一員,自然有些不同。」安查說道。

巴山忍不住在旁邊插嘴道:「如果得到桑特大人的恩准,我們部族將有幸迎來一位新的成員,他肯定會是一位實力非凡的勇士,他將成為我們的訓練和指揮者,教給我們精湛的武技和戰鬥技巧。」

「那位勇士將會隨同你們一起遷徙?」恩萊科再一次問道。

「他將會徹底融入我們的部族,將會成為我們部族之中的一員,最可敬的一員。」巴山說道,他的神情充滿了憧憬和想望。

另外一位騎者立刻在旁邊笑著,說道:「我們全都知道,巴山一直夢想著自己有朝一日也能夠成為一位隊長,這樣的身份很受女孩子歡迎,會有很多女孩子向他投懷送抱。」

聽到這句話,恩萊科連連點頭敷衍過去,他很清楚那位騎者所指的是什麼,蒙提塔王國是個奇怪的國度,有著眾多奇怪的風俗,其中之一便是蒙提塔的男子能夠迎娶好幾個妻子。

這種風俗不禁令恩萊科想起了歌鈴之中的那些精靈。

恩萊科甚至相當懷疑,這些蒙提塔人的身上流淌著精靈一族的血脈,至少在對待婚姻和愛情上面,兩者實在太相似了。

正說著的時候,他們遠遠地看到了一群騎在馬上的年輕人,這裡的每一個人都彎弓搭箭瞄準著那一叢叢不停晃動著的草叢,在他們的腳邊獵狗發出「汪汪」的吠聲,四處鑽來鑽去。

看到那如同波濤翻滾一般的草叢,以及那一隻只飛身跳起、想要從圍攏的羅網之中逃出來的兔子,恩萊科忍不住問道:「這裡面的數量到底有多少?」

「兩三千隻吧,我們帶著獵狗陣陣驅趕了一個上午,方圓五里之內,幾乎一個洞穴都沒有漏掉。」巴山一邊解釋著,一邊從背後抽出一支箭矢。

「有必要射箭嗎?這些可憐的生靈已經落入羅網之中了,想必你們有更加方便的方法,可以拿到這些獵物。」恩萊科搖了搖頭,嘆了口氣說道。

「可愛的萊丁人,不要以為我們過於殘忍,這是一種練習,對於眼力和箭法的訓練,我們的祖先持續這種訓練已經有幾百年了,這令我們中的每一個人都成為了最優秀的射手。」巴山說道。

他看了看恩萊科的馬車旁邊吊掛著的那把精巧的彎弓,不以為然地說道:「作為一個萊丁人,你的箭技相當出色,不過我敢保證,部落裡面任何一個十歲以上的小孩,也絕對能夠在實戰之中勝過你。」

「是啊,哪怕是個女孩也能贏,因為我們從小就是這樣訓練箭技的,對於我們來說,固定的靶子是童年時代用來練習的玩具。」另外一位騎者插嘴道。

「要不要試試?」巴山遞了一壺箭矢過來。

「不用了,我相信你所說的一切。」恩萊科連忙說道,他並不是一個會在自己不擅長的方面堅持立場的傢伙。

恩萊科欣賞著這些草原子民的箭技,令他感到驚訝的是,這些人射箭的速度竟然如此迅速,好像根本就不需要瞄準一般。

更令他感到驚訝的是,居然沒有人將弓弦拉滿,頂多拉到一半就將箭矢射出去了,而且他們居然用拇指扣住弓弦。

恩萊科私下裡試了試,那感覺彆扭極了。

「不太習慣吧,我們的弓很硬,而且需要用最快的速度將箭射出去,如果用你那種扣弦的方法,我們的手指早已經和手掌分離了。」巴山停下手翹起拇指,指尖拇指上套著的皮質護指,早已經磨損得破破爛爛了。

「你們好像都沒有將弓弦拉滿,是為了更迅速地射箭嗎?」恩萊科忍不住問道。

「不,這是為了讓手更加穩定,同時也令箭矢不至於射入泥土太深,畢竟我們也做不到百發百中。而箭矢對於我們來說實在太珍貴了,必須珍惜每一支箭矢。」巴山神情凝重地說道。

「這裡到處是草原,但是竹子、樹木只有山裡面才有,而那些大山是屬於妖魔以及那些守護妖魔的土著所擁有,為了弄到一些木頭和竹子,我們需要花費巨大的代價,這絕對不是你所能夠想象得到的。」安查一邊搭箭瞄準著草叢,一邊說道。

「妖魔?真的有妖魔存在嗎?」恩萊科問道,他對於傳聞之中的妖魔並不是十分相信。

作為一個魔法師,他雖然相信高等魔獸,同樣也能夠像人類那樣念頌咒語,以發動威力強勁的魔法,至少在魔幻森林之中遇到的老狼就是最好的證明。

不過恩萊科並不相信這個世界上真的擁有能夠操縱人類、並且能夠千變萬化的妖魔。

也許是某種擅長幻術的魔獸,也許是妖精一族之中的變種,恩萊科很難相信某種不為人知、同時又跟大多數生物的生存形態相違背的存在。

妖魔是不可理解的,雖然有關的傳說眾多,特別是在蒙提塔王國,更是擁有大量妖魔的傳說。

不過這種傳說之中,依靠吞噬人心能夠存活幾萬年,能夠變化成為各種模樣,具有諸般神通、不滅不死的生物,對於恩萊科來說根本難以理解。

那些原本忙於射箭的獵手們紛紛停了下來,他們的神情非常凝重。

「我的朋友,你可以不相信妖魔的存在,不過你最好不要將你的這種想法說出來,我必須警告你,你現在所在的土地,正是那些妖魔們的勢力範圍,蒙提塔王國就是妖魔的故鄉,它們無所不知無所不曉,它們無處不在,它們也無所不能。」

巴山語氣沉重地說道:「而且我曾祖父的祖父曾經遇到過一頭妖魔,他僥倖得以生還,不過卻被奪走了二十年的壽命,作為回報。我們的部族獲得了妖魔的庇佑,部族得以興旺昌盛。」

恩萊科只得連連點頭,他顯然已經明白自己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

顯然眼前這些人將某個所謂的妖魔,當作了他們的守護神,如果對妖魔的存在妄加猜疑的話,在這些人看來,恐怕和褻瀆神靈沒有什麼兩樣。

恩萊科很清楚褻瀆神靈會有什麼樣的下場,當初他在成達維爾的時候早已經飽受那些生命女神信徒的冷眼。

而那些生命女神信徒畢竟是愛好和平、厭惡暴力的信仰者,而這些蒙提塔人想必不會討厭暴力,看到他們手中那亮閃閃的箭矢,恩萊科感到背脊有些發涼。

「我很有興趣聽聽您那位先祖奇特的經歷,我對於一切冒險都充滿了興趣,你一定要滿足我的好奇心。」恩萊科連忙補救道。

說這番話連他自己也感到越來越變得墮落和虛偽了,他好像開始慢慢接近於傑瑞這個滑頭、和那位掌控者組織的精英希玲郡主小姐,正變得越來越油滑,越來越懂得見風轉舵。

不過他心中同樣也有著深深的無奈,如果不學會這一套,在那位長公主殿下身邊的日子將會很不好過。

正如恩萊科所預料的那樣,性格單純質樸的蒙提塔人確實很容易被欺騙,而且他們對於家族和部族的看法,令他們對於讚頌他們祖先光輝榮耀的人,一點都沒有戒備之心。

只見巴山挺直了腰板,臉上放射著異樣的紅光,甚至連脖子也染上了一絲紅色,這顯然不是因為害羞,而是熱血沸騰的表現。

旁邊的人同樣也垂下了弓箭,雖然對於這個故事,這裡的每一個人都熟得不能再熟了,不過每一次有人說到這個故事,周圍的人仍舊會像第一次聽到的時候一樣興奮莫名。

畢竟對於他們來說,這是部族興盛的開始,這個故事將世世代代在他們的部族,在他們的子孫後代之中流傳下去。

「我們的部族曾經瀕臨滅亡,一場突如其來的風暴帶來了毀滅一切的冰雹,遍地的屍體,活下來的只有老人、女人和孩子,而且那場冰雹過後,我們幾乎一無所有,牛羊幾乎全都死了,只留下幾隻羔羊和牛犢。」

巴山語氣異常低沉。

恩萊科很清楚在草原之上遇到這樣的災難意味著什麼。

「那時候幾乎每一個人都喪失了信心,想要活下去,只有尋找另外一個願意收留我們的部族,對於女人和孩子來說那並不困難,但是老人卻肯定會遭到拒絕。

「瀕臨滅亡的我們遇到了很多部族,他們無一例外地要求老人離開,醃製的肉快要吃光了,想要繼續生存下去就只能夠殺了那幾頭羔羊和牛犢,但是它們卻是部族的希望所在,吃了它們部族就徹底失去了希望。

「老人和女人一起捕獵野兔,就這樣我們的部族艱難地到達了昆伽山,那是蒙提塔王國諸多聖山之中的一座,在這些聖山之中不但有吃人的猛獸出沒,更有土著和他們守護著的妖魔。

「草原上的人除非萬不得已,要不然絕對不會進入聖山,更不敢殺死聖山之中的生靈,但是我的那位先祖卻違背了草原人一向遵循的規矩,他孤身一人偷偷進入了聖山。」

恩萊科忍不住問道:「為什麼?他是去請求妖魔的幫助嗎?」

「不,在此之前沒有人聽說過妖魔會幫助人,我的先祖所看重的是山坡上的那些山羊,它們將會為部族帶來複蘇的希望,在草原之上,牛和羊就代表著財富,就代表著部族的興旺和昌盛。

「他的目標是那頭最為壯碩的頭羊,只要抓住頭羊,其他的山羊就會乖乖地跟著他走,但是我的先祖絕對沒有想到,還沒有等到他動手,那頭羊就將他擊倒了,更令我的先祖感到害怕的是,那頭山羊在他的眼前漸漸變形成為半人半羊的模樣,它甚至能夠開口說話。」

巴山說到這裡停住了,他的眼神之中閃爍著慌亂的目光,彷彿他便是那位先祖,彷彿他正倒在那頭妖魔的面前。

「我的先祖原本以為自己將會被妖魔吞噬,傳說之中的妖魔全部都會吃人,但是令他感到意外的是那頭妖魔並沒有襲擊他,反而告訴他,它知道他會到來,知道他會襲擊它。」

「那頭妖魔給了我的祖先兩個選擇,第一個選擇是他可以安然無恙地離開,而第二個選擇就是用他剩餘的生命換取部族的再次繁盛。」

巴山再一次挺直了腰桿,他的頭微微抬起,臉上充滿了驕傲和崇敬。

「我的先祖毫不猶豫地選擇了第二條路,那頭妖魔遵守了自己的承諾,他告訴我的祖先兩件事情,那兩件事情改變了整個部族的命運。」

恩萊科好奇地仰起了頭,他對於巴山的故事越來越感興趣,事實上他雖然仍舊有些懷疑這個故事的真實性,不過對於預言未來,恩萊科充滿了好奇,因為那原本是隻有諸神才擁有的能力,而能夠清楚地看清未來的只有諸神之中的最高者——智慧之神愛塔羅坦思卡特。

「第一件事情是一個方向,那頭妖魔告訴我的先祖,朝著那個方向走,部族將會遇到一群人,他們的手中有一樣東西,對於大多數蒙提塔人來說根本就是廢物,但是那樣東西能夠為我們的部族帶來轉機。」

「你的部族遇到了什麼人,那樣東西又是什麼?能夠告訴我嗎?」恩萊科忍不住打斷了巴山的話,插嘴問道。

沒有人開口回答,他們全都用手指,指了指腳下那張被撐開的大網。

「難道是商隊?」恩萊科再一次問道。

「是的,你猜測得一點都沒錯,確實是商隊,萊丁的商隊,是你的同胞救了我們,救了我們整個部族,所以至此以後,我們對於萊丁人和萊丁的商隊特別客氣。」巴山笑著說道:「你很幸運,是個萊丁人。」

恩萊科同樣微笑著連連點頭,他在心底裡長吐了一口氣,看來當初冒充萊丁人,還真的給他歪打正著了。

「那麼第二個預言又是什麼?」恩萊科興致勃勃地問道。

「第二個預言一直沒有實現,不過我們之中的每一個人都確信這個預言必定會實現。」巴山鄭重其事地說道,其他人的眼神之中也充滿了剛毅。

「請告訴我第二個預言是什麼,我對此非常好奇。」恩萊科忍不住請求道。

「第二個預言是托木爾的弟子將會來到我們的部族,並且留下那失傳已久的絕強技藝。」說到這裡,巴山的神情更顯得興奮和激動,其他人也無不如此。

「托木爾?」恩萊科感到莫名其妙,他對於這個名字相當陌生。

「對了,我忘記了托木爾這個名字只有我們蒙提塔人這樣稱呼,對於你們來說那位偉大英雄的名字是‘索德’。」巴山笑著說道。

恩萊科在那裡連連點頭,不過事實上,他仍舊對於這位索德先生一無所知。

「那麼您的先祖後來怎麼樣了?你剛才不是說他安然無恙地回到了部族之中嗎?」恩萊科問道,他已經決定不再為那位不知名的「索德」先生而煩惱了。

「是的,他平安地回到了部族,不過在得到那張網,並且明白了妖魔給予的預示的第三天,我的先祖就悄然過世了,臨死的時候他還帶著一絲微笑。」巴山神情黯然地說道。

「我相信他如果看到部族今天這番興旺發達的情景,一定會感到無比欣慰的。」恩萊科安慰道。

晚上當篝火點燃之後,眾人圍坐在篝火前面。

這是部族之中最大的一頂帳篷,這頂帳篷屬於部族之中最受尊敬的一個家族,這是巴山一家的帳篷,而恩萊科則是他們家的貴賓。

貴賓只有恩萊科一個人,在蒙提塔王國,餐桌之上是絕對不會有女人的坐席的,當然這個世界上從來沒有絕對的事情,特例總會存在,而蒙提塔王國唯一的特例就是王宮,王宮的主座上面坐著的並不是國王陛下,而是那位至高無上的大魔導士希茜莉亞王后陛下。

令恩萊科感到慶幸的是,克麗絲顯然並沒有打算在這方面爭取自己的地位。

沒有那位長公主殿下老師在身邊,恩萊科感到輕鬆許多,事實上他相當願意待在族長家裡,不到深夜,他絕對不會回到自己的帳篷。

當然那些蒙提塔人全都能夠理解恩萊科這樣做的原因,只不過他們並不打算當面說破。

篝火上的鍋子裡面,散發著陣陣兔肉的芬芳。

族長最年輕的那位妻子,正往鍋子裡面削著胡蘿蔔,在她旁邊幫忙的是那位不比她小多少的曾孫兒媳婦——巴山的新婚妻子。

這確實是一個龐大的家族,巴山擁有眾多叔伯,將篝火旁邊一圈坐得滿滿的,女人們在一旁斟酒伺候著。

恩萊科拼命捂住杯口,他確實很欣賞蒙提塔人的豪爽,不過這些草原子民在餐桌上勸酒的架式令他不敢恭維。

「勒克累斯,我親愛的朋友,如果你想真正做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不想再被你那個兇婆娘踩在腳底下的話,你就喝下這杯酒,然後威風凜凜地回到帳篷裡面將她好好教訓一頓,我保證你的老婆從今以後對你俯首帖耳,就像是一隻小綿羊一般。」一個滿臉絡腮鬍子、身材極為敦實的大漢說道。

「所以你不能不喝這杯酒,只喝一杯然後就放過你,我們完全是為了你好。」另外一個人也湊過來說道,這一次他甚至將酒杯舉到了恩萊科的面前。

如果說有什麼事情比勸酒更令恩萊科感到糟糕的,那肯定就是灌酒。

那辛辣的味道令恩萊科感到自己的嗓子眼彷彿快要燃燒起來了一般,這些蒙提塔人喝的酒簡直就是用來殺人的毒藥。

和這種酒比起來,他以前喝過的那兩杯確實能夠稱得上是瓊漿玉液。

巴山也湊趣走過來,他用力搖晃著恩萊科的身體,彷彿要讓酒力盡快擴散開來一般。

看到恩萊科的臉越來越紅,腦門和鼻尖上滲出一粒粒汗珠,嘴巴不自覺地張大,濃濃的酒氣隨著呼吸散到空氣之中。

每一個蒙提塔人都好像剛剛獲得了一場戰鬥的勝利一般興奮異常。

巴山用力拍了一下恩萊科的肩膀,這個舉動令恩萊科差一點躺倒在地上。

「好了,我的萊丁朋友,現在你應該感覺到身體在發熱,力量充滿了你的肌肉,最重要的是你現在已經無所畏懼,不是嗎?」旁邊那個大漢笑著說道。

「是的,我無所畏懼。」恩萊科腦子迷迷糊糊地順嘴說道。

「好,現在該辦正事了,我們帶你回自己的帳篷去,你要一雪前恥,當一個真真正正的男子漢。」那個大漢一把將恩萊科拉了起來說道。

旁邊的人也跟著起鬨,巴山更是飛快跑到帳篷的另一邊,等到他回來的時候,他的手裡拎著一根皮鞭。

「拿著這個,給你的婆娘好好作作規矩,這對你的將來很有好處。」巴山將皮鞭塞到恩萊科的手中。

恩萊科迷迷糊糊站都站不穩,他只覺得自己好像被別人半扶半推著往前走。

六七個人簇擁著搖搖晃晃的恩萊科,走出了那頂最大的帳篷,在旁邊早就有好多人圍觀在那裡,他們都等著看熱鬧,因為巴山一回來就告訴大家,今天要讓那個軟弱無比怕老婆的小萊丁人,成為一個真正的男子漢。

事實上,部落裡面很多人用這件事情打賭,對他們的萊丁朋友有信心的還不到一成。

被大家簇擁著的恩萊科回到了自己的帳篷前面,搖搖晃晃地走了進去,他早已經將回來的目的忘得一乾二淨。

對於現在的他來說,上下左右已經有些分辨不清了,最好的選擇便是躺倒在地,不過即便如此,恩萊科仍舊感到大地在緩緩轉動。

「啪!」響起了一記彈指之聲,一道結界將內外隔絕開來。

放下手中的計算石版,克麗絲冷冰冰地看著恩萊科,從恩萊科的記憶之中她已經知道了一切。

一陣尖嘯聲音響起,從天而降的冷水夾雜著巨大冰塊,將恩萊科渾身上下澆了個透。

只見克麗絲伸出右手憑空在恩萊科頭頂上抓了一把,等到她的手收回來的時候,在她的手掌心裡面託著一團白濛濛的霧氣。

原本昏昏沉沉的恩萊科,一下子清醒了過來。

他原本還在奇怪自己身上為什麼溼漉漉的,等到看見克麗絲那慍怒的眼神時,恩萊科什麼都明白了,恐懼籠罩在他的心頭。

不過恩萊科不敢替自己辯解,因為他很清楚,克麗絲肯定已經知道了一切。

「很威風啊,想要成為真正的男子漢啊——」長公主殿下冷冷地說道。

剎那間,恩萊科彷彿再一次回到了海盜島,彷彿再一次回到了那個能夠將一切都凍結起來的洞穴之中一般。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你是受到他們慫恿的,是不是?」克麗絲冷笑著問道。

恩萊科既不敢點頭也不敢搖頭。

「而且你還可以推託說是那杯酒讓你神智不清。」克麗絲繼續說道。

這一次恩萊科連連點頭。

「不過你雖然有些神智不清,卻沒有將手中的皮鞭丟失,顯然神志還是有幾分清醒的。」克麗絲微微笑了笑說道,她的笑容令恩萊科毛骨悚然。

下意識地,恩萊科將手裡的皮鞭藏到了身後。

看到恩萊科畏懼的樣子,克麗絲感到很有趣,而且她的心裡相當滿足。

「把鞭子拿過來。」克麗絲冷冷地說道,她伸出了右手。

「啪!」又是一聲彈指聲響起,結界消失得無影無蹤。

站在帳篷外面等待著聽好戲的蒙提塔人,原本正感到疑惑不解,不知道帳篷裡面為什麼靜悄悄地毫無聲息。

突然間響起的慘叫聲令所有人嚇了一跳,不過每一個人都聽得明明白白,那是他們的萊丁朋友發出的慘叫聲。

巴山無奈地搖了搖頭,他掏出兩塊銀幣塞到他的父親——那位滿臉絡腮鬍子的大漢手裡。

皎潔的月光映照在草原上,除了一兩聲悠長淒涼的狼叫聲,一切顯得那樣寧靜。

夜晚對於牧民來說是休息的時刻,明天黎明之前他們就得起床,草原之上沒有一個人擁有睡懶覺的權利。

在帳篷之中,恩萊科的心中忐忑不安,剛剛還捱了一頓鞭子,晚上卻被恩准不必睡在地板上,他實在有些弄不懂這位長公主殿下的心思。

不過待在克麗絲身邊的時候,恩萊科絕對不敢胡思亂想,因為只要有一點對克麗絲不利的念頭,克麗絲便會知道得一清二楚。

恩萊科絕對不敢保證會有那麼好的運氣,總是能夠獲得長公主殿下的赦免。

「今天你們說了些什麼?」克麗絲冷冰冰地問道。

「你不會感興趣的,我們討論的話題是有關蒙提塔人的信仰,討論他們所信奉的那位聖者。」恩萊科並不敢實話實說,克麗絲現在顯然還不知道,由於克麗絲的壓迫,他的所作所為,已經令草原上的人們誤認為那位聖者「荷裡」再一次降臨人間。

恩萊科確信知道這一切後,克麗絲肯定會在這件事情上打主意。

她那位對手希茜莉亞王后陛下,在蒙提塔受到無比崇高的敬仰和尊崇,更擁有聖徒「桑特」的稱號。

不過「桑特」畢竟只是聖徒,如果出現聖者,那麼桑特必然會被踩在腳下。

恩萊科相信,克麗絲長公主殿下絕對願意,將她的對頭希茜莉亞王后陛下踩在腳下。

「嗯哼——」克麗絲點了點頭,顯然這確實不是她感興趣的話題:「只有這些嗎?」

恩萊科絕對不敢撒謊,那個契約禁止他對克麗絲撒謊,不過避重就輕並不在禁止的範圍,恩萊科越來越懂得如何應對那個該死的契約了。

「是的,巴山告訴了我一個很有趣的故事,一個有關他們祖先的故事,一個和妖魔有關的故事。」恩萊科說道,他將話題扯到不太會給自己惹來麻煩的方面。

「你相信妖魔的存在?」克麗絲不以為然地說道。

「我只是當作一個有趣的故事來聽而已。」恩萊科聳了聳肩膀說道。

自古以來,魔法師都否認有妖魔存在,因為無論是神還是魔都能夠被證明他們的存在,魔法師們甚至對他們的特性也知道得一清二楚。

但是妖魔則完全不同,每一種說法都是如此虛無飄緲,有時甚至自相矛盾。

不過恩萊科也許是唯一一個並不完全否認妖魔存在的魔法師,畢竟他曾經聽莫斯特提到過有關妖的存在,以及詛咒這種屬於妖的力量。

「將那個故事說來聽聽。」克麗絲說道,她的嗓音又顯得有些尖利,顯然她確實對此有些興趣。

恩萊科連忙湊近過去,對於如何應付克麗絲,他越來越有經驗,他很清楚現在克麗絲的心情顯然好極了,趁這個機會對長公主殿下表現出親暱和溫馨,對自己將很有好處,就像今天這樣至少能夠令她手中的鞭子落下來的時候變得輕一點。

一邊享受著恩萊科的溫柔體貼,一邊聽著他所訴說的故事,克麗絲閉著眼睛感受著那舒適的感覺。

突然間,恩萊科的一句話令克麗絲睜大了眼睛,她驚奇地看了看恩萊科,然後緩緩地坐了起來。

恩萊科也只得坐了起來,他知道克麗絲肯定有所發現。

「難道妖魔確實真的存在?」克麗絲自言自語道,此刻她那尖銳的嗓音,在帳篷裡面迴盪著,如果不是因為隔絕內外的結界,恐怕部族之中的每一個人都會從睡夢中驚醒。

「您為什麼這樣認為?」恩萊科疑惑不解地問道。

「白痴,當然是那個預言。」克麗絲瞧了自己的弟子一眼,這個傢伙的反應居然如此遲鈍。

「是因為那張網?」恩萊科疑惑不解地問道。

再一次橫了弟子一眼,不過克麗絲確實很清楚弟子的底細。

「我對於第一個預言,根本就不感興趣,很多神話傳說之中,都存在著類似所謂的預言。」克麗絲微皺著眉頭說道:「不過第二個預言,應該毫無疑問是個真正的預言。」

「對了,我一直不知道巴山他們所說的那個‘索德’到底是哪一位?」恩萊科疑惑不解地問道。

「不讀書、缺少見識的傢伙,索德就是維克多當年的那些夥伴之中的一個,那個來自蒙提塔草原的快刀手啊。」克麗絲冷冷地說道。

恩萊科早已經習慣克麗絲說話的方法,這個高傲的傢伙絕對不會承認「勝利十二英雄」,在她的眼裡也根本不存在「魔法皇帝」。

有必要提到這些人的時候,她總是用「維克多當年的同伴」、「將維克多踢出去的混蛋們」來代替。

「為什麼您認為第二個預言非常有價值?以至於能夠證明妖魔的存在?」恩萊科疑惑不解地問道。

「因為這裡除了我之外沒有一個人知道,那個預言已經實現了,快刀手索德的傳人就在部族之中,那個人就是你這個白痴。」克麗絲說用手指指著恩萊科的鼻子說道。

「我?」恩萊科更加感到莫名其妙起來。

「你忘了?當初讓你去魔界的時候,我送給你的那把快刀?‘暗紅淚珠’就是快刀手索德所用的兩件武器之一。

「當初我在納加那裡學習魔法的時候,從維克多手裡將那把刀要了過來,不過後來那把刀對於我來說,根本就沒有什麼意義了,因此我把它給了你。」克麗絲理所當然地說道。

恩萊科呆愣愣地坐在那裡,他已經說不出話來了。

「我對於這件事情很感興趣,你想辦法查清楚那座聖山在哪個方向,最好能夠說服族長帶我們前往那裡,如果妖魔真的擁有預知能力的話,那絕對值得好好研究。」克麗絲興奮的說道。

「我擁有操縱空間的力量,如果再擁有預知能力,那麼我就直追愛塔羅坦思卡特了,呵呵呵。」帳篷裡面迴盪著一連串的尖笑聲。

恩萊科愣愣地看著長公主殿下,她的狂妄顯然比她的瘋狂更加無可救藥。

第二章

b遷徙的征程/b

清晨,蒙提塔的大草原彷彿是一片大海,一片充滿綠意的大海,那一頂頂帳篷就彷彿是漂浮在海面之上的船隻。

輕風拂過草原,彷彿那是姑娘美麗的秀髮,又彷彿是在和青草偷偷親吻。

迎風搖曳、輕輕盪漾的草原,彷彿一幅舒展的巨大畫屏。

所有人都在忙碌著,男人們將帳篷摺疊起來,他們將帳篷的骨架拆開,整齊地堆放在放置雜物的大車上面,牛皮蒙布和羊絨氈毯則被鋪設在那幾輛最寬大的馬車上面,在旅途之中這幾輛馬車將成為他們日常生活的家。

女人們則忙著收拾用具和器皿,常年遷徙的她們自然明白,什麼東西需要放在外面,什麼東西應該放進箱子。

年輕人則在牛群之中,挑選最為強壯的公牛,它們將負責拖曳那沉重的大車。

部族之中的鐵匠恐怕是這裡最為忙碌的一個人,他得檢查每一輛大車,而且還有無數修理工作等待著他完成。

正因為如此,爐火燒得極為旺盛,三個彪形大漢正叮叮噹噹地圍在爐火旁邊掄著他們手中沉重的鐵錘,他們的工作同樣繁忙。

恩萊科同樣非常忙碌,他有一大堆東西需要收拾,特別是那輛晚上用來睡覺的大車。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大家都很忙碌因此沒有人會注意到他,所以他可以放心大膽地施展魔法。

在每一件東西上面施展了漂浮術,恩萊科可以輕而易舉地用一根手指將那些原本極為沉重的物品托起來。

自始至終克麗絲都在一旁袖手旁觀,不過對於恩萊科來說,這已經是最幸運的了,他不敢想象如果希玲在這裡會是什麼樣。

那個小丫頭絕對不會幫忙,不過肯定會在一邊指手劃腳,彷彿是個指揮者和監督者。

「我去牽一頭牛來?抑或是一匹馬?」恩萊科將一切收拾妥當,走到長公主殿下面前小心翼翼地問道。

「有區別嗎?你只要做一些手腳,就算是抓一隻兔子來拉車,這輛車不也能夠跑得飛快嗎?」克麗絲不以為然地說道。

恩萊科想想倒也不錯,他以前居然沒有想到過這件事情,不過用兔子拉車畢竟有些駭人聽聞,還是老老實實地牽一頭牛過來比較好。

「你已經跟他們提過了嗎?」克麗絲問道。

恩萊科自然明白克麗絲所說的是什麼,他連忙回答道:「族長說了,他們原本就要經過聖山,而且按照慣例每一次經過聖山,都要祭拜一番,以感謝那頭賜予他們繁榮昌盛的妖魔。」

克麗絲又問道:「你問過什麼時候能夠到達那裡嗎?」

恩萊科搔了搔腦袋,這確實是他的疏忽。

「算了,反正我不急。」克麗絲悠閒地說道:「這次旅行就當作是一場難得的休假吧,如果能夠順利得到那個聖盃,我將會擁有永恆的歲月,有的是時間讓我進行魔法研究。」

說著克麗絲揮了揮手,示意恩萊科離開。

恩萊科朝著遠處的牛群走去,一邊走,他一邊琢磨著自己在克麗絲心目中到底算是什麼?

侍者?僕人?學徒?

他晃了晃腦袋,將這些無謂的煩惱驅逐出去,所有這一切,並不是他能夠任意左右的。

繁忙的準備工作,一直持續到中午時分。

當牛乳混雜著茶葉散發出來的那種濃郁而又奇特的香味,飄蕩在草原上的時候,忙碌的準備工作總算完成了。

女人們拎著巨大的銅壺,將奶茶一碗一碗地分給靠在大車旁邊休息著的男人們,小孩則四處亂轉,從胸前掛著的兜囊之中,掏出成把的草籽互相丟擲者,這是他們的遊戲同樣也是他們的工作。

再過幾個月,這些草籽便可以化作一片青草,覆蓋在原本營地所在的地方,這是草原子民對於生養他們的大草原的回報。

「我的朋友,你很行啊,原本我還以為憑你一個人根本沒有辦法做完這一切呢!我們幾個人本來打算收拾完自己的帳篷,就過來幫你的忙。」巴山笑著拍了拍恩萊科的後背說道,他的妻子盛了滿滿一大碗奶茶遞到恩萊科眼前。

對於這種奇特的飲料,恩萊科一向很感興趣。

「對了,巴山,剛才我忘記問族長了,我們什麼時候能夠到達那座聖山?」恩萊科問道。

「如果旅途順利的話,大概三天時間吧。」巴山估量著說道。

「原來這麼近。」恩萊科說道。

早知道如此乾脆問明方向飛到那裡去了,恩萊科相信無論是他還是克麗絲,至少不會找不到幾十公里以內的一座大山。

「近?你顯然不知道遷徙的旅途之中,我們一天之內得趕多少路程。」巴山搖了搖頭說道:「車隊是不停下來休息的,只有牛羊需要休息,一整天我們得趕七十多公里地。」

也許兩百多公里,對於巴山來說已經相當遙遠,不過恩萊科仍舊感到非常近。

正說話間,只聽到遠方傳來一陣吆喝聲,隨之而起的,是嘈雜的牛羊和馬匹的叫聲,混雜在一片牛鈴聲中的,是牧民口中的那悠長的吆喝,以及劈啪作響的長鞭擊空的聲音。

「驅趕牛羊群的人已經上路了。」巴山說道,不過恩萊科用不著他解釋也知道發生了什麼。

「他們會在前面的宿營地等候我們。」巴山繼續解釋道。

「我們也快要出發了嗎?」恩萊科問道。

「等到鐵匠收拾好他們的東西。」巴山指了指遠處。

只見鐵匠和他的助手們正小心翼翼地熄滅爐火,澆滅那熊熊爐火的水化作了四處瀰漫的水蒸氣。

「我的朋友,你選好幫你駕車的副手了嗎?」巴山問道。

「副手?」恩萊科問道。

「是啊,旅途之中得沒日沒夜地趕路,我們得趕在兩個暴風季中間到達格蘭特,要不然就得等到暴風季結束了,沒有副手晚上你們怎麼趕路?」巴山解釋道。

「如果你沒有找到副手的話,我可以幫你,反正我沒有什麼事情,我家的人手非常充足。」巴山自告奮勇道。

對於別人的好意,恩萊科一向不會拒絕,只不過他並不希望被別人看出破綻來,任何一個替他趕車的人都會發現,他的那兩輛車絕對與眾不同。

「喔,用不著麻煩你,我一個人就能夠解決這一切,更何況你怎能捨得下娜塔莎讓她獨守空房?再怎麼說你們也還在新婚之中。」恩萊科順理成章地拒絕道。

「千萬不要逞強哦——從這裡往格蘭特有半個多月的路程,不睡覺會累壞的。」巴山說道。

「我吃不消的時候,會請求你幫助的,不過在此之前,我可不想讓娜塔莎對我有所埋怨。」恩萊科連忙敷衍道。

就在這個時候遠處傳來一陣吆喝聲,那是出發的訊號。

長長的車隊開始朝著遠方緩緩地移動,就彷彿是行駛在綠色海洋上面的一支龐大的船隊一般。

恩萊科駕著他那輛牛車行駛在隊伍當中,他特意擠進兩輛堆滿雜物的大車中間,這樣一來,至少能夠避免有人到他的大車上面來做客。

遷徙的旅途永遠不會寂寞,到處充滿了歡笑和歌唱,對於蒙提塔人來說,這是最為重要也是最為歡樂的旅行。

孩子們更是如此,他們自由自在地跑來跑去,從大車上跳到地上,從前面逛到後面,爬上最末尾的大車,到處是他們玩鬧嬉戲的樂園。

恩萊科原本非常放心,因為他的馬車被包在雜物車的當中,旁邊那兩輛大車上面堆得老高老高,那些孩子們沒有興趣翻越這兩座「大山」。

不過當恩萊科看到莉拉突然間從雜物堆裡面探出頭來,他這才感到有些頭痛。

莉拉是巴山的妹妹,臉蛋雖然長得頗為清秀,特別是那雙閃閃動人的大眼睛確實漂亮極了,但是瘦瘦小小年僅十四歲的她,卻是一個標標準準的假小子。

在莉拉的身後還跟著一個小不點,通紅的臉蛋眉毛很濃,虎頭虎腦樣子可愛極了,那是族長家最小的成員——巴山的那個十歲大的小弟弟。

「你們這樣實在太危險了。」恩萊科警告道。

「那是因為你有意躲著大家。」莉拉理直氣壯地說道。

說著,這個假小子猛然間跳了下來,她的弟弟可沒有這樣的勇氣和本領,小傢伙小心翼翼地往下爬。

「你是怎麼做到的?我從來沒有坐過這樣平穩的大車。」莉拉一邊將弟弟抱下來,一邊問道。

聽到這句話,恩萊科立刻感到頭痛無比,顯然他得準備一番說辭,而且還得讓這個小丫頭不至於將這件事情洩漏出去。

「真的很穩。」那個十歲大的小不點在大車上面蹦蹦跳跳著說道。

「我說得一點不錯吧,勒克累斯雖然看上去很沒有用的樣子,而且還特別怕老婆,沒有一點點男人味,但是他其實是一個很厲害的人。」小丫頭對她的弟弟說道。

恩萊科的頭更大了,聽這口氣兩個小傢伙是專程來找他麻煩的。

「你們怎麼知道這個傢伙很厲害?」突然間克麗絲從後面的車篷之中鑽了出來,她那柔和的嗓音嚇了恩萊科一跳。

不過恩萊科立刻便發現了克麗絲身上那淡淡的魔法波動。

「你好,我相信你一定比勒克累斯更加厲害,要不然他不會這樣怕你。」小丫頭立刻說道。

恩萊科無從猜測這到底是在拍馬屁還是童言無忌的表現,不過憑他對於長公主殿下的認識,這種話肯定能夠獲得長公主殿下的歡心。

正如他與預料的那樣,身後立刻傳來一陣「呵呵呵」的笑聲,即便隔著一層魔法陣,那笑聲仍舊顯得有些刺耳。

「你還沒有回答我,你怎麼發現他很厲害的呢。」克麗絲心情愉快地說道。

「很簡單,我看到他輕輕鬆鬆地捧著帳篷的支架,好像手裡拿著的只是一堆乾草而已,就算是我的父親——部族之中力氣最大的人,也不可能這樣輕鬆自如。」莉拉在克麗絲身邊坐了下來說道。

「你認為他力氣很大,比你父親更大?」克麗絲問道。

「不,我猜他是一位戰士,一位懂得如何使用神秘力量的戰士。」小丫頭說道。

「勒克累斯,你能夠教我們嗎?」旁邊的小不點則坐在恩萊科身邊說道。

「我不是戰士,你看我哪點像戰士?」恩萊科還想狡辯。

聽到這句話,克麗絲的嘴角浮現出一絲冷笑,她對於弟子的白痴感到有趣,這個傢伙居然還沒有看清形勢。

「那好,我這就去問問大人們,也許他們會有更好的解釋。」那個假小子立刻說道。

這一次恩萊科沒有辦法了,他回過頭來看了看克麗絲,希望能夠從長公主殿下那裡獲得援救。

也許有什麼魔法,能夠讓他們忘記一切,也許在他們的意識深處加個禁制。

恩萊科的腦子飛速運轉起來。

「你忘了昨天晚上告訴我的那個故事了嗎?好好和這兩個小子作筆交易吧,他們可比你聰明多了。」克麗絲冷冷地說道。

恩萊科無奈地拉著腦袋,對於長公主殿下的命令,他絲毫不敢違抗。

「好吧,我是一個戰士,不過你們絕對不可以將這件事情說出去,而且還要幫助我隱藏這個秘密。」恩萊科壓低了聲音說道。

「你得教我們武技。」旁邊坐著的那個小不點說道。

「可以,不過學不學得會,那是你們的事情。」恩萊科連忙說道。

「你不許敷衍,我知道你敷衍的功夫很好。」身後的小丫頭也加入了討價還價的行列。

「放心好了,他不會敷衍你們的,不過你們倆得聽我的話,願意嗎?」克麗絲突然間插嘴道。

「你能教我們些什麼嗎?」小丫頭追問道,顯然她打算繼續加碼。

聽到這句話,恩萊科心中暗罵這個小丫頭不知死活。

「我會調變藥水,如果你願意學的話,我可以教你,不過想要學習這些大概需要花費二十年的時間。」克麗絲說道。

恩萊科一邊聽著一邊搖頭嘆息,他彷彿回到了當初在魔幻森林之中第一次和克麗絲相遇的時光,當初克麗絲就是這樣騙他和凱特的,其後的那幾個月對於他們倆來說簡直就是生活在地獄之中。

聽到需要如此漫長的學習時間,姐弟倆立刻連連搖頭。

「為什麼不願意學呢?我能夠調變出神秘的藥劑,能夠讓你們擁有強大的力量,你們不是想要強大的力量嗎?」克麗絲繼續引誘道。

「那麼你幫我們調變藥劑,我們喝好了,這多麼方便,也用不著等二十年。」小丫頭雖然精明,不過畢竟比不上克麗絲。

這位長公主殿下誘拐兒童當她的試驗材料,這件事情在索菲恩王國魔法協會相當出名。

「還是等到你們更大些才好,那種藥很苦,而且喝下去之後身體會感到非常不舒服,你們這樣的年紀肯定受不了。」克麗絲使出了當初對付凱特的那手欲擒故縱的辦法。

恩萊科回過頭看了看那兩個滿臉堅毅的小孩,他忍不住搖了搖頭,又是兩個倒霉的、不知死活的犧牲品,就像當初的自己和凱特一樣。

克麗絲投來的那兇厲的目光,令恩萊科打了個寒顫,他雖然不想讓兩個孩子自投羅網,不過他絕對不敢違拗長公主殿下的意思。

「不,你別小看我們,我們兩個人很能吃苦,前兩年康丹的手臂被篝火燒傷了,他雖然哭了但是卻沒有叫一聲疼。」小丫頭說道。

小丫頭說著的時候,那個弟弟便在旁邊捋起袖管,露出左臂上的一塊很大的傷疤,不過他顯然對姐姐的最後那句話相當不滿,立刻爭辯道:「別聽她瞎說,我沒有哭,每一個人都能夠證明我沒有哭。」

「哭了,你確實哭了,我看到你的眼淚流出來了。」姐姐立刻回敬道。

「沒哭,沒哭……」

「哭了,哭了……」

恩萊科的耳邊充滿了吵鬧聲,克麗絲則坐在一邊,她的嘴角上掛著一絲得意的微笑,那絲淡淡的微笑令恩萊科感到毛骨悚然,因為當初他和凱特同樣看到過那樣的微笑。

晚上的草原靜悄悄的,只有牛鈴和輪軸發出的嘎嘎聲。

大多數人都在睡覺,白天的喧鬧令他們體力透支,只有趕車的人靠在椅背上,他們的右手邊掛著弓箭,左手邊則是一壺濃濃的奶茶。

大車兩邊掛著用動物脂肪點燃的油燈,昏暗的燈光下隱隱約約映照出一道道飛馳而過的陰影,那也許是一頭豺狼或者是更加兇猛的猞猁。

當然草原上最為危險的敵人永遠是那些成群結隊的狼群,不過白天放出的鷂鷹令部族的每一個人感到安心,附近並不存在可怕的狼群,只有幾個不起眼的野狼家族在周圍的草原上徘徊,它們還不至於對車隊構成致命的威脅。

在恩萊科的車上,兩個小傢伙正用奇怪的姿式掛在一條橫杆之上,他們的腳被牢牢地吊在橫杆上,身體折成兩段疊在一起,雙手緊緊地抱住腿彎。

「這種訓練有用嗎?」克麗絲問道。

「我並不十分清楚,這是卡敖奇的王后陛下教我的練習方法。」恩萊科說道,事實上他自己根本就不知道這是否有用,只不過想要讓這兩個小傢伙知難而退。

「不錯,你現在也懂得傳授弟子的樂趣所在了,確實很有趣,弟子會對你的吩咐言聽計從。」克麗絲說道。

聽到這句話,恩萊科的內心深處感到一陣惡寒,當初他便是克麗絲長公主殿下手中的犧牲品。

「你真的打算將他們當作是實驗材料嗎?」恩萊科小心翼翼地問道。

「這真是好機會,自從你和凱特走了之後,我對於將魔法和武技相結合,又有了新的想法。

「因為時間過於倉卒,等到凱特回國之後,我來不及拿他做試驗,再加上遇到你之後,你的武技又令我產生了更多的想法,只是一直缺乏研究的物件和試驗的材料,這兩個傢伙自己送上門來,簡直再合適不過了。」克麗絲淡淡地說道。

恩萊科的心頭又是一陣惡寒,對於那兩個小不點,他有一種同病相憐的感覺。

「你有什麼新的發現?」恩萊科問道,也許他可以將危險降低到最小程度。

「你還記得精靈身上的天生魔紋嗎?那東西令精靈一族擁有自由操縱魔法元素的能力,不過這對於人類來說,沒有什麼用處,除非實驗品是像你那位朋友一樣的野蠻人。

「你那位野蠻人朋友的情況給予了我一個啟示,並不僅僅只有操縱魔法元素才算得上是強大力量,也許可以通過特殊的魔紋發掘出其他力量。」克麗絲解釋道。

「什麼樣的力量?」恩萊科問道,現在他就像是一個學徒在向自己的導師詢問一般。

「我還沒有完全想好。」長公主殿下給了一個標準的克麗絲式的回答。

「也許可以先試試給予他們超絕的速度和強大的力量,這不是武技的基礎嗎?」克麗絲說道。

「超絕的速度和強大的力量並不代表武技高強,力量和速度的平衡關係以及對於技巧的掌握也許更為重要。」恩萊科皺著眉頭說道,他很清楚長公主殿下對於武技完全外行。

「管他呢!難道你真的打算訓練出兩個聖騎士?能不能成為絕頂武者,就看他們自己的造化了,就像你和凱特一樣。」克麗絲不負責任地說道。

長公主殿下的話,令恩萊科啞口無言,他再一次地看了一眼吊掛在橫杆上的那兩姐弟。

突然間遠處傳來一陣哨聲,緊接著原本平靜的車隊變得喧鬧起來。

恩萊科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

他的雙手連劃、嘴裡念頌起召喚骷髏的咒文,將一切準備妥當之後,恩萊科撤去了籠罩在兩姐弟身上的結界。

聽到那些喧鬧嘈雜的聲音,兩姐弟反倒並不慌亂。

莉拉揉了揉眼睛,說道:「我們可以下來了嗎?到宿營地了,得換一頭牛來拉車才行。」

恩萊科總算鬆了口氣,他悄無聲息地散去了原本已經凝聚起來的魔力。

「我餓了。」小不點說道,他自顧自解開了綁在腳上的繩索跳了下來。

「你想休息一會兒嗎?我可以幫你趕車。」小丫頭說道。

恩萊科當然不需要別人代勞,那會令他暴露許多原本並不打算為人所知的秘密。

「我用不著休息,等到你練到我這個程度,你也會這樣的。」恩萊科信口開河說道。

事實上他剛才已經睡過一覺了,雖然他沒有本事像克麗絲一樣永遠都用不著睡眠,不過他可以輕而易舉地一邊趕車一邊打盹。

恩萊科的謊話令兩個小孩興奮不已,他們期待著有朝一日能夠像他們的老師一樣強大,至少不需要睡眠在他們看來,已經是極為不可思議的一件事情了。

車隊停了下來,莉拉將拉車的牛牽走,又換了一頭過來。

小康丹則蹦蹦跳跳地往本家的大車子奔去,過了一會兒,他託著一個銅盤跑了回來。

跳上大車在恩萊科身邊坐下,他開啟蓋子,只見裡面承滿了巴掌大的羊肉薄片,正中央放著一疊烤餅,散發著陣陣誘人的香氣。

小不點另外一隻手裡還拎著一個罐子,他指了指罐子問道:「牛肉醬吃嗎?生的。」

恩萊科舀了一些放到嘴裡嚐了嚐,味道很重,裡面放了很多辣椒和胡椒,完全感覺不出生肉所擁有的腥味。

「味道不錯吧,塗在餅子上再夾上羊肉就更加美味了。」小不點一邊說著,一邊彷彿是在示範一般將肉醬塗抹到烤餅之上。

看他吃得非常香甜的樣子,連恩萊科也食指大動。

這時候莉拉也跳上了大車,顯然這頓豐盛的宵夜令她非常歡喜。

「勒克累斯,你打算什麼時候開始教我們真正的武技?我們要吊到什麼時候?」莉拉問道。

「是啊。」另外一個小不點同樣問道,不過他轉過頭來看著姐姐:「你又用不著練習什麼武技,你以後要嫁人的,嫁人之後伺候丈夫,還用得著什麼武技。」

他的話立刻招來了一記爆栗。

「要你管,我可以將武技教給我的兒子,孫子。」莉拉理直氣壯地說道。

「我以為你想自己幹出一番事業來,就像你們那位桑特大人一樣。」恩萊科疑惑不解地說道。

「我沒有想過啊,我是個女孩,女孩的責任就是生兒育女,讓家族繁衍昌盛,至於至高無上的桑特大人,她也並沒有想要自己幹出一番事業來啊。」小丫頭說道。

恩萊科感到疑惑不解,這好像和他所知道的一切有著極大的出入。

「你不是蒙提塔人,根本不可能弄懂蒙提塔人的心思,就像他們同樣也無法理解你一樣。」克麗絲說道,她的語氣很淡漠。

「莉拉,你能夠告訴我,你為什麼想要向我學習武技嗎?」恩萊科不死心地問道。

「我剛才不是告訴你了嗎?我學會武技可以教給我的兒子、孫子,我總有一天要離開我現在的家族,和我心愛的人住在一起。

「我要讓我自己的家族興旺繁榮,要讓我的子孫後代生活得更加美滿幸福,如果我的子孫後代擁有高超的武技,他們將會受到所有人的尊崇。」小丫頭說道,她的語氣和神情是那樣莊重嚴肅,令恩萊科也感到一振。

「桑特大人之所以前往索菲恩王國,前往魔法師的國度尋求強大而又神秘的力量,同樣也是為了這個原因,她並沒有想到自己會幹出一番事業,更不希望自己的光芒掩蓋心愛的丈夫,只不過桑特大人的成就實在太偉大了,沒有辦法不受到眾人的敬仰。」莉拉繼續說道。

恩萊科看了看眼前的小丫頭,又看了看克麗絲,他想要從長公主殿下的神情之中得到真正的答案。

只可惜克麗絲的神情一片木然,彷彿根本就沒有任何感情一般。

「你老婆不是說了嗎,你不是蒙提塔人,因此根本就不可能明白我們蒙提塔人的想法。」莉拉說道。

「蒙提塔和萊丁、卡敖奇以及索菲恩完全不同,獨自一個人想要在這裡生存下來幾乎不可能,除非那個人是一個超級的強者,就像當年的托木爾大人。

「因此我們蒙提塔人很注重家族和部族,家族和部族的興盛才是每一個人最為關心的事情。

「我們的祖輩這樣生存繁衍,我們的父母傳承了這一切,而我們也將繼續延續下去,我的弟弟很清楚他必須成為一個能夠支撐起整個家族的男子漢,因為草原上誰都不知道哪一天可怕的災難將降臨在部族的頭上,每一個男人都得做好準備,支撐起整個家族甚至是整個部族。

「而我們這些女人,我們擔負著令部族繁衍興旺的職責,找到一個心愛的人,組成一個家庭,養育子女教導他們。

「我們蒙提塔人就像是那些帳篷,男人是支撐帳篷的骨架,而我們女人則是擋風遮雨的氈毯。」莉拉高高抬起下巴驕傲地說道。

恩萊科愣愣地看著眼前這個小丫頭,她的剛毅令恩萊科感到慚愧。

這種慚愧的感覺,甚至比當初在成達維爾和貝爾蒂娜那番長談之後更加強烈。

但是即便如此,恩萊科仍舊感到自己對蒙提塔人一無所知,他仍舊無法理解蒙提塔人,哪怕是他們之中的那些小孩。

「別廢心思了,你和我們生活在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背後突然間傳來一陣沉重的嘆息聲,巴山緩緩地走了過來。

「我原本是來收盤子的,剛好聽到你和我的妹妹在談論這個話題。」巴山說道。

「我親愛的朋友,你知道蒙提塔的男子一般能夠活到幾歲嗎?」

巴山輕輕拍了拍恩萊科的肩膀,說道:「你一定想象不到,對於我們來說五十歲已經相當高壽了,草原上有暴風、狼群、還有各種各樣其他可怕的東西存在,瘟疫和疾病更是可怕而又恐怖的威脅。

「我的朋友,如果我有哪一天不幸死了,我的妻子美麗的娜塔莎所要做的,並不是替我悲傷和哀悼,她會嫁給另外一個強壯得足以支撐起家庭的男子漢。」說到這裡巴山輕輕擰了擰小康丹的臉:「也許這個人就是我幼小的弟弟。

「按照草原的習慣,婚禮將在葬禮的後一天舉行,或許這在你看來根本不可思議,但是對於我們這些草原部族來說,這是維繫部族和家庭的根本。

「就拿莉拉來說,等到她過完生日,她便可以尋找自己心愛的男人,在愛情的選擇上她是絕對自由的,即便她想要嫁給我們部族的仇敵,我的父親仍舊會為她準備豐厚的嫁妝。

「你看她現在是多麼的粗野,就像是一頭桀驁不馴的野馬,但是成婚之後她必須像娜塔莎以及其他任何一個女人一樣畢恭畢敬、體貼溫柔地服侍她的丈夫,如果她違抗或者做錯事情,同樣也免不了挨一頓鞭子。」

說到這裡,巴山看了看恩萊科,又看了看坐在一邊的克麗絲,他的嘴角掛著一絲不懷好意的笑容。

「難道就沒有一個例外?難道草原上不存在性情獨特的女孩?」恩萊科問道。

巴山指了指黑漆漆的草原,說道:「部族有部族的規矩,不遵照部族規矩的人,部族沒有義務保護她,不需要任何懲罰,被驅逐就是最好的懲罰。」

恩萊科緩緩地點了點頭,他彷彿已經明白了一切,又彷彿什麼都不明白。

「康丹剛才告訴族長,他和莉拉要住在你們這裡,他說你已經同意了,有沒有這件事情?」巴山問道。

「是的。」恩萊科點了點頭。

「今後的幾天要讓你費心了。」巴山再一次拍了拍恩萊科的肩膀。

說完這些,他拿著空空如也的銅盤離開了大車。

小康丹拍了拍自己的肚子說道:「吃飽了,我現在有力氣了,繼續練習嗎?」

恩萊科看了看他,看了看那雙真誠的眼睛。

「好好休息吧,從明天開始我要教你們真正的武技,訓練將會極為辛苦,你們最好做好心理準備。」恩萊科嘆了口氣說道。

他背靠著座椅思索起來,原本蘊藏在暗紅淚珠之中、現在已經深深印進腦海裡面去的那些武技,彷彿走馬燈一般在恩萊科的眼前掠過。

他在尋找有關索德的記憶,尋找那位最強武者的技藝。

短暫的休息結束了,部族繼續遷徙的征程。

夜色中一條長長的車隊,映照在昏黃的燈光之中,緩緩向前移動。

新換的那頭拉車的牛有些不太安分,也許這是對打擾它睡眠的一種抱怨。

斜眼看了看靠在扶欄邊睡得正香甜的姐弟倆,兩個小傢伙輕輕地打著呼嚕,顯然今天一整天將他們累壞了。

克麗絲畢竟是克麗絲,最終她也沒有讓兩個小傢伙睡在車帳裡面。

恩萊科聞到一絲很淡卻有些嗆鼻的氣味,想必克麗絲正在調變她的藥劑。

對於長公主殿下的藥劑,恩萊科一向充滿了恐懼,當年他便是那些藥劑的受試者和犧牲品。

恩萊科甚至不願意回憶,當初在魔幻森林之中克麗絲的那個實驗室裡面的日子,不願意去回憶那彷彿地獄一般的生活。

不過現在也好不到哪裡去,恩萊科在心底重重地嘆了口氣。

蒙提塔草原夜晚的星空是如此清朗,恩萊科呆呆地仰望著星空。

剛才巴山的那席話,令他感到心情異常沉重。

就像當初在成達維爾和貝爾蒂娜那番長談之後一樣,恩萊科突然間思索起生命的意義來。

貝爾蒂娜的心中有她的執著,那是對於諸神的信仰和氾濫的慈愛。

凱特同樣確定自己的目標是什麼,對於力量的追求、以及他的家族世世代代繼承的騎士精神。

甚至連傑瑞也有他的人生選擇,唯利是圖雖然算不上一種高尚的人生哲學,不過畢竟能夠為他指點前進的方向。

而這些蒙提塔人,他們對於生活的詮釋,同他們的家族和部族的繁盛,緊密地聯絡在一起,甚至連這樣年紀的小孩也對於未來的目標如此一清二楚,這不能不令恩萊科感到羞愧。

因為迄今為止,他仍舊像是波濤之中的一片落葉一般隨波逐流。

追求魔法知識,四處旅行增長見聞,回到故鄉恢復以往平靜的生活,這曾經都是他認為的生活目標。

但是現在看來,自己從來沒有真正的目標。

月亮從西邊緩緩落下,啟明星升到的天頂的位置,東方的天邊漸漸變得光亮起來,草原的黎明即將到來。

遠處傳來陣陣的嗚鳴之聲,那些生活在草原之上的猛獸,彷彿在和月亮進行著告別。

隨著天光變亮,蒙提塔的大草原漸漸恢復了生氣,喧鬧和嘈雜再一次降臨這個遷徙之中的車隊。

好幾輛大車車篷頂上的天窗之中,飄起了陣陣炊煙。

到處是鍋碗瓢盆互相碰撞發出的聲音,到處是牧民互相打招呼和吆喝的聲音,甚至連那一串串牛鈴也顯得比平時更加嘈雜。

遠遠的,巴山的新娘拎著一個很大的銅壺跑了過來,睜著朦朧的雙眼,莉拉接過了銅壺,那是滿滿一大壺奶茶——草原上最回味無窮的飲料。

巴山的新娘還帶來了一個用竹子編成的食盒,開啟之後,兩個小傢伙歡快地叫了起來。

「幹什麼這麼高興?」恩萊科問道。

「是奶酥和乳酪,還有兩個烤羊腿,都是節日裡面才吃得到的好東西。」小康丹興奮地說道,他立刻伸手想要抓取。

「啪」的一聲他被打了回來,做弟弟的睜著眼睛,疑惑不解地看著姐姐。

看著這些原本節日裡面才能夠吃到的美食,大幾歲的莉拉顯然明白了什麼,她畢恭畢敬地將食盒端進了車篷之中。

「呵呵呵,真是很懂事啊。」車篷裡面傳來克麗絲那歡快的尖笑聲。

小康丹顯然也明白了姐姐的意思,他託著兩塊奶酥遞到恩萊科的手中。

看到小傢伙畢恭畢敬的樣子,恩萊科突然間有了一種當老師的感覺,這種感覺頗為不錯。

對於品嚐慣了各種美味佳餚的恩萊科來說,這些奶酥算不上頂級的美味,不過其中蘊含著的那濃濃的情義,卻是他從來沒有感受過的。

「告訴你姐姐待會兒別吃得太多,我的妻子也許會要你們喝她調變好的藥劑,肚子裡面沒有太多食物會比較好受一些。」恩萊科湊到小康丹的耳邊低聲嘀咕著,這是他對於後輩的忠告。

小康丹點了點他的腦袋,樣子看起來有趣極了。

兩個小傢伙確實很聽從恩萊科的吩咐,他們雖然眼巴巴地看著那兩隻焦黃肥美的羊腿,卻只吃了幾塊奶酥。

恩萊科甚至能夠看到兩個小傢伙暗地裡吞嚥著口水,顯然羊腿對於他們來說是極大的誘惑。

當巴山的新娘來取食盒的時候,看到那還剩下好多的烤羊,顯然同樣有些奇怪,不過文靜的她沒有說什麼便走開了。

「準備好了嗎?昨天晚上我辛辛苦苦調變出來的藥劑,你們兩個小傢伙喝喝看。」克麗絲說道。

她的手裡託著一個小小的銀質高腳酒杯,裡面盛著一種很粘稠的綠色液體,散發著陣陣嗆鼻的氣味。

聞到這股氣味,兩個小傢伙面面相覷,他們總算知道勒克累斯為什麼叫他們吃得少一些,事實上他們現在已經有一種想吐的感覺了。

恩萊科眼睜睜看著兩個小傢伙將那難以想象的東西喝下去,看著克麗絲用束縛術將他們緊緊地綁起來以至於一動也不能動,看著隔絕內外的結界籠罩在他們身上,看著他們臉上佈滿因為痛苦而抽搐的表情。

恩萊科很清楚兩個小傢伙正在承受的痛苦,因為他和凱特當年也是這位長公主殿下手中的實驗品,他們同樣品嚐過那種滋味。

突然間莉拉被克麗絲拖進了車篷,恩萊科感到很奇怪,他看看四下無人,左手輕輕在車轅上劃了幾下,用一道柔和的風的結界,將整座大車包裹起來,讓大車既不會和前面相撞,也不會落到隊伍的後面去。

他站起身來,朝著車篷走去。

令他感到尷尬的是,他看到莉拉已經被長公主殿下脫得精光,一根纖細的銀針正自動在莉拉的胸前跳來跳去,每一次跳躍總是令莉拉痛苦得渾身震顫。

「看夠了嗎?」克麗絲冷冷地問道,閃電在她的指尖跳躍著,恩萊科連忙逃出車篷回到駕車者的座位上。

信手驅散了風的結界,換成另外一種隔絕聲音的結界,恩萊科問道:「你打算讓她擁有什麼樣的能力?」

「她身上的魔紋會令她擁有超常的速度和力量,也許比不上那些頂尖高手,不過肯定比普通戰士要強得多。」克麗絲從車篷裡面鑽了出來,說道。

「只要這兩個小傢伙別將我的好意贈與當作是一種炫耀的本錢,我相信他們有朝一日會成為優秀的戰士。

「你應該很清楚在學習魔法的最初階段,制約你的並不是對於魔法的認知和了解,更不是對於魔法根本的探索,而是魔力不足,沒有足夠的魔力就無法進行大量的試驗,就不能夠繼續對魔法世界進行探索。

「如果我們能夠像精靈一樣,一出生便擁有魔力,而且天生對於魔法能量具有精確的控制能力,就用不著像現在這樣,經過了漫長的修煉,才達夠到對魔法稍具認知的程度。

「你應該很清楚,那些所謂的大魔法師都是何等低階的貨色,他們中的大部分甚至無法對四系魔法有所領悟,更不用說在領悟的程度上有所創新。

「一個魔法師生命中大多數的歲月都是在積累魔力,真正用來進行魔法研究的時間實在太少了。

「當年魔法帝國通過建造魔法塔,解決了制約魔法師成長的瓶頸,正因為如此,魔法帝國能夠擁有相對高超的成就。

「不過依靠外在的魔力來源畢竟過於危險,魔法帝國的滅亡完全證實了這一點,失去了那些魔法塔,魔法帝國的大多數魔法師,在敵人的進攻面前幾乎不堪一擊,他們太依賴魔法塔所提供的魔力了。

「我想對於戰士來說擁有同樣的問題,技巧就相當於我們對於魔法的認知和理解,而速度和力量便等同於魔力,技巧可以通過大量的練習來掌握,但是速度和力量則只能慢慢積累。」克麗絲說道。

「你是怎麼做到這些的?那個魔法陣好像是電屬性的魔法。」恩萊科疑惑不解地問道。

「想知道這些?你的態度好像不太恭敬啊,你忘了自己是什麼身份,你是我的學生和私人物品,最近你好像對這點有些遺忘,要不要讓我來提醒你?」克麗絲冷冷地說道。

她的話令恩萊科嚇出了一身冷汗,他趕忙連連求饒,並且擺出一副畢恭畢敬的模樣。

「不過我得承認,你這個傢伙眼力確實不錯,我刺在她身上的確實是電屬性魔法陣,你已經嘗過無數次電擊,應該很清楚被電擊之後是什麼感覺。

「但是你有沒有發現,有的時候被電擊之後會彈出很遠的距離,電擊本身絕對不會具有推動幾十公斤重的物體的力量,會彈出那麼遠唯一的解釋便是電擊刺激肌肉,令肌肉收縮爆發出巨大的力量。

「我做了不少試驗,電擊產生的力量超出我的想象之外,而且電擊不但能夠刺激肌肉,令肌肉爆發出強大的力量,更能夠刺激人體感官,令感覺變得異常敏銳。」克麗絲說道。

克麗絲的解釋,令恩萊科猛然間想到了那把暗紅淚珠。

這把充滿妖異的吸血彎刀擁有著同樣的奇異特性,當初那個妖精訓練自己的時候,同樣在自己的身上描繪過幾個奇特的魔法陣。

現在想來,那些魔法陣所起的作用,應該和克麗絲所發明的電屬性魔法陣,具有同樣的原理。

不過恩萊科並不打算將這件事情告訴克麗絲,萬一這個傢伙發起瘋來,命令自己再次潛入那個充滿壓抑和恐怖的掌控者總部,取回失落在那裡的暗紅淚珠,那豈不是自投羅網。

恩萊科暗自慶幸,當初在「真實之藥」的逼供之下,居然沒有洩漏出這個細節,也許是不幸之中的大幸。

「按照這種方法,豈不是可以輕而易舉地製造出一支無敵天下的兵團?」恩萊科說道:「至高無上的長公主殿下,您的兄長想必對您的發現會很感興趣。」

克麗絲欣然地享受著這種尊崇,這令她的感覺舒服極了。

事實上她確實很喜歡恩萊科用「至高無上的長公主殿下」或者「尊敬的老師」來稱呼她,而不是那平淡無奇顯得很不恭敬的「你」。

事實上,她從來不曾將恩萊科看作是自己的丈夫或者情人,即便偶爾有所需求的時候,恩萊科對她來說也只不過是一個能夠帶來極度歡愉的工具而已。

可以說,恩萊科是她最心愛的私有物品,也是有趣而又聽話的寵物,和不算太笨的弟子。

「乖——我喜歡這樣。」克麗絲愉快地說道,而恩萊科的神情卻極為沮喪。

「如果我的試驗能夠徹底成功的話,對於我的兄長來說確實很有用處,不過只可惜,這種方法有一個致命的弱點,雖然我還不知道具體的原因,這種魔法對於成年人的效果相當差,而且存在著可怕的副作用,會令肌肉僵硬甚至徹底失去彈性。」克麗絲說道。

這個答案顯然令恩萊科大吃一驚,他問道:「您難道已經用成人做過試驗了?」

克麗絲聳了聳肩膀說道:「幾個囚徒,在成為我的實驗品以獲得赦免和坐十幾年牢之間作出了選擇,不幸的是我失敗了。」

恩萊科駭然地問道:「難道您原本並沒有在動物身上進行試驗?」

「試驗過無數次啊。」克麗絲回答道。

「這種狀況只會發生在人的身上?」恩萊科疑惑不解地問道。

「不是啊,在動物身上也是一模一樣的,這種方法對於成年個體作用不大,而且非常危險,只能夠對幼年個體起作用,特別是發育期之中的幼體效果最為明顯。」克麗絲不以為然地說道。

恩萊科愣愣地看著這位長公主殿下,不過對於長公主殿下這種草菅人命的習慣,他早就有所認知。

「您還會進行這樣的試驗嗎?」恩萊科聲音顫抖著說道。

「放心好了,我不會用你作為實驗品的,呵呵呵。」克麗絲尖笑著說道。

第三章

b妖魔/b

一望無際的綠色海洋之中,居然能夠看到一片巨大的白色點綴其間。

那便是這個草原部族的每一個子民心目中的聖山。

這座險峻而又挺拔的大山彷彿是一頭巨大的、正要展翅高飛的雄鷹。

大山的兩側是雄鷹的雙翼,壁立的山崖是它的羽毛。

大山頂部那突出的峭壁懸崖,勾勒出一彎尖銳的鷹勾,配上那深陷的兩頰,顯得栩栩如生。

整座大山通體雪白,幾乎看不見一絲雜色,以至於恩萊科離得很近才看清,大山的三分之一覆蓋著皚皚白雪。

一路之上他所見到的蒙提塔王國,除了巨大的草原,還是巨大的草原。

但是在山腳下他倒是看到了一片樹林。

先是一叢灌木,更高一些的地方,生長著比較高大的植物,在兩側山坳之處生長著極為茂盛的竹子。

再往上植物漸漸稀少,偶爾能夠看到一兩株灌木,不過就在那一叢叢稀稀落落的灌木間,成群的野山羊在那裡悠閒的遊蕩著。

車隊離開大山很遠的地方便停了下來,男人們在車隊周圍佈下了圍籬,女人們則提著吊桶朝著牛群走去。

原本整天待在恩萊科身邊的那兩個小不點,也突然間跑得無影無蹤,當他們回來的時候,他們的身上已經更換了一套非常體面的新衣服。

小康丹上身穿著一件雪白的、用最上等的小牛皮精心縫製的短夾克,衣角上甚至縫著鍍金的銅邊花紋,一排鈕釦閃爍著亮麗的銀色光芒。

他下身穿著一條寬鬆的白色氈褲,外側腿縫邊上縫著兩條紅色的鑲邊,腳上蹬著一雙白色小牛皮的長筒靴子,靴子後跟上打滿了銅泡釘。

小傢伙的腰間別著一把一尺長的小刀,紅漆描金的刀鞘,配上鑲嵌著碎玉的刀柄,煞是漂亮。

莉拉這個小丫頭居然不像往常那樣打扮成假小子模樣。

穿著一條雪白的絨邊長裙,而且看得出為了顯得身材優美,甚至還穿上了束腰。

長裙的衣領、袖口和裙邊毛茸茸的,不知道是什麼動物的毛皮。

草原上即便是女孩子也帶著刀,不過別在她腰間的是,一把用整塊白玉雕成刀鞘和刀柄的、三寸長的匕首。

「這是你們的節日禮服?」恩萊科問道。

「是啊,每年只能夠穿幾次,而且絕對不許弄壞了,這是家族的寶物,要世世代代傳下去的。」小康丹說道。

正說著,巴山從遠處走了過來。

他同樣脫下了那件表示新婚的紅色衣服,換上了一套白色的禮服。

同樣是白色的牛皮短夾克,同樣的裝飾,唯一有所不同的是,他佩戴的是一把真正的彎刀,背後還揹著彎弓和箭矢。

「你們來參加祭拜儀式嗎?」巴山問道。

「我旁觀就可以了。」恩萊科無視蒙提塔朋友神情中的無奈說道,他很清楚長公主殿下絕對不會叩拜任何人。

更何況那頭妖魔在她看來,十有八九是絕好的試驗材料,向實驗材料鞠躬行禮,顯然不是長公主殿下做的出來的事情。

「真是很遺憾。參加祭拜的人都會受到祝福,我想這對於你的旅行將會很有幫助。」巴山勸誘道。

「我一直很幸運,就像這一次能夠遇見你們。」恩萊科違心地說道,他本人倒是很希望能夠獲得祝福,畢竟纏繞在他身上揮之不去的厄運實在太多,也太可怕了。

「就算不參加祭拜,也將這個帶上吧,它會給你帶來好運氣的。」巴山遞過來一朵蓬鬆柔軟毛茸茸的花,樣子看上去像是大了好幾倍的蒲公英。

「雪絨花?這座山上盛產雪絨花?」恩萊科興奮地說道。

「我們叫它們為‘沁雪’,能夠為人們帶來幸福和好運。」巴山說道。

恩萊科自然不能夠告訴巴山,這對於他來說是一種非常珍貴的魔法原料,本身便是風屬性的它們,能夠隨風飄蕩到幾千公里以外的地方。

「我能夠去多采一些雪絨花嗎?」恩萊科問道。

巴山聳了聳肩膀說道:「為什麼不能?山上到處都是這種植物,而且除了可以給人帶來好運以外,也沒有其他什麼用處,山裡的動物們也從來不以它為食物。」

「我也去,我們兩個人能夠多采一些。」車篷之中傳來克麗絲說話的聲音。

草原上的人將這座大山看作是保佑部族昌盛的神明,因此馬匹絕對不能夠靠得太近。

對於克麗絲來說,很少有機會用雙腳進行長途跋涉。

這裡一馬平川,又沒有什麼能夠遮掩別人耳目的地方,想要到達那座雪白的大山,除了用雙腳行走沒有其他任何辦法。

長長的隊伍朝著那座大山緩緩前進,恩萊科和克麗絲走在隊伍的最後。

這是一條雪白的隊伍,因為隊伍中幾乎每一個人都穿著雪白的禮服,頭上還戴著雪白的鑲著寬大絨邊的帽子。

蒙提塔草原的子民崇尚白色,對於他們來說白色是聖潔的顏色,更代表著一切的開始。

那位老族長走在佇列的最前面,他的懷裡抱著一頭漂亮的、清洗得乾乾淨淨的潔白母山羊。

這是獻給聖山妖魔的祭品,它將成為妖魔的新娘。

在他身後部族的少女們手提著銅壺,將裡面盛得滿滿的牛乳,輕輕潑灑在碧綠的草原之上,莉拉同樣也在少女的佇列之中。

草原的子民相信,這會給部族帶來幸運和祝福。

部族的男子畢恭畢敬地跟在後面,每一個人的手中都捧著一束沁雪。

在他們的身後是部族的女人和孩子們。

「我走不動了。」克麗絲抱怨道。

隨著她右手連連划動,她和恩萊科的身影突然間憑空消失。

沒有人注意到這件事情,除了一雙孩子的眼睛。

小康丹看見了這一切,不過他同樣也記得那個人對他的叮囑,他重新裝成若無其事的樣子,所有這一切都只是他們三個人享有的秘密。

站在半山腰上,恩萊科看著腳下。

長長的隊伍在山腳下很遠的地方停了下來。

那裡便是他們進行祭拜的所在。

在恩萊科看來,部落的子民與其說是在祭拜,還不如說是在為他們部落的繁榮而進行的慶典。

那繁瑣的儀式,令恩萊科想起了勝利日慶典。

除了沒有那恢弘的閱兵儀式,一切和勝利日慶典確實有幾分相像。

即便在半山腰,這裡也能夠清楚地聽到底下歡樂喧鬧的聲音,那確實是節日的氣氛。

只可惜他不能夠和那些部落子民一起享受這種節日的氣氛,因為他有很多工作要做。

採摘雪絨花並不是一件困難的事情,不過想要在滿山遍野的雪絨花之中找到最上品——魔法元素最豐富的雪絨花,就不是什麼輕鬆的事情了。

克麗絲對於雪絨花的要求很高,而作為主人的她自然坐在一旁袖手旁觀,唯一需要工作的只有恩萊科一個人。

令恩萊科感到遺憾的,並不是克麗絲不幫忙,而是這位長公主殿下的挑剔,地上扔著很多令她看不上眼的雪絨花。

為了滿足這位長公主殿下挑剔的要求,恩萊科不得不到更加陡峭的懸崖邊上,去採摘生長在那裡的雪絨花,肆虐的寒風賦予了那裡生長的雪絨花最好的品質。

正當恩萊科將一叢叢雪絨花采摘下來的時候,突然間一隻山羊從他頭頂上的山崖邊上冒出頭來。

令恩萊科感到驚訝的是,他突然間感受到有人在他的耳邊說話。

「不要慌張,你可以繼續你的工作,就當我根本不存在好了,我不想引起你的主人兼女人的注意,我很清楚她有多麼危險。」那頭山羊用心靈的話語說道。

難道這便是妖魔?

恩萊科忍不住仔仔細細地觀察起來,但是他那能夠看透魔法元素的雙眼,並沒有察覺眼前的山羊有任何與眾不同的地方。

「你用不著白廢力氣,我和其他山羊沒有任何區別,除了我們的靈魂。」山羊說道,它的嘴角彷彿掛著一絲微笑。

恩萊科很想能夠和那頭山羊互相溝通,只可惜他並不知道應該如何去做,他不知道傳心術是否能夠起作用,不過即便能夠使用,想要騙過克麗絲那敏銳的覺察和那頭山羊進行心靈溝通,也根本做不到。

「你什麼都用不著做,我可以知道你心裡在想些什麼,對於心靈和靈魂,我甚至比寄居在你靈魂深處的那個魔族更加熟悉。」那頭山羊說道。

這一次恩萊科確實大吃一驚,在此之前只有克麗絲一個人知道莫斯特的存在。

「你用不著感到驚訝,我可以說是和那個魔族同樣的存在,只不過有些小小的區別,我、魔族和神族同時從虛無中產生,在我們產生的同時,虛無便不再虛無,最初一切都混沌一片,無論是意志還是能量。

「在最初的混沌之中我們混為一體,直到時光的流逝將我們分離,其中的一些仍舊保持混沌,時光彷彿對它們毫無作用,它們便是魔族的原體。

「而另外一些隨著時光流逝漸漸變化,一部分能量被分離,它們變得越來越純淨和有規則,它們之中誕生了神族。

「還有一些隨著時光流逝,它們被徹底地分離,最終隨著時光的流逝隨處飄蕩,就像你正在採摘的植物一樣,那就是我們——妖。」那頭山羊說道。

「有一種魔法我們稱之為詛咒,是否來自於你們?」恩萊科在心中自言自語,他知道妖能夠「聽」到這一切。

「是的,那是我們的力量。」妖緩緩說道。

「有沒有辦法能夠解除詛咒?」恩萊科問道。

「不能,你並不明白詛咒的真相,我們不像神族和魔族那樣具有實體化的能量形體,甚至我們連意志的載體都沒有,因此誰都無法觀察到我們,即便神族和魔族也毫無辦法。

「我們沒有什麼能量,因此根本無法對這個世界施加任何影響,但是我們可以自由地在時間旅行,我們甚至能夠稍稍改變時間流逝的方向。

「能夠改變時間流逝的我們,就等於能夠改變命運,這是我們唯一具有的能力,不過你應該知道,改變命運只會帶來更加糟糕的結果,所以我們只能夠製造厄運,正因為如此,詛咒無法解除。」妖說道。

「那麼對於血脈傳承的詛咒是否能夠解除?一個人的命運已經無法改變,但是他的子孫後代的命運應該可以改變。」恩萊科又問道。

「你顯然仍舊不明白,不過這並不能夠責怪你,你是生活在這個世界上的人,並不知道對於能夠自由在時光之中穿梭的我們來說,你現在所在的世界只是平行於時光軸的無數個世界中的一個。

「你甚至想象不到,對於那些受到血脈傳承的詛咒的人來說,他們的命運也許早在億萬年以前已經被決定了。

「我們在時光之中任意遊蕩,每一個世界對於我們來說都是被禁止的,時間的流逝可以想象成——前面一個世界突然間消失在虛無之中,後面一個世界從虛無之中憑空產生。

「詛咒魔法就像夜空之中的繁星,引起我們之中的某一個的注意,他可能剛剛從時光的源頭順流而下,也可能不久前還在世界毀滅的那一刻徘徊。

「當他看到那個詛咒,他可以輕而易舉的按照因為詛咒而牽引在一起的命運之線,找到每一個和詛咒有關的命運節點,接下來他所要做的僅僅只是稍稍改變一下命運的軌道。

「所以只要時間的長河之中曾經出現過血脈傳承詛咒的施放,和這個詛咒有關的所有人的命運便已經確定。」妖說道。

恩萊科無奈地嘆了口氣,他已經盡力了,看來海格埃洛一族仍舊得揹負著那沉重的命運枷鎖。

恩萊科並不知道他自己的身上同樣揹負著一副枷鎖,而這副枷鎖正是他所有厄運的源頭。

「你們的數量和神族以及魔族一樣多嗎?」恩萊科問道。

「對於能夠在時光中自由遊蕩的我們來說,這個問題根本就沒有準確的答案,你可以認為這個世界上只有我一個妖,同樣也可以認為妖的數量無窮無盡。」妖說道。

「你的話我無法理解。」恩萊科疑惑不解地說道,他確實有些被搞糊塗了。

「這很簡單,對於能夠在時光中旅行的我來說,我可以只有一個也可以是無數,我現在正在同你說話,但是我同樣也很可能正在旁邊觀看著我們說話,想象一下你們的世界就宛如一張張緊緊疊在一起的薄紙,而我是一根穿在針後面的絲線,我來來回回在薄紙上穿梭,對於每一張紙片來說,可以有無數個我,這下你明白了嗎?」妖說道。

恩萊科確實聽明白了。

原理上他完全能夠聽得懂,但是正如那個妖所說的,他很難以理解這一切。

「你現在為什麼會寄居在山羊的靈魂之中?」恩萊科又問道。

「寄居,我可不是你靈魂深處的那個魔族,我就是這頭山羊,如果你能夠看到意志的話,你將只能夠看到一個。」妖說道。

「是你自願變成山羊?為什麼這樣做?」恩萊科疑惑不解地問道。

「這並非是我的意志,事實上我要出現在任何一個世界之中,必須將意志寄託在某個載體之上,也許是沒有生命的泥土,也許就像現在這樣是一頭山羊。」妖說道。

「這麼說來,你變成山羊已經不是一天兩天了,你為什麼不繼續在時光之中旅行?」恩萊科問道。

「你又問了一個奇怪的問題,我剛才已經說了,我可以是一,也可以是無數,另外有無數個我正在時光之中旅行,根本就用不著多我一個,更何況決定權並不在我的手中,有生命的意志載體需要經歷死亡才能夠獲得解脫。」妖說道。

「你無法自由控制嗎?」恩萊科問道。

「可以,死亡很容易受到控制,有一種行為你們稱為自殺,意志載體去向何方同樣也能夠控制。」妖說道。

「這個部族很久以前曾經遇到過一個化身為山羊的妖,他們中的一個人甚至從妖那裡獲得了預言和指點,那個妖是現在的你嗎?」恩萊科問道。

「是的。」妖簡短地回答道。

「那應該是相當久遠之前的事情了,你一直活到現在?」恩萊科問道。

「不,山羊的壽命很短,我經歷過無數次死亡,只不過每一次我的意志脫離載體之後,很湊巧又進入了另外一個載體,湊巧的是那個載體又是一頭即將誕生的山羊,僅此而已。」妖輕描淡寫地說道。

「你難道沒有力量改變這一切嗎?」恩萊科疑惑不解地問道,如果連這都無法控制,和神族以及魔族同時在虛無中產生的妖,也實在太差勁了。

「可以啊,但是我為什麼要刻意去改變這一切呢?是作為一頭山羊生存在這個世界上,還是在時光之中穿梭旅行,對於我來說,並沒有特別的意義,我並不想刻意去改變。」

妖說道:「更何況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同樣也是一種命運的必然,就像你必然會在這個時刻來到這裡和我進行交談。」

聽到這句話,恩萊科若有所思。

「那麼你能夠看到未來?」恩萊科問道。

「是的,你想知道未來嗎?我絕對不像神族那樣吝嗇。」妖說道。

「不不不不。」恩萊科連連搖頭,經過精靈族大長老那件事情以後,他對於預知未來的看法和獲得永生沒有什麼兩樣。

「傳說中你們會吃人,是真的嗎?」恩萊科問道。

「可以說是,如果我的意志附著在沒有生命的物體之上,想要脫離就必須從外界獲得力量,我會令某個稍微大些的生物死去,並且附著在他飄散的靈魂載體之上,如果正好有人經過,也許我會將他當作是載體。」妖說道。

這番話令恩萊科嚇了一跳,不過他相信對於妖來說,生命顯然並不存在真正的意義。

「你們為什麼要存在於這個世界?是作為時間的維護者嗎?」恩萊科問道。

「這個問題很奇怪,這個世界又為什麼要存在?神族、魔族又為什麼要出現?你們人類又為什麼要出現?存在本身沒有任何意義,這並不是我們自己能夠決定的。

「至於說時間的維護者,也許神族更加有資格稱得上是維護者,他們所作的一切都是在竭力令時間執行在原有的軌道上,維護本身便是一種遵照某種規則的行為,而我們和魔族都不是受規則約束的產物,偶爾我們還會改變時間的軌道,說我們是破壞者也許更加合適一些。」妖說道。

「諸神為什麼要維護時間的執行?」恩萊科問道。

「從本性來說,神族是恪守規則的存在,而且他們有令一切都具有規則的傾向,正因為如此,他們不知不覺之中成為了這個世界的支配者,但是神族和我們不同,他們仍舊無法脫離這個世界,仍舊被固鎖在這個世界上,隨著時間的流逝緩緩漂移,因此從另外一個角度來說,他們維護時間的執行,也是為了自身的安全,時間執行的大震盪對於他們來說,同樣具有巨大影響。」妖說道。

「為什麼你會出現在這裡,除了命運的支配還有其他什麼解釋嗎?」恩萊科緊緊盯著那頭山羊說道。

「我並非僅僅在你面前出現,很多人都見到過我的身影,事實上在此時此刻,另外一個我正出現在另外一個人的面前,給他指點告訴他未來,這是我所喜歡的遊戲,我們和神族不同,反倒更像寄居在你靈魂深處的那個魔族,正因為如此,我們才會贈與人類詛咒的力量,也會偶爾化身為實體,出現在人類面前。」那頭山羊嘴角掛著一絲微笑,說道。

恩萊科突然間想起一件事情,這令他頓時毛骨悚然,他連忙問道:「和你們交談、得到你們的指點的人會因此縮短壽命,以至於迅速死亡嗎?」

「這是遊戲,同樣也是交易,我們提供預言和指點,我們也會收取報酬,大多數情況下我們會取走壽命。」妖說道。

「為什麼這樣?」恩萊科追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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