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上船

清晨的碼頭上籠罩著厚厚的迷霧,山坡上,燈塔的光芒透過重重迷霧,顯得如此虛弱無力。

迷霧還令碼頭的地面變得潮溼潤滑,普通人走在上面很容易摔倒。

但是那些碼頭工人們卻肩扛著沉重的貨物,嘴上叼著油燈,平穩地來回走在碼頭之上。

任何人都明白,只有走私販子才會選擇清晨濃霧瀰漫的時刻啟航,因為在濃霧消散之前,他們可以安全地駛離海岸線很遠,對於這些整天提心吊膽幹著不法買賣的人來說,這是最安全的一條航路——行走在迷霧之中的航路。

站在船頭一個很窄小的空位之上,恩萊科看著濃霧深處,遠處的海面白茫茫一片,彷彿天地初開時候,那無邊無際的混沌一般。

他將去往何方?恩萊科無數遍問著自己這個問題。

雖然他的心中早已經有了一個目標——蒙提塔王國,但是恩萊科同樣也很清楚,那是無奈的抉擇,他已經無處可去了。

他的祖國索菲恩有那位恐怖的公主殿下在等待著他,雖然無論從容貌、舉止還是身份地位上來說,公主殿下都無可挑剔,但是要讓恩萊科接受這門婚姻,在他看來,還不如和一頭魔獸緊緊捆綁在一起安全得多。

而卡敖奇王國和萊丁王國,更是他極力想要逃離的地方。

到了蒙提塔王國,能不能得到安寧,恩萊科根本就沒有絲毫把握,現在的他彷彿是一葉飄零在大海上的孤舟,根本就沒有看到地平線的蹤跡。

看著眼前那彷彿能夠吞噬一切的大海,恩萊科的心情伴隨著海面的波濤,一起波盪起伏。

「我們會比你的父親更早到達島上嗎?」希玲突然間問道。

恩萊科先是一愣,過了一會兒才明白希玲的意思。

對於這個小丫頭的嘲諷,恩萊科實在沒有反擊的能力。

事實上,和海盜王羅賽姆之間的「父女」關係,確實令他感到極為尷尬。

不過和另外一件事情比起來,這一絲尷尬又算不得什麼了。

更令恩萊科感到恐慌的是,他居然發現自己漸漸適應了這種「父女」關係,甚至喜歡上了有「父親」在身邊時的那種安詳平和的氣氛。

不過和以前在家鄉在雜貨鋪幫父親忙時的感覺完全不同,在海盜王身邊,不知道為什麼,總是有一種可以依賴的感覺。

但是恩萊科絕對不會再一次在另外一個人面前提起這件事情,因為希玲和菲安娜聽到這件事情之後,都無情地嘲笑自己說,那種感覺正是女兒待在父親身邊,想要撒嬌又不好意思的感覺。

為了這件事情,兩個小丫頭又笑得前仰後合,躺在床上半天起不來。

更令恩萊科感到難以忍受的,反倒不是希玲的嘲笑,而是菲安娜的安慰,她的安慰令恩萊科更加感覺到自己像個女孩子。

正當恩萊科在那裡胡思亂想的時候,突然間一道燈光照了過來,旁邊的一位水手立刻將他們三個人按倒在甲板上,並且拉過一塊船板將三個人掩蓋起來。

「斯馬格,你什麼時候出海?」有人登上甲板問道。

「馬上,等到貨物全都轉載完畢,我們立刻出航。」船長回答道。

「斯馬格,你我是老交情了,我不是信不過你,不過最近查得緊,而且是那些穿黑袍的傢伙親自指揮,我可不敢像以前那樣輕鬆了,你的貨物裡面不會有違禁品吧!」那個人問道。

「放心,您可以查,仔細地查,除了水和食物以外,只有五千個木桶、三百副板材、鐵釘、鉚釘以及十噸藥材。」船長笑著說道。

「你是要到島上去啊!」那個人說道。

「您是個明白人。」船長說道。

「那可得小心了,最近航路被封鎖得相當厲害,卡敖奇人現在不敢和海盜王硬碰硬進行正面交鋒,卻專門對付你們這些運送補給的船隻,最近聽說已經沉了五艘船了,連福萊貝的幸運女神號都完了。」那個人輕聲說道。

「謝謝您的好意,不過幹我們這一行的總得講求信義,往年都是因為島上照顧我們,我們才可以發財,現在島上需要我們幫忙,我們總不能在這個時候撒手不幹吧。」船長說道。

「這個道理我自然明白,我只有祝福老弟平安無事了,卡敖奇人在每艘巡邏船上都配上了魔法師,你最好儘可能繞開巡邏航道。」

「我打算繞過利齒群島,那裡卡敖奇人並不經常出現。」船長說道。

「這條路倒是走得通,卡敖奇人如果想攔截你們,也得繞利齒群島,這樣一來,他們繞的圈子就比你們大得多了。

「如果順風的話,你們可以輕而易舉地趕在卡敖奇人前面到達朋普島,那裡是羅賽姆的外圍防禦要塞,卡敖奇人不敢接近。」那個人說道。

「是啊,我就是這樣打算的。」

「呵呵,那麼我讓手下稍微檢查一下。」那個人笑著說道。

「請。」

一連串腳步聲響起,緊接著便是沉悶的開啟艙門的聲音,敲擊聲、木板被鋸開的聲音、鐵釘叮叮噹噹的碰撞聲隨之而起。

過了好一會兒,檢查的官員才回到甲板上,這一次他們什麼都沒有說便離開了。

看到他們走遠,那個水手這才讓恩萊科三人起來。

恩萊科和菲安娜對此倒是並不在意,但是希玲卻滿腹怨言,因為上船之後再也用不著掩飾自己的身份,她和菲安娜兩個人恢復了本來面目,剛才匆忙之間希玲的長裙被鉤破了,這令小丫頭找到了發洩怨氣的理由。

當然發洩的物件肯定是恩萊科,因為其他人根本就不理她。

貨物終於轉載完畢,恩萊科三人被帶到了中層貨艙,在正中央有一條走廊,走廊的末端被隔了開來,那裡變成了一個勉強能夠擠下三個人的房間。

兩邊是鐵絲編織起來的籠子,拼裝木桶的材料就堆壘在鐵絲籠子裡面。

一頭掛著一條厚厚的毯子,那既算是隔絕的牆壁,又算是一道門,不過想要「出門」的話,還得翻過一道由裝滿鐵釘子的木箱構成的山峰。

另一頭緊靠著窗,窗在船尾的位置,上面應該就是船長室,不過考慮到船上有位慷慨大方但是又神秘莫測的貴客(這是船長說的),那間船長室想必成為了高等客艙。

開啟窗戶,迷霧帶著濃濃鹹味的潮氣湧入這窄小擁擠的房間,感受著那微微的晃動,一切顯得如此新奇。

恩萊科從來沒有出過海,他雖然已經漫遊過無數地方,但是他從來沒有機會在海上旅行,這令他感到興奮又感到驚奇。

唯一讓他感到遺憾的是,船長吩咐他們絕對不要擅自走動,更不許到甲板上去。

顯然那位貴客並不希望船上有其他搭乘者。

看在「低額」的船票面子上,恩萊科答應了這個要求,反正對他來說,能夠平安無事地離開萊丁,到達某個港口,再由那裡轉往其他地方,這是唯一值得考慮的一件事情。

當然,另外一個可能是隨著這條船一起迴歸,據船長說那位客人到了島上之後,還要前往其他地方,因為那個客人吩咐船長在島上補充足夠的水和食物,顯然還要遠航,雖然目的地並不明確,不過絕對不會是卡敖奇也不會是萊丁。

可能的目的地除了蒙提塔之外,還有索菲恩。

恩萊科倒並不反對偷偷回到索菲恩,他很想看一眼自己的父親,哪怕是從很遠的距離偷偷地看那麼一眼。

漫無目的的飄泊生活,令他的思鄉之情越來越強烈。

突然間船晃動地更加厲害了,耳邊傳來「咯吱咯吱」的聲音,那是絞索牽動船舵所發出的聲響。

幾乎能夠感覺得到船隻微微有些傾側,從尾部看去,一條彎曲的航跡,隱隱約約地顯現在那濃霧瀰漫的海面上。

「總算出海了,這下子我可放心了。」希玲長嘆了一口氣說道,不過她的語氣中還帶著一絲傷感。

「最後再看一眼萊丁吧,也許我們再也回不來了。」菲安娜以著同樣語氣沉重地說道。

濃霧中只能夠依稀看到一些影子,唯有閃亮的燈塔映照著昏黃的燈光。

船越駛越快,陰影變得越來越淡。

在甲板上,船長注視著遠方,不僅僅他的眼睛在看,他的耳朵也時刻提高警惕,沒有比啟航的時候更危險的了。

濃霧之中很有可能迎面駛來一艘船,那幾乎有九成的機會是另外一艘走私船。

只有走私船會選擇迷霧和黑夜的時候啟航和靠岸,而走私船更不會鳴鐘或者點起驅霧燈來顯示自己的行蹤,像他們這種走私犯,永遠是行走在迷霧和黑暗之中,見不得光的人物。

大概過了兩個多小時之後,天空漸漸變得亮了起來,雖然迷霧更濃了,但是至少能夠看到更遠處目標的陰影,船長稍稍鬆了口氣,最危險的時刻過去了。

「比格,你測一下潮流和風向。」船長吩咐道。

大副立刻遵照執行,他拿著測量儀器走到船邊。

突然間,船隻震動了一下,彷彿船頭撞上了什麼東西,緊接著一連串「嘰嘰嘎嘎」刺耳的木板摩擦聲傳來,令所有人感到心中一陣恐慌。

水手們奔到船邊,在濃霧瀰漫的海洋上,依稀能夠看到整片海域上散落著船隻的殘骸,和他們相撞的正是一根桅杆。

「塞根特,你帶幾個兄弟下去找找有沒有活人,順便看看是哪條船沉了。」船長吩咐道。

二副立刻指揮著水手,將右舷的小划艇放入海里。

船向遠處劃去,不一會兒消失在瀰漫的濃霧之中。

躲在貨艙裡面的恩萊科他們對這一切一無所知,僅僅是那一下碰撞,以及隨之而來的摩擦聲,令他感到一絲恐慌。

「要不要出去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麼意外?」希玲問道。

「船長吩咐過,不管發生什麼事情都不許外出,難道你忘了嗎?」菲安娜說道。

「萬一船沉了怎麼辦?」希玲爭辯道。

「如果船要沉了,絕對不可能像現在這樣平靜。」菲安娜不以為然地說道。

就在這個時候,突然間從遠處傳來一陣吆喝聲。

聽到吆喝聲,船長立刻吩咐水手們一起吆喝,這是在濃霧之中辨別方向的唯一方法,大副用力敲著鍾以便給小艇上的人指明方向。

過了好一會兒小艇靠了過來,後面還掛著一艘小艇。

「有活人嗎?」船長探出頭去問道。

「只有一位夫人和她的孩子倖存下來,其他人看來沒有什麼希望了。」二副回答道。

舷梯被放了下來,二副揹著那位夫人艱難地爬上了船,後面的一位水手則揹著那個小孩。

將那兩個死裡逃生的倖存者平放在甲板上,船長吩咐道:「去將櫃子裡面那兩瓶烈酒拿來,現在只有看她們的運氣了,如果能夠甦醒過來就沒有事情,要不然大家白忙一場。」

大副飛快地拿著酒回到甲板。

船長解開那位夫人的上衣露出那對豐滿的乳房,將酒塗抹在她的胸口上,緊接著又撬開她的嘴唇,灌了一些下去。

二副則對那個小孩作同樣的事情。

看著那乾癟的嘴唇,一個水手搖了搖頭,嘆了口氣說道:「恐怕她們已經在海上飄了兩天吧。」

「這裡離開海岸又不遠,怎麼會沒有人發現呢?」另外一個水手問道。

「這裡的海流很急,兩天時間可以漂流很遠,想必她們是在外海遭遇襲擊的吧。」大副說道。

正說著,那個小孩突然間掙扎了一下。

「好了,至少活過來一個。」船長說道。

「這個女的也動了動眼皮,我剛剛看到的。」一位水手驚叫了起來。

「大家回到自己的位置,我們已經耽誤了不少功夫了。」船長吩咐道,說著他轉過頭來朝著大副說道:「將這兩個人抬到廚房去,清理出一塊乾淨的地方,讓她們躺下找個人照料她們,順便作些稀粥。」

「能不能請那位客人幫幫忙?她們可以睡在地板上。」大副說道。

「別去影響客人,這是規矩。這兩個人能夠保住一條性命,已經是神靈絕大的恩惠了。」船長平靜地說道。

大副點了點頭,抱起那位夫人離開了。

「船長,遇難的好像是‘老人號’。」二副說道。

「‘老人號’?我記得祭奠結束之後,‘老人號’便駛往盧普敦,怎麼會在外海受到襲擊呢?沿岸行駛很安全的啊?」船長自言自語道。

「會不會是被卡敖奇人逼到外海去的?」

「‘老人號’是艘大船,開得又慢,而那些卡敖奇巡邏船都是些快船,如果是他們在追趕‘老人號’,根本就沒有可能讓它逃到外海。」船長搖了搖頭說道。

「也許那些卡敖奇人就是為了讓殘骸能夠順著海流到達銀潮港。」二副說出自己的推測。

「只能等那個女人甦醒過來之後再說了。」船長嘆了口氣說道。

站在甲板上看著那濃霧瀰漫的海面,船長突然間感到,這一次的航行將不會像往常那麼簡單。

「北極星號」是一艘標準的中型快帆船,三條巨大的直角縱帆,令它成為這片海域之中的長跑能手。

所有的帆全都鼓足了風,雖然潮流對於他們來說相當不利,不過「北極星號」仍舊以驚人的速度向前行駛著。

「船長,您真的打算繞過利齒群島?但是現在的航線好像過於接近海灣了。」大副問道。

看了一下中午時分的太陽,船長搖了搖頭說道:「我並不打算繞過去,看來外海有危險,也許有一艘卡敖奇的快速巡邏船在那裡等待著任何一艘靠近的船隻,我可不想讓這艘船變成像‘老人號’那樣。」

「難道您打算穿越利齒群島?」大副皺著眉頭問道。

「我們又不是第一次走這條滿是風險的航道,你還記得你第一次出海嗎?那一次我們就是在利齒群島和摩夏碰頭的。」船長笑著說道。

「但是我們一次也沒有穿越過那裡,更何況,這一次我們運載了太多貨物,吃水太深,在利齒群島很容易觸礁的。」大副憂心忡忡地說道。

「沒有辦法,只能夠賭這一把了,我很擔心在碼頭上有卡敖奇的眼線,我們要前往的目標和路線,可能早已經被那些卡敖奇人知曉了,要不然,怎麼可能在短短的幾天之中沉沒了五條船?」

「您說要繞過利齒群島,完全是在騙那些搜查人員?」大副敬佩地說道。

「幹我們這一行,不得不小心謹慎一些。」船長感慨地說道。「對了,那兩個人已經甦醒過來了嗎?」

「那個小孩已經醒了,不過一直哭個不停。」大副嘆了口氣說道。

「真想早點知道‘老人號’遭遇到了什麼?我總是感覺到有危機正籠罩在我們前方的航線之上。」船長憂心忡忡地說道。

正當大副想要安慰船長的時候,在廚房裡面值班的那個水手突然間跑了出來,他嘴裡嚷嚷著:「醒了,船長,醒了。」

「北極星號」的廚房在船長室右側,一條極為窄小的走廊。

走廊的上方全是櫥櫃,底下是一排四個火爐,鍋子被牢牢地固定在火爐上面,鍋蓋緊緊地蓋住,從縫隙中冒著陣陣白氣。

走廊的盡頭原本是堆放麵粉和馬鈴薯的地方,現在鋪著一塊木板,那位夫人有氣無力地躺在木板之上,在她的膝蓋旁邊那個小孩正嗚咽哭泣著。

船長側著身子鑽進了廚房問道:「夫人,你感到好些了嗎?」

「這裡是在哪裡?是您救了我嗎?」那位夫人有氣無力地說道。

「是仁慈的諸神拯救了你的生命,我僅僅是幫了一些小忙。」斯馬格船長微笑著說道。

他那和藹的話語,令夫人感到心情平靜了下來。

「你一定經歷了可怕的事情,雖然這會令你感到痛苦,不過我仍舊得詢問你,你所坐的船隻到底發生了什麼可怕的事情,因為同樣的災難也可能落在我們的頭上。」斯馬格船長輕聲問道。

「喔——」

那位夫人突然間掩起面孔哭泣起來,她的哭泣是那樣悲傷,以至於斯馬格船長一時之間不敢再追問下去。

「夫人,也許你能夠告訴我,是否還有其他人存活下來?」船長問道。

「不,我想是絕對不可能有其他倖存者。那些卡敖奇人殺死了所有船員,不過他們不殺女人和孩子,他們放了我們,給了我們一條小船,讓我們自生自滅。」那位夫人哭泣著說道。

「那是幾天之前的事情?」

「祭奠一結束,我們的船就和其他人一起啟航了,第二天早晨吃過早餐之後不久,突然間一聲巨響從船的右邊傳來,那真是一場災難,我的丈夫以及船長被突如其來的攻擊擊中,當場就喪失了生命……

「我趕到甲板上的時候,至少看到六條船行駛在不遠處海面上,全都懸掛著卡敖奇的旗幟,那些卡敖奇人將船靠了過來,他們跳上甲板控制了整條船,沒有人敢反抗,每一個人都被嚇壞了。

「不過所有人原本以為這些卡敖奇人僅僅想要上船搜查,抑或是劫掠財物,但是沒有想到到了晚上他們開始屠殺,最後還毀掉了我們的船。」說到這裡,那位夫人再一次痛哭起來。

斯馬格船長神情凝重地走出廚房,事態比他原本預料的要可怕得多。

由六條船組成的艦隊絕對不會是一支巡邏船隊,他們遊蕩在這片海面,顯然是打算攻擊一切經過的船隻,所以如此大膽地闖入內海航線,攻擊沒有絲毫防禦力的「老人號」。

這顯然是一種警告,殘酷的警告,不過這種警告往往非常有效。

「必須同時對付六艘戰船。」那個在廚房值班的水手喃喃自語道。

「六條戰船?如果他們夾擊的話,我們連逃跑的餘地都沒有。」大副說道,他的神色有些慌張。

「比格,現在還用不著慌亂,事情還沒有嚴重到不可收拾的情況。只要能夠躲進利齒群島,我們便安全了。」船長說道。

「但是,那些卡敖奇人擁有魔法師,我們躲不過的,魔法師可以從空中發現我們,而且也可以從空中攻擊我們。」

「別慌,你難道忘了我們是幹什麼的嗎?夜晚是屬於我們的,加快速度在夜晚來臨之後到達利齒群島的入口處。」船長斬釘截鐵地說道。

「能不能將貨物扔掉一點,吃水太深在利齒群島是很危險的一件事情。」大副建議道。

「不行,這些全都是島上急需要用到的東西,把貨物扔了,我們豈不是白跑一趟?」斯馬格船長說道。

說完這些,他徑直回到甲板之上,二副正在那裡掌舵駕駛著船隻。

在貨艙之中,恩萊科正百無聊賴地趴在視窗,看著那道漸漸遠去的航跡,他已經忘記自己這樣呆呆地看了多久了。

「你在想些什麼?」菲安娜湊到恩萊科身邊輕聲問道。

「不知道那兩個妖精怎麼樣了。」恩萊科長嘆了一聲說道:「還有馬克魯和卡立特。」

「我知道和朋友分離是一件很不愉快的事情,也很清楚那兩個妖精對於你的意義,我唯一能夠做的就是待在你的身邊安慰你,並且告訴你,你並不僅僅是孤孤單單的一個人。」

「喔——」希玲在旁邊怪聲慘叫道:「菲安娜,你的話實在是太酸了,酸得連我的牙齒都快要倒了。」

突然間,希玲撩開毯子走出門去。

站在「門口」,她不懷好意地笑著說道:「菲安娜,其實你要安慰他很簡單,我給你們創造了單獨相處的條件,感謝我吧,我到底下的船艙去轉轉,看有沒有什麼好東西。

「那個混帳船長說得好聽,一萬金幣,他讓我們飽嘗海鮮,從早晨到現在我還餓著肚子呢。」

說完這些,外面傳來一陣漸漸遠去的腳步聲。

菲安娜拉開毯子張望了一下,希玲果然不在。

看到菲安娜的舉動,恩萊科一下子變得面紅耳赤起來。

「你用不著安慰我,我已經沒有任何事情了。」恩萊科尷尬地說道。

但是菲安娜並沒有回答,她轉過身將那扇窗戶關了起來,顯然這番舉動已經是一種明確的回答。

「菲安娜,真的,我已經沒有任何事情了,剛剛只是有些傷感而已,現在一切都好了。」恩萊科故作輕鬆地說道,不過他的聲音有些顫抖。

「你這個傢伙幹什麼扭扭捏捏的,比女孩子還要彆扭。」菲安娜生氣地說道:「是不是女裝扮多了,性格也完全變成女性化了?」

「不不不,絕對不是如此,你應該很清楚,我原本就是這樣。」恩萊科急忙辯解道。

「對了,我想起來了,也許希玲說得一點都沒錯,你原本就應該是個女孩子,變成女孩子的你倒是完美無缺。」菲安娜嘲笑道。

這番話當著希玲的面她絕對不會說出來,因為她很清楚,這會令恩萊科感到自尊心深深受到傷害,不過希玲不在身邊,她便可以肆無忌憚了。

傷害恩萊科自尊心這種事情,只有她一個人可以正大光明地去做。

親暱地湊到恩萊科耳邊,菲安娜一邊輕輕舔噬著恩萊科的耳垂,一邊輕聲說道:「機會難得,就算是安慰我也好,別再一本正經令人討厭了。」

「這個不太好吧,而且你那麼放心希玲那個小丫頭嗎?」

「你這個傢伙真是彆扭極了,你如果不願意的話,就給我安安靜靜地躺下,任由我擺佈,這總可以了吧。」說著,菲安娜一把將恩萊科推倒在地上。

這種主導角色的突然間轉變,令恩萊科一時之間感到茫然,以前的菲安娜絕對不是這樣的。

在恩萊科的印象之中,菲安娜一直是那樣溫柔體貼,對自己無微不至地關切著,雖然偶爾會露出那麼一點點忌妒心,不過這隻會令他感到極為溫馨。

但是自從到達了銀潮城之後,恩萊科突然間感覺到往日溫馨的感覺正漸漸淡去,那個沉浸在愛情之中變得溫柔體貼的菲安娜,正漸漸變回她原來的樣子。

對於菲安娜原來的樣子,恩萊科始終記憶猶新。

當初在那個充滿了綺麗色彩的夢境之中,他便為菲安娜的肆無忌憚和瘋狂而感到驚訝。

菲安娜可以稱得上是他所見到、第三位不受世俗和規矩所束縛的女人,前兩位便是恐怖可怕而又強大如同魔獸一般的克麗絲老師,以及那位乖乖不得了,讓大多數男人和女人都感到吃不消的卡敖奇王國皇后陛下米琳達。

就像現在,能夠做得出這種事情的,恐怕也就只有這三個女人。

不過如果是克麗絲老師的話,她想必會先用一記強烈的電擊將自己電麻木了,然後扔到解剖臺上去吧。

如果是那位皇后陛下,恩萊科已經面紅耳赤,不敢繼續想象下去了。

唯一令恩萊科感到欣慰的是,無論菲安娜如何變化,她都遠比另外兩個人要溫馨體貼得多。

從菲安娜的一舉一動之中,恩萊科總是能夠體會到一絲溫馨的感覺。

當然,除了溫馨之外,還有激烈的生命的衝動。

想想也是,他和菲安娜之間已經平靜了整整幾個星期,巨大的精神壓力,令他們對於一切事情都失去了興趣。

現在總算是平安逃出了萊丁王國,也許確實該好好慶祝一番。

心情放鬆下來之後,突然間,恩萊科同樣也感到有必要好好鬆弛一番,他舒舒服服地享受著菲安娜給予他的一切歡愉。

「菲麗,你對於你的未來有什麼打算?」菲安娜突然間問道。

「別開玩笑好嗎?你很清楚那會令我難堪的。」恩萊科抱怨道。

「你自己放棄主動的權利,忘記了嗎?」菲安娜理直氣壯地說道:「你現在是菲麗,至於我呢,就是菲安。」

「喔,這可不好玩。」

「但是我覺得好玩就可以了。」菲安娜突然間給予恩萊科一記最強烈的刺激之後,輕聲說道:「你只要好好配合便可以了。」

對於這個刁鑽古怪的傢伙,恩萊科一點辦法都沒有,他只得點了點頭。

在恩萊科的靈魂深處那個魔物莫斯特一下子興奮了起來,這又是一種它以前不曾遇到過的有趣遊戲。

「那麼回答我剛才那個問題。你對於未來有什麼打算。」菲安娜粗著嗓音輕聲問道。

「我想過平靜的生活。」恩萊科回答道,經過了這一路坎坷之後,他突然間感到原來的生活居然是最適合他。

「為什麼?是擔心有人找你麻煩嗎?」

「這是原因之一,最主要的原因……」恩萊科喃喃自語著,突然間曾經經歷過的那些無限風光的歲月,彷彿流水一般在眼前一劃而過。

恩萊科的神情變得越來越恍惚,記憶變得越來越模糊。

在靈魂深處,那個邪惡的魔物翻找著最為深邃的、潛藏在意識深處的記憶,事實上,它早就發現這些有趣的小東西了,只不過一直沒有機會將這些東西拿出來好好看看。

莫斯特一直懷疑恩萊科之所以會變得如此有趣,正是因為有這些東西存在。

那東西是一段記憶,但是這段記憶卻並不是來自恩萊科本身,那段記憶同樣也不是精神操縱留下的成果,而是和恩萊科有著最親密的血緣關係的那個女人,在生命最後時刻,無意間印刻在恩萊科腦海深處的一段記憶。

在一般情況下,根本不會出現這種奇特而又有趣的情況,但是偏偏恩萊科不是這樣,因為這個傢伙,以及給予他生命的那個女人的體內,都流淌著妖精一族的血脈。

妖精一族能夠將記憶傳承下去,雖然時隔幾萬年,妖精的血脈已經相當稀薄了,但是在這些擁有妖精一族血脈的人類身上,仍舊留下了這樣一絲最後的能力。

操縱著恩萊科的記憶,那段記憶變得越來越清晰。

恩萊科漸漸感到自己的意識變得模糊起來,身體上傳來的那陣陣快感,更令他神情恍惚。

突然間一切彷彿平靜了下來,唯一有所不同的是,原本那個恩萊科消失得無影無蹤。

甚至連菲安娜也感覺到身體下面的恩萊科發生了巨大的轉變,那種轉變是如此的微妙,又是如此的難以言喻。

在歡愉和恍惚之中,恩萊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那位女性的費納希雅。

不再是潛藏在意識深處的另外一個自己,費納希雅彷彿在這個時刻完全的解放了出來。甚至不具有恩萊科原本的記憶,在她的記憶深處還有另外一個名字——妃麗思蒂娜。

想要什麼樣的未來?

這曾經是令她感到深深痛苦和迷惘的一個問題,平靜的生活,徹底脫離那個恐怖而又充滿了瘋狂和醜陋的世界,擺脫那潛藏在心靈深處的陰影。

雖然最終也沒有擺脫那吞噬一切的陰影,不過至少在生命的最後階段,她曾經擁有過自己的未來和幸福。

和一個善良樸實而又普普通通的人生活在一起,過著平凡的生活,更令她感到幸福的是,她擁有了屬於她自己的東西——一個小生命。

伴隨著生育的痛苦,滿足感和成就感遍佈她的全身,看著那個小生命,她感到世界上所有的幸福都聚集在自己的懷抱中一般。

她不希望自己的孩子成為像歷代先祖那樣的名人,她的家族實在擁有太多名人,但是獲得幸福的連一個都沒有。

她更不希望自己極力躲避的那團陰影發現自己的孩子,讓孩子遠離陰影,也許那是唯一可以令他不受傷害的辦法。

一切都設想得如此完美,唯一沒有想到的是一場突如其來的疾病,伴隨著疾病而來的是一場災禍。

無論如何都要保住孩子,因為那是她生命之中最美好的東西。

她暗自哭泣,她感到無奈。

為什麼無情的災禍會降臨在她的身上,她對於自己那位遠古的祖先,那位冥皇充滿了敬畏,從來不曾忘卻他的存在,為什麼他仍舊要將不幸加諸於她的身上?

難道她們家族的不幸,並不是因為那個詛咒?

難道神靈正是如此安排她們的命運?令她們無論如何都無法擺脫命運的束縛。

難道自己的孩子也會終生不幸?永遠生活在痛苦和無奈之中?

無論如何要守護自己的孩子,他是自己生命之中最美好的東西。

……

恍惚漸漸過去,清醒過來的恩萊科已經忘卻了剛才的一切,他甚至沒有注意到菲安娜已經停止了動作。

「你剛才怎麼了?」菲安娜問道。

「什麼怎麼了?」恩萊科疑惑不解地說道。

「你剛才彷彿變了一個人似的,實在是難以想象,你好像變成了一個女孩,充滿了憂傷和無奈,那種感覺奇怪極了。」菲安娜驚詫地說道。

「能讓我起來嗎?我感到自己很勞累,腦子裡面也亂糟糟的。」恩萊科有氣無力地說道。

「那好吧。」菲安娜突然間湊到恩萊科耳邊低聲說道:「晚上,等到希玲睡著了以後,我們再繼續下去。這一次你仍舊是菲麗,而我是菲安。」

對於菲安娜的惡作劇,恩萊科簡直啞口無言,更何況他確實感到很累,彷彿體力和思想全都被掏空了一般。

輕輕開啟窗戶,享受著海風的吹拂,菲安娜感到心情舒暢,離開了萊丁王國,她終於又變回了原來的自己,也許正是萊丁這片土地令她感到壓抑、感到難以忍受。

她張開雙臂,彷彿要融化到那海天相接的廣闊天地中去一般。

突然間,菲安娜的眼神,盯住了恩萊科頭頂前端的牆壁上釘著的一枚小小的銀色針頭。

希玲這個鬼丫頭死性不改,又耍著花樣在暗中窺視。

菲安娜的嘴角流露出一絲狡詐的微笑,她想到了一個很有趣的辦法,可以狠狠地報復一下希玲這個傢伙。

讓希玲自作自受,實在沒有什麼比這更能夠令她感到如此有成就感,從學生時代,她們兩個人就是互相惡作劇,互相陷害的一對好朋友,更何況,將希玲這個小丫頭也拉下水,省得這個傢伙整天在旁邊偷窺,弄得恩萊科這個軟弱的傢伙總是提心吊膽。

除此之外,菲安娜始終在懷疑大長老所預示的那個幫手,就是希玲。

如果情況真的如此,那麼所謂的幫手,絕對不僅僅指逃出總部和萊丁王國,恐怕同樣也包括神人類的形成。

正當菲安娜琢磨著應該如何佈置最完美的圈套的時候,一聲轟鳴聲在船尾響起,湊到視窗一看,眼前火光四射,火光映照著那即將落山的太陽,顯得格外紅豔。

恩萊科同樣被這聲轟鳴聲所驚醒,他站在菲安娜身側看著天空。從火元素的分佈和密集度看來,那應該是一位中位魔法師發射的爆炎。爆炎的射程有六七百米遠,不過從視窗看不到任何船隻的蹤跡。

「我們要去幫忙嗎?」希玲突然間問道。

看到這傢伙如此迅速地出現在視線內,菲安娜很想狠狠嘲笑她一番,不過只要想想這個小丫頭今天晚上就要作繭自縛,她的心情又變得開朗起來。

「用不著,船上另外有一位高明的魔法師,整艘船隻都被無形的防禦結界所籠罩。」恩萊科笑著說道。

「不可能,我根本就感覺不到魔法波動的存在。」希玲搖了搖頭說道。

「哇,你什麼時候比恩萊科這個傢伙更加高明瞭?」菲安娜說道。

「你之所以看不出來,是因為那個魔法師的手法極為高妙,那並不是普通的防禦結界,而是讓空中的風隔著老遠便將射向船隻的爆炎吹開。」恩萊科詳詳細細地加以解釋道。

「我們要不要去拜訪一下那位高明的魔法師?」菲安娜問道。

「萬一她是組織的人怎麼辦?」希玲問道。

「是啊,更何況船長也說了,讓我們不要到甲板上去。」恩萊科說道。

在甲板上,船長正緊張萬分地駕駛著「北極星號」,朝著暗礁密佈的利齒群島衝去,原本他打算乘著夜色悄悄地潛入那片海域,但是現在和敵人狹路相逢,只能夠迎頭猛衝了。

不過令船長感到驚訝的是,那些巨大得完全能夠吞噬掉半艘船、令船上的人屍骨無存的紅色火球,居然沒有一個能夠命中他的船。

第一次打偏了,他還在慶幸自己運氣不錯,但是等到第二發又打偏了,船長已經在懷疑,船上是否隱藏著高明的魔法師了。

事實上那個神秘的客人最值得懷疑,也許她是那些黑袍人的同伴,也許她是魔法協會之中赫赫有名的大人物。

看著那漸漸消散的漫天火焰,看著自己心愛的船隻沒有絲毫損傷,斯馬格船長感到欣慰無比。

在對面那艘卡敖奇快艦之上,一位魔法師站在船長的身邊,無奈地搖了搖頭說道:「沒有辦法,那艘船上肯定有一位極為高明的魔法師,他將我發射的爆炎全都吹散了。」

「難道沒有人能夠對付他們了嗎?」船長問道。

「恐怕只有請‘金色光輝號’上的格登大師出馬才行了,他是上位魔法師,實力比我強得多,要不然,集合其他幾個人一起出手,也應該能夠起到作用,幾個人聯手的話,可以發動大型魔法。」那個魔法師說道。

「這些傢伙不要命了,他們打算穿越利齒群島,我們可以在另外一頭等候他們,而且也有充裕的時間設定埋伏。」船長笑了笑說道:「勝利必將歸屬於卡敖奇。」

「萬一在另外一頭遇上羅賽姆的人怎麼辦?」

「那算他們運氣好,不過,說實在的,有你們幾位大師相助,遇到小股海盜,我們可以將他們消滅,不過沒有必要招惹羅賽姆罷了。」船長說道。「像我們這樣擊沉萊丁王國的商船,能夠起到什麼意義?」

「意義就在於萊丁人會感到恐慌,即便不感到恐慌,這也可以當作是他們停止諸般貿易的懲罰,讓他們知道卡敖奇王國強大的意志,絕對不允許他們侵犯。」魔法師模仿著卡敖奇軍人的想法,笑著說道。

那位艦長正是標準的卡敖奇軍人,他笑了起來。

剛才那番失利在笑聲中煙消雲散。

卡敖奇的快艦掉轉頭朝著遠方駛去,不一會兒便消失在地平線上,和夕陽一起沉沒在那一片紅光之中。

船上彷彿是過節了一般,每一個人都沉浸在喜悅之中,不過沒有人敢去招惹那位緊閉房門、正在休息的神秘客人。

那位客人一整天都沒有出來過,甚至連那豐盛的晚餐都不享用,彷彿她只需要空氣便能夠生存一般。

不過恩萊科他們絕對不會客氣,對於晚餐他頗感到滿意。

恩萊科雖然享用過各種美味佳餚,不過新鮮的海鮮並不多見,而那些水手們的烹調手藝也頗為不錯。

鮮蠔淋上調料和檸檬汁,烤得香脆的魷魚,配著海苔拌上奶油的海螺肉,還有那一片片薄如蟬翼、微微有些透明的鯛魚生魚片。

這恐怕是新年以來,除了和「父親」羅賽姆在一起時的那兩頓以外,最豐盛的一餐了。

唯一令恩萊科感到不滿的,只有那道極為油膩的湯,湯裡面微微帶有一絲酒的味道,不過喝完之後,恩萊科的感覺是舌頭髮麻,他打定主意,自己以後絕對再也不碰這種鬼湯了。

不過只要一想到,在船上,每一天都能夠享用到如此精緻美味的佳餚,恩萊科對於那一萬金幣的高額船票,也不再計較了。

令恩萊科感到奇怪的是,希玲和菲安娜全都一言不發,憑藉著敏銳的直覺,他預感到將會有什麼事情發生,但是遺憾的是,他沒有預知的能力。

吃過晚餐之後,恩萊科三人回到了貨艙,因為四周放滿了貨物,所以貨艙絕對不能夠點燈。

這也許是貨艙唯一比不上那擁擠、潮溼,還散發著陣陣臭氣的底艙的地方。

「睡覺,睡覺,真是,什麼事情都不能夠幹,好無聊啊。」黑暗之中傳來希玲抱怨的聲音。

她倒是說到做到,將恩萊科和菲安娜擠到一邊,她悶頭躺倒在那一堆帆布和毯子之中。

雖然這裡沒有鵝絨的被褥、絲綢的襯裡,不過到了真正勞累的時候,這樣一個窄小的地方,和天堂沒有什麼兩樣。

恩萊科側身躺著,雖然菲安娜總是在提醒他別睡著,但是不知道為什麼,恩萊科總是感覺眼皮子在打架,就像有人對他施展了催眠魔法一般。

寂靜的黑暗之中,傳來了均勻而又沉穩的呼吸聲。迷迷糊糊之間,恩萊科感到有人在推搡他。

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

迷迷糊糊地坐起身來。

但是在黑暗之中,他什麼東西都沒有看到。

突然間,他感到身體被人用力推了一把。無奈地搖了搖頭,恩萊科暗想,菲安娜這個瘋丫頭又在搞這種毫無意思的惡作劇了。

不過迷迷糊糊之中,恩萊科也懶得動彈,他等待著菲安娜給予他強烈的歡愉。

令恩萊科感到疑惑不解的是,菲安娜的動作變得和往常大不一樣,鬼鬼祟祟的更像是在惡作劇,而且毫無進一步做下去的意思,彷彿在不停地逗弄自己一般。

恩萊科感覺到菲安娜輕輕的、像是小雞啄米一般地親吻著自己,另一隻手則不停地挑逗著自己最敏感的部位。

這種感覺實在是太糟糕了。

迷迷糊糊之中,恩萊科一把抱住了菲安娜,感覺之中菲安娜彷彿輕了許多,而且也顯得比平時削瘦。

一陣狂吻,這樣的報復令恩萊科感到十分滿意,因為他感覺到菲安娜這個小丫頭彷彿渾身癱軟了一般。僅僅依靠一陣狂吻,就能夠擺平這個喜歡胡鬧的小丫頭,恩萊科頗感到自豪。

不過睏意突然間向他襲來,他只想好好的睡上一覺,但是菲安娜好像被某種力量所挾制了一般,身體堅硬、動作呆滯而又笨拙。

突然間菲安娜一陣掙扎,甚至發出了一聲短促的驚叫,不過驚叫聲立刻被掩了下去。

一陣掙扎之後,懷中的菲安娜喘著粗氣真正行動起來。

她的舉動是如此粗魯,令恩萊科有些驚訝。也許化身為菲安的時候,這個小丫頭會暴露出本性中粗魯的一面吧。

恩萊科心安理得接受著這一切,現在他是「菲麗」,主動權在菲安娜手裡。

一切都和往日的感覺完全不同,更加刺激也更加癲狂,但是恩萊科卻感到自己彷彿被某種精神魔法控制住了一般,總是迷迷糊糊的,彷彿天地間的一切都變成一片混沌一般。

「這是什麼魔法?我不應該會受到精神魔法的侵襲啊?」恩萊科迷迷糊糊地自言自語道。

「放心吧,只是一杯烈酒而已。」黑暗中傳來菲安娜愉快的聲音。

在那聲音背後,是一連串銷魂的呻吟聲,突然間,從緊緊捂住的手指縫隙之中傳出一聲尖叫,緊接著便是一陣難以抑止的顫抖,一具嬌巧玲瓏的胴體滑落到恩萊科的懷中。

「希玲,我最好的朋友,歡迎你加入這個遊戲。」菲安娜輕輕地撫摸著希玲光潔柔潤的皮膚,輕聲說道。

這一次沒有絲毫惡作劇的意味。

呻吟聲再次響起,黑暗變得不再寂靜。

第二章

b恐怖的再次會面/b

痛,很痛,非常痛!

恩萊科默數著身上的牙齒印子和抓痕,這都是希玲給他留下的記號。

恩萊科始終弄不明白,這件事情是菲安娜一手策劃的,自己同樣也是受害者,為什麼自己會被當成報復的物件,而菲安娜可以平安無事地在一旁看戲?

「門」緊緊地關著,從裡面傳來極其輕微的說話聲,不知道兩個「森林妖精」在商量些什麼。

不過恩萊科相信,商量的結果對於他來說絕對不是好事。

不知道過了多少時間,門簾總算是拉開了,菲安娜笑著招了招手,讓恩萊科進去。

希玲坐在一角,眼睛裡面仍舊閃爍著那足以殺死人的兇厲目光,臉頰上的淚光還沒有擦乾,顯然剛才又大哭了一場。

「好了,我和希玲已經商量妥當了,今後你要好好照顧我們兩個人,還得答應一些條件。」菲安娜笑著說道。

恩萊科只得連連點頭,事實上,他一直在照顧這兩個小丫頭。

「現在你聽好希玲開出的條件。」菲安娜調皮地眨了眨眼睛說道。「首先,她是卡內里奧的郡主,而且母親是掌控者首領,她的家族又是萊丁第一世家,因此萊丁王國的安危令她掛懷,一旦卡敖奇王國進攻萊丁,你必須阻止卡敖奇的進攻。」

對於這個要求,恩萊科並沒有什麼疑義。

卡敖奇王國如果順利吞併了萊丁,那麼接下來的目標,很有可能便是索菲恩王國,因此最好能夠維持目前的局面。

「第二個條件是,如果希玲有了孩子。」菲安娜又眨了眨眼睛說道:「全都歸屬羅蘭家族所有。」

對於恩萊科來說,這同樣不是問題。

他從來就不去注意別人的姓氏,家鄉的平靜生活,令他對於家族和門第絲毫都不感興趣。

「你看,我說的沒錯吧,這傢伙不會在乎自己子孫後代歸屬於誰的。」菲安娜朝著希玲嚷嚷著。

恩萊科突然間感到有些屈辱。

當初在掌控者總部的時候,自己也是想都沒有想,便答應了那個魔物莫斯特的要求,將子孫全都賣給它,好像自己確實有些對不起子孫。

「第三個條件便是,今後你事事都得聽從我們的吩咐,對於我們的命令絕對不能夠違背,即便做不到,也要盡力去做,不許拒絕,不許迴避,不許偷懶。」菲安娜興奮地說道。

「更不許做不到。」希玲惡狠狠地補充道。

這個要求令恩萊科啞口無言,他愣愣地看著這兩個小丫頭。這是個不合邏輯的要求,而且有了這一條,根本就用不著前面那兩個條件。

不過看著希玲目露兇光的樣子,恩萊科只得點了點頭。

「第四個條件……」

「……」

恩萊科開始懷疑,自己會不會再次逃亡——從這兩個「森林妖精」的壓榨之下逃亡,他答應了一大堆前後矛盾、不合邏輯的要求,而且這些條件,簡直稱得上喪權辱國。

不過為了求得平安,他全都答應了下來。

「唉,你倒是答應得很爽快啊!」菲安娜嘆了口氣說道:「不過你別想不認帳。」

「你得和我們訂立契約。」希玲惡狠狠地說道,說著她掏出一根鐵釘,一把抓住恩萊科的手腕。

鋒利的釘尖在恩萊科的手腕上面劃下了一道魔紋,鮮血從傷口處流淌下來。

「希玲,你弄太多血出來了吧。」菲安娜憂心忡忡地說道。

「放心,這傢伙的身體好著呢,放點血沒有什麼關係。」希玲說道,說完這些彷彿還不解氣,又在恩萊科的手臂上狠狠地咬了一口。

恩萊科只得忍耐著這一切。

不過對於那個魔紋,他倒並不擔心。以他現在的實力,那個契約對於他一點約束力都沒有。

事實上以他對於精神魔法的瞭解,即便是當初在克麗絲老師的逼迫下籤署的那些契約,現在對他也一點作用都沒有,他的力量早已經超越了這些契約所能夠約束的範圍了。

狠狠地咬個爽快之後,希玲輕聲念動魔咒,恩萊科唸完魔咒的後面一部分,只見傷口漸漸停止了流血,慢慢癒合起來。

「好了,契約完成,如果你敢違揹我的意願,我就催動魔咒讓你痛苦不堪。」希玲冷冷地說道。

「看,現在什麼問題都解決了。」菲安娜笑著摟住希玲,親暱地問道:「你還想要些什麼嗎?」

「我想洗個澡,你們兩個傢伙不怕髒,覺得沒有關係,我卻受不了,恩萊科,你想辦法讓我洗個澡,不過我不想洗海水浴,而且洗澡水必須溫度適中。」希玲冷冷地說道。

「哇,你挺會享受的嘛,那麼我和你一起洗好了。」菲安娜笑著說道。

恩萊科愁眉苦臉地看著這一對「森林妖精」,他現在很後悔,幹什麼要去招惹她倆。

一時之間,恩萊科彷彿又回到了當初在維德斯克那段提心吊膽的日子。

不過對於這兩個小丫頭的要求,恩萊科倒是並不在意。

憑空召喚水元素,就連貝爾蒂娜這個小丫頭都能夠做到,因此更難不倒擁有了精神振盪的恩萊科。

克麗絲老師能夠將神聖魔法能量摻雜在水元素之中,在製造「生命聖水裝置」的過程中,恩萊科早已經摸透了其中的訣竅。

和魔族訂立契約的他,沒有辦法召喚神聖魔法能量,不過召喚元素魔法能量卻是輕而易舉。

恩萊科雙手平舉,巨大的水球漂浮在半空之中,水球之中散佈著星星點點的紅光,那樣子美麗得難以形容。

「試試溫度吧,我可不知道什麼溫度才能夠稱得上適中。」

「你想抱怨嗎?是不是很不情願為我服務?」希玲怒氣衝衝地問道。

這下子恩萊科啞口無言了。

將手伸進那巨大的水球之中,希玲撥弄著那如同繁星一般的點點紅光,不一會兒便眉開眼笑玩耍起來,彷彿她所有的怨氣全都消失了一般。

不過恩萊科絕對不會那樣想,對於希玲和菲安娜這兩個「小妖精」的喜怒無常,沒有人比他更加了解的了。

「好了,好了,夠了。」希玲突然間叫道。

將手從水球之中抽離出來,她轉過頭來對恩萊科說道:「好了,現在你出去吧。」

「出去?」

恩萊科又犯起愁來,他忘記這件事情了。

「你這頭色狼,原來想要看美女洗澡啊!」希玲嘲笑道。

「你轉過身去。」菲安娜說道。

「這還不夠,我有一個更好的辦法。」希玲興奮地笑著說道,完全沒有剛才那憂傷和憤怒的感覺。

恩萊科突然間感到眼前一暗,一條長裙將他的腦袋緊緊地包了起來。

「希玲,這不太好吧,用裙子包住頭會很倒霉的。」菲安娜道。

恩萊科感到有人用力地敲了敲他的腦袋,然後聽到希玲不以為然地說道:「他的運氣從來就沒有好過,用不著擔心,就算再倒霉也與我們無關,你所看到的預示之中,你不是平安無事嗎?」

恩萊科在心底裡深深地嘆了口氣,看來預示確實沒有絲毫的差錯。

離開萊丁之後,自己立刻落入了這兩個「森林妖精」的手中,看樣子將來的日子絕對不會好過。

恩萊科在那裡自怨自艾,早知如此,還不如當初跟著公主殿下回到索菲恩王國呢。雖然公主殿下同樣令人膽顫心驚,不過和這兩個小妖精比起來,要好得多了。

在甲板之上,船長正全神貫注地掌著舵。

雖然海面看上去風平浪靜,但是這片海域卻被稱作為死亡之境。平靜的海面下密佈著暗礁,而且因為暗礁的緣故,這裡的海流也很不穩定。

在前方一艘小帆板正在為船隻開路,海面上佈滿了紅色的浮標,那底下便是暗礁了。

斯馬格船長並不是沒有進入過這片海域,走私犯總是和危險打交道,而這片海域因為巡邏船絕對不會靠近,便成為了接頭和作交易的最好地點。

但是他卻從來沒有穿越過這片海域,只有瘋子才會挑戰這片死亡之海,而他絕對不是瘋子。

「右邊有漩渦。」

站在船舷的水手們驚叫起來。

斯馬格連忙將舵輪打向左方,在這片海域行駛,沒有比那些突如其來的激流漩渦更加可怕的東西了。

「左面有浮標。」

左舷的水手叫嚷起來。

斯馬格連忙迴轉船頭,船和那浮標擦肩而過,無論船長還是那些水手們都驚出了一身冷汗。

接下來的一段航程稍微好走一些,雖然曲折環繞,但是卻有一條較寬的航道。

船長將舵輪交給了二副。

「以現在的速度,想要穿越利齒群島至少要十天時間,而且一路之上極為危險,弄得不好便是船毀人亡。」大副說道。

「是啊,我也在考慮,是否行駛到一半的時候,脫離這條充滿危險的航線,上次我們接頭的地方,就是一個不錯的選擇。」船長說道:「不過我更擔心遭遇到那些卡敖奇人。」

「卡敖奇人不會針對我們這一艘船吧,海上有那麼多船隻值得攻擊。」大副想了想後說道。

「但願如此,可是隻有我們這艘船駛往海盜島,他們的首要目標,恐怕是切斷萊丁和島上的聯絡,其次才是襲擊船隻製造恐慌。」

「如果遭遇上卡敖奇人,只有依靠那位客人了,看樣子,她是個魔法師。」

「當初她用鑽石當作船票的時候,我就在猜想她會不會是魔法師,再富有的人也不會這樣,只有魔法師對於這些寶石毫不在乎。」斯馬格船長笑著說道。

「那些鑽石真是漂亮,再加上底艙的那些貨物,這一次我們的收穫不小啊。」

「這一次恐怕是我最後一次做買賣,快打仗了。」船長感嘆地說道。

「你有什麼打算?」

「也許跟著羅賽姆幹,也許加入巡邏隊。」斯馬格船長淡然地說道。

「加入巡邏隊?那可有意思了,不知道那些整天追逐我們的老對手怎麼看。」大副笑了起來,「無論您的決定是什麼,我總是跟著您。」大副鄭重其事地說道。

「我要你跟著幹什麼?先回一趟老家,將你那個青梅竹馬迎娶過來,弄大她的肚子,那才有資格回來跟著我。」船長笑著說道,不過他的語氣之中卻有一股說不出的蒼涼。

「我不想增添累贅。」大副搖了搖頭說道。

「白痴,那不叫累贅,那是希望,未來的希望,不要讓自己留下深深的遺憾,也不要讓你愛的人和愛你的人留下遺憾,無牽無掛就是男子漢嗎?」

「是啊,海盜王羅賽姆算是男子漢了吧!他還不是和大公夫人生了個私生女,哇,那妞真是漂亮。」旁邊的二副插嘴道。

不過他的腦袋上立刻捱了一記。

「專心開船,現在可不是分心的時候,一個不小心我們全都玩完。」船長嚴厲的說道。

「海盜王大概也感到前途難以預料,要不然他也不會揭開這個從來沒有人知曉的秘密。」大副長嘆了一聲說道。

「父女相認,對於他來說也算是了卻一樁心事吧。」船長說道:「所以我勸你別讓自己感到遺憾,與其患得患失,還不如將心愛的人迎娶過來,細心呵護她,守衛她,讓她感受到安全和溫暖。」

正當船長和大副探討著這人生最大也是最深奧的問題的時候,從船長室裡面走出一個一瘸一拐的水手來。

只見他愁眉苦臉地走到船長面前,說道:「那位客人已經發現我們挾帶其他客人了。」

「難道那兩女一男玩得太瘋狂了,驚動了那位客人?」船長問道。

「你不會告訴她,那是船上的水手和老婆在胡鬧嗎?」大副不以為然地說道。

「我說了,意思和你所說的差不多,那位客人一下子就拆穿了我的謊話。」說著水手撩起袖子露出上臂,那裡有一塊燒灼的痕跡,「這就是撒謊的結果,到現在為止我還半邊身體發麻呢。」

「那位客人果然是魔法師,只能說那三個少年運氣不好了,我再去勸說一下,如果實在不行,只好找一個小島讓他們上岸。」船長搖了搖頭無奈地說道。

「呦——船長,您千萬別再捲進去,這件事情和我們沒有任何關係,另外三個人恐怕也不是我們能夠惹得起的人物。」

那位水手連連搖頭道:「您知道那位客人為什麼會發現有人搭乘這條船嗎?」

「快說,別吊我們胃口。」大副叱責道。

「那三個少年也是魔法師,他們在貨艙裡面施展魔法,被那位客人感知到了。」水手連忙說道。

這下子所有人全都愣住了。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我這一輩子也沒有看見過幾個魔法師,現在一下子,這條破船上竟然乘坐著四位魔法師。」二副嘆道。

「但願他們別打起來。」一位水手說道。

「是啊,這裡可沒有人能夠勸得住他們。」另外一位水手說道。

這同樣也是船長最為頭痛的事情,魔法師對戰是什麼樣子,他從來沒有見過,不過魔法師的破壞力有多強,他倒是記憶猶新,那條破碎成一堆木板的「老人號」足以證明這一切。

「那位客人怎麼說?」船長問道。

「她想見見那三位客人。」水手小心翼翼地說道。

船長緊緊地皺起了眉頭。

穿戴整齊,恩萊科對於能夠藉拜訪那位神秘客人的機會,讓兩個小妖精安靜下來頗為高興。

說實在的,他確實有些吃不消了。

如果說菲安娜的喜怒無常令他感到頭痛,至少她還有溫柔的時候,而希玲則只有滿腔的痛恨。

令恩萊科感到驚訝的是,希玲最痛恨的竟然不是自己奪走了她的第一次,而是因為自己讓她不得不背井離鄉。

原來這股怨氣在她那個小小的胸膛之中,已經積聚很久了,昨天晚上那件事情只不過是一根導火線而已。

如果說有什麼比希玲的怨氣更可怕的話,那就是不負責任的菲安娜,和挖空心思惡作劇的希玲,這一對性格惡劣的搭檔組合。

對於菲安娜的不負責任,恩萊科總算是見識到了。

整件事情都是她一手惹出來的,但是她卻偏偏置身事外,在要緊關頭,甚至還搧風點火、推波助瀾。

這不由得令恩萊科想起在歌鈴見到的那些精靈們,這種脾氣顯然是精靈一族的特徵。

喜歡玩鬧,不負責任,儘管菲安娜極為痛恨她身上的精靈血統,但是她卻不折不扣的擁有著傳承自精靈一族的性格。

至於希玲,最令恩萊科害怕的並不是她的怨氣,而是她的不可捉摸。

如果說菲安娜是天空的雲,始終變幻不定,時而白雲飄飄,時而陰雲密佈,那麼希玲便是暴風雨中的閃電,不知道什麼時候,也不知道從哪個方向襲來。

令恩萊科膽顫心驚的是,希玲的攻擊絕對沒有任何前兆,更沒有辦法躲避和防備,整天提心吊膽,令恩萊科感到渾身不自在。

現在有機會稍微鬆弛一下,實在沒有比這更令他高興的了。也許他可以趁機以研究魔法的名義,和那位神秘的客人套套近乎。

也許白天可以待在船長室裡面或者甲板上,希玲和菲安娜雖然刁鑽而又兇悍,不過在眾人面前,她們倒也不會胡鬧。

至於到了晚上,恩萊科還是有些把握能夠擺平這兩個小妖精的。

換了一條長裙,希玲和菲安娜彷彿變了個人似的,一個婀娜多姿,另一個典雅大方,真有一些窈窕淑女的感覺。

不過恩萊科只要一想到她們倆的本來面目,便感到深深的遺憾和無奈。

如果她們倆能夠始終保持這副窈窕淑女的模樣,那麼他確實可以稱得上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

走上甲板,滿天星空令恩萊科感到外面的世界確實美好。

一眼望去,大海給人的感覺和視窗那窄窄的一小片完全兩樣,那挾帶著腥鹹味道迎面撲來的海風,海浪拍擊船頭髮出那陣陣濤聲,這才是大海的氣息,在那狹小的船艙之中,絕對不可能感受到這一切。

船停泊著並沒有航行,在暗礁密佈的利齒群島,即便是走私犯也不敢在夜間航行,那是通向幽冥世界的航路。

不過恩萊科轉眼觀瞧,令他感到疑惑不解的是,沒有發生什麼事情,小艇卻已經放下海去,有的水手身上甚至套上了救生圈,一副海難即將發生的模樣。

船長室的門敞開著,裡面傳來刀叉碰撞的聲音,顯然那位客人已經開始享用她的晚餐了。

「好沒禮貌啊。」希玲輕聲說道。

「只要她讓我們待在船上,就稍微忍耐一下吧。」菲安娜安慰道。

三個人朝著船長室走去。

低頭走進船長室便是一道樓梯,船長室的空間頗大,天花板離開頂部至少有三米。

船長室正中央擺著一張長桌,主座上坐著一個身穿華貴長裙的女子,正低著頭吸吮著鮮美可口的牡蠣汁液,旁邊的位置上已經佈置好了餐具,顯然那是為他們準備的座位。

那個女人的頭髮梳理得極為奇特,兩邊捲曲著盤在一起,髮梢向後尖翹著,彷彿是綿羊的角一樣。

額頭上掛著的額飾,正中央鑲嵌著一塊碩大的紅寶石,證明這個女人的身份絕對不低。

看到那個女人根本不搭理他們,自顧自在那裡享用著晚餐,希玲確實有些生氣,她捅了捅恩萊科,然後舉起拳頭,指了指那個女人作了個揍人的動作。

恩萊科搖了搖頭,這種事情他可做不出來。

看到恩萊科居然違抗自己的命令,希玲非常生氣,她將怒火發洩在恩萊科的身上,用力擰著恩萊科的背脊。

恩萊科痛得要命,但是又不敢叫喊,唯恐在陌生人面前失禮,這是當初在那位公主殿下地獄一般的訓練之中養成的習慣。

在那個被戲稱為皇家大馬戲團的公主寢宮之中,自己只要做錯任何一個動作,那位公主殿下便會用尖酸刻薄的嘲諷,讓自己永遠記住那個錯誤。

那些嘲諷就像是銼刀一般令他渾身難受,相比起來,恩萊科倒是寧願受到希玲的那種肉體折磨,那還好過一些。

過了好一會兒,那個女人才慢慢地抬起頭來。

等到恩萊科看清那個女人的臉,他大叫一聲,立刻便想奪路而逃,只可惜退路被站在他身後的希玲和菲安娜擋住了。

那個女人同樣也認出了他。能夠在這種地方狹路相逢,顯然也大大出乎她的預料之外。

不過弟子的反應,倒並沒有出乎她的預料。

「真是沒有想到,搭乘這條船的人居然會是你,這算是什麼?巧合?還是自投羅網?」

船長室裡面響起了一片尖銳刺耳的聲音。

對於恩萊科的驚惶失措,希玲和菲安娜感到極為訝異,她們絕對可以肯定恩萊科和那個女人認識,但是怎麼會有如此激烈的反應呢?

雖然恩萊科是個膽小如鼠的傢伙,不過能夠令他怕成這樣的,絕對不會是個普通角色。

希玲和菲安娜清楚地感覺到恩萊科的身體在陣陣顫抖,因為樓梯隨著顫抖搖晃著,兩個小丫頭互相望了一眼,一個人的名字突然間從她們的腦子裡面跳了出來。

克麗絲——索菲恩王國長公主殿下。

對於這位長公主殿下,希玲和菲安娜雖然從來不曾和她見過面,但是這個名字對於她倆來說卻如雷貫耳。

在總部的資料室裡面,有整整一櫃子有關她的資料,而這些資料之中記載得最多的,便是有關這位長公主殿下的「惡行」。

恐怖,強大,危險,這就是組織對於這個女人的評價。

雖然這個女人也許可以稱得上是世界上最強大的魔法師,不過從來沒有任何一個國家曾經設想過借用她的力量,即便是索菲恩王國也沒有這樣的打算,因為那實在是太危險了。

這個女人最擅長的,好像就是破壞。

據說她被魔法協會放逐的那一天,索菲恩王國的魔法協會甚至為此而連續慶祝了好幾天。

正是這個瘋狂而又危險的女人,教出了世界上最厲害的三個魔法學徒。

魔法騎士凱特,恐怕是三個人之中成就最低的一個。

不過即便是這個最弱的弟子,也足以令各國垂涎三尺,組織同樣也將這個人列入了首要注意的特殊人物名單之中。

要知道原本有資格名列其上的,全都是像荷科爾斯三世、海格埃洛、索米雷特那樣能夠影響整個世界力量格局的大人物,甚至連索菲恩國王都沒有那個資格。

聖女貝爾蒂娜那就更沒有什麼話好說了。

這個聖女的稱號並不是她的祖國索菲恩王國授予她的,而是敵國卡敖奇的百姓贈與她的。

作為一個外國人,她對於卡敖奇王國的影響力之大,簡直可以稱得上是空前絕後,甚至可以毫不誇口的說,如果卡敖奇進攻索菲恩,卡敖奇本身就會因此而分裂。

現在的卡敖奇王國的西邊近五分之一的土地,最擁有權威的並非是荷科爾斯三世皇帝陛下,也不是海格埃洛這個外藩首領,而是貝爾蒂娜這個索菲恩人。

最後一個,無疑的就是恩萊科本人了。

不瞭解他的人全都將他看作是先知、智者,就像萊丁王國的國父韋斯頓那樣,而真正瞭解他的人便知道,這個傢伙是個怪物,對他了解得越深便越會發現,這個傢伙怪得簡直不可思議。

而這三個力量和名望無與倫比的魔法學徒,正是眼前這個嗓音尖利刺耳的女人一手調教出來的。

雖然這三個魔法學徒還有另外的老師,而且他們跟隨各自老師學習魔法的時間,遠比跟隨這個女人長得多,但是沒有任何人相信那令人瞠目結舌的成就,那難以想象的奇蹟,是另外幾個老師教匯出來的結果。

「哇,您想必就是索菲恩王國的長公主殿下,我久仰大名,我叫希玲,我的父親是萊丁王國卡內里奧郡的郡守,我的母親是羅蘭家族的後裔,我的祖先和您的祖先曾經並肩作戰過,我也很傾慕您,請讓我叫您一聲姐姐,我一直想擁有一位像您這樣美麗體貼的姐姐。」希玲立刻湊到那位長公主的面前,親切地說道。

船長室裡面立刻傳來一陣尖銳而又刺耳的笑聲。

垂頭喪氣的恩萊科不得不佩服希玲的馬屁功夫實在到家,無論是自己還是傑瑞,也從來沒有能夠令克麗絲老師如此愉快過。

而且他們喪失尊嚴大拍馬屁的結果,換來的只不過是被呼來喚去,彷彿是一對奴隸一般。

看著希玲和克麗絲老師親熱的樣子,可以想象不久的將來,她就可以站在自己的頭上指手劃腳了。

菲安娜看了一眼無精打采的恩萊科,又看了看和克麗絲長公主殿下親切交談著的好朋友。

彷彿是表示歉意一般,她朝著恩萊科微微地點了點頭,便跑到希玲身邊去了。

和希玲受同樣教育的菲安娜,自然也精通拍馬屁的功夫,掌控者組織精心訓練出來的精英,見風使舵、迎合別人心意的功夫,自然不是傑瑞和恩萊科這種商人子弟所能夠比擬的。

不一會兒,克麗絲長公主殿下便和兩個「森林小妖精」親暱地以姐妹相稱了。

看到希玲、菲安娜和克麗絲長公主殿下親密無間的樣子,坐在餐桌前面的恩萊科如坐針氈,一時之間手足無措起來,船長室的大門敞開著,他倒是很想逃跑。

但是有克麗絲老師在這裡,逃跑成功的機會幾乎為零。

雖然掌握了精神振盪,但是他也絕對不想和克麗絲老師較量,當初在魔幻森林之中,克麗絲老師和老狼之間的那場較量,令他心驚膽顫。

他的實力充其量頂多達到老狼的地步,而且無法同時運用四系魔法的他,想要勝過老狼根本就不可能,在老狼面前他最多能夠做到打成平手。

但是克麗絲老師卻完全不同。

和老狼較量,她居然還故意逼迫老狼用堪稱最強的禁咒魔法來對付她,這絕對不是一個正常人能夠做得出來的事情,再加上那個叫做「泰爾波特」的遠古魔法,自己恐怕連逃跑的機會都沒有。

「對了,您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您是來抓逃跑的弟子的嗎?」希玲輕聲問道,顯然這個丫頭還沒有忘記心中的怨恨。

看到克麗絲老師注視著自己,恩萊科突然間感到毛骨悚然。

「我怎麼會知道這個傢伙在這裡?預知未來並不是我所擅長的事情。」一邊掃視著恩萊科,長公主殿下一邊說道:「不過既然這個傢伙自投羅網,將他抓回去,我那個侄女想必會相當高興。」

希玲故作憂傷地說道:「那我們怎麼辦?」

「他欺負你了?」克麗絲冷冷地看了恩萊科一眼問道。

希玲羞怯地湊到克麗絲的耳邊,嘀嘀咕咕地說了好一會兒。

恩萊科的心裡暗叫糟糕。

如果光明正大地說,他還可以爭辯兩句,菲安娜也可以在一旁說兩句好話,現在可好,這種幕後交易最令人防不勝防。

看到希玲眼圈紅紅的,彷彿委屈得快要哭出來一樣,恩萊科便知道自己大難臨頭了。他甚至還來不及呼喚出「混沌晶壁」,伴隨著一聲清越但是尖利的嘯聲,桌面和椅子上突然間冒出無數道電火花。

痛對於恩萊科來說,早已經習慣了,但是那強烈的麻痺感阻止了他進一步的行動。

牡蠣配上羊肝烹調的佳餚確實美味,不過用臉貼在上面,那滋味就不怎麼樣了。

可惜恩萊科連動手指頭的力量都沒有了,他再一次體驗到了那久違的電擊的可怕,甚至連希玲和菲安娜也嚇了一跳,這種力量她們連聽都沒有聽說過。

剛才那一瞬間,木質的桌子彷彿突然間變成了能夠導電的金屬一般,這是什麼魔法?

更令她們感到吃驚的是,恩萊科竟然如此輕而易舉地便被擊敗了。

沒有人比她們更加清楚恩萊科的強大。

恩萊科施展小魔法根本就用不到念動咒語,往往一個彈指,魔法便已經被他發動出來了。

正是因為這個原因,和魔法師互鬥,恩萊科總是能夠佔據上風。

但是眼前這個女人出手的速度,顯然比恩萊科還要快,一聲尖叫,魔法便發出來了,讓人連招架和躲閃的餘地都沒有。

希玲和菲安娜對視了一眼,她們暗暗點了點頭,現在她們總算明白為什麼恩萊科一看到自己的老師,就打算逃跑,實力的差距確實很大。

希玲和菲安娜暗自猜想,如果讓其他人知道這場對決,不知道他們會怎樣想,不過可以肯定,卡敖奇的那頭大笨熊會感到深深失落,德雷刻絲恐怕會嫉妒地發狂,然後躲到某個地方苦練。

「交給你了,隨便你怎樣報復。」克麗絲輕描淡寫地說道。

「我想,我已經報復得差不多了。」希玲看著恩萊科一頭栽倒在餐盤之中的慘狀,訥訥地說道。

「這怎麼行?女孩子的貞操何等寶貴,不讓他付出足夠的代價,怎麼可以?」克麗絲搖了搖頭說道。

「我和菲安娜已經和他訂立了契約,他今後得聽我們的使喚。」希玲笑盈盈的說道。

「你最好不要小看了這個傢伙,你的契約恐怕沒有什麼效用,就連我手中的那些契約,都已經無法約束住他了,要不然也不至於讓他扔下我的侄女,一個人逃跑。」克麗絲一邊吃著牡蠣,一邊說道。

「那麼這可怎麼辦?」希玲委屈地說道。

「放心好了,我有更強大更有約束力的契約,當初之所以沒有用它們,一來是因為不方便,二來我也沒有想到這個傢伙會變得這樣有用,你不知道那時候,這傢伙簡直就是一個廢物,膽子又小又沒用。」克麗絲輕蔑地說道。

聽到克麗絲滿嘴有用沒用,不僅僅菲安娜、甚至連希玲也暗暗可憐恩萊科這個倒霉蛋了,原來如此強大的實力背後,還有此等悲哀的故事。

不過仔細思考一下,也只有這位長公主殿下會做出這種事情來。

隨意浪費彷彿是她的天性。

希玲和菲安娜早就聽恩萊科說過,聖女貝爾蒂娜之所以會擁有如此大的成就,她那被盛傳為奇蹟的力量,原本只是被這位長公主殿下用來洗衣服,正是那難以計數的髒衣服,使得貝爾蒂娜練就了一身本領。

洗衣服能夠造就一位聖女,這樣的奇蹟想必連神靈都無法創造出來。

「你們為什麼要去海盜島?」克麗絲問道。

「我們只想離開萊丁而已。」希玲說道。

「是為了這個傢伙?」克麗絲指了指恩萊科問道:「這個傢伙值得你們這樣犧牲嗎?」

對於這個問題,希玲確實沒法回答,當初她之所以背叛組織,根本就和恩萊科沒有任何關係。現在稀裡糊塗地因為一個玩笑和這個傢伙糾纏在一起,也許這就是命運的捉弄吧。

看到希玲和菲安娜沒有回答,克麗絲又問道:「你們接下來打算怎麼樣?」

「和姐姐在一起啊。」希玲親密地說道。

「也好,跟我一起回索菲恩。」克麗絲點了點頭。

「不過,索菲恩王國好像只允許擁有一個妻子,而且偷情和擁有情人被認為是大罪。」菲安娜惴惴不安地說道。

克麗絲不以為然地說道:「管他呢!什麼規矩、習俗、法律都見鬼去,自由自在、無拘無束,別去在乎這些毫無意義的事情。」說完這些,克麗絲又發出了一連串刺耳的尖笑。

希玲和菲安娜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這個女人。

索菲恩王國將她定為頭號危險分子,看來不無道理,像這樣一個不受任何拘束的傢伙,不惹出亂子來才是怪事呢。

在萊丁王國也有一個不願意受到拘束的人物,他就是海盜王羅賽姆。

但是羅賽姆和她比起來要收斂得多。但是即便如此,海盜王已經是個相當危險的傢伙了。

希玲和菲安娜不禁想象,這兩個不受拘束的人物碰面,會是怎樣一番景象。

「對了,姐姐,你還沒有說為什麼到海盜島上去呢。」希玲追問道。

「我要去找尋兩件神器。」

「神器?什麼樣的神器能夠勞動您的大駕呢?」希玲驚詫地問道。

在她和菲安娜看來,恩萊科平常製作的那些玩意兒,已經能夠算得上是神器了,而克麗絲是恩萊科的老師,技藝肯定比恩萊科更加精湛,讓她看上眼的東西,想必絕對不簡單。

「有沒有聽說過‘水之紋章’?」

「終極防禦神器,遠古神魔大戰時留下的神族三大神器之一。」菲安娜立刻回答道。精靈一族擁有關於三大神器的詳細記載,因此她知道得極為清楚。

「不錯,神魔大戰結束之後,神族收回了三大神器,每一種僅僅留下一件放在人間,但是‘水之紋章’卻從來沒有出現過。」

「難道這件神器就在海盜島上?」菲安娜問道。

「十有八九,我無意中發現了一冊卷宗,上面記載著崇拜水神的遺蹟,遺蹟裡面記錄著水神在神魔大戰之中的功績。」

「就憑這個便能夠確認神器在島上?」希玲驚詫地問道。

「差不多,當年另兩件神器是在情況相似的遺蹟之中發掘出來的,而且前一個看過這個卷宗的傢伙,就是希茜莉亞,為此她去過海盜島,不過不知道為什麼她沒有取走‘水之紋章’。」

「您說有兩件神器,另外一件又是什麼呢?」菲安娜追問道。

「卷宗上提到,在那座遺蹟底下封印著兩個聖盃,據說是智慧之神留下的禮物,聖盃之中盛放著‘智慧’,飲下‘智慧’將獲得無窮的力量。」

突然間克麗絲的神情變得兇厲起來,「那個可惡的傢伙顯然拿走了一隻聖盃,那個傢伙的天資並不怎麼樣,原本在魔法方面不可能擁有什麼成就,但是因為飲下了聖盃之中的東西,她才能夠達到現在這樣的境界。」

「姐姐,您想找到另外一個聖盃,擁有另外那個聖盃之中的力量?」希玲輕聲向她問道。

「那倒不是,我的力量已經夠強大了,再增強力量,對於我來說也毫無意義,我感興趣的是那個聖盃之中到底盛放著什麼?」

「您會怎樣處置聖盃中的力量呢?」希玲問道,她的眼睛裡面閃現著渴望的光芒。

克麗絲當然看得出來,她雖然有些瘋狂,卻並不是不通人情世故。

「我會將聖盃交給我的侄女,她會用得著,至於你們倆根本就用不著那種東西,你們有更加方便的工具,為什麼不盡情使用?」克麗絲指了指仍舊不能動彈的恩萊科。

「也對,我們可以壓榨他。」希玲點了點頭贊同的說道:「不過我更想自己擁有力量。」

「我可以教你啊。」克麗絲出其不意地說道。

雖然明知道這是絕好的機會,因為眼前這個女人教出來的弟子有名的厲害,不過希玲卻並不打算把握這種機會。

雖然沒有辦法弄清楚,那四個魔法學徒在魔幻森林之中接受了什麼樣的訓練,但是從他們對老師充滿恐懼和敬畏的態度來看,那段短短的時光絕對不會是有趣的經歷。

希玲和菲安娜對於魔法和力量並沒有多大的追求,她們只要能夠混得過去便可以了,要不然以她們倆的資質,一個是半精靈,另一個是冥皇的後裔,成就絕對不會只有這些。

「我很笨的,而且又不用功,還是壓榨那個傢伙比較有趣。」希玲連忙說道。

「好吧,那就先簽訂更加強而有力的契約,讓他永遠逃不出你的手掌心。」說著克麗絲推開了面前的餐盤,用手拂了拂眼前的桌面,桌面彷彿變成一面鏡子一般。

不過這面鏡子並不反光,裡面映照出的竟然是一個巨大的圖書館。

「契約。」克麗絲沉吟著:「契約咒文,這本沒用,精神系束縛魔法,也沒有用,詛咒,太危險了,而且收效也慢,蠱咒,讓女孩子飼養蟲豸實在有些噁心。」

翻了半天,克麗絲搖了搖頭說道:「我沒有看到什麼合適的,你們自己選擇好了,能夠用得著,讓那個傢伙擺脫不了的契約魔法,我全都找出來了。」

希玲和菲安娜湊到跟前,她們一邊看著,一邊嘰嘰喳喳的談論著。

「哇,很多東西我連聽都沒有聽說過啊。」菲安娜驚歎道。

「有些是遠古時代便已經失傳了的魔法,有些是荒蠻時代巫族的巫術,契約魔法現在已經不時興了,不過在荒蠻時代以及更加久遠之前的年代倒是非常繁榮發達。」克麗絲解釋道。

突然間希玲啊的一聲叫了起來,只見她臉漲得通紅,指著桌面說道:「居然還有這種契約魔法。」

菲安娜湊近一看,臉同樣漲得通紅,但是克麗絲卻毫無所覺。

克麗絲前後翻看了兩眼,不以為然地說道:「這又有什麼了不起的,血魂巫術可以說是詛咒、蠱術和死靈魔法的結合,詛咒、蠱術和死靈魔法之中比這噁心的事情,還有很多呢。」

看著眼前這個因為過於專注於魔法研究,以至於喪失了七情六慾的女人,希玲和菲安娜實在無話可說,顯然她們真正關注的並不是同一個地方。

「你們打算用這種方式嗎?」克麗絲問道。

「就用這種方式。」希玲突然間說道,這個小丫頭的大膽和瘋狂令菲安娜大吃一驚。

「不過這種方法有效嗎?」希玲問道。

「血魂巫術相當危險,不過極其有效,因為它們感應和影響的載體是人的慾望和怨念,除非是死人,要不然總是或多或少會擁有慾望和怨念,即便是聖賢也無法避免,因此外力也無法將之驅除出去。」克麗絲解釋道。

「危險?會有什麼樣的危險呢?」菲安娜小心翼翼地說道。

「和詛咒、蠱術一樣,血魂巫術的成敗關鍵在於施術者的實力,如果實力不濟的話,失敗者將承受可怕的巫術反噬。」

「有姐姐你這樣實力高超的人在旁邊,怎麼可能會讓巫術反噬到我們身上呢?」希玲順手又送出去一頂高帽子。

克麗絲顯然極為舒服,刺耳的尖笑聲再次響起。

把餐桌收拾乾淨,換上一塊新的檯布,恩萊科被扔在餐桌上面。

希玲和菲安娜面面相覷,這確實有些出乎她們的預料之外,在她們的想象之中,應該再浪漫和溫馨一些。

隨著一聲尖叫,一道結界籠罩船長室,裡面和外面徹底隔絕了開來。

「誰先上?」克麗絲問道。

「菲安娜,你先來,我還沒有做好準備,那樣做想必很痛的。」希玲皺緊了眉頭說道。

事到如今,她有些後悔剛才的選擇了,如果主持儀式的人不是克麗絲的話,希玲肯定會反悔的。

菲安娜硬著頭皮站在了餐桌之上,她輕輕的閉上了眼睛,咬緊了嘴唇。

第三章

b上等實驗材料/b

躺在那窄小陰暗的貨艙走廊之中,希玲和菲安娜並肩躺在一起低聲細語著。

「昨天晚上我痛得差一點昏過去。」菲安娜輕聲說道。

「你還說呢!我實在很後悔為什麼讓你先來,看你那副慘狀,我的腿都軟了,還被那位長公主殿下逼著不敢退縮。」希玲皺著眉頭,愁眉苦臉地說道。

「那位長公主真的很可怕,本人看起來比資料中所描述的恐怖多了。」菲安娜湊到希玲耳邊小心翼翼地說道。

「是啊,是啊,今後的日子恐怕不太好過,特別是你,菲安娜,那傢伙已經發現你的精靈血統了,小心她把你當作實驗品。」希玲警告道。

「我也在擔心這件事情,但願大長老給我看到的預示,並沒有刪去對我不利的景象,我真的好怕啊。」菲安娜露出恐慌不安的神情。

「你是自作自受,如果你不救那個傢伙,就用不著在這裡受罪了。」希玲理直氣壯地說道:「害得我不得不跟著你一起落入如此困境。」

「你還好意思說,昨天你不是也害得我跟你一起受罪?」菲安娜顯然有些慍怒說道。

「雖然很痛,但是極為刺激,恐怕你也是這樣感覺的吧,看你後來情不自禁的樣子,還好意思說我讓你受罪。」希玲露出調皮的神情數落好友道:「想不想再來一次?」

「等到身體恢復了之後再說吧,我現在有些害怕。」

「我倒有些急不可耐呢!」希玲微笑著說道。

「你個瘋子,小蕩婦。」菲安娜嘲笑道。

「哇——你還好意思說我?你自己難道是溫柔體貼的賢妻良母?」希玲回敬道。

「至少比你好一些。」菲安娜嬌笑道。

這一次希玲倒是沒有反駁,她眨著那雙大眼睛彷彿在思索些什麼。

「你在想些什麼?」

「我想試試那個契約是否有用,為了它害得我吃了那麼大的苦頭,如果不賺些甜頭回來,豈不是太不合算了?」希玲理直氣壯地說道。

「算了吧,這段日子先饒過恩萊科吧,他現在的日子比誰都難過,他那位老師可不是一點點可怕,那簡直就是惡魔。」說到最後那句的時候,菲安娜的聲音壓得很低很低,她同樣也害怕被那個魔女聽見。

「這倒也是,那傢伙挺可憐的,原本以為逃出生天,沒有想到又落入地獄之中,而且這一次他想逃都不容易,以往他的對手儘管準備充分,但是實力和他卻有著相當差距,而且並不清楚他的底細,但是這一次完全不同。

「他的能耐全是從那位長公主殿下那裡學來的,實力上又遠遠不如,這一次他就算是不怕暴露目標,想逃跑恐怕也沒有那麼容易。」希玲說道,不過她的語氣之中卻有著濃濃的幸災樂禍的味道。

「你最好考慮一下自己的立場,現在我們同樣也整天提心吊膽,那位長公主殿下的性情根本難以捉摸,你我也身處險境。」菲安娜警告道。

「那有什麼辦法?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反正拼命拍馬屁套近乎,從來沒有見到過如此粗神經的女人,只要小心謹慎想必不會遇到什麼危險。」希玲笑了笑說道。

「我可不這麼認為,昨天我們和她夠親熱了吧,原本以為她會讓我們留在船長室,但是最終不還是被趕下來了?那個女人沒有道理可講的。」

希玲頹然地躺倒下來:「唉——是啊,要和那位長公主殿下待在一起,我的運氣為什麼這樣差啊。」

想到恨處,她突然捏緊了拳頭,惡狠狠地說道:「恩萊科,都是你這個倒霉傢伙的緣故,你去死,你去死!」

在船長室裡面,被綁得結結實實的恩萊科,突然間感到身體給火焰燒灼著一般痛苦不堪。

那熊熊的火焰彷彿是從身體內部點燃的,正迅速地向全身蔓延。

「救命啊,饒了我吧。」恩萊科痛苦地呻吟著。

站在一旁正在調配著藥劑的克麗絲轉過頭看了恩萊科一眼,聳了聳肩膀說道:「那不是我乾的,我還沒有開始動手呢!想必是希玲和菲安娜中的某一個,正在試驗昨天簽署的那個契約吧。」

說到這裡,克麗絲興致勃勃地觀察起恩萊科來,「原來那個契約起作用的時候,顯示的效果是這樣的啊,看來很有改進的餘地。」

被熊熊火焰燒灼的恩萊科,根本就沒有聽見自己的老師所說的話,因為他已經昏了過去,要不然他肯定會心驚膽寒。

「昏過去了,看來得改進的地方還有很多,昏過去後感覺不到痛苦,契約給予的懲罰便沒有意義了。」克麗絲搖了搖頭,嘆了口氣自言自語道。

說著,她信手招來了一蓬挾帶著尖銳冰塊的冰水。

恩萊科猛然間醒來,初春時節冰水澆頭,這種滋味絕對不比那種火燒火燎的感覺遜色分毫。

看著老師手裡拿著一杯糊嘟嘟、還不停冒著氣泡的液體,恩萊科立刻魂飛魄散。

「尊敬的老師,您打算幹什麼?」恩萊科誠惶誠恐地問道。

「我只是想知道你怎麼會變得這麼強,所有人都說那是我的功勞,不過我所教給你的只有魔法陣的運用而已,你之所以變強,肯定有其他原因。」克麗絲笑著說道。

克麗絲的微笑令恩萊科毛骨悚然,在他眼裡,那簡直就是惡魔的詭笑。

「我招,我招,我什麼都招。」恩萊科說道,他的語音之中帶著哭腔。

「我還是相信自己的辦法。」克麗絲搖了搖頭,她彈出一串閃電將恩萊科電麻木了,掰開他的嘴巴,將那些藥劑灌了下去。

「這是真言之藥,如果你說謊話,立刻會遭受懲罰,這東西比精神系魔法要管用得多,因為無論你的精神力量有多強,它都能夠起到作用。」克麗絲一邊灌一邊說道。

將這些糊嘟嘟的東西喝到肚子裡面,恩萊科立刻感到天旋地轉,肚子裡面彷彿翻江倒海一般難受極了。

「好了,現在你可以老實說了,讓你擁有這些力量的人是不是維克多?他到底教了你什麼?」克麗絲坐在旁邊的椅子上面詢問道。

「維克多老師?他怎麼可能教我本領?」恩萊科迷迷糊糊地回答道。

克麗絲緊緊地盯著恩萊科,真言之藥沒有顯示異常,顯然他並沒有在撒謊。

「這就奇怪了,除了維克多,還有什麼人能夠令你變得像現在這樣強大,你的精神振盪是從哪裡學會的?」克麗絲揪著恩萊科的腦袋使勁晃了晃。

恩萊科始終沒有說話,因為在靈魂深處,另外一個惡魔正在威脅逼迫他。

「不許說,如果你將我招出來,嘻嘻,我就讓你下半輩子每一天都領略一番地獄風光。」莫斯特一反往日諄諄長者的氣度威脅道。

正當恩萊科想要嚴守秘密的時候,突然間無盡的痛苦向他湧來,那種痛苦比地獄之中的諸般刑罰更加可怕。

恩萊科對於這種痛苦並不陌生,當初妖精給予他懲罰之時,他便已經體驗過一次。

「很舒服吧,妖精這種生物是萊丁王國的特產,湊巧被我抓到一隻,妖精一族擁有很多奇特的能力,我將那些能力抽取了出來,你很有幸作為第一個實驗品,體驗我的成果。」克麗絲說道,她越說越興奮,船長室裡面又響起一連串的尖笑聲。

和克麗絲的強硬手腕比起來,莫斯特的危險顯得不再重要,恩萊科艱難地從牙齒縫隙之中吐出兩個字:「我招。」

克麗絲停止了逼供。

「您還記得我曾經被您拋入魔界嗎?」恩萊科艱難地問道。

「我記得啊,我還記得你和一個暗黑精神體簽訂了靈魂契約。」克麗絲突然間眼睛一亮:「難道你所擁有的力量,都是那個暗黑精神體傳授給你的?

「暗黑精神體沒有力量,不過它們擁有思想和意志,因此也具有一定的智慧,但是能夠令你這個傢伙擁有精神振盪,那個暗黑精神體絕對不是普通角色。」

克麗絲興奮地說道:「也許那個暗黑精神體原本是個高等魔族,因為某種原因力量被削弱了,才變成現在這副模樣。」

看著克麗絲那兩眼放光興奮異常的樣子,恩萊科感到毛骨悚然,他絕對可以肯定,更大的災難將降臨到他的頭上。

「太完美了,我一直想要好好研究魔族,但是去了幾次魔界,根本沒有找到魔族的蹤影,而且高等魔族力量太強,我未必對付得了,現在有這樣一個完美的標本,我一定要將這個暗黑生命體揪出來。」克麗絲掩著嘴尖聲狂笑著。

這一次不但恩萊科,連深藏在恩萊科精神深處的魔物莫斯特也感到毛骨悚然起來,它朝著恩萊科惡狠狠地說道:「很好,你小子將我招供出來,你等著,我不讓你為此而後悔終生,我就沒有資格被稱為魔族。」

發完這番狠話,莫斯特開啟了通往魔界的精神通道。

回到魔界之中,從另一邊佈下了無數道防禦結界之後,莫斯特總算是長出了一口氣。

說實在的,莫斯特從來沒有這樣憤怒過,即便是當初在神魔大戰中戰敗,被驅趕入魔界,它也不曾如此憤怒。

恩萊科這個沒用的軟弱傢伙,居然將它招供出來。

那個瘋狂的女人竟然無視它這個魔族的大腦、至高無上的大長老,想要趁它力量最微弱的時候,將它抓獲當作試驗材料。

所有這一切,都令它怒火中燒。

它已經打定主意,一定要報這個仇,要讓恩萊科和那個瘋女人為此而接受十萬倍、百萬倍的懲罰。

對著魔界那強大無比的月亮,莫斯特仰天長嘯,彷彿在發洩它胸中的怒氣。

在另外一個世界之中,恩萊科正滿懷恐懼地看著自己的老師,因為他很清楚,這位長公主殿下發起瘋來,是沒有人能夠阻擋住的。

不過令他稍微感到安慰的是,克麗絲老師一時之間還不打算抓捕潛藏在他靈魂深處的那個魔物,顯然她還想進一步瞭解,他之所以擁有現在這身本領的原因。

既然將那個魔物莫斯特也出賣地乾乾淨淨,恩萊科也就再也沒有什麼顧慮了,他一五一十地將離開魔界之後的一切經歷,都詳詳細細地交代了出來。

這一次克麗絲再也沒有嚴刑逼供,她聽得極為仔細,唯恐漏過一個細節。

「那些魔族魔法,只有你一個人能夠用嗎?」克麗絲打斷了恩萊科的話追問道。

「我不敢肯定,不過應該確實如此,魔族魔法的能量有些與眾不同,它們屬於混沌的力量,我之所以能夠召喚這些混沌的力量,是因為那個暗黑生命體傳授給我的‘混沌晶壁’,它能夠將任何形式的能量轉化為混沌的力量,而‘混沌晶壁’來源於您送給我的那面月光鏡。」恩萊科不敢有絲毫隱瞞。

「喔——我真是後悔送給你那麼有用的一樣物品,你得為此好好報答我。」克麗絲憤怒地尖叫道,後悔彷彿化作了憤怒,要將恩萊科燃燒乾淨一般。「對了,你將有關那塊月光鏡的一切事情,詳詳細細地說給我聽。」克麗絲暫時放過了恩萊科。

恩萊科哪敢隱瞞,連忙將他在魔界的遭遇描述了一遍。

令他感到恐慌的是,越說,他發現克麗絲越是後悔,說到最後,克麗絲的眼睛裡面彷彿燃燒著熊熊火焰一般,而她的食指尖端也噼裡啪啦地閃爍著電光。

恩萊科突然間感到快要大難臨頭了,因為所有這一切,都預示眼前這個魔女快要發飆了。

令恩萊科感到訝異的是,克麗絲居然最終剋制住了自己的憤怒和嫉妒。

「我居然沒有注意魔界的月亮擁有如此強大的能量,你的運氣真是不錯,居然平白吸收了如此精純而又強大的能量,再加上你進入魔界之前曾經大量失血,為了恢復血液供應,你身體內部的造血組織被啟動。

「造血的同時,恐怕你身體內部的組織和臟器,也因為那巨大又精純的能量而被活性化了,真是好運氣,我居然無意之中造就了你這個傢伙。」克麗絲冷冷地說道。

恩萊科被驚出了一身冷汗,他不知道災難是否還會再一次降臨。

令他感到高興的是,克麗絲顯然暫時放過了他。

「說下去,不要有任何隱瞞。」

恩萊科只得繼續說下去,不過接下來便沒有什麼秘密可言了。

當恩萊科說到因為公主殿下的惡作劇,而不得不裝扮成女孩,正因為這個原因,使得自己捲入了天大麻煩之中的時候,他發現克麗絲的眼睛裡面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呵呵呵。」一連串刺耳的尖笑迴響在船長室之中,「這樣有趣的事情,他們居然沒有告訴我,我真想看看你女裝時候的模樣。」

恩萊科這才意識到,克麗絲原本對於他的事情知道得並不是相當清楚。

想想也是,像克麗絲這樣的瘋女人,誰敢保證她能夠守口如瓶。

他和費納希雅是同一個人這個秘密,不僅僅關係到他的個人名譽,更和各國的命運息息相關。

正因為如此,知道這個秘密的人沒有一個敢隨便亂說,即便連萊丁王國的掌控者們也守口如瓶。

但是克麗絲絕對不會在乎這些,想必正是因為這個原因,公主殿下和喬才向她隱瞞在卡敖奇發生的這一系列令自己尷尬和困擾的事情。

「我這裡有很多替換衣服,你可以隨便挑一件,我倒要看看女裝的你到底是怎麼一番模樣?」克麗絲興奮地說道。

令恩萊科感到恐慌的是,克麗絲的指尖之上又冒起了電光,顯然這個傢伙根本就不知道如何控制自己,無論是控制自己的情緒,還是控制自己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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