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子的話讓父親嚇了一跳,這並不全因為克麗絲的身份之高貴,當初那位公主殿下回到索菲恩王國之後,便親自拜訪過他,在那次拜訪之中,那位公主殿下便曾經暗示過,希望能夠成為他的兒媳婦。
對於兒子在外面做了些什麼事情,擁有了何等的名望,這位父親畢竟有所耳聞,而且兒子的同伴也三番五次前來拜訪。
他們在索菲恩都是些什麼角色,這位父親全都清清楚楚地看在眼裡。
那位少年騎士也就罷了,貝爾蒂娜小姐是教宗親自任命的繼承人,未來的教宗陛下,這個身份何等崇高而又令人敬仰。
而自己兒子的名望還遠超過她,索菲恩王室想要和兒子聯姻,自然是順理成章的事情。
令父親吃驚的真正原因,是兒子居然娶了自己的老師作妻子。
要知道,在索菲恩王國老師的地位有多麼崇高,甚至在父母雙親之上。
雖然師生戀在索菲恩王國也經常發生,不過一般來說身為老師的往往是男性,女弟子仰慕老師的才學而願意以身相許,這倒還能夠令世人理解。
但是女老師和男弟子的戀情,卻被認為是大逆不道,雖然沒有法律明文規定,不過世俗很難以接受這種形式的婚姻。
不過這位父親並不打算干涉兒子的私人感情問題,因為他相信自己的兒子能夠判別什麼是正確的、什麼是錯誤的。
微微點了點頭,父親拍了拍恩萊科的肩膀。
搬了三張椅子到客廳裡面,父親揣上錢袋從側門走出去,既然有貴客來訪,家裡的晚餐怎麼能夠用來款待貴客。
客廳之中只留下恩萊科、克麗絲、希玲和菲安娜。
克麗絲和恩萊科緊緊挨在一起,這是恩萊科的父親刻意安排的,他並不知道自己的兒子實際上對他的老師害怕得不得了。
而希玲和菲安娜兩人則在那裡似笑非笑地看著自己,這是最令人難以忍受的一件事情。
「你以前就住在這個地方?」希玲抬起頭看了看天花板問道。
「不好意思,可能在你看來有點像狗窩。」恩萊科不好意思地自嘲著說道。
「這可是你自己說的,我沒有說過喔!」希玲指著恩萊科說道。
「我看這裡很不錯,至少比我們住在船上的那個房間強得多。」菲安娜看著四周說道。
「那倒也是,只要活得舒服就可以,房間大小倒用不著在乎,我那位先祖曾經說過,房間只要有一塊能夠讓他休息的地方,再加上能夠擺得下他正在閱讀的書籍,開啟窗戶能夠看到太陽和外面的景色,便已經足夠了,第一個需要是基本需求,而後面兩個要求,只是為了能夠令自己有別於一具屍體。」希玲高談闊論起來。
「你有必要總是將你那位祖先帶在身邊嗎?」菲安娜問道。
「我只不過是突然間有感而發而已,你看牆上不是貼著很多樹葉和花瓣嗎?你不覺得很像我家那座斗室嗎?」希玲問道。
「這倒也是,恩萊科,看來你的父親也是位哲人。」菲安娜笑著說道。
「這原本是我母親的習慣,她總是從山裡撿一些漂亮的樹葉和花瓣來裝飾房間,母親去世後,父親一直維持著母親生前的習慣,也許對於他來說,這樣能夠令他感覺到母親彷彿還在他身邊吧。」恩萊科嘆了口氣說道。
「你不如扮成女裝,令你的父親驚喜一下吧。」希玲不懷好意地說道。
對於希玲的惡作劇,恩萊科毫無辦法。
「晚上怎麼辦?這裡有睡覺的地方嗎?也許我們應該找一家旅店。」菲安娜連忙將希玲的注意力引向別處。
「房間倒是不少,鎮上大多數店鋪全都兼作旅店,我家有五間客房,雖然很窄,不過收拾得挺乾淨。」恩萊科說道。
「不會有老鼠吧。」希玲指了指那低矮的樓板問道。
「不知道為什麼,我家從來沒有老鼠。」恩萊科說道:「父親說那是母親的功勞,不過他從來不知道母親是怎麼辦到的。」
「託德肯定已經知道我們到了這裡,明天早晨總部恐怕便會知道我們的行蹤,誰能夠猜得出組織會如何對付我們?」菲安娜憂心忡忡地說道。
「到了那個時候,我們早已經走得無影無蹤了,恩萊科不是說他另外那個老師手裡有‘大地戰車’嗎?也許明天晚上,我們已經在千里迢迢之外的蒙提塔了。」希玲不以為然地說道。
「組織會不會命令託德對付我們?」菲安娜問道。
「應該不會,託德很神秘,而且組織好像一直對他若即若離,他也不全受組織的制約,當年大清洗絲毫沒有波及他,大清洗之後他也沒有像別人那樣飛黃騰達,而且索菲恩始終是組織力量較為薄弱的地方,這和託德拒絕組織派遣的助手有關。」希玲皺著眉頭說道。
事實上,她曾經詳細查閱過有關託德的資料,託德的資料少得可憐,這在掌控者組織里面絕對是不多見的事情。
「組織怎麼會任由這樣的一個人來掌管索菲恩的情報網?」菲安娜疑惑不解地問道。
「也許這個人的身份極為特殊,也許他能夠做到別人做不到的事情,我一直懷疑萊丁和索菲恩之間存在著某種秘密協議,託德出現的時候,正是喬和瑪多士出訪萊丁不久之後,原本那個駐守在索菲恩王國的站長,被突然間撤換掉,也許託德在暗中擔當聯絡萊丁和索菲恩的雙重身份。」希玲說道,只要不惡作劇的時候,這個小丫頭的思路極為清晰而又深邃。
聽到希玲和菲安娜談論起託德大叔,恩萊科的心中很不是滋味。
因為在他童年的記憶之中,託德大叔是除了父親之外,唯一令自己感到溫暖的一位長者,發自內心,他不希望這位原本在他記憶之中和善而又親切的大叔,是一位陰險狡詐、擁有另外一副面孔的掌控者。
「我不希望和託德大叔發生爭執。」恩萊科嘆了口氣說道。
現在他對於掌控者組織越來越頭痛了,因為他發現這個組織總是將他認為最美好的東西徹底破壞殆盡。
「託德和你們家很熟嗎?」菲安娜問道。
「託德大叔是鎮上和我們家最親密的一個人,小時候,他經常請我吃點心,我的父親沒有什麼娛樂和社交,唯獨在節日之中會到他的酒吧去喝一杯酒,聊上兩句,等到我跟隨維克多老師學習魔法之後,就更加經常出入託德大叔的酒吧了,每天晚上我都要到酒吧將老師揹回家,每一次託德大叔對我都很親切。」恩萊科輕聲說道。
「這是他的工作,在維德斯克的時候,莫妮紗對你不是同樣親切?」希玲不以為然地說道。
菲安娜在底下輕輕地捅了捅希玲,顯然在這種情況下,提到莫妮紗是非常不合適的。
話一齣口,希玲自己也知道失言了,對於莫妮紗,她始終有一絲愧疚。
「託德大叔和我家的關係確實親密,他是我父母的主婚人。」恩萊科說道。
「你的父親怎麼會喜歡上你母親的呢?他看上去老是很呆板的樣子。」希玲在旁邊不負責任地批評道。
對於希玲的話恩萊科無法反駁,事實上他也同樣感覺到父親有些呆板和沉悶,小時候他對於鄰居家的小孩和父母在一起有說有笑,還經常外出遊玩羨慕得不得了,但是自己的父親除了工作之外,好像對於別的事情根本就沒有興趣。
過了好一會兒,恩萊科才緩緩說道:「父親一直懷念著母親,不過他從來沒有在我面前提起過母親,我僅僅從已經過世的那位老牧師那裡聽說過,母親原本是個外鄉人,好像是某位商人的女兒,到了小鎮上之後便一直重病纏身,那位老牧師和鎮上的醫生全都束手無策,甚至從新拿城請來的牧師都無法驅除母親身上的疾病,因為旅店之中有病人,別的客人就不太敢上門,因此母親成了不受歡迎的人物。」
「所以她住到了你家?」希玲在旁邊插嘴道。
恩萊科聳了聳肩膀說道:「如果不是這樣的話,這個世界上就不可能有我這個人存在,不是嗎?」
「你的父親肯定乘人之危,嘻嘻嘻,看不出這樣呆板的傢伙居然有如此的膽量和手段。」希玲笑著說道。
那笑聲令恩萊科感到渾身不舒服,不過他不想和希玲進行辯論,因為他很清楚最後輸的肯定是他自己。
「怪不得你說你的母親總是戴著面紗,她肯定長得很漂亮,也知道自己的美色會令別人起歹心,連這樣一個看上去老老實實的呆板人都忍不住動壞心眼,唉,真是人心難測,世道險惡啊!」希玲發著感嘆說道。
看著希玲,恩萊科實在說不出話來。
如果說壞心眼,恩萊科實在沒有見過比這個小丫頭更加能夠配得上這個稱號的人選了。
「和你猜的正相反,是母親要嫁給父親,父親反而覺得自己配不上母親,不過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情,現在誰都說不清楚,不過可以肯定的是,他們婚後相當恩愛,直到那場飛來橫禍……」說到這裡,恩萊科沉默了下來,雖然那時候的他還沒有任何記憶,但是他畢竟是當事人。
「好了,好了,說這些沉悶的事情幹什麼,我最關心的是今天晚上睡在哪裡?」菲安娜連忙出來打圓場。
「如果你們倆不嫌棄的話,可以睡我的房間。」說到這裡,恩萊科突然間想起還有一位長公主殿下在這裡。
突然間變得默不作聲的克麗絲,很容易令別人忘記她的存在,因為平時她那刺耳的聲音早已經掩蓋了她自身的存在,不發出那種刺耳聲音的克麗絲,彷彿變成了另外一個人一樣。
希玲和菲安娜也同樣發現忽略了這位最重要的人物的存在,這個發現令她們倆不寒而慄。
雖然同樣身為女人,而且出於對索菲恩人的思想和習俗的瞭解,希玲和菲安娜早已經猜測出,這位長公主殿下之所以會表現得如此奇怪的原因,不過她們倆並不敢肯定,這位長公主殿下不會忍不住恢復本性。
對於這個奇怪的女人,沒有人能夠猜測得出她的忍耐力到底有多好,而相對於她那可怕的實力和那恐怖的性格,試探這位長公主殿下能耐極限的任何嘗試,都顯得愚不可及。
「哪間房間都可以,我從來不挑剔的。」菲安娜立刻說道。
「是啊,是啊,最平淡的生活,最沒有約束,因此也是最舒適的生存方式。」希玲也連忙插嘴道,這番話自然又是從她的那位有名的祖先那裡借用來的。
正在這個時候,房門輕輕地開啟了,恩萊科的父親走了進來,在他身後跟著幾個衣著筆挺的侍者。
小小的客廳立刻顯得極為擁擠。
那些侍者的手裡託著銀質的餐盤,這些餐具想必是鎮上最豪華精緻的一套。至於盛放其中的菜餚,肯定也是鎮上最好的廚師精心烹製的美味佳餚。
看到這一切,恩萊科只能夠在心中苦笑,衣錦還鄉的感覺有的時候並不是那麼美好,特別是當他經歷了常人難以想象的繁華之後,想要回歸過去那平靜安詳的生活,但是突然間發現曾經熟悉的一切都變得面目全非的時候,那種失落感和深深的惆悵,並不是別人所能夠理解的。
至少恩萊科可以肯定眼前這三位美麗動人的女士,絕對無法理解他的心情,因為他看到希玲和菲安娜顯然對於這一切相當滿意,而克麗絲則仍舊靜靜地坐在那裡裝出一副斯文溫柔的模樣。
不過說實在的,克麗絲現在這副樣子反而更令恩萊科感到不寒而慄,他寧可看到一個發著刺耳尖叫,駕馭著「泰爾波特」跳來跳去的長公主殿下。
菜餚顯然太豐盛了一些,窄小的桌子上放得滿滿的,那些侍者原本還打算在一旁伺候,但是看到客廳之中擁擠窄小的模樣,不得不遺憾地退了出去。
旅行了這麼久終於能夠回到家中,恩萊科感到極為高興,不過那過於豐盛的晚餐,以及那和客廳完全不相符合的精緻餐具,令他感到這已經不再是他過去那個平淡寧靜的家了。
雖然父親還堅持著以往那種平淡的生活,但是絕對可以肯定他自己也已經發現和過去完全不一樣,這裡不再是為過往行人提供行李和旅行用品的雜貨鋪,從遠方而來的旅行者們並不是為了補充營養而來到這裡,更多的原因是來瞻仰這個地方。
對於那些旅行者來說,塞維納這座小鎮再也不是匆匆路過的必經之地,而是旅行的目的地。
也許這個小小的雜貨鋪就像索菲恩城南的那座城堡一樣,也成為了眾人嚮往的聖地。
低著頭默默地享用著豐盛的晚餐,雖然一切和以前沒有什麼兩樣,以前父親也不喜歡說話,而且經營雜貨鋪的生意也沒有什麼驚心動魄的事情可以談論,那是平淡的沉默,而現在沉默中卻多了一絲拘束。
恩萊科很清楚,父親為什麼感到拘束,就像克麗絲那樣狂妄自大的瘋癲傢伙,現在也裝出一副文靜賢淑的樣子,這也許是索菲恩特有的習慣。
而另外一個原因,恐怕就是因為克麗絲那長公主的身份。
連恩萊科也不得不承認,他小時候做夢也沒有想到過,將來能夠像傳奇故事中那些英雄一樣,迎娶一位美麗的公主作妻子。
當然恩萊科小時候同樣做夢也沒有想到,真實世界之中的公主殿下,居然是那樣恐怖可怕。
恩萊科偷眼看了看克麗絲,如果說他和希玲之間的關係有些莫名其妙,至今還令他搞不明白的話,那麼和這位長公主殿下之間的關係,他更是連想都不敢去想。
在他的印象之中,這位長公主殿下所代表的就是漫天的閃電風暴,和那令一切溶化又凍結的魔界風光。
事實上,甚至連克麗絲的容貌在他腦子裡面也是模模糊糊的,他從來沒有好好地正眼看過一眼。
令他感到驚訝的是,安靜下來的克麗絲居然頗為美麗,索菲恩皇家的禮儀教育同樣造就了她無比高雅的氣質,而她的超絕實力同樣賦予了她無比的自信。
這種氣質再加上那份自信,坐在餐桌前的長公主殿下顯得如此完美。
恩萊科感到深深的迷惑,也許這就是克麗絲所不為人知的另一面,也許這便是克麗絲沒有變得像現在這樣瘋狂以前的模樣。
時間在沉默之中悄悄度過,因為心中充滿了疑惑,對於這頓豐盛的晚餐恩萊科味同嚼蠟,這在以往是不可想象的事情。
「你們一路之上肯定很勞累了,快點休息去吧,讓你的兩位朋友睡在你原來那間房間,至於你還有這位小姐,就睡在主臥室好了,只有那間房間還像個樣子,晚上我睡在客房。」父親平靜地說道。
他這樣說的意思,顯然已經預設了恩萊科和長公主殿下之間的關係,畢竟這是在索菲恩——一個傳統而又保守的國度。
沒有人拒絕,事實上恩萊科倒是很想睡在客房,遠離克麗絲對於他來說無異於最美妙的福音,不過他並不知道克麗絲的心思到底是怎樣。
在這位長公主殿下面前做錯選擇,其後果將多麼可怕和悲慘,沒有人比恩萊科更有切身體會。
而現在,這位長公主殿下是最為不可捉摸的,因為她甚至和往日的樣子顯得完全不同。
這是他從來沒有見過,沒有接觸過的長公主殿下。
希玲和菲安娜同樣不敢插嘴,自從見到這位長公主殿下,並且見識了她的瘋狂和強大手段之後,這兩位萊丁王國前掌控者組織精英,真正理解了明哲保身的意義以及價值,她們倆嚴格遵循這條金科玉律,小心謹慎地生活在這位魔女身邊。
恩萊科的家簡陋而又狹小,唯一顯得稍微優雅別緻一些的房間,只有那間主臥室,不過看那些高雅的裝飾和擺設,顯然和身為雜貨鋪老闆的恩萊科的父親頗不相合。
也許是因為過於熟悉,恩萊科以前一直沒有發現這件事情。
經過這次遊歷,恩萊科無論是眼界還是見識都豐富了許多,重新回到自己的家中,所看到的一切,再也不像原來那個什麼都不知道的懵懂小兒。
輕輕撫摸著那些熟悉又顯得頗為陌生的擺設,恩萊科突然間猜測起自己那位沒有絲毫印象的母親的身份來。
這樣的品味,如此高雅而又恬靜的擺設,絕對不可能出自普通人物之手。
雖然不敢肯定自己的母親擁有貴族血統,也至少是蓮娜和達克託老爹那樣經常接觸上流交際圈的人物。
擁有如此身份,見識過諸般繁華和豪富的母親,怎麼會看上普普通通的父親呢?
恩萊科越來越感到疑惑不解。
不過當他一眼看到坐在床沿上的長公主殿下,恩萊科立刻被拉回到了現實之中。因為房間裡面再也沒有其他人存在,克麗絲稍稍回覆了往日的樣子。
在不知不覺之中,一道將內外徹底隔離的結界,將臥室隔絕起來。
眼睛裡面透露出冰冷的目光,雖然還沒有恢復往日的癲狂,也許是因為裝文靜裝得太久,一時之間還沒有完全恢復過來,因此她此刻是一副高傲而又冷酷的模樣。
不過看到和餐桌前完全兩樣的克麗絲,再看看完全隔絕起來的臥室,恩萊科彷彿突然間置身於一間四面都是堅硬石壁的斗室之中,而他的眼前還拴著一頭令人膽寒、張著血盆大口的巨龍一般。
「我睡地板好了,睡在地板上面很舒服。」恩萊科語無倫次地說道。
「我那麼可怕嗎?」克麗絲冷冷地問道。
對於恩萊科來說,這確實是一道難以回答的問題,甚至連拍馬屁也不知道從何下手,只要一想到說錯話的後果,再看一眼那隔絕內外的結界,恩萊科便感到不寒而慄。
「我已經從你的表情中知道了答案。」克麗絲冷冷地說道:「這個地方讓我很不舒服,明天一得到‘大地戰車’我們就離開,我在這個地方一刻都待不下去。」
恩萊科只能夠一個勁地點頭,不過只要一想到明天得陪伴著長公主殿下去見自己的另外一位老師維克多,恩萊科便感到心驚膽顫,他絕對不會忘記長公主殿下得知自己是維克多的弟子那天的情景,那是他在魔界之中度過的第一個晚上。
「好了,休息吧。」克麗絲冷冷地說道。
她指了指地板:「那是你的。」說完她輕輕揮了揮手:「現在轉過身去,如果你不想挨電擊的話。」
恩萊科非常聽話,他乖乖地轉過身去。
「等會兒幫我收拾好,摺疊整齊放在凳子上,我的衣服已經不多了。」身後傳來長公主殿下輕描淡寫的說話聲,以及那窸窸窣窣的脫卸長裙的聲音。
過了好一會兒,等到一切都平靜下來,恩萊科才小心翼翼地回過頭來。
克麗絲已經躺在了床上,她臉朝著裡面,背對著自己,令恩萊科感到奇怪的是,即便睡覺,克麗絲也不解開那一對如同羊角一般的奇怪髮髻。
和往常一樣,衣服雜亂地扔了一地,這是克麗絲的一貫作風。
恩萊科輕輕彎下腰,小心翼翼地將衣服撿起來,摺疊好按照克麗絲的吩咐放在床邊的凳子上面。
看了一眼地板,恩萊科發出了無聲的苦笑,回到自己的家中居然不得不睡在地板上,這實在是一種莫名的諷刺。
和克麗絲長公主殿下同處一室,恩萊科一時之間不知道應該怎麼辦,他甚至不知道要不要將燈熄滅。
在身上施展了一個漂浮術,恩萊科現在總算明白了身為魔法師的好處。
離開地面大約一寸左右輕輕漂浮著,對於恩萊科來說,只缺一個枕頭就完美了。
靜靜地懸空漂浮在那裡,恩萊科無論如何都難以安睡。
側耳傾聽,他同樣也能夠清晰地聽到克麗絲的呼吸聲,顯然這位長公主殿下同樣沒有睡著。
在這種令人尷尬的寂靜之中,恩萊科感到難以忍受的拘束感。
顯然克麗絲有著同樣的感覺,就聽到床上傳來輾轉反側的聲音。
不知道過了幾個小時,突然間聽到克麗絲長嘆了一身,她轉過身招了招手,一道輕盈的風將恩萊科包裹住承託著緩緩地送了過來。
看著驚惶失措的恩萊科,克麗絲輕輕地皺了皺眉頭,她很清楚恩萊科的心中在擔憂些什麼。
事實上令克麗絲感到莫名其妙的是,連她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會產生這樣的念頭,自己對於眼前這個怯懦軟弱的弟子,應該不會產生什麼情感,難道是因為從小便接受的那些教育,使得自己在內心深處已經接受了這個軟弱傢伙作為自己的丈夫。
剛剛想到這些,克麗絲立刻將這個可怕的念頭徹底吹散。
也許他只是一個替身,那個可惡傢伙的替身。
離那個可惡傢伙越近,那份深藏在心底,原本以為早已經忘卻的情感,卻顯得越發清晰。
「再這樣下去我會發瘋的。」克麗絲看著恩萊科那驚惶的眼神緩緩說道:「脫掉衣服到床上來,用對待妻子的禮儀和我同床共枕。」說完這一切,克麗絲冷冷地補充了一句:「明天早晨起來之後,再將今天晚上發生的一切徹徹底底地忘卻乾淨,不許留下一絲痕跡。」
克麗絲的話令恩萊科驚詫無比,不過更令恩萊科感到驚詫的是克麗絲的神情。
那絕對不是刻意裝出來的克麗絲,不過那同樣也不是以往那位瘋狂的長公主殿下。
床上躺著的彷彿是一位不為恩萊科所識的陌生女子,帶著一絲幽怨,帶著一絲遺憾,帶著一絲彷徨。
這一切全都不應該是這位長公主殿下所擁有的情感。
一時之間恩萊科不知道如何反應才好。
不過在他的靈魂深處,卻有另外一個性格惡劣的傢伙靜靜的等待著看好戲。
事實上莫斯特對於眼前這一切很感興趣,人類的情感一直是他最感興趣的研究專案,而眼前這一對顯然是最為合適的標本。
它可不希望契約人的懦弱和愚蠢,令這絕妙的演出徹底泡湯。
不過恢復了所有力量的它擁有了無窮的手段,再也用不著像以前那樣直接控制恩萊科的身體。
將它所知最優雅的一套禮儀悄悄地灌輸到恩萊科的潛意識之中,這個邪惡的魔物躲在一邊興致勃勃地觀賞著表演。
帶著一絲興奮,帶著一絲驕傲,帶著一絲彷徨,同樣也帶著一絲怯懦,恩萊科輕盈地朝著克麗絲鞠了個躬,他的一條腿跪在床沿上,身軀微微前傾。
那是索菲恩諸多傳承自久遠之前的古老禮儀的一種,常人早已經忘卻了這種禮儀的存在,不過克麗絲從小生長在王家,自然明白這種禮儀的涵義。
她輕輕地從被子裡面探出身體,輕盈地還了個禮。
現在的克麗絲看上去一點都不瘋狂,那高雅恬靜的神情,絕對沒有人相信,她是一位擁有毀滅整個世界的強大力量的可怕魔女。
現在的克麗絲不折不扣是一位王家的長公主殿下,高貴,端莊,典雅。
一時之間恩萊科完全迷失了方向,彷彿一切都變得不真實起來,他甚至開始懷疑自身的存在。只不過他的潛意識指揮著他的身體,繼續著那古老的儀式。
衣服朝著四面八方飄飛,其中也包括那位長公主殿下穿著的內衣。
兩個人緊緊地交纏在一起,對於克麗絲來說,所有這一切是如此的陌生,她甚至因為害怕而全身顫抖,而這原本同樣也不應該是她所擁有的情感。
和在智慧神殿之中的那次完全不同,這一次沒有那次的瘋狂,感覺也不像那次強烈,不過卻要溫馨得多,而且非常美妙。
克麗絲早就從希玲和菲安娜那裡得知,恩萊科是這方面的好手,而且他傳承自妖精一族的血脈,也使得他擁有了妖精一族特有的能力。
克麗絲完全能夠感受到那種能力的美妙之處。
她感到自己的身軀和意識彷彿都快要溶化了一般,她已經徹底迷失……
第四章
b諸神的傳說/b
當清晨的陽光透過那厚厚的窗簾照進臥室之中。
當恩萊科像往常那樣從沉睡中清醒,對於他來說,昨天所發生的一切彷彿是在夢境中一般。
不過恩萊科很清楚那絕對不是夢,因為克麗絲就躺在他的身邊,她的頭枕在他的臂彎之中,如果不知道這個小女人真實身份的話,任何一個看到這一幕的人,都會以為她是一個溫柔賢淑、沉浸在愛情之中而心滿意足的女人。
清醒之中的恩萊科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昨晚所發生的一切令他感到迷惘,他很懷疑那個隱藏在自己靈魂深處的魔物,是否對自己動過什麼手腳,要不然以他對於克麗絲的恐懼和害怕,他怎麼可能做出如此瘋狂的舉動。
清醒過來之後恩萊科不由得感到不寒而慄,他一動都不敢動,甚至不敢將自己的手臂從克麗絲的頭下抽出來。
就著那淡淡的清晨的陽光,恩萊科仔細地端詳著這位令他感到莫名其妙的長公主殿下。
不可否認,克麗絲確實很有魅力,她的美與眾不同。
恩萊科並非沒有見過美女,像是法蘭妮公主殿下,希玲和菲安娜,同樣有些莫名其妙的卡敖奇皇后米琳達陛下,還有希玲的母親、那位令自己感到異樣心寒的掌控者總座。
但是沒有一位美女像克麗絲這樣令恩萊科感到詭異。
那是一種詭異的魅力,克麗絲的容貌精緻優雅彷彿是一具完美無缺的雕塑,但是卻缺少一絲女人應該具有的氣息,自信和理智掩蓋了她原有的麗質。
如果她的頭髮像別的女人那樣披散下來,也許能夠令她顯得更加溫柔嬌美,但是克麗絲偏偏梳著那樣一對奇怪的髮髻。
突然間恩萊科明白過來,為什麼克麗絲給他的感覺如此的詭異,罪魁禍首就是那對奇怪的髮髻,雖然這種髮型並不難看,而且帶著一種詭異的美,但是卻顯得很刺眼而且與眾不同。
在恩萊科的記憶之中,克麗絲一直梳理著這種奇怪的髮型,而且像她這樣懶惰得連衣服都要等到髒得實在不能夠再穿了,才另外換一件的傢伙,居然一直自己打理頭髮,這實在有些不可思議。
恩萊科試探著湊到克麗絲身邊。
昨天晚上所做的一切,對於克麗絲來說確實過於刺激了一點,她現在顯然因為體力透支,一時之間還無法清醒過來。
恩萊科小心翼翼地將克麗絲的身體翻轉過來,和他緊緊貼在一起,那樣子很是親暱,赤裸柔嫩的肌膚,和他的身體緊緊的貼在一起,甚至連他本人都不由自主地產生了一連串綺麗的聯想,並且因為這一連串綺麗的聯想,使得他年輕的身體產生了奇特的反應。
盡力剋制著自己的慾念,恩萊科很清楚如果身邊躺著的是菲安娜,他倒是可以為所欲為,即便是希玲,這個瘋狂的小丫頭也絕對不會拒絕這種能夠令她瘋狂的遊戲,但是克麗絲就很難說了,她就像是一道不可捉摸的閃電,說不準會擊落到誰的頭上。
恩萊科輕輕地解開了那個奇怪的髮髻。
那個髮髻用一種很奇怪的金屬髮飾固定著,為了對付這個髮飾,花費了恩萊科好一番力氣。
當那捲曲的長髮突然間失去了束縛而散開的時候,恩萊科驚詫地瞪大了眼睛,呆呆地看著眼前那難以令人置信的景象。
在那奇怪的髮髻隱藏之下的,是一對犄角。
盤旋捲曲著,尖端鋒利得彷彿是一支利劍,恩萊科相信,這根角絕對能夠將一副最為堅固的鋼製鎧甲徹底穿透。
那對角發出晶瑩的紫色光芒,那絕對不是天然生成的物資,更像是某種礦物的合成體。
恩萊科好奇地湊近仔細觀查,對於現在的他來說,雖然並不知道克麗絲是如何做到這一切的,但是他至少能夠猜到這對角到底有什麼用處。
顯然這正是克麗絲強大力量的來源,這便是克麗絲之所以能夠引發精神振盪的秘密。
仔細觀察那對角上還佈滿了各種奇特的魔紋,即便像恩萊科這樣見識廣博的傢伙,也猜測不出這些魔紋到底代表什麼意思。
正當恩萊科想要好好研究一下這對令他感到奇怪無比的犄角的時候,他發現克麗絲睜開了眼睛,在她的眼睛裡面彷彿燃燒著熊熊火焰,又彷彿跳躍著致命的閃電霹靂一般。
一時之間恩萊科慌亂起來,他的身體僵硬,彷彿在一瞬之間被凍結了一般。
克麗絲十分慍怒地摸了摸自己的犄角,這是她一直隱藏著不為人知的諸多秘密之一。
不過更令她感到慍怒的是,恩萊科居然膽敢對自己這樣親暱。
昨天晚上因為是自己吩咐他這樣做的,那還罷了,沒有想到早晨醒來,他居然乘著自己昏睡中的時候,對她輕薄,這令長公主殿下頗為憤怒。
更令她憤怒的是,恩萊科因為那番親暱的舉動而產生的生理反應——那實在是太明顯不過了,恩萊科甚至連抵賴和掩飾都絲毫做不到。
恩萊科僵直著身體,他恐懼地等待著懲罰的降臨,令他感到驚訝的是,克麗絲眼睛裡面的怒火和光芒居然暫時平息了下去,她冷冷地從被窩之中鑽出來,走到梳妝檯前,湊著那面鏡子輕輕整理著自己的髮髻。
雖然懲罰並沒有降臨到自己頭上,但是恩萊科仍舊忐忑不安,一時之間他不知道怎麼做才好,更不知道克麗絲會如何處置自己,他只能呆愣愣地看著克麗絲,看著赤裸坐在梳妝檯前整理著髮髻的長公主殿下,那原本有著無限綺麗風光的美景對於現在的他來說,無疑是魔界之旅的前兆。
「轉過頭去,如果你不想再令我的心中增加怒意的話,昨天晚上你難道還沒有看夠嗎?」克麗絲冷冷地說道,說到昨天晚上,克麗絲自己的臉上也有些發燒,對於她來說,那太不可思議了。
恩萊科乖乖地將臉埋在枕頭裡面,對於克麗絲的警告他確實極為害怕。
憑著精神振盪,他感覺到空氣之中水元素和神聖魔法元素正在緩緩聚集,那是克麗絲的拿手好戲。
恩萊科完全可以猜測得出克麗絲正在幹什麼。
用聖水洗澡,如果讓那些住在斯崔爾郡的生命女神信徒知道這件事情,很難猜想他們會憤怒到什麼程度。
對於他們來說,這無疑是絕對的褻瀆,更是天大的浪費。
「如果再讓我發現你像今天這樣,我就讓你舒舒服服地在‘生命聖水’裡面洗個澡。」克麗絲說道:「我記得那些白痴就是這樣叫這玩意兒的,不是嗎?」
對於克麗絲的威脅,恩萊科只能夠連連點頭,不過從克麗絲的語氣中,恩萊科發現她的怒意已經消去了很多。
因為,克麗絲實在有太多方法可以用來懲罰他,而那個施加在他身上的契約,無疑是所有懲罰之中最可怕,而又最惡毒的一種,她實在用不著用那生命聖水來嚇唬自己啊!
回味著昨天晚上發生的一切,恩萊科開始有些慶幸起來,也許自己的運氣還不算太壞。
克麗絲漸漸變得溫柔起來,至少不再像以前那樣可怕和恐怖。
水元素漸漸消散開去,當神聖元素飛散的那一剎那,恩萊科感到一陣劇烈的刺痛,不過值得慶幸的是,那並不是克麗絲刻意要報復。
隨著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響起,恩萊科知道克麗絲正在穿衣服,不過沒有克麗絲的吩咐,他始終不敢轉過身來。
直到克麗絲開啟房門出去之後,恩萊科才從床上爬起來,他撿拾起昨天晚上胡亂扔在地上的衣服,穿在身上。
然後轉過身來將床單和被褥全都收拾乾淨。
看著那上面留下的大片汙穢的痕跡,恩萊科的心情好極了,彷彿他已經征服了整個世界,並且站立在最高峰一般。
他的腦子裡面胡思亂想起來,甚至猜想著萬一克麗絲懷孕了怎麼辦?他和克麗絲之間還沒有正式締結婚姻,這在索菲恩王國是不可想象的事情。
而克麗絲更是索菲恩王家的長公主殿下,這件事情事關王室的體面。
不過轉念一想,王室大概早已經對發生在這位長公主殿下身上的一切稀奇古怪、逾越常理的事情,習以為常了。
操縱著水元素將床單和被褥徹底清洗乾淨,恩萊科總算鬆了口氣,他倒不是害怕自己的父親看到這一切。
唯一令他擔憂的,只有希玲這個愛惹是生非的小丫頭的嘲弄。
而另外一件令他擔心的事情,便是菲安娜的嫉妒,她是三個女人中唯一一個在乎和自己的關係的人,只可惜克麗絲的存在,使得一切都無法按照她的意願進行。
就像這一次,克麗絲以妻子的身份自居,希玲對這個位置絕對不會在意,可是菲安娜卻很在乎,但是她卻不敢和克麗絲爭奪這個位置。
搖了搖頭,把紛亂的思緒全都從腦子裡面丟擲去,恩萊科迅速地整理好床鋪,走出臥室。
克麗絲靜靜地坐在客廳之中,她又變成了那副溫柔賢淑的模樣,桌子上放著早餐。
一份鵝肝、肉乾,再加兩片面包,正中央的盤子上還放置著一盤精緻的點心,和一壺熱騰騰、香味撲鼻的飲料。
「快點吃,吃完我們到維克多那裡去。」克麗絲輕聲說道,雖然極力壓抑,但是她的嗓音仍舊尖利刺耳。
在克麗絲面前,恩萊科一向很聽話,他乖乖地享用這頓和以前相比顯得過於豐盛的早餐。
清晨的塞維納和往常一樣極為忙碌,這裡是連線索菲恩南部和北部的交通樞紐,新拿城之所以能夠成為索菲恩第二大城市,正是得益於這個極為特殊而又重要的地理位置,塞維納也因此沾光不少。
每天清晨,總是早早地便有很多馬車通過此地,這些馬車為塞維納帶來了熱鬧和繁榮。
和其他城鎮完全不同,塞維納有兩條主幹道,一條道路直接連線著通郡大道,道路寬敞而又平整,另外一條幹道和通郡大道平行,雖然小得多,但是更為繁忙,小鎮之上大多數店鋪全都集中在這裡,正中央的廣場上停滿了馬車。
這條最為繁忙的街道西側,便是鎮上的居民所住的平房。
自從鎮上出了恩萊科這個「大人物」,原本顯得破落的平房,全都整修得煥然一新。
昨天恩萊科回到故鄉的訊息,顯然早已經傳遍了整個小鎮。
走在大街之上,每一個人都朝著他點頭致意,那些以往甚至不瞧他一眼,始終將他當作鎮上諸多懵懂頑童之一的人,現在也露出一副諂媚恭敬的笑容,甚至還不停地朝著恩萊科鞠躬行禮。
對於跟在恩萊科身後的那位長公主殿下,雖然每一個人都露出驚豔的神情,不過顯然沒有人真正知道她的身份。
恩萊科的父親並沒有告訴別人,他這位兒媳婦所擁有的驚人身份,這一方面是因為顧慮到索菲恩王家的體面和尊嚴,另外一方面,在這個國家弟子迎娶老師當妻子,畢竟是一件駭人聽聞的大事。
穿過狹窄的小巷,維克多的家就在眼前,那是一座普普通通的兩層平房,被擠在諸多平房正中央,光線並不是很充足。
恩萊科看了一眼門前的塵土,顯然自從他走了以後,維克多並沒有教其他的學生。
是因為這個傢伙太懶?還是因為別人對於這個傢伙沒有信心?
推了推房門,門反鎖著,說明維克多在家,如果他到託德大叔的酒店去的話,肯定會把門開啟,因為每一次他回來總是喝得醉醺醺的,絕對沒有本事自己開門。
事實上,維克多的家中根本就沒有值得偷竊的東西存在。
他之所以關門,是為了不讓別人來吵他,當初他剛剛到塞維納,大家還不是十分清楚他的底細的時候,確實曾經有人半夜三更來請求他幫忙。
不過,自從他釀成了幾場重大的災禍之後,便再也沒有人光顧他的家,只不過他已經養成了關門的習慣,而這也就成為了他是否在家的證明。
以前遇到這種情況,恩萊科只能翻牆進入,但是現在他早已不是那個什麼都不會、徒有虛名的學徒了。
在門上畫了一個神秘的符咒,藍光一閃,門自動開啟了。
房間裡面泛起一股濃重的黴味,顯然自從自己離開之後,這裡就從來就沒有好好打掃過了。
正中央的位置放著一張巨大的試驗桌,只不過桌子上面總是空空如也。
跟隨在維克多身邊這麼久,恩萊科從來沒有看見維克多做過試驗,這張試驗桌倒是經常成為他的床,每當這個傢伙喝得爛醉,而自己又沒有興趣將他背到二樓他的臥室之中的時候,就將他扔在這張試驗桌上。
看一眼試驗桌正中央位置上那個清晰的人影,想必不久之前還曾經派過那樣的用場。
通往二樓的樓梯極為狹窄,樓上才是真正的實驗室,至少維克多是在這裡教他學習冥想,而這也是維克多曾經教過他的所有東西。
對於這個誤人子弟的傢伙,恩萊科一直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
如果不是他,自己就不會走上現在這條路,對於這一切不知道應該感到驚喜,還是應該深深嘆息。
他們此行的目的——那件有可能是從遠古神話時代留存至今,那三大神器之一的「大地戰車」,就掛在正面的牆壁上面。
那巨大的鏤刻著神秘魔紋的青銅魔法陣對於恩萊科來說,是如此的熟悉又是如此陌生。
看著那密密麻麻的魔紋,以及無數連見都沒有見過的神秘文字,現在的恩萊科一眼便看出了它的不凡。
對於遠古三神器,恩萊科絕對不會感到陌生。
當初在海格埃洛的府邸見到的「風之號角」,現在戴在克麗絲手指上的「水之紋章」,以及眼前這個「大地戰車」,他也許可以稱得上是唯一一個曾經見識過全部三神器的人物。
和另外兩件神器不同,「大地戰車」顯得既古樸又凝重,它沒有「風之號角」那絢麗奪目的流光異彩,也沒有「水之紋章」那藍鑽般晶瑩剔透的外表。
它彷彿只是一件普普通通的青銅鑄品,唯一與眾不同的,也許就只有那奇特的外形以及佈滿全身的神秘魔紋。
「果然是在這個傢伙手裡,居然從來沒有人知曉。」克麗絲喃喃自語道。
恩萊科愣愣地看著克麗絲,自從在克麗絲面前提起這件遠古神器以來,恩萊科的心頭始終有種疑惑,他的那位庸碌無為的老師維克多,怎麼可能擁有如此神奇的遠古神器呢?
另外兩件神器之中的「風之號角」,為海格埃洛的家族世代守護,它的地位高高在上,被當作是開國英雄之一的化身,受到供奉和敬仰。
「水之紋章」則由一頭遠古智慧巨龍守護,用來封印那個可惡魔物莫斯特被諸神所剝奪的力量。
三神器之中最強大而又神秘的一件,卻偏偏落在一個混吃等死的不入流魔法師手裡,豈不是太說不過去了。
更何況,恩萊科還記得在魔幻森林之中的時候,克麗絲曾經說過是維克多傳授給她的方法,使得她擁有了如此強大的實力。
當時,自己之所以沒有對這件事情多加註意的原因,是受到克麗絲的殘酷迫害,被扔進了魔界之中充當捕獲魔物的誘餌。
現在想來,克麗絲強大的根源無疑是魔法振盪,如果維克多正如他表現的那樣庸庸碌碌,又怎麼可能能夠理解魔法振盪的奧妙?
難道維克多真的是一個深藏不露的大魔法師?
但是掌握了精神振盪的奧秘,無論如何他不應該僅僅只擁有大魔法師的稱號,成為大魔導士對於他來說,應該是輕而易舉的一件事情。
恩萊科的腦子裡面亂作一團,他呆愣愣地看著旁邊的一扇門,那裡是維克多的臥室。
令他驚詫的是,克麗絲就站在門口,但是看她的樣子顯然有些猶豫不決,更令他感到驚訝的是,他原本以為克麗絲應該極為痛恨和討厭維克多,只要回憶一下自己所受到的迫害和虐待便可以知道。
但是站在臥室門口的克麗絲卻皺著眉頭,一副患得患失的模樣,這是恩萊科在克麗絲的身上從來沒有見到過的神情。
但是對於這副神情,恩萊科又感到是如此的熟悉,因為當初在維德斯克,在使館旁邊的那塊草地上,凱特強迫自己接受公主殿下愛意的時候,他的神情就和克麗絲現在一模一樣。
恩萊科驚訝地看著自己的老師,看著這位長公主殿下,看著眼前這個以自己的妻子身份自居、去面見父親的女人。
「深深的愛和刻骨銘心的恨,往往只有方寸之間的差別。」這是一句古老的諺語。
克麗絲終於鼓足勇氣推開了房門,一股酒味撲鼻而來。
如果是在往常,夾帶著尖利冰塊的水,早已經澆到了床上躺著的醉鬼的身上,在冬季這種方法的效果格外突出。
但是這一次克麗絲並沒有動手,她靜靜地站立在門口。
看到此情此景,恩萊科悄悄地走下樓去。
他彷徨著徘徊在樓下,雖然他從來不曾將長公主克麗絲殿下當作自己的妻子來看待,但是知道她的心目中其實早就擁有了一個深愛著的人,而這個人正是自己另外一個老師維克多,這對於他來說仍舊是不小的打擊。
恩萊科在樓下不停踱步著,突然間,擱在試驗桌上的一件不起眼的小東西,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是一根一尺來長的小木棍。
輕輕拿起那根木棍,恩萊科依稀記得這曾經是他所擁有的東西,這是試煉開始的時候維克多送給自己的禮物。
當初,所有在場的人對於維克多的「慷慨」全都感到極為驚訝,甚至連自己也將這個傢伙和這件東西聯想到一起。
不過令恩萊科感到奇怪的是,這根神棍怎麼可能會放在這裡,因為他記得他在進入魔幻森林之前、整理行裝的時候,便已將這根「神棍」扔在了森林邊上的那個小鎮之中。
難道維克多一路之上始終跟隨在自己身後?
恩萊科絕對可以肯定這就是那根神棍,因為路上閒著沒事可做的時候,他用小刀將維克多的臉雕刻在了這根神棍的一端,因為在他看來,維克多同樣也是一個騙吃騙喝的神棍。
輕輕撫摸著這根神棍,恩萊科絕對可以肯定上面沒有附著任何魔法。
正當他感到疑惑不解的時候,突然間身後傳來一陣咳嗽聲。
「很高興看到你回來,我的弟子。」維克多仍舊是那副慵懶的模樣,在他身後跟隨著克麗絲長公主殿下。
出乎恩萊科預料之外的是,克麗絲顯得極為平靜,已經沒有了剛才那副患得患失的神情。
「維克多老師,我以為我將您的這件禮物失落在魔幻森林邊緣了,沒有想到竟然在您這裡。」恩萊科尷尬地揚了揚手中的「神棍」說道。
「喔,你確實將它扔在了你記憶中的地方,但我把它撿回來了,你的雕刻手藝不錯。」維克多笑著說道。
這令恩萊科更加感到尷尬。
「您一直注視著我們?」恩萊科問道,經歷了萊丁之行,他首先想到的便是那防不勝防的監視魔法。
「不,我只是猜到你會將這件東西扔在那裡而已。」維克多笑了笑說道。
「猜到?」恩萊科原本還感到極為驚奇,不過經歷了這麼多事情,轉念之間,一種可能從他的腦子裡面跳了出來。
「看起來你確實長大了,你的猜想一點都沒有錯,我確實擁有預知未來的能力,只不過我絕對不像你所想象的那樣,是智慧之神的降神者,雖然我和智慧之神確實有所聯絡。」維克多說道,他的神情仍舊那樣慵懶,確實和梅龍大主祭以及那位精靈大長老完全不一樣,絲毫沒有沾染上智慧之神那神聖莊嚴的氣息。
「您既然是一位如此偉大的魔法師,為什麼還會待在這裡?」恩萊科疑惑不解地問道。
「他也許是專門為了你而來的,不是嗎?」那位長公主殿下突然間插嘴道,說完這些她輕輕地嘆了口氣。
「這是我對一位老朋友的承諾。」維克多嘴角抽動著笑了一下說道。
恩萊科並沒有發現聽到這句話的克麗絲突然間皺緊了眉頭,顯然對於這句話有著不為恩萊科所知的感觸。
「那麼您一定是一位相當有名的魔法師,為什麼您一直瞞著我呢?而且還瞞著大家。」恩萊科笑了笑問道。
維克多的話令他感到溫馨,雖然不知道維克多所說的那位老朋友是誰,但是平生第一次,恩萊科將維克多當作是一位值得尊敬的尊長來看待。
「我曾經擁有名望,不過這一切早已經為人所淡忘了。」維克多苦笑著搖了搖頭說道。
「他確實曾經很有名,事實上現在他的名望同樣如日中天,只不過很少有人知道他的真實身份,只有我,我的老師納加清楚他的底細,瑪多士多多少少應該猜到了一些,除此之外沒有其他人知道他的身份。」克麗絲淡然地說道,不過她的眼睛裡面閃爍著的目光變幻不定,顯然她的心情遠沒有她的語氣那樣平靜。
聽到克麗絲這樣一說,恩萊科第一個反應便是維克多還有另外一個身份,就像萊丁王國的那位掌控者總座那樣。
他會是誰呢?國王陛下?教宗?抑或是喬那頭老狐狸?
恩萊科仔仔細細地分辨著維克多的面容,想要從中找到線索。
「那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維克多嘆了口氣說道。那聲嘆息是如此的沉重,恩萊科彷彿從那聲嘆息之中,感覺到了歲月滄桑一般。
「維克多隻是他諸多名字中最不為人知的一個,但是你肯定聽說過美卡頓這個名字,對於別的國家的人來說,他還有另外一個名字維卡多利。」克麗絲說道。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更加有名,但是早已經被世人所淡忘的名字——萊福特·維德斯克。」
如果說,世界上還有什麼事情能夠比一頭巨龍站立在面前,更令恩萊科感到震驚的,無疑便是突然間知道一直以來整天混吃等死、為了一點點賒欠的帳目而收自己為弟子的不良魔法師,就是五百年前,親手葬送了盛極一時的魔法帝國的魔法皇帝中的背叛者。
傳說之中的人物突然間出現在自己眼前,一時之間恩萊科不知道如何反應。
雖然對於這些魔法皇帝,恩萊科可以說是最熟悉的一個人,因為他曾經親自面對過另外兩位存活至今的魔法皇帝,不過劇烈的反差仍舊令他感到極度驚訝,就像當初他聽到維克多是大魔法師時的震驚和彷徨一樣,極度的無力感令他一下子坐倒在地上。
突然間一切變得豁然開朗,恩萊科原本疑惑不解的事情,現在清清楚楚地呈現在他的面前。
「大地戰車」這樣超乎想象的遠古神器,會落到維克多的手中,現在看來是順理成章的事情,因為他曾經是魔法帝國的最高執政官之一。
傳說中,海格埃洛的那位祖先所擁有的那把「風之號角」,同樣也是在這位維卡多利的指點之下,經歷了千辛萬苦才找尋到的。
而克麗絲所掌握的精神振盪,原本就是魔法帝國最輝煌的兩大成就之一。
維克多就是魔法帝國兩大執政官之一的萊福特·維德斯克,這件事情對於恩萊科來說,簡直不可思議,幸好在此之前他已經經歷過同樣一場極度的震驚。
畢竟萊福特·維德斯克的名氣,比起神魔大戰之中魔族一方的第二靈魂人物首席長老莫斯特拉卡奧費斯來要差很多,更何況莫斯特拉卡奧費斯還有另外一個身份——靈魂之神莫斯特卡所彌雷斯。
自己居然總是和神話傳說中的人物聯絡在一起,甚至連恩萊科本人都感到有些不可思議。
三萬年前的神魔大戰,五百年前的推翻魔法帝國之戰,這一切原本離自己是如此遙遠,但是現在卻變成眼前和自己密切相關的事情。
幾乎所有的疑問都煙消雲散,只留下最後一個疑問。
「您為什麼送給我那根木棍?難道您在上面施展了什麼不為我所知的魔法?」
既然維克多將這根木棍鄭重其事地撿拾回來,身為魔法皇帝的他,應該不會做毫無意義的事情。
「這原本就是我要送給你的最後一件禮物,當初送給你確實太早了一些,對於你來說現在正是時候,因為現在的你也許能夠真正理解我的用意。」維克多緩緩地說道。「這是一根普普通通的木棍,在上面我沒有施加任何魔法,但是這根最簡單的木棍,卻是世間最複雜的造物。
「也許你可以打造出擁有強大破壞力的魔法兵器,也可以製作出令人讚歎的神器,你在這方面的聲望,早已經傳遍了整個大陸,但是你絕對製作不出這樣一根木棍,也製作不出一棵大樹、一株小草,乃至一粒種子。
「諸神之所以偉大,並不是因為他們所擁有的力量,強大得足以毀滅一切的力量,並不足以令人們敬仰和尊敬他們,對於強大的力量我們只會感到恐懼和害怕。」
聽到這句話,恩萊科不由自主地看了站在一邊的克麗絲長公主殿下一眼,令他感到慶幸的是,克麗絲對此並沒有什麼反應。
「我們所崇拜和敬仰的,是創造了這個世界,創造了世間萬物的諸神之力,正是諸神所創造的這一切,使得我們存在並且得以生存繁衍。
「而萬物之中,諸神所創造最美好的事物,便是生命。正是因為這個世界上充滿了生命的氣息,才會顯得如此美麗多姿。
「從萌芽中蘊育生命,隨著成長獲得更大的空間,成熟並且繁衍更多的生命,使得生命得以延續和發揚,在完成一切工作之後走向死亡,令一切迴歸到另外一個迴圈之中。」說到最後這句話,維克多的語氣有些沉重。
恩萊科自然明白維克多語氣沉重的原因。
永生之法打破了生命的迴圈,對於適應短暫而又燦爛的生命的人類來說,這並不是一件好事,至少他從另外幾位獲得了永生的魔法皇帝那裡所瞭解的情況,是最好的證明。
「最偉大的力量是創造生命的力量?」恩萊科似懂非懂地說道。
「創造生命,使之繁衍發展,是最偉大的力量。」維克多將那根木棍輕輕地塞到恩萊科的手中,緩緩地說道。
「我還有一個忠告,別忘記你學習魔法的原點,回憶一下,是什麼令你走上這條艱辛的道路,過度強大的力量以及世人給予你的聲望,往往會令你迷失自我,那很危險,看清你學習魔法的原點,你才不會迷失方向。在這方面,你的另外幾位同伴比你幹得更加出色。」
說完這些,維克多揮了揮手朝著樓梯走去。
自始至終克麗絲都站在一邊一言不發,直到維克多消失在樓梯的盡頭,她才恢復原來的神情。
看了一眼仍舊坐在地上的恩萊科,她走到眼前用腳踢了踢恩萊科,冷冷地說道:「你最好做好準備,我們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趕。」
「難道你打算現在立刻前往蒙提塔王國,那麼菲安娜和希玲怎麼辦?」恩萊科疑惑不解地問道。
「喔?你還打算一路之上左擁右抱啊!」克麗絲說道,她的話如同一陣寒風從牙齒縫隙之間擠了出來。
恢復了以往那副模樣的克麗絲,令恩萊科感到不寒而慄。
輕輕舉起一根手指,那個巨大的青銅圓盤,突然間出現在克麗絲的頭頂上方。
在恩萊科的記憶之中「大地戰車」並不是這樣使用,不過他相信克麗絲絕對不會搞錯,因為她堪稱空間魔法的大師。
看到恩萊科呆愣愣地站在外邊沒有任何反應,克麗絲一把揪住他的領子,將他拉了進來。
身處於這巨大圓盤的籠罩之下,恩萊科突然間有一種異樣的感覺。和上一次一樣,無數景象朝著他蜂擁而來,不過這一次,並不是雜亂無章的魔法陣所擁有的記憶。
彷彿是貼近地面飛翔一般,大地迅速在腳下掠過,不過恩萊科絕對可以肯定,沒有任何東西能夠飛得如此迅速,即便那頭遠古巨龍也沒有這樣的能力。
山丘、溝壑眨眼間被拋在後面,蔓延的荒漠也只是在片刻之間便被穿越。一座座對於恩萊科來說曾經極為熟悉的城市,如同閃電一般從眼前劃過。
突然間一片廣闊的草原展現在眼前。
恩萊科注意到克麗絲放慢了搜尋的速度,畢竟蒙提塔王國對於她來說也是一個陌生的所在。
恩萊科很清楚克麗絲在努力搜尋些什麼,沒有什麼比一條通郡大道更能夠令這個路痴辨別方向。
不過蒙提塔王國不愧為草原國度,這個開國僅僅兩百多年的國家,道路的修繕顯然並不完善,費了九牛二虎的力氣,克麗絲才好不容易找到一條大道,但是大道通往一座規模很小的城市之後,便消失不見了。
恩萊科清楚地聽到克麗絲嘴裡罵罵咧咧的言語,很難想象,這個女人居然會是一國的長公主。
「也許應該讓菲安娜和希玲來指點方向,她們倆知道的遠比我們要多。」恩萊科小心翼翼地說道。
「不行,我情願去向那些蒙提塔人詢問。」克麗絲斬釘截鐵地說道。說著,她轉過頭來用冷冰冰的眼光掃視著恩萊科說道:「你好像頗為戀戀不捨。」
從手臂上傳來的那陣陣因為電擊而感受到的麻痺,令恩萊科確信危機就在眼前。
他想要申辯,但是克麗絲冰冷的目光嚇得他說不出話來。
將景象推移到距離那座小城不遠的一道山丘後面,克麗絲比了個神秘的手勢,隨著一陣刺耳的尖叫,恩萊科感到一陣劇烈的翻滾,這種沒有方向和距離的感覺,就和當初躲藏在克麗絲所撕開的空間的裂縫之中一樣。
唯一不同的,便是雖然能夠感覺得到克麗絲緊緊抓住自己的手臂,但是就是看不到那隻手。
等到翻滾平息下來之後,恩萊科看到自己站在一片草原之上,綠色的青草一直長到他的膝蓋,雖然他也曾經在斯崔爾郡的大草原上漫步遊獵,但是斯崔爾郡的草原根本就無法和這裡相提並論。
正當恩萊科欣賞著眼前這一切的時候,突然間他感到劇烈的疼痛彷彿一把大火一般,從他的體內迅速蔓延開來。
還沒有等到恩萊科反應過來,痛苦早已經淹沒了他的神智,他一頭栽倒在草原之上。
對於這種可怕的痛苦,他實在是太熟悉了,而且他很清楚這只是序曲,更可怕的痛苦還在後面。
雖然已經有些神智不清,但是恩萊科始終感到很冤枉,因為他不知道自己哪裡得罪了克麗絲,令她運用那可怕的契約來懲罰自己。
看著躺倒在草地上,蜷曲得像是一隻蝦米一樣的恩萊科,克麗絲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兩天來她實在憋得太久了,她早就在等待著這一刻,如果不適當發洩一下,克麗絲很懷疑自己是否會爆炸開來。
發洩之後的感覺令她感到無比舒暢,看著躺在地上微微顫抖著的恩萊科,她輕輕笑了笑,自言自語地說道:「委屈你了,你暫時作一下出氣筒吧,看在昨天晚上你對我不錯,令我感到很舒服的分上,我減輕你的懲罰,不過我現在沒有辦法停止這一切,只能等到這一輪結束再說,呵呵呵。」
草原之上響起了一連串無比歡暢的尖笑。
恩萊科清清楚楚地聽到了這一切,當然這並不是他自己要聽的,而是那個邪惡魔物莫斯特將克麗絲的話傳進了他的耳朵裡面。
對於莫斯特來說,眼前的遊戲實在太有趣了,不過那個智慧之神挑選的代理人同樣令他感興趣。
看到恩萊科漸漸平復下來,看到痛苦正在隨著那消逝的生命力而漸漸遠離恩萊科的意志,莫斯特感到沒有什麼意思了,它悄悄地離開了恩萊科的意識。
契約令生命活力重新注入了恩萊科的身體,但是心靈上的創傷令恩萊科難以挪動身體。
克麗絲靜靜地躺在他的身邊,手枕著頭悠閒地仰望著天空,這副模樣看上去,倒是和恩萊科十分親暱。
但是又有誰知道,躺在克麗絲身邊的恩萊科的心中,除了恐懼就只有悔恨。
剛才他在冥神的府邸之中「觀賞」地獄風光的時候,他終於明白了克麗絲那溫柔賢淑的樣子,只能夠保持很短一段時間,而且隨著她憋住性子的時間越久,她心中積聚的怨憤便越深,同樣也就變得越發危險。
現在他總算明白,克麗絲始終是克麗絲,之所以在自己的父親面前裝出那副溫柔賢淑的模樣,只不過是因為她從小便接受索菲恩正統王室教育的原因。
雖然現在的她,摒棄了過去生活中一切約束她,和限制她的禮儀和規矩,但是潛移默化的印象仍舊存在。
這同樣也是為什麼自己奪走了她的處女之身,卻沒有被她扔到魔界或者放在解剖臺上變成一堆試驗材料的原因。
不過只要想到那份可怕的契約,以及那令人難以想象的極致痛苦,恩萊科便感到不寒而慄,這樣的命運,好像還不如給扔到魔界或者解剖臺上好呢。
更令恩萊科感到害怕的是,這個將可怕契約加於他身上的可怕女人,註定要和他度過漫長的一生。
而且如果按照她的願望成功獲得了那個聖盃,並且從智慧聖盃之中得到永生的秘密的話,那將不只是痛苦的一生,而是永生的痛苦。
只要一想到那最可怕的可能性,恩萊科便徹底失去了對於未來的希望。
無論是創造生命還是魔法修煉的原點,對於他來說根本就沒有絲毫意義。
在世界另一頭的那個不起眼的小鎮塞維納,維克多的家門出乎意料地敞開著,每一個經過門前的人都探頭探腦,想試圖看到裡面正在做客的小禁咒法師,以及他帶回來的那位美豔迷人的妻子。
那些好奇觀望的人群中,除了鎮上的居民之外,還有不少從外地趕來的旅行者,昨天晚上小禁咒法師回到故鄉的訊息,在晚餐之前便已經傳到了小鎮上每一個人的耳朵裡面。
更有不少人猜到,今天他將去拜訪自己的老師。
畢竟尊師是索菲恩王國的一項傳統,儘管他的那位老師維克多魔法師,是個混帳、無賴加白痴,不過他畢竟還是恩萊科的老師,既然回到了故鄉,恩萊科理所當然得去拜會他。
正因為如此,很多人擠在維克多家的門前看熱鬧,只可惜除了白茫茫一片什麼都看不到,也聽不到。
每一個人都確信這是那位小禁咒法師施展的魔法,因為在他們的印象之中,維克多根本就沒有這個本事。
在房子裡面,維克多靜靜地坐在正中央的位置上,他看著眼前這位面容之中充滿了睿智和祥和的老者。
他就是維克多靜靜等候著的客人,當他因為對妻子的承諾而從妻子那裡接過預言之力的時候,他就知道這位客人將會在未來的某一時刻前來拜訪他。
漫長的歲月並沒有讓他淡忘這一切。
「你知道我會來找你?」莫斯特問道。
維克多點了點頭。
莫斯特聞了聞那濃重的酒氣笑著說道:「你並不是那個傢伙的降神者。」
維克多自然明白眼前這個魔物口中的「那個傢伙」到底是指誰,他再一次點了點頭。
「那個傢伙為什麼選擇你擔任他的代理人?」莫斯特問道:「是因為你的力量,還是因為你擁有無盡的生命?」
「也許只是因為我不會在你面前顯得手足無措吧。」維克多笑了笑說道:「知道你的名氣之後,能夠做到這一點並不容易。」
莫斯特細細地品味著維克多的話,到底是恭維?還是嘲弄?
對於老對手所挑選的代理人,莫斯特從來不敢掉以輕心,那傢伙很懂得如何挑選合適的人選,就像當初在斯崔爾郡的時候,他派來的那個喜歡拎著一把錘子的「泥水匠」一樣。
「那個傢伙既然已經預知了我的到來,而且如此鄭重其事地對待這件事情,顯然你所負的使命絕對不可能僅僅是和我見面這樣簡單。」
「是的,那個傢伙讓我作為代表和你談判。」維克多笑了笑說道。
「談判?」莫斯特問道。
「那個傢伙希望能夠結束神族和魔族之間的戰爭。」維克多鄭重其事地說道,他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嚴肅過。
「神魔大戰早已經結束了,我輸了。」莫斯特坦然地說道。
「但是那個傢伙卻並不這樣認為。」維克多長嘆了一聲說道。
第五章
b傳說中的諸神/b
在恩萊科家的那間狹小擁擠的雜貨鋪裡面,菲安娜無所事事地閒逛著,她實在很難以想象,這個世界上還有如此沉悶單調的生活方式,更無法想象恩萊科居然能夠忍受至今。
不過反過來思考一下,菲安娜突然間明白了為什麼精靈一族會走向沒落。
除了這些傢伙不懂得如何創造之外,好像每一個精靈都是無所事事、遊手好閒的傢伙。
可笑的是,人類還總是以為精靈是勤勞善良和諧的種族,這些傢伙只是在搬運自己喜愛的東西的時候,表現得極為勤快,一個精靈能夠輕而易舉地搬走令人吃驚的數量龐大的物品。
菲安娜感到很是無趣,但是她又不想回到那狹小低矮的臥室中去,她現在總算明白為什麼恩萊科長得如此矮小纖弱。
那間臥室實在是太矮了,如果長得過於高大,就會覺得很不方便,而且雖然說人不像植物那樣依賴光照,不過總是關在那間像是儲藏室的房間裡面,同樣也會發育不良的。
菲安娜感到自己似乎無處可去,她更不想到外邊去,她可不喜歡成為眾人觀賞的物件。
事實上索菲恩人的好奇方式令她相當反感。
在卡敖奇王國,一位名人出現在公眾場合,立刻會被眾人所圍攏,在萊丁大致也差不多,只不過萊丁人會禮貌地為那位名人在前面開道。
但是索菲恩人則完全不同,他們絕對不會圍攏過來,彷彿那會十分失禮或者過於野蠻一般,但是他們會在視窗、街道拐角、甚至花壇後面,偷偷地用窺視的眼光盯著你看。
這種莫名其妙的風俗,令曾經身為掌控者組織一員的菲安娜渾身不舒服。
她掃視了一眼那些隔著雜貨鋪的窗戶,偷偷盯著她看的那些站在外邊的傢伙,又看了一眼那些坐在旁邊休息位置上喝著茶、卻不時朝著自己瞟上兩眼的旅行者。
一種無力感湧上菲安娜心頭。她實在忍受不住了,也許還是和希玲這個瘋丫頭待在一起比較好。
菲安娜很清楚希玲在什麼地方。
昨天晚上,躺在床上的時候,希玲就一個勁地猜測,恩萊科和克麗絲躺在同一張床上會幹些什麼。
這個無聊的傢伙,一會兒猜測恩萊科會「弄」得克麗絲第二天起不了床,希玲自己便有過幾次這樣的經歷,而且全都是她自找的。
一會兒又猜測恩萊科絕對沒有那個膽量,不是睡在地板上,就是克麗絲撕開空間將他扔進去(菲安娜猜想後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因此一大清早,她就鑽進恩萊科和克麗絲昨天晚上睡覺的那間臥室裡面,去收集線索。
菲安娜無奈地發現,希玲這個傢伙放棄掌控者生涯實在太可惜了。
這個傢伙天生賊頭賊腦,而且喜歡窺探別人的隱私,實在沒有人比她更加合適擔當掌控者了。
悄悄地鑽進那間臥室,菲安娜看到希玲正呆愣愣地站在梳妝檯前,她的手裡拎著一條項鍊。
「怎麼了?」菲安娜湊到希玲的身後看了一眼。
她認得出這條項鍊原本應該是屬於希玲所有,因為她經常看到希玲戴這條項鍊。
當然,那都是一些極為正式的場合。
這條項鍊非常名貴,吊掛的煉索是用極為稀有的雲金精心打造製作而成,那懸掛在項鍊頂端的墜子是一顆極為純淨的火鑽,用精湛的透空技藝在火鑽的內部雕刻出羅蘭家族的家徽。
「我記得你從總部逃出來的時候,沒有戴著這條項鍊啊,難道組織已經知道我們回到了恩萊科的家鄉,難道是託德有意送過來的?這算是一種警告嗎?」菲安娜立刻想到了無數可能性,她的腦子轉得飛快立刻尋思起對策來。
「不,這並不是我那條項鍊,羅蘭家族這樣的項鍊總共有四條,我的那條項鍊墜子上面雕刻的家徽正中央是蓮花,代表炎炎的夏日,而這條項鍊上刻著的是菊花,代表蕭瑟的秋風。」希玲神情嚴肅地說道。
「這代表什麼?」菲安娜感到有些莫名其妙。
對於羅蘭家族的一切她並不是很瞭解,不過她絕對可以肯定,組織里面的人絕對不會犯下這樣嚴重的錯誤。
希玲皺著眉頭說道:「對於羅蘭家族來說,這四條項鍊有著特殊的涵義,它們經常被用來排定羅蘭家族子孫的順序。」
「才四條,不夠用啊。」菲安娜插嘴道。
「羅蘭家族子孫的生育效率始終沒有提高過,不夠用的情況好像只出現過兩次。」希玲搖了搖頭說道。
「那麼按照你所說的那樣,這條項鍊原來的主人,應該是你那位失蹤已久的小姨。」菲安娜總算明白了希玲感到驚訝的原因。
「我的小姨,羅蘭家族的次女並不是失蹤,而是叛逃,至少從資料中看來應該如此。」希玲緩緩地說道。
「不久之前組織才開始著手調查這件事情,聽說我的小姨已經被找到,而且還附帶一個兒子,那個告訴我這個訊息的人還說,我那位表弟已經被招入組織里面,你應該明白那是什麼意思。」
菲安娜點了點頭,對於組織的做法她一向深有體會,事實上,她原本就是嚴格奉行這些準則的掌控者精英中的一員。
「這算是一個意義明顯的警告嗎?你那位叛逃了二十年之久的小姨,最終仍舊被組織所抓獲,因此我們同樣無法倖免?」
菲安娜皺緊了眉頭問道,對於組織的手段她知道得很清楚。
「最簡單的方法便是直接去問託德,他是組織設在這裡的聯絡點的負責人,他應該知道詳情,而且他也應該是一位合適的談判物件,我的母親對我這個女兒再絕情,也總有那麼一絲親情存在吧。
「如果她知道我已經控制住了恩萊科,而且那個傢伙也已經答應在必要的時刻施予援手,組織再緊追著我們不放,好像有些說不過去。」希玲聳了聳肩膀故作輕鬆地說道。
不過她同樣也很清楚,組織里面的人很少會顧慮到親情,因為身處其間日子久了,不是變得冷血,就是難以承受那可怕的壓力,因為憂鬱的氣氛而徹底垮掉。
希玲唯一能夠用來作為籌碼的,除了恩萊科這個價值無窮的寶貝之外,便只有她身上流淌著的羅蘭家族的血脈。
萊丁王國對於這道血脈的繁衍、延續有著病態般的執著,甚至已經到了瘋狂的邊緣,而這一切全都是因為那個古老的預言。
正當希玲和菲安娜苦思冥想尋找著對策的時候,突然間恩萊科的父親走了進來,他的手裡拿著一副破舊損壞的馬鞍。
看到希玲將那條項鍊拿在手中把玩,恩萊科的父親一把搶過那條項鍊,他的神情有些慌亂,和他以往那副不緊不慢的樣子完全不一樣。
好像自己知道有些失態,恩萊科的父親朝著目瞪口呆的希玲滿懷歉意的笑了笑,輕聲說道:「很抱歉,讓你嚇到了,不過這條項鍊是我除了恩萊科之外唯一在意的東西,它是恩萊科的母親留給我僅有的兩件紀念品之一。」
恩萊科的父親並沒有注意到,當他說這句話之前,希玲還是因為突然間的驚嚇而有些呆愣。
等到他的話說完,無論是希玲還是菲安娜,全都彷彿被瞬間凍結了一般,僵直著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嘴巴張得老大始終無法合攏。
看著恩萊科的父親那滿懷深情的模樣,希玲和菲安娜絕對可以肯定,其中沒有絲毫虛偽的成分。
不過這實在太難以令人相信了。
幾乎同時間,兩個人的腦子裡面跳出了那唯一一種合理的解釋。
希玲突然間想起在總部的時候,那位老管家對自己所說的那番話。
老管家當時告訴自己,組織已經找到了羅蘭家族的次女,她現在過著普通人的生活,而且她擁有一個兒子。
這個兒子和自己的年齡差不多,組織已經將那個同樣擁有羅蘭家族血脈的血脈繼承人弄到了總部之中。
「而且那個人我經常見到。」希玲喃喃自語道,她現在總算明白了老管家當初所指的到底是誰,怪不得自己將所有總部之中新招入的成員審視了一遍,卻沒有發現一個人符合條件。
那個血脈繼承人根本就不是被招入,而是被捕獲而進入總部的,而那個引誘他踏上陷阱的正是自己——另外一個羅蘭家族的血脈繼承人。
菲安娜同樣也猜想到了這個可能。
剛才,她之所以沒有將這件事情和恩萊科聯絡到一起,只不過是因為她的思想全都放在了組織身上,更何況,要將這件事情和恩萊科互相牽扯在一起,顯然有些不可思議。
但是現在看來,所有的一切只有這一種解釋。
菲安娜愣愣地看著自己最親密的好朋友。
希玲同樣也愣愣地看著菲安娜。
這個訊息對於她們倆來說,確實太過意外了。
恩萊科居然是希玲的表親,他的身上居然流淌著羅蘭家族的血脈,他居然同樣身為羅蘭家族的子孫,也同樣受到那邪惡先祖冥皇赫利斯的詛咒。
「怪不得那個傢伙如此倒霉,他想必還不知道自己的身世。」菲安娜喃喃自語地說道。
這下子輪到恩萊科的父親站在旁邊目瞪口呆了,他並不知道這兩個女孩嘴裡嘀嘀咕咕自言自語些什麼,那全都是他難以理解的東西。
雜貨鋪剛剛開張就早早關門了,對於生活像沙漏一樣固定,而又準確的恩萊科的父親來說,這是絕無僅有的事情。
即便昨天在外旅行的兒子突然間回到家中,這位父親也直到送走最後一位客人,才關上店鋪的大門。
恩萊科的父親默默地坐在客廳之中,他的手裡緊緊地攥著那條項鍊,暗淡的光線令他顯得更為蒼老。
希玲和菲安娜坐在他的面前,兩個人同樣一聲不發。
「妃麗思蒂娜,這是她的真名?」恩萊科的父親苦笑著問道。
他絕對沒有想到,深愛著的妻子居然隱藏著這麼多不為人知的秘密。
希玲和菲安娜並沒有回答,因為她們很清楚恩萊科的父親並不需要她們的回答,他已經知道她們剛才所說的一切,完全是千真萬確的事實。
「我原本以為魔法皇帝和勝利日十二英雄,早已經成為了古老的傳說,沒有想到古老的傳說居然和我牽扯在一起。」恩萊科的父親苦笑著說道。
「您的妻子,我那位小姨,難道從來沒有對您提起過她的事情?」希玲問道,她這樣問的目的與其說是因為關切,還不如說是為了滿足好奇心。
「她從來沒有提起過,我也從來不問,因為我知道那是一段她不想再次回憶起來的過去。
「我很清楚她一直在躲避著什麼,因為她經常從睡夢中驚醒,然後憂傷到天明。她從來不肯在外人面前脫下她的面紗,而且也很少外出。」恩萊科的父親長嘆了一聲說道。
「恩萊科說過為你們主婚的是託德。」希玲追問道,這是最令她感到奇怪的地方,託德不可能不知道妃麗思蒂娜的身份。
「託德可以說是我在這個小鎮上唯一的朋友,當初也是他介紹我的妻子住在我的家中,那時候鎮上其他旅店都不歡迎我的妻子。」恩萊科的父親緩緩地說道。
「你難道不覺得奇怪嗎?託德自己經營的店鋪就可以讓客人留宿,為什麼他不做這樣的好事?」希玲進一步問道,不過她自己已經有了答案。
事實上,組織一直以來就不太信任託德。
雖然他沒有明顯的背叛跡象,但是索菲恩王國的工作效率一向不高,卻是個不可否認的事實。
如果不是因為大清洗後人手極為短缺,而且索菲恩王國一向以來沒有什麼大的舉措,這個保守的國家就像是一隻蝸牛一般緩慢地爬行,過著千篇一律的生活,對外部事務的反應也不是很積極。
正因為如此,萊丁王國幾乎不認為索菲恩可能成為威脅的存在,不稱職的託德才沒有被撤換。
現在看來,託德顯然和組織中的很多人一樣,已經厭倦了組織那壓抑令人難以忍受的氣氛。
希玲同樣也很清楚,自己的小姨和託德是差不多的人物,而且身為羅蘭家族的一員,所受到的壓力,顯然遠比託德這樣工作在第一線的人要大得多。
不過希玲並沒有告訴恩萊科的父親,託德的真實身份。
按照目前的情況看來,託德應該能夠成為她們的同盟者,因為他早在二十多年前,就已經做過一件背叛組織的事情,而且託德自己應該知道,組織已經注意到這件事情了。
「也許託德和我的妻子一樣,也是你剛才所說的那個組織的成員。」恩萊科的父親苦笑著說道。
這個回答讓希玲和菲安娜大吃一驚。
「雖然我從來不詢問妻子的來歷,不過共同生活在一起,總會在不經意間露出一些破綻,那個時候我就感覺到我的妻子和託德原本就認識,但是他們互相之間故意裝作極為陌生。
「而且託德也不像是個普普通通的店鋪老闆,他好像並不在意是否賺錢,甚至並不在意是否虧本。」恩萊科的父親緩緩地說道。
「您什麼時候開始懷疑他的?」希玲問道,她的好奇心再一次佔據了上風。
「很久以前,那時候他搬到這個小鎮沒有多少時間。」恩萊科的父親說道:「我記得當時我曾經問過他,為什麼用這種虧本的手段經營生意,他告訴我說,他在等一個人。」
希玲和菲安娜面面相覷,她們倆越來越覺得託德有些不可思議。
想要背叛組織還能夠理解,但是自己暴露身份,好像並不是組織的成員所會做的事情。
「他說過他在等待誰嗎?」希玲問道。
「沒有,不過我猜想,那個人就是我的妻子,不是嗎?」恩萊科的父親苦笑著問道。
「那倒是很有可能,小姨是組織的巡查員。」希玲喃喃自語道。
「好了,你們一家團聚了,希玲突然間找到一位表弟,感覺怎樣?」菲安娜故作輕鬆地在一旁開著玩笑,但是她心中的失落感實在難以言語。
事實上,所有人中對恩萊科真正擁有感情的,只有她。
但是菲安娜發現,不知不覺中,她和恩萊科之間的關係變得最為疏遠。
如果克麗絲真的將自己擺在恩萊科妻子的地位,菲安娜很懷疑,自己是否擁有勇氣和那個瘋狂而又強大的魔女爭奪。
而現在,希玲又莫名其妙地成了恩萊科的表妹(雖然她總是以表姐自居),血緣上的關聯使得他們倆密不可分。
一時之間菲安娜感到極為失落,一種無力感從她的心底油然而生。
「很意外,不過也很好玩,以後欺負那個傢伙就變成順理成章的事情了,不過想想他和我之間的關係,還真有些糟糕。」希玲皺著眉頭說道。
「放心好了,表親之間沒有關係的。」菲安娜硬擠出一絲笑容。
「也對。」希玲鄭重其事地點了點頭:「我突然間想起來了,恩萊科這個傢伙應該改姓羅蘭才對,這是我們家族的規矩。」
菲安娜不以為然地聳了聳肩膀說道:「我想他不會很在乎的,因為這個傢伙從來不注意姓氏。」
「不過,我想還是先不要告訴他這件事情比較好,免得他過於吃驚,影響身體健康就不好了。」希玲一邊搖著頭一邊說道。
「你是不想看到他從那個詛咒之中解脫出來吧。」菲安娜一眼便看透了希玲的壞心眼。
這一次,換成了恩萊科的父親在旁邊目瞪口呆。
他實在想象不出來,自己的妻子怎麼可能會擁有這樣一個性格惡劣的外甥女。
在小鎮塞維納最熱鬧的地方,便是森林妖精酒吧。
因為這裡有風味純真的美酒,還有那能夠任意賒帳的好處,因此這裡成為了小鎮最吸引人的所在。
而今天,因為傳聞中的小禁咒法師回到了他的故鄉,因此很多人特意從新拿趕到這裡,就是為了瞻仰一下小禁咒法師的風采。
事實上,甚至有傳聞,今天下午那位小禁咒法師的另外三位同伴,將從首都索菲恩趕到這裡來,四位超級魔法學徒終於能夠聚到一起,這絕對是一件極其振奮人心的事情。
每一個趕來的人都等待著觀賞這一幕,小鎮之上彷彿過節一般熱鬧非常。
在妖精森林酒吧二樓的一間雅座之中,靜靜地坐著一個人,她的面容清麗,但是卻用厚厚的面紗遮蓋著。
她已經坐在這裡等了很久,不過她絲毫沒有顯露出不耐煩的樣子。
又過了好一會兒,樓下突然間傳來一陣歡呼聲,緊接著,便是一連串杯子碰撞的叮噹聲音。
隨著嘈雜聲響起,樓梯上傳來沉穩的腳步聲。
不一會兒,託德出現在了她的面前,他的手上拎著一個用金屬絲編成的籃子,籃子裡面放著一瓶紅葡萄酒。
看到託德進來,那個女人用食指在空中劃了個完美的圓圈,立刻那喧鬧嘈雜的聲音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你居然用這種辦法脫身。」那個女人笑了笑說道。
「反正虧多少錢都不關我的事情。」託德聳了聳肩膀說道。
「你這次來是為了處決我的?」託德在那個女人對面坐了下來平靜地問道,他的神情之中沒有絲毫慌張和害怕。
「並不是很明確,那個人讓我見機行事,也許可以留你一條活命。」那個女人微笑著說道。
「總算可以拋下這個令人感到鬱悶的工作了,你還記得我們已經幹了多少年了嗎?」託德皺著眉頭問道。
「到今天為止,你正好六十年,而我只有三十五年。」那個女人說道。
「六十年——沒有想到眨眼間六十年已經過去了。」託德長嘆了一聲說道:「我們的女兒現在不知道怎麼樣了。」
「一個白痴不小心摸了她的耳朵。」那個女人並沒有直接回答。
「喔,真是一件不幸的事情,你所說的白痴不會是妃麗的兒子吧。」託德皺著眉頭問道。
「除了他還有誰?」那個女人不以為然地說道。
「大長老沒有將這件事情預示給我們。」託德搖頭苦笑道。
「沒有獲得預示的事情還多著呢。」那個女人緩緩地說道。
她的神情彷彿在回憶一段久遠的過去,有一絲彷徨、一絲憂鬱,不過最終化作淡然。
「也對,有時候知道未來並不是什麼有趣的事情。」託德長嘆了一聲:「就像那時候我明知道那輛馬車會翻入山溝之中,但是卻不能夠阻止。」
「沒有辦法,未來絕對不能任意改變,難道我們得到的教訓還不夠多嗎?」那個女人語氣沉重地說道。
「你這一次來除了處置我的事情,大長老想必也給予了你其他使命。」託德的神情突然間變得凝重起來。
「是的,我到凱琴島走了一趟,面見了那裡的族長,給他帶去了大長老的預示。」那個女人說道。
「凱琴島之行還算順利嗎?」託德問道。
「相當順利,凱琴島上的精靈已經和人類生活得相當融洽了,讓他們徹底融入人類社會並不是相當困難的事情,那位族長已經將預示告訴給了島上所有的精靈,並沒有引起震動和不滿。」那個女人輕聲說道。
「半精靈的數量將會比現在增加許多,現在看來瓶頸在擁有妖精一族血脈的人身上,總不能讓妃麗的兒子一個人努力吧。」託德笑著說道。
「擁有妖精一族血脈的人,有著和妖精一族一樣的麻煩,這種人和其他種族交配,生育效率很有問題,但是擁有妖精血統的人,卻可以輕而易舉地令妖精一族懷孕,成功率高得驚人。」那個女人說道。
「那麼就是說,關鍵就在你那另外一個女兒和妃麗的兒子所生養的孩子身上。」託德問道。
「你對此很介意嗎?」那個女人問道。
「人化的過程也令我擁有了人類那些負面的情緒,實話說我確實有些介意,幸好一切都已經過去了。」託德說道。
「不錯,一切都已經過去,不久之後我也將回到歌鈴。」那個女人笑著說道。
她用嫵媚的眼神瞟了託德一眼,這顯然不是精靈一族所擁有的情感。
「你的繼任者已經挑選好了嗎?」託德問道。
「沒有繼任者,因為已經不需要了,掌控者組織的作用即將結束,不久之後這個令人鬱悶的東西將不復存在。」那個女人淡然地說道。
「這是大長老給予你的預示?」託德問道。
「是的,這是人類迎接新時代到來的前奏。」那個女人說道。
託德笑著將手中那瓶紅葡萄酒放在桌子上面,笑著說道:「我們就用這個來慶祝那個新時代的到來吧。」
「我情願為了這份令人感到鬱悶的工作即將結束而慶祝,喝完酒之後,我就‘殺’了你,你自己挑選一個地方好了,是在後面的客房之中完成這件事情,還是到外面去找一個植物茂密的小樹林,就像我們以前在歌鈴之中那樣?」那個女人再一次瞟來一記嫵媚的眼神。
託德嘆息著搖了搖頭說道:「我看你根本就不可能恢復到原來的樣子,你受到人類的影響太深了。」
說著,託德輕輕地揮了揮手,另一道結界將雅座和外界徹底地隔絕開來,裡面變成了一個和諧溫馨,同時又充滿了綺麗色彩的世界。
在小鎮的另一頭,莫斯特轉過頭注視著那突然間飄散開的魔法波動。
「這個小鎮上還住著一個人化了的精靈,他的目的好像和我差不了多少。」維克多平靜地說道。
「不,是兩個,他們正在做一件有趣的事情。」莫斯特挑了挑眉毛顯得有些興奮地說道。
維克多對於這位魔族首席長老的惡劣喜好顯然有所瞭解,因此他並沒有顯得極為驚訝。
「我很想知道挑選你做代理人的那個傢伙,到底想要幹什麼?我現在發現,他好像並不只有你一個代理人。」莫斯特轉過頭來問道。
「我們各自做著各自的工作,對於最終的結果,我並不感興趣,你所說的那個傢伙,也沒有將他真實的意圖告訴我,我也並不打算妄自猜測。」維克多不以為然地說道。
「那麼你告訴我,你所知道的事情,還有那個傢伙為什麼要和我談判?」莫斯特說道,它幻化出一張椅子,悠閒地在維克多的對面坐了下來。
「我想你應該已經意識到自己已經不能夠算是純正的魔族了,至少連諸神也無法否認你的另外一個身份。」維克多看了一眼那個遠古的魔物緩緩地說道。
「難道神族打算接納我成為他們中的一員。」莫斯特輕笑著說道。
「你為自己制訂了一種秩序,而這種秩序對於諸神來說,原本並不存在,用不著他們承認,你應該清楚自己算是什麼,至少不是以混沌為原點的魔族。」
「而且因為你所創造的秩序,以及因為這個新的秩序而帶來的一系列變化,使得諸神意識到他們所代表的秩序,並不是這個宇宙之中唯一和絕對的存在,因為這個宇宙之中除了秩序之外,還有混沌以及其他規則存在。」維克多平靜地說道。
「那個傢伙對於當年的神魔大戰又是如何解釋的呢?難道他不是為了對人類進行淨化嗎?」莫斯特不以為然地說道。
「那個傢伙從來不自認為諸神的領導者,也從來不認為他在創造一個時代,或者指引時代朝著正確的方式前進,他僅僅認為自己所做的一切,只是讓時間之輪通行在它原本就要經過的軌道上而已。」維克多說道。
一邊說著,他一邊搔了搔額頭。他是個傳話者,不過,他自己未必相信那位智慧之神所說的一切。
事實上,他並不信奉智慧之神,智慧之神的信徒實際上是他的妻子。
「按照那個傢伙的意思,神魔大戰似乎原本就註定應該發生?」莫斯特撇了撇嘴說道。
「這好像並不是他的本意,應該發生的不是神魔大戰本身,而是神族,魔族和龍族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消失,讓新的種族繁衍發展並且佔據這個世界。但是,那個傢伙十分清楚,魔族絕對不會相信這個理由,更不會因為這個理由而按照他所說的去做。當然龍也不會。」維克多笑著說道。
「那個傢伙現在打算幹些什麼?」莫斯特問道。
「我只知道一個新的時代即將開始,在過去那個舊的時代之中,魔法力量更多被用來破壞,神魔大戰之前雖然魔法力量同樣大量被用於破壞,不過用來進行創造的時候也很多。
「特別是最初那個階段,但是神魔大戰之後留在這個世界上的物種,彷彿突然間完全忘卻了這種能力一般。」維克多解釋道。
「他可以直接控制一個代理人來做到這一切,重新找回創造的力量。」莫斯特再一次不以為然地說道。
「那個傢伙已經試過,但是並不成功,雖然最初的時候非常理想,但是最終一切仍舊走向崩潰,創造出來的力量最終仍舊被用於毀滅。所以不能夠只依靠一個人的力量。」
「難道他打算創造一個種族?」莫斯特大致能夠猜測到老對手所設想的每一個步驟。
「不僅僅是一個種族,同時也包括一種思想,一個社會,不但擁有秩序,同時也包容混沌,以目前看來最具有活力和發展潛力的人類為媒介,融入精靈一族和妖精一族的血脈,所創造出來的新的種族。」
「難道那個傢伙不擔心,擁有強大力量的這個新的種族,也會走上以前那些失敗的老路?」莫斯特問道。
「不會,因為他們中最強大、最有可能引起紛爭的一群傢伙,擁有一個共同的最合適的指導者。
「一位既不完全受秩序所約束,又並非徹底的混沌,最重要的是對於人世間的一切,永遠都不會感到厭倦的指導者,同時也是約束者。」維克多笑著說道。
「這算是恭維,還是什麼?」莫斯特皺著眉頭問道。
「這是事實。」
「告訴我那個傢伙所看到的未來,我才會考慮是否接手這個爛攤子。」莫斯特理直氣壯地說道。
「你應該知道未來很難準確預測,有很多意外的情況會令未來改變,要不然,那個傢伙也不會派出那麼多位代理人,以確保未來能按照既定的方向進行,幸好我們的工作非常的清閒。
「比如說我大多數的時間都只是在混吃混喝,唯一所需要做的,就只是在某個特定的時刻到達這裡,並且,讓你的靈魂契約人成為我的弟子。」維克多聳了聳肩膀緩緩說道。
「未來還會有所改變嗎?」莫斯特問道。
「改變已經發生了,因為一個任性的傢伙,那個即將出現的種族之中有了一個新的分支,一個為數雖然並不是很多,但是遠比其他個體要強大得多的分支。」
「是那頭龍?不過這滿有意思的嘛!」莫斯特頗為興奮地說道。
「除了這個分支之外,其他的部分應該還沒有改變。
「大致的情況你應該能夠猜測得出來,隨著精靈、妖精和人類的混血,新的種族將會出現,不過在此之前,新的社會形式將會率先出現,你不是已經在斯崔爾郡播下了火種,那個現在看上去還很渺小的小火星,不久之後將會變成一場難以撲滅的大火,這場大火將徹底燒燬原有的一切。
「那個新的社會,將比現在更加穩定和繁榮,破壞的力量也將顯得不再重要,而更需要的是創造的力量。
「新的魔法體系將會被創造,它們將不再以魔法能量的本質來區別,而是看它們的用途,魔法將會被用於很多地方,魔法師將更像是某種技師或者學者、發明家,而不是一件強有力的武器。
「天空之城將會重新被建造,但不是作為要塞和堡壘,同樣新的諸神將會出現,他們將不同於以往的諸神,並非創造者和指導者,而僅僅只不過是維護者和觀察者。」維克多淡然地說道。
莫斯特興致勃勃地看著眼前這個擁有永恒生命的傢伙,他問道:「如此說來,你應該便是新的諸神之中的一個。」
「這是個無趣的工作,很可惜決定權並非掌握在我的手中。」維克多無奈地又一次聳了聳肩膀。」
「以新的諸神看來,我對於那個傢伙所說的未來並不十分看好,不過確實很有意思,但是我並不打算接受那個傢伙的提議,我對於他所說的未來絕對不負有任何責任,我只打算看好那些屬於我的玩具。僅此而已。」莫斯特說道。
「那個傢伙只要你做到這一點就可以了,而且那個傢伙承諾你的玩具將很有趣,這從他們的祖先身上就完全可以看得出來。」維克多笑著說道。
在遠方,恩萊科忍不住打了個寒顫,他突然之間有一種不祥之兆。
那種感覺奇怪極了,彷彿是來自天界諸神的詛咒一般。
他仰頭望了望天空,天空之中萬里無雲一片晴空。
天氣好得不得了,顯然並不是天氣的原因,而令他感到陰寒和憂鬱。
事實上,蒙提塔的大草原讓他感覺很舒服,雖然現在正是初春的季節,算得上是一整年之中氣溫最低的時刻,但是在蒙提塔,卻絲毫沒有寒冷的感覺,這裡一片春意盎然。
恩萊科小時候便聽旅行者們談到,蒙提塔是個四季如春的地方,冬季海洋上的暖風吹拂著這片大地,夏季狂暴的颶風雖然總是帶來毀滅和破壞,但是同樣也帶來了一絲涼意,這是其他國度永遠都享受不到的好處。
正因為如此,蒙提塔的草原永遠蔥鬱茂盛,不過這樣一個四季如春的好地方,卻一直被荒蠻和矇昧所籠罩,在大陸上其他國度早已經繁榮發達了幾千年的時候,這裡仍舊是一片荒涼的大草原。
無論是之前的那些強大的國家,還是後來的魔法帝國,都曾經踏上過這片肥沃的土地,他們帶來了征服,同樣也帶來了令這裡繁榮的嚮往,但是,卻沒有一個人能夠成功。
這一大片肥沃的土壤上,所滋生的並不只有蔥鬱的牧草。
夏季的颶風使得那些勇敢的開拓者的努力變成深深的失落。
成群出沒,鋪天蓋地猶如烏雲密佈的蝗蟲,更是令拓荒者痛恨的災禍,因為它們總是在即將豐收的時刻出現。
而比蝗災更加可怕的,無疑就是和蝗蟲一樣數量眾多,但是目標並不是莊稼,而是人的草原狼群,它們成為了這片大地上真正的夢魘。
實力再高強的勇者,也情願面對一頭兇狠殘暴的龍(當然只是一頭亞龍),而不願意看到自己被黑壓壓、佈滿草原的群狼所包圍。更何況,草原上還流傳著吞噬人心的妖魔的傳說,那是終極的夢魘。
一批批勇敢的開拓者來到這片土地,他們中的最幸運的一群人得以活著返回故鄉,隨著他們的返回,蒙提塔的可怕景象被廣為流傳。
事實上在好幾個世紀之中,蒙提塔一直被看作是受到惡毒詛咒的土地,沒有人願意踏上這片土地。
不過蒙提塔並非沒有人煙,這裡原本就擁有一批為數不多的土著居民,他們擁有強韌的生命力。
而那些開拓者們中,同樣也有一批人成功地在這片土地上生存了下來,他們自然是最優秀的強者,他們的血脈融入了當地人之中。
儘管擁有頑強而又堅韌的品格,雖然蒙提塔人個個都是優秀的勇者,但是這片土地仍舊荒蕪而又沒落。
直到一位偉大的魔法師來到這塊土地。
對於這位魔法師各種傳說並不一致,有人說他是當時魔法帝國的魔法皇帝中的一位,也有人說他是來自天界的使者。
不過有一點倒完全可以肯定,那就是這位偉大的魔法師帶來了一支數量驚人的軍隊。
彷彿是來自天界的百萬雄師,橫掃了這片荒涼的土地,不過他並非為了征服,他的軍隊所消滅的只有那原本無法根除、最令人恐懼和害怕的群狼。
完成了這項壯舉之後,那位偉大的魔法師突然間消失不見,從此之後蒙提塔成為了一塊令人嚮往的土地。
不過過去的恐懼仍舊令世人停步不前,蒙提塔仍舊荒涼,卻不再寂寞,這裡開始漸漸充滿了生機。
而那位造就如此奇蹟的魔法師,被蒙提塔人世世代代所敬仰和崇拜,蒙提塔人尊稱他為荷裡,在蒙提塔語中的意思是「聖者」。
而那些曾經追隨過「聖者」的蒙提塔人,在這位「聖者」突然消失之後,推選出一位最為賢明的領導者,擔當這片土地的統治者,世人已經忘記了這最初的草原首領的名字,留下的只是一個稱號——桑特,在蒙提塔語中的意思是「聖徒」。
至此以後,蒙提塔人就將最接觸的統治者稱作為桑特。
不過,這個尊稱是如此的崇高,以至於,在將近千年之中,擁有這個稱號的人只有五個。
其中的兩位自然沒有話說,他們身為推翻魔法帝國的十二英雄中的人物,早已經成為了神話傳說中的一部分。
恩萊科以前就聽說過,十二英雄之中最強大的戰士並不是卡敖奇的劍聖,也不是萊丁的血斧,而是蒙提塔的刀手。
索菲恩王國一向不傳揚十二英雄之中其他國度的那幾位英雄,不過對於蒙提塔王國是唯一的例外。
這完全是因為那位希茜莉亞大魔導士的原因,這位蒙提塔王后成功地獲得了幾乎所有人的讚賞,唯一的例外可能就是眼前這位長公主殿下了。
不過,恩萊科猜想克麗絲也許和希茜莉亞正好相反,她可能令所有認識她的人都感到害怕和討厭——當然,這個念頭在恩萊科腦子裡面,只是閃了那麼一閃。
因為那個契約,他的腦子裡面只要出現對克麗絲不利的念頭,克麗絲就會得知,這是令恩萊科最感到無奈的一件事情。
蒙提塔人對於這位王后陛下充滿了崇敬和愛戴,以至於將桑特的稱號加註於她的頭上,在蒙提塔王國這是絕無僅有的事情。
一個女人,而且不是國王卻擁有桑特的尊號。
恩萊科從前對於這位充滿傳奇色彩的大魔導士,充滿了敬仰和嚮往。
不過,現在他更希望沒有機會能夠見到她,因為他無法預料,克麗絲和希茜莉亞碰面會發生什麼事情。
不過他可以肯定,絕對不會僅僅是磨擦出一些火星那麼簡單。
恩萊科迅速驅散了這個念頭,他甚至連想都不想去想被夾在這場風暴之中的可怕,克麗絲一個人已經夠他煩惱的了。
「有麻煩了,我想,你應該適當的活動一下。」突然之間,身邊傳來克麗絲的聲音。
恩萊科抬起頭來一看,遠處的天邊冒起了漫天的塵土。
「那是什麼?沙塵暴嗎?」恩萊科疑惑不解地問道。
那樣子,確實很像在荒漠之中見到過的沙塵暴。
克麗絲並沒有回答,她尖嘯一聲,一股清泉從泥土之中激射而出。
而清泉,化作了一片晶瑩的冰盤。
在冰盤的正中央,清清楚楚地顯露出一幅令人毛骨悚然的情景。
黑壓壓的狼群佈滿了大半個草原,這是蒙提塔最令人恐懼的夢魘。
雖然,那位聖者曾經令狼災一度絕跡,不過這種頑強的物種顯然並沒有因此而絕種。
歷經幾個世紀的歲月,使得它們漸漸恢復了元氣。
幸好,狼群已經不像以前那樣肆無忌憚和數量龐大。而且變得強盛起來的蒙提塔人對狼災也不再像以前那樣束手無策,只不過狼災仍舊令所有生活在草原上的人聞風色變。
「幸好它們不會飛。」恩萊科聳了聳肩膀說道。
「你難道只會逃跑嗎?我居然教出一個如此懦弱的弟子來。」克麗絲斜眼瞪著恩萊科不以為然地說道:「你不是擅長一種叫做‘血之詛咒’的禁咒魔法嗎?施展出來看看。」
恩萊科連忙搖了搖頭說道:「那種魔法需要我付出很多的鮮血來維持,弄得不好可是會送掉小命的,長公主殿下,您的實力遠遠比我強,在您面前我怎麼敢班門弄斧呢?」
恩萊科連忙施展出以前的馬屁功夫。說實在的,他一邊拍著克麗絲的馬屁,一邊琢磨著那股怪怪的味道。
現在的他到底算是什麼?
丈夫?那是絕對不可能的。
學生?倒是有點像。
侍者和弄臣?雖然不太願意承認,不過這樣形容好像最為貼切。
「我的力量用來應付這種場面並不是很有效,你不是承認自己是我最有用的工具和財產嗎?幫我把那些狼群搞定。」克麗絲輕鬆地說道。
恩萊科無奈地看著站在一邊袖手旁觀的長公主殿下,他掃視了一眼遠處那漫天的塵土。
突然間,一個念頭從他心底升起。
除了那些千奇百怪的禁咒魔法之外,他最擅長的不正是從特羅德那裡學來的死靈魔法嗎?
這片大草原上肯定有很多動物的屍骸,當初在斯崔爾郡的原野之上,他就見識過那驚人的數量。
輕輕地吟誦著那充滿死亡氣息的咒文,隨著咒文的詠誦,各種動物的骸骨紛紛從大地之中爬了出來。
克麗絲冷冷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當她看到滿山遍野全都是白森森的動物骨骸的時候,她皺著眉頭不悅地說道:「你難道不能把它們弄得好看一些嗎?一定要讓我感覺到很不舒服,才能夠顯示出你的能耐嗎?」
克麗絲的話,把恩萊科嚇了一跳,因為對於他來說,沒有什麼比讓克麗絲感到不悅更可怕的事情了。
幾乎連想都沒有想,隨著心念轉動,那些白森森的骷髏和骨骸立刻披上了一層金燦燦的鎧甲,一個個彷彿是威風凜凜的勇者和戰將。
雖然這僅僅是一層幻覺,不過看上去確實舒服了許多。
「還算可以吧,你滿機靈的。」克麗絲讚許道。
這下子,恩萊科總算是放下心來。他指揮著那群彷彿來自天界的神兵,朝著狼群殺去。
兩道煙塵會在一起,嚎叫聲傳遍了整個原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