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曙光透進了這片小樹林,和諧的鳥鳴之聲將恩萊科輕輕喚醒。
恩萊科轉過頭來看了看身邊。
菲安娜和希玲正睡得香甜,希玲這個傢伙緊緊地摟住菲安娜,那模樣很容易令人產生不正當的遐想。
那兩個妖精早已經出去了,雪地上留下了她們那淺淺的腳印。
那隻被當作被褥和暖爐的魔虎,也跟著它的主人出去了,沒有了它,雪洞之中的溫度一下子便降下來很多。
從雪洞中鑽出來,恩萊科向高坡之上走去。
站在頂端,大口呼吸著早晨清新的空氣,彷彿渾身上下都因為這股清新的空氣而充滿了活力。
露宿在山嶺之間的滋味確實不太好受。
時值冬季最嚴寒的時候,而這裡又是萊丁王國的北部,一大清早起來就看到樹木全都結起了厚厚的白霜,天地間彷彿變成了白色的世界。
這種生活遠遠不如在掌控者總部之中那舒適而又荒唐的籠中時光,但是現在卻多了一份自由自在的感覺。
說實話,恩萊科自己都不知道,他更喜歡哪種生活。
小時候在雜貨鋪幫忙的時候,他最傾慕那些走南闖北的旅行家,總是很希望有朝一日能夠像他們那樣走遍這個世界。
自從魔法學徒試煉開始之後,這個願望倒是徹底實現了,他幾乎沒有安定下來的時候,始終過著旅行和逃亡的生活,也幾乎已經兜遍了大半個世界。
在沒有被掌控者們捕獲之前,自己始終認為那正是他所希望的生活方式。
一路旅行開闊眼界、增長見識,還能夠結交新朋友,這正是他自己當年所向往的旅行家的生活。
但是自從踏進那個圈套,被掌控者所捕獲之後,突然間恩萊科發現,原來自己是那樣厭倦緊張而又漫無目的的逃亡生活。
那種雖然沒有自由但是極為舒適的生活,對於他這個沒有追求太大志向,又沒有什麼人生目標的普通人來說,實在是太合適不過了。
如果不是因為那些掌控者想要進一步控制住自己,如果不是因為他意外地發現了在這片舒適和諧之後隱藏著的醜陋和恐怖,他根本就不會想要離開這個生活如此安逸的地方。
前路漫漫,不知道還有多少艱辛在等待著自己,只要一想到這些,恩萊科便感到渾身無力。
何處才是自己的歸宿?
索菲恩肯定是不能夠回去的了,卡敖奇王國更是想都不用想,萊丁王國對於自己來說簡直就是噩夢,也許自己只能前往那草原上的國度,那被稱為最落後、最不開化的蒙提塔王國。
不過聽說蒙提塔王國的風俗習慣與眾不同,自己能否和那些野蠻人生活在一起?
或者自己在海上尋找一塊島嶼,在那裡隱居起來。
恩萊科的腦子裡面全都是胡思亂想。
「喂,別傻站在那裡,你想讓別人伺候你嗎?幹活,幹活。」底下傳來那個小郡主的聲音。
遠處那個成年妖精正手提著幾隻野兔緩緩走了過來,在她身後那隻黑色的魔虎緊緊地跟隨著,它的背上也馱著一串。
對於那隻魔虎恩萊科頗有好感,因為它是唯一一隻肯聽自己話的野獸,不像當初自己和妖精同伴旅行的時候,那些野獸部下們的心思只想如何將自己撕成碎片,以發洩它們心中的怨恨。
恩萊科朝著坡下走去,他要去工作了。
恩萊科的工作其實很簡單,擁有了精神振盪、能夠任意操控魔法元素的他,是荒山野嶺之中唯一可以被用來當爐子的東西。
在雪地上畫了個魔法陣,恩萊科信手一揮,半空中懸浮起一道火焰。
成年妖精用樹枝將野兔串了起來,湊在火焰上烤著,那隻魔虎瞪大了眼睛一動不動地看著那些野兔。
看著這頭魔虎,恩萊科搖了搖頭,這傢伙顯然和當初在魔幻森林中遇到的那頭老狼一樣,說不定將來也是個挑三揀四的美食家。
不一會兒妖精也從森林裡面鑽了出來,她的收穫同樣不小,山嶺之中雖然沒有面包和烤餅,但是卻擁有風味濃郁的堅果,這是恩萊科最喜歡的食物之一。
菲安娜同樣也沒有閒著,她縫補著那頂帳篷。
那是昨天晚上在半路上找到的,顯然是以前經過這裡的旅行者遺棄的物品,但是對於身上什麼東西都沒有帶的自己一行人來說,那是絕對可以利用的寶貴資源。
唯一閒著沒事的就是那個招呼自己工作的郡主小姐,對於這個小丫頭,恩萊科始終耿耿於懷。
直到現在他還時刻提防著希玲,以免再次被帶入某個精心設定的陷阱之中。
一陣濃郁的香氣撲鼻而至,成年妖精的手藝相當不錯,只聞著香氣便令人垂涎欲滴。
不過恩萊科絕對不敢隨意伸手,分配食物是成年妖精的責任,而那隻虎視眈眈的魔性生物則是最忠實的監督者,恩萊科曾經得到過教訓。
「接下來我們應該往哪裡去?」菲安娜停下了手中的工作問道。
「先想辦法離開這個國家。」恩萊科想都沒想說道。
「離開萊丁只有兩條路可以走,一條是陸路——向南走經過卡敖奇王國往別的國家,這是你來的路。」希玲說道。
恩萊科連連搖頭,去往南方千里迢迢,一路之上很可能會被掌控者組織發現,更何況即便進入了卡敖奇王國也會相當麻煩。
「另外一條路是繼續北上,找個港口城市從海路逃離萊丁。」菲安娜介面道。
「那麼就北上,不過我們會被組織發現嗎?」恩萊科問道,現在他對於掌控者組織在萊丁的勢力感到膽顫心驚。
「這個你可以放心,別忘了這裡有兩個資深的高層人員協助你逃亡。」希玲大言不慚地說道:「用不著將組織想象得那麼強大,組織不可能像神靈一樣無所不知無所不能。」
聽到這裡,恩萊科苦笑著搖了搖頭,「我原本以為自己掩飾得相當出色,但是沒有想到從頭到尾都在你們的監控之下。」
「這是理所當然的了,組織擁有數十萬人,如果連眼線和能夠調動的地方治安官全都算上,總數不下百萬,這些人整天的工作便是監視周圍的一切,凡是稍微能夠引起他們注意的事情,都會被報告上去。
「你也不想想,一路之上你們是多麼的招搖,在鏡湖城你還和治安官打架,露出絕高的武技,想要不注意你們都難。
「更何況現在可是處於非常時刻,每一個擁有一技之長的人對於組織來說,都是用來對抗卡敖奇入侵的有用之才,同時組織還得避免卡敖奇王國乘機將間諜打入我們之中。
「你也許根本無法想象,你在鏡湖城露面的第二天,從四面八方有將近一萬多份報告傳遞上來,組織上層即便是白痴瞎子,也不可能沒有注意到如此眾多的情報所針對的你啊!
「再加上在此之前你和那個野蠻人曾經在一個小鎮之上露面,你還露了一手魔法,這份情報當時沒有被注意到,但是你在鏡湖城引起轟動之後,組織立刻徹查了沿路所有曾經傳遞上來的報告,最終發現了你的蹤跡。
「為了確定你的身份,組織專門派人到那個小鎮進行復查,那時候你並沒有化妝,再加上你施展魔法用不著念頌咒語的特點,如果我們還無法證實你的身份,那麼我們便真的是白痴了。
「除此之外,組織捕獲到成年妖精之後,從她那裡得知你、野蠻人和妖精一族組成了一個特殊的組合,她就是被你們這個組合所擊敗的,緊接著馬戲團便突然間出現,你說說,什麼樣的傢伙還能夠猜測不到你便是那個小丑王?!」希玲幸災樂禍地侃侃而談。
聽到這些恩萊科搖頭嘆息,他確實沒有想到自己竟然留下如此多的破綻。
「那麼我們出現在某個港口城市,會不會同樣引起他人注意?」恩萊科憂心忡忡地說道。
「放心吧,我剛才已經說過,組織不是萬能的,組織所倚仗的除了眾多眼線,以及遍佈全國的秘密通訊網路之外,另一個法寶便是花費了近一個多世紀建立起來的、遍佈每一個城鎮和交通幹線的監視系統。
「在組織的任何一個據點,都可以通過這些探視晶體監視任何一個目標,正因為如此,我才讓所有人行進在荒山野嶺之中,而且在通過大路的時候,還讓你用幻術隱蔽所有人的身影。」希玲說道。
「但是到了港口,我們仍舊會受到監視啊。」恩萊科說道。
「那樣的危險性會小得多,只要不太招搖,便不會引起其他人注意。」菲安娜安慰道。
「是啊,菲安娜說的一點沒錯,再說港口城市永遠是陌生人最多,人流最繁忙的地方,在那裡組織的勢力也最為薄弱。」希玲點了點頭說道。
「我們能想到這兩條逃亡道路,組織同樣也能夠想到,他們會不會在暗中加緊盤查?我們豈不是自投羅網?」恩萊科問道。
「這個可能性並不是沒有,不過除了這條路我們沒有其他的辦法了。更何況萊丁王國擁有數千個港口,每天出入的船隻數以萬計,現在邊境吃緊,而且為了捕獲你,組織幾乎調動了所有能夠動用的人手,想要重新在原本勢力最薄弱的港口城鎮佈防,根本就做不到。
「更何況,組織內部也未必願意過於逼迫你,沒有一個人不害怕你的‘精神風暴’,如果你在這裡施展一次‘精神風暴’的話,用不著卡敖奇王國入侵,萊丁王國便已經滅亡了,畢竟北部集中了太多的人口和城鎮,萊丁王國絕對承受不起如此重大的損失。」希玲詳詳細細地解釋道。
「那麼我們往哪裡去呢?」恩萊科問道。
菲安娜和希玲對望了一眼,突然間轉過頭來同時說道:「銀潮城。」
「銀潮城?」對於這個名字,恩萊科的腦子裡面好像有點印象。
「銀潮城是萊丁最大的港口,也是萊丁聯盟名義上的第三大城市,每當新年來臨的時候,銀潮城便會舉行祭奠海神的儀式,以祈求未來一年的平安和富足。那個祭奠在萊丁王國非常有名。」菲安娜微笑著說道。
恩萊科這才想起,銀潮城的名字是當初他在莫妮紗小姐的家鄉時,從那位健談的老者口中得知的。
「為什麼選擇銀潮城?」恩萊科再一次問道。
「理由很簡單,再過幾個星期便是新年了,銀潮城將會變得極為熱鬧,很多商人會帶著全家到銀潮城來度過新年,慶典結束之後船隊便會出發。
「新年之中的第一筆生意對於他們來說意義極為重大,而且那時候船主最容易說話,讓船主搭載陌生人並不是什麼時候都能夠做得到的事情,再加上每年到銀潮城來參觀海神祭奠的人成千上萬,多出幾個陌生面孔也沒有人會注意。」希玲說道。
「平時船主不會搭載陌生人嗎?」恩萊科又問道。
「你這個傢伙的狗屁問題還真是多啊!」那位郡主小姐不耐煩地抱怨道。
「因為海盜王羅賽姆的關係,遠洋的貿易幾乎已經絕跡了,不過沿海貿易倒是頗為興旺,海路比陸路方便,載貨量大而且時間也更短,唯一需要擔心的便是海盜。
「船主之所以不喜歡搭載陌生人,就是因為害怕搭載者是海盜的眼線,不過新年的時候,船主不會有此擔憂,海盜同樣也是在海上過生活的人,他們當然不敢得罪海神,因此自古以來,很少有在海神祭奠期間打劫船隻的事件發生。所以新年期間船主全都很容易說話。」菲安娜介面回答道。
「既然遠洋的貿易已經斷絕了,那麼我們怎麼逃離萊丁王國?沿海仍舊是萊丁王國的勢力範圍。」恩萊科憂愁地問道。
「白痴,你是聾子嗎?我所說的是幾乎斷絕,仍舊有船通行在遠洋的航道之上,那些船的船主往往是走私犯或者其他一些見不得光的人物。
「海盜需要這些人為他們運送補給,也需要從他們那裡探聽到訊息,我知道如何聯絡上這些傢伙,只要給他們足夠的好處,他們願意將任何人運送出去。」希玲得意洋洋地說道。
「足夠的好處?我們現在身上毫無分文。」恩萊科搖頭嘆息道。
「萊丁王國遍地是財寶,用你的力量在今後的幾個星期之中發掘出一個礦藏不就可以了!再不行,就租一個鐵匠鋪打造兩把兵器,你不是曾經用這種方法還清了那些債務嗎?」希玲不以為然地說道。
一聽到希玲提起那些債務,恩萊科便狠狠地瞪了她一眼,這個恬不知恥的小丫頭居然還提起這件令他感到憤怒的事情。
對於恩萊科的憤怒,希玲一向不以為然,事實上一直以來,她都將捉弄恩萊科當作是逃亡之中的一種消遣。
雖然她最終並沒有失去和菲安娜之間的友誼,不過只要一想到從今以後再也沒有機會看到那個和善風趣的老爸,她的心中便有一種失落感。
如果說萊丁王國還有什麼東西是她捨不得的,那便是和父親之間深厚的親情和友情。
深深的失落和憂愁總要找尋一個宣洩的出口,而恩萊科便不幸地成為了那個最合適的目標。
正當兩個人互相怒目而視的時候,突然間身邊那個妖精說道:「如果你們要前往港口的話,那麼我們就在這裡分手吧。」
「為什麼?」恩萊科、菲安娜和希玲同時驚叫了起來。
「我不想離開這個地方,更何況我還要回到那個卡內里奧,我的部下還在那裡。」妖精說道。
「你放心好了,它們會住得很舒適的。」恩萊科連忙說道。
「我的部下喜歡自由,籠中的舒適生活並不是它們心中所希望的生活方式。」妖精回答道。
妖精的話令恩萊科臉上有些發燒,比野獸都不如,這令他感到羞愧難當。
「那你和恩萊科怎麼辦?你拋棄他了?」希玲不懷好意地問道。
「不,我很喜歡他,和他在一起非常快樂,不過我已經對我的未來生活作出了選擇,我打算嘗試著融入人類之中,旅行之中我已經適應了這種全新的生活。也許我會將那個馬戲團繼續經營下去。」妖精平靜地說道。
「差不多到了分手的時候了。」成年妖精將一隻烤得噴香的野兔塞在恩萊科的手裡,說道。
「我也不打算跟著你一起逃亡,我不會選擇融入人類之中,在總部的時候,我接觸了太多人類之中負面的情感和思想,我無法和這種複雜而又充滿憂愁的生物生活在一起。
「不過我也已經無法回到森林之中了,除了魔虎我已經沒有部下,我也許會在城市的邊緣定居下來,嘗試著和人類若即若離的一種新的生活。」
兩個妖精的話令所有人傷感,在不知不覺之中他們已經將那兩個妖精當成了隊伍之中不可或缺的一員,突然間要分手了,怎能令人不感到深深的失落?
「在離開之前,你還有一項權力。」成年妖精對恩萊科說道:「我們妖精一族是獨自生活的,名字對於我們來說是根本沒有意義的事情,但你們人類不是,無論是我還是我的同類,今後都將會和人類有著密切的接觸。」
「你想讓我幫你起個名字?」恩萊科問道。
「不,我會自己選擇自己的稱呼,不過按照人類的習慣,作為父親的你擁有為自己的孩子起名字的權力。」成年妖精輕輕地撫摸著自己的腹部,平靜地說道。
恩萊科驚詫地看著成年妖精,這是他根本沒有預料到的事情,不過想想在總部之中的那番癲狂,這原本就是順理成章的事情。
「雖然將要生育出來的孩子十有八九是妖精一族,不過我會讓她和人類生活在一起,她將不會重複我們妖精一族的命運,你教給我們如何製作的那種首飾,給予了我們選擇新的生活的希望。」成年妖精輕聲說道,她的語氣不再冰冷。
「既然她將成為妖精一族的希望,那麼就叫她維雪吧。」恩萊科低聲說道。
「那麼我的孩子呢?」另外一個妖精說道:「她將比你的任何孩子都要更早出生。」
恩萊科早就在懷疑這件事情了,現在得到了證實,他的心中並不感到驚訝。
「就叫她星辰吧,這個名字我恐怕再也用不著了。」恩萊科緩緩說道。
分別的憂愁令美味的食物也顯得難以下嚥,恩萊科始終默默地看著那兩個妖精,他的內心充滿了期待,期待著那兩個妖精會改變主意。
但是令他感到失望的是,那兩個妖精顯然已經打定了主意。
吃過早餐,分手的時候終於到了。
和妖精吻別的時候,恩萊科強行忍住那幾乎要從眼眶之中流淌出來的淚水。
甚至連希玲這個玩鬧調皮的小丫頭,也露出了傷感的神情。
在沉默中,兩個妖精向著雪原深處走去,她們的身影迅速地消失在白雪皚皚的密林深處。
心中充滿了失落,恩萊科甚至沒有心情繼續趕路。
菲安娜和希玲倒是完全能夠體諒他現在的心情。
回到雪洞之中,恩萊科躺在那用樹皮和乾枯的葉子鋪成的床上,菲安娜默默地坐在他的身邊。
「你會離開我嗎?」恩萊科有氣無力地問道。
「你讓我到哪裡去?除了你的身邊哪裡都不適合我,從小我生長在歌鈴,但是我從來沒有感覺到那裡是我的故鄉,也從來不認為那些精靈是我的親人。
「我不知道自己的父親是誰?只是曾經見過母親兩三次面,不過你根本難以想象,那是多麼滑稽的場面,最後一次見面我已經十四歲了,因為我的母親是精靈,所以看上去比我還要幼小。」菲安娜苦笑著說道。
事實上對於歌鈴的一切,菲安娜並不願意提起,她的童年充滿了孤獨和寂寞,相比之下,那個陰森冷酷的組織比起歌鈴來還令她感到稍微舒適一些。
她真正值得回憶的只有和希玲在一起的那段時光,無論是在恭塔古老師那裡學習魔法,還是後來到卡敖奇王國進行任務。
不過只要一想到溫和而又睿智的老師,竟然隱藏著另外幾副截然不同的面孔,而這一切竟然隱藏得如此之深,以至於連最親近的人都被徹底矇在鼓裡,菲安娜又感到不寒而慄起來。
正如菲安娜所預料的那樣,恩萊科對於精靈一族確實有著強烈的好奇心。
雖然心情低落,但是恩萊科仍舊忍不住問道:「精靈一族身形全都極為幼小,但是為什麼大長老居然如此高大成熟?」
菲安娜搖了搖頭不以為然地說道:「喔,大長老只是為了令自己顯得更有氣勢一些罷了,精靈一族有一種奇特的能力,可以憑藉著自己的意願,變化成各種模樣,甚至可以完完全全地模仿另外一種種族。
「最經常的情況下是變化成人類,不過精靈一族的思想和人類有所不同,想要變成一個完美的人類必須要擁有一個範本,並且通過某種特殊的儀式來轉化,那種儀式被稱為‘人化’。」
「人化?精靈一族為什麼要人化?」恩萊科問道:「他們不是不喜歡和人類進行接觸嗎?」
「不,精靈一族雖然不喜歡人,但是他們極為喜歡人類所創造出來的一切,你沒有看到仙奴恨不得將那些收藏都佔為己有嗎?這就是精靈一族的特徵。
「而且他們很容易被美好的事物和能夠創造出美好事物的人類所吸引,對此你應該深有體會。」菲安娜說道。
「半精靈就是因此而存在的了?」恩萊科問道,不過他突然間想起菲安娜對於這個問題一向極為敏感。
不過令他感到欣慰的是,菲安娜並沒有顯出慍怒的神情。
「大多數情況下確實是如此,不過精靈一族對於才能極為挑剔,除非是那些才華橫溢的人類,才會令他們看上眼。」
菲安娜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正因為如此,才華橫溢的人類對於精靈一族來說是極大的威脅,人類有喜新厭舊的特點,而精靈一族對於配偶一向保持忠貞,雖然不存在婚禮的形式,也沒有家庭或者家族這些人類的倫理概念,但是精靈之間建立起感情,便會自覺地拒絕其他追求者,而人類在這種情況下往往會選擇左擁右抱。」
「當初你在歌鈴的時候,很擔心我會這樣做,是不是?」恩萊科問道。
菲安娜踢了恩萊科一腳說道:「不錯,你這個花花公子,以你所展露的才華,歌鈴裡面大多數沒有配成對的雌性精靈,全都會輕而易舉地被你所俘虜。」
「那太誇張了吧!」恩萊科驚叫道。
「一點都不誇張,不過如果當時你敢下手的話,我肯定會將你從歌鈴之上扔下去的。」菲安娜惡狠狠地說道。
「那麼你現在還會將我從高空之中扔下去嗎?」恩萊科輕聲問道。
菲安娜突然間坐在恩萊科的胸膛之上,用雙手掐住他的脖子,嘴角掛著一絲笑意說道:「我會緊緊地拴住你,讓你沒有機會和其他精靈在一起。」
說完這些,菲安娜輕輕地伏低身體,深情地吻著恩萊科的嘴唇說道:「而且我會想盡一切辦法,讓你沒有精力和其他精靈鬼混。」
一邊說著,菲安娜的身體緩緩向下滑去。
在洞口,希玲正興致勃勃地觀看著眼前的一切。
雖然當初在監視室裡面,她看過無數次恩萊科和那兩個妖精之間的表演,也曾經在那個夢境之中親身體驗過恩萊科的那股激情,但是那都是虛幻的影像,遠沒有眼前這近在咫尺的實況表演來得刺激和精采。
如何取悅男性,原本就是她們這些在第一線工作的女孩子們必修的科目,而且在夢境之中,她們早已經成為了這方面的高手。
無論是花稍還是技術,都不是那些憑藉著本能完成「工作」的妖精一族能夠比擬的。
看著菲安娜那完美而又純熟的動作,絕對沒有人會相信她剛才還是一個處女。
一邊看著,希玲一邊比較著現實中的菲安娜和夢境中的那個有什麼不同。
夢境之中那個傢伙是個無比癲狂的「瘋子」,而現實之中菲安娜卻充滿了柔情蜜意,兩者之間居然有著如此巨大的反差。
那種細緻周到一絲不苟的樣子,那種一心一意令恩萊科感到快樂的神情,那隨時注意著恩萊科的反應,並且不停翻新變化著姿勢和手法的菲安娜,簡直就令希玲目瞪口呆。
一向以來,對於任何男人菲安娜都不屑一顧,也許是因為她那奇特的身世造就了她對男人冷漠的個性。
對於以前的菲安娜來說,將獵物玩弄在手掌之中,除了好玩以外,更多的是一種報復、一種發洩。
正因為如此「將快樂留給自己,讓別人去煩惱」同樣也成了她的座右銘,只不過意義和自己所理解的有所不同。
但是看現在的表現,菲安娜顯然唯恐恩萊科無法感受到快樂,如此賣力「工作」的她想必極為辛苦。
看到這裡,希玲無奈地搖了搖頭,好朋友會變得如此判若兩人,這是她始料未及的事情。
在洞中,兩個激情四溢的情人,完全沒有注意到那個不合時宜的偷窺者。
兩個人都只想令對方感受到快樂,那種溫馨的感覺甚至令莫斯特這個喜歡惡作劇的傢伙也受到了感動,以至於它暫時放過了兩個充滿了柔情蜜意的有情人。
對於菲安娜極力想要取悅自己的努力,恩萊科的心中自然清楚明白。
不過曾經和那兩個妖精待在一起,那段瘋狂的日子令他對於平常刺激的反應變得極為遲鈍,妖精一族能夠直接刺激人類的神經,並且將快樂的感覺直接深深的印刻在對方的精神深處。
看著筋疲力竭、因為激情和歡愉已經崩潰過好幾次的菲安娜,恩萊科深深感到有些過意不去,他輕輕摟住菲安娜那光滑的身軀,親吻著菲安娜的嘴唇,強迫她停下來休息一會兒。
揉搓著菲安娜柔軟並且富有彈性的乳房,恩萊科突然間對菲安娜胸口上那道顯然是天生的魔紋充滿了興趣。
「這就是你身為半精靈的標誌嗎?」恩萊科輕輕地勾勒著那個魔紋。
這種魔紋並不在他的知識範疇之內,他並不知道這種魔紋代表的意義和擁有的能力。
恩萊科手指的滑動,令菲安娜感到極為舒服,沉醉其間的她,迷迷糊糊地說道:「是的。」
「那麼為什麼上一次在夢境之中,你的身上沒有顯露出這個標誌呢?」恩萊科問道。
「你這個壞蛋。」菲安娜在恩萊科的肩膀上輕輕地咬了一口說道:「我為什麼要在夢境中將身體呈現給陌生人,隨便想象一個身軀便可以了。」
「這個魔紋代表什麼意思,它擁有什麼力量?」恩萊科問道。
「沒有含意,精靈身上的魔紋從來沒有一模一樣的。」菲安娜回答道,停下來片刻,她的神志清醒了很多。
「就是因為擁有這些天生的魔紋,精靈和半精靈才會比人類擁有更為出色的對魔法的操縱能力。」恩萊科羨慕地說道。
「你在諷刺我嗎?我哪有你強。」菲安娜訕訕說道:「如果讓我來維持爐火,肉早就烤焦了。」
「我猜你更擅長水系魔法吧。這道魔紋和弱水十二神符之中最後第二個有些相似。」恩萊科喃喃自語地說道。
「好了,你用不著顯示你的淵博知識了,你猜得一點都沒錯,我最擅長的確實是水系魔法。」菲安娜說道。
「精靈身上的魔紋比半精靈更多更復雜,是嗎?」恩萊科低聲問道。
「那是當然的了,一般來說精靈的胸前和背後全都有魔紋,當他們憤怒或者需要進行戰鬥的時候,還會有隱藏著的魔紋顯露出來,甚至連臉上都會出現魔紋。」菲安娜解釋道。
「不止吧,僅僅只有胸前和背後才有嗎?據我所知精靈身上的魔紋遍佈全身,腹部、臀部,甚至連手臂和大腿外側全都佈滿了魔紋。」恩萊科疑惑不解地問道。
菲安娜輕輕地點了點頭說道:「也有那樣的。」
話音剛落,她彷彿突然間想到什麼似的,一把掐住恩萊科的脖子,不過這一次不再是裝樣子,她氣勢洶洶地問道:「你是不是看過仙奴的身體了?仙奴是守衛歌鈴的精靈護衛隊的隊長,實力在歌鈴之中數一數二,也只有她才會魔紋佈滿全身。」
恩萊科清楚地感受到菲安娜的怒氣,那刺入自己脖頸的尖利指甲,那繃得緊緊的身體,以及那因為憤怒而微微顫抖的身軀,無不表明菲安娜的心中隱藏著的怒火有多麼可怕。
迫不得已,恩萊科只好撒謊,他連忙解釋道:「不不不,你聽我說,在我的老師克麗絲長公主殿下那裡有一份關於精靈的資料,那上面有對精靈身體上魔紋的描述和圖案。」
恩萊科的話令菲安娜的怒氣消去了不少,沉浸在愛情喜悅之中的她,並沒有意識到恩萊科在撒謊。
事實上恩萊科的謊言也並不是毫無道理的。
在總部之中的資料室裡面有著那位長公主的詳細檔案,當年她之所以被褫奪大魔法師的稱號,就是因為她拿精靈和半精靈作試驗。
為了這件事情,精靈一族差一點和索菲恩王國斷絕交往,甚至緊張到了處於戰爭的邊緣。
「你記住,你最好抑止住你的好奇心,如果一旦讓我知道你窺探仙奴的身體,你會知道什麼叫做真正的痛苦。」說著菲安娜用力夾緊了雙腿。
只可惜恩萊科絲毫沒有因此而感到痛苦,相反倒是給予了他強烈的刺激。
不過恩萊科並不想激怒菲安娜,溫柔和憤怒時候的菲安娜判若兩人,恩萊科絕對願意和溫柔的菲安娜待在一起,那無微不至的柔情蜜意令他感到痴迷,這是他從來不曾享受過的。
輕輕撫摸著菲安娜的脊背,恩萊科並不敢肯定這一招對於女孩子是否有用,他小時候倒是經常用這一招來安撫家裡養的那隻貓咪。
菲安娜溫柔的時候百依百順,一旦惱怒起來立刻伸出爪子掐自己脖子的脾氣,倒是和那隻貓咪有幾分相似。
令恩萊科感到高興的是,用來對付貓咪的辦法對付女孩同樣有效。
菲安娜原本僵硬的身軀重新變得柔軟起來,並且重新開始扭動起來,彷彿是在回報著恩萊科的溫柔撫慰一般。
「你和仙奴之間好像仇怨很深啊。」恩萊科小心翼翼地輕聲問道。
令他寬心的是這一次菲安娜並沒有生氣,她淡淡地說道:「你最好小心仙奴,她是個糾纏不清的傢伙,她會纏得你吃不消,而且她是個喜歡惡作劇的傢伙,你忘了當初她讓你爬了那麼多樓梯?」
「你吃過她的虧?」恩萊科問道,他大致已經猜測到兩者之間的關係為什麼那麼差了。
「我從小便什麼都沒有,母親給我留下的那點東西全都被這個傢伙給搶走了。」菲安娜忿忿不平地說道:「我不想讓她將你也搶走。你是屬於我的。」
「在歌鈴,仙奴有這樣大的特權嗎?能夠任意奪走其他成員的東西?」恩萊科驚訝地問道。
「只有她有這個特權,因為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她是我的姐姐。」菲安娜意志消沉地說道。
聽到這個關係,恩萊科不禁驚訝地張口結舌。
他實在想象不到菲安娜和仙奴之間還存在著這樣的關係,更沒有想到她們之間的怨恨如此之深。
「你用不著擔心仙奴,我們很快要逃離萊丁了,恐怕在有生之年中,你再也見不到你的姐姐了。」恩萊科勸說道。
躺在他的懷中,菲安娜輕輕地搖了搖頭,嘆了口氣說道:「這是不可能的,找不到你,仙奴肯定會回到歌鈴,她會去請求大長老的幫助,大長老能夠預知一切,也能夠找到任何人,以那個傢伙糾纏不清的性格,她肯定會追來的。」
說到這裡,菲安娜的神情變得極為嚴肅,她說道:「我警告你,如果仙奴來找你,你也不許對她顯示出絲毫的好感,要讓她知道你並不歡迎她的到來。」
對於精靈和半精靈姐妹之間那糾纏不清的關係,恩萊科並沒有什麼興趣,他點了點頭。
得到了心上人的允諾,菲安娜心花怒放,她從恩萊科的懷抱之中掙脫開,笑盈盈地說道:「我要讓你感到幸福和滿足。」
雪洞之中又開始了那激情四溢的表演。
隆冬季節的正午,陽光仍舊不是很強烈,不過腹中的飢餓卻令恩萊科突然間意識到時間已經過去很久了。
扶著筋疲力竭的菲安娜坐起來,為她穿上衣服,這對於恩萊科來說並不是很容易的一件事情。
鑽出雪洞,氣定神閒的恩萊科和站在一邊睡眼朦朧、精神不濟的菲安娜正好是截然相反的一對。
突然間,恩萊科看到洞口一角那凌亂的痕跡,片刻之間他便猜到這是怎麼一回事情了。
「菲安娜,真是糟糕,我們之間發生的一切全被希玲看在眼裡了。」恩萊科慌張地說道。
「你現在才發現啊,我早就知道希玲她一直趴在洞口了。」菲安娜不以為然地說道。
「那你為什麼還……」恩萊科焦急起來。
「這又有什麼關係,被人窺探又不會少掉一塊肉。」菲安娜說道:「你也用不著在意這件事情,在總部的時候,你和那兩個妖精在房間裡面的瘋狂表演,通過探視水晶,我們全都看得一清二楚,總部之中應該沒有人不曾見識過你們的表演,你現在反倒在乎起希玲一個人了。」
菲安娜的話對於恩萊科來說,無疑是青天霹靂,他頹然地倒在了地上。
沒有想到自己的話對於心上人居然是如此重大的打擊,菲安娜這時候不禁有些後悔了。
好不容易將恩萊科從雪地上拖起來,菲安娜立刻顯出無限的溫情,來感化心靈剛剛受到沉重創傷的心上人。
將早晨剩下的堅果胡亂地塞進嘴裡,馬馬虎虎地填飽了肚子,恩萊科總算是稍稍恢復了一點精神。
上路的時間到了,正當恩萊科為找尋不到希玲而擔心的時候,菲安娜微微笑了笑向四下喊了幾嗓子,那個調皮搗蛋的小丫頭便像兔子一般鑽了出來,原來這個傢伙一直沒有走遠。
拉著那個簡易的雪橇,因為兩個妖精和那頭成年的魔虎已經不在這裡,所有的重活便落到了恩萊科的身上。
雖然菲安娜很想幫忙,但是恩萊科看到菲安娜連路都走不平穩的樣子,二話不說便將她抱上了雪橇。
雪地上的積雪還不算厚實,因此行走起來並不困難,只是那厚厚的禦寒服令恩萊科感到行動不太方便。
皚皚白雪之上,只留下一串長長的腳印和兩行雪橇碾壓的痕跡。
「按照我們的速度,什麼時候才能夠到達銀潮城?」恩萊科問道。
「如果是那兩個妖精拉雪橇的話,我敢說十天之內肯定能夠到達那裡,但是換成是你,我便不敢肯定了,你的速度實在是太慢了。」希玲抱怨道。
看了一眼這個舒舒服服地將腳蹺得老高的小丫頭,恩萊科也沒有什麼話說。
「只可惜我現在不能用傳送魔法。」恩萊科說道,他的語氣之中充滿了深深的遺憾。
「是啊,你個白痴,當初有的是時間,你應該先回到籠子裡面去將那些重要的東西全都帶出來,現在可好,星盤、彎刀所有重要的東西全都丟在總部裡面了。」希玲忿忿不平地說道。
「也許我可以施展飛行術帶你們兩個飛到蒙提塔王國,我可以長時間飛行而用不著休息。」恩萊科惴惴不安地說道。
「如果你不怕被組織發現的話,那倒是一個不錯的主意。不過,萊丁王國遍佈探測魔法能量的裝置,當初在南方的觀測站曾經發現幾次奇特的魔法能量波動,想必是你和那個野蠻人弄出來的。
「雖然無法確定準確的方位,不過仍舊能夠知道你的落腳點是哪塊範圍。從這裡到蒙提塔千里迢迢,你以為組織里面的監測人員全都是瞎子嗎?」希玲說道。
「這種裝置的探測範圍到底有多大?」恩萊科問道。
「守衛維德斯克的魔法探測裝置的探測範圍有多大?」希玲反問道。
「萊丁王國不可能到處遍佈著那種魔法探測裝置吧。」恩萊科驚叫道。
「為什麼不可能?一個多世紀的時間,無數人的心血,難道這些全都是白費?」希玲冷冷地說道。
「那麼我們就只能夠這樣慢慢步行了?」恩萊科垂頭喪氣地說道。
「你不會動動腦子嗎?做個飛行雪橇什麼的,只要不會發出太大的魔法波動,不至於引起探測裝置的偵察就可以了!」希玲不以為然地說道。
「那不如我做一雙靴子,你自己走路,那幾乎沒有什麼魔法波動,更不會引起別人的注意。」恩萊科說道。
「為什麼是一雙,而不是兩雙,你很偏心喔!」希玲不懷好意地說道。
「菲安娜行動不方便。」恩萊科回答道。
「我的行動也不方便啊。」希玲搖頭說道。
「我的行動不方便是有原因的,你的理由可就不太充分,或者我讓你有充分的理由和我一起舒舒服服的躺在雪橇上面,你願意嗎?」菲安娜笑著扯開希玲那厚厚的禦寒衣。
希玲當然不幹,兩個女孩嬉笑著扭打在一起。
看著眼前這熱鬧的景象,恩萊科搖搖頭嘆了一口氣,他只得拉起繩索繼續往前走去。
嬉笑扭打了好一會兒之後,兩人變成了竊竊私語,偷偷掃視了菲安娜一樣,看到她滿臉通紅的樣子和那心虛的眼神,恩萊科自然能夠猜到這兩個「森林妖精」在談論些什麼。
聽到那吃吃的笑聲,以及那膩聲低語,恩萊科連耳根都紅了,但是他偏偏又無法阻止這兩個「小妖精」的談論。
垂頭喪氣地行走在這冰天雪地之中,恩萊科感到步履維艱。
太陽西下,恩萊科終於有了放下雪橇的理由,不過他的工作還沒有結束,尋找食物成為了他的職責。
在密林之中轉悠了一圈,恩萊科只找到一些看上去便不太可口的堅果,他現在才知道那兩個妖精是何等神通廣大。
對於這些食物菲安娜倒並沒有表示不滿,但是希玲卻毫不客氣地在旁邊數落了好一陣子。
看著這個聒噪的丫頭,恩萊科倒是很希望能夠將她扔在這冰天雪地之中。
不過菲安娜想必絕對不會允許他這樣做。
恩萊科實在是有些懷疑,在菲安娜的心目中自己的分量和希玲比起來,到底哪個更重一些?
不過他絕對不會愚蠢地當面詢問,菲安娜肯定會用謊言來安慰他的。
他只能悶悶不樂地忍受著那個挑三揀四的小丫頭。
恩萊科獨自一個人坐在雪橇旁邊,一天跋涉下來,確實令他感到有必要改造一下雪橇。
集中精力進行工作,心中的怨憤確實消失了不少。
從卡立特那裡,恩萊科學到了不少東西,製作魔法物品對於他來說輕而易舉,唯一遺憾的是手邊缺少合適的材料。
不過掌握了精神振盪之後,恩萊科能夠隨意支配那些構成這個世界的基本元素,源源不斷的充沛能量,倒是完全可以彌補材料的不足。
在雪橇的底部刻上了一連串的魔紋和符咒之後,恩萊科輕輕地跳上了雪橇。
雪橇緩緩地自行滑動起來,雖然速度並不是很快卻極為平穩,恩萊科駕馭著這輛用風推動的雪橇,爬上了一道陡坡。
在那山坡頂上,他望著遠方,那裡是妖精離去的地方,也許,他再也不能夠見到她們了。
分別時的那一絲心酸,再次湧上他的心頭,不過菲安娜的柔情多多少少衝淡了一些他心酸的感覺。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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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昏時分,陽光斜照在通往銀潮城的通郡大道之上,翻過一道山崗底下是一個規模頗大的城鎮。
城鎮真正的名字已經被人遺忘,過往的行商給這個城鎮起了個諢名叫做「歇腳鎮」。
「歇腳鎮」處於大片丘陵地帶的中央,而這片丘陵又是通往銀潮城的必經之路,但是四周卻偏偏沒有什麼物產,這在遍地礦藏的萊丁是很不多見的所在。
沒有物產,自然也不會有什麼人煙,正因為如此,長達一百五十公里的通郡大道上只有這樣一個能夠歇腳的城鎮。
城鎮原有的居民並沒有多少,因為「歇腳鎮」周圍不出產任何物產,甚至連粗糧都難以種植,所以一切生活用品全都必須從外面購買進來。
不過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歇腳鎮」所有的東西都比外面貴得多,再加上過往行商絡繹不絕,這裡的居民倒個個腰纏萬貫。
一路行來,有兩個身穿厚厚的羊皮禦寒服、頭髮花白的老者,看著街道兩旁的商店門口掛著的價目表,上面標出的價格令其中一個老者眉頭緊皺。
這兩個老者是如此的普通,以至於沒有一個人對他們加以注意。
沒有人能夠想象,這兩個人中有一個是舉世聞名的禁咒法師。
將城鎮兜遍一圈,恩萊科和菲安娜回到了市中心的雕像底下,在那裡還有一個小老頭坐在一張簡陋的輪椅上打著盹。
看著希玲裝腔作勢的樣子,恩萊科忍不住有些好笑的想笑出來,不過菲安娜立刻制止了他。
「阿大,看得怎麼樣了?有合適的旅店嗎?你老爸我可沒有多少錢啊!」
希玲說道,一邊說著,她的心中一邊暗爽,能夠討恩萊科的便宜,這是一路之上唯一的消遣。
「這個地方什麼東西都貴,看樣子我們是白跑一趟了。」恩萊科無奈地說道。
聽到恩萊科這樣一說,希玲握緊了拳頭憤怒地大聲嚷嚷道:「你這個不肖的逆子,你這個沒用的東西!你老爸我一路之上盡吃堅果,吃得我覺得門牙都長出來一大截來,快變成松鼠了,今天不讓我飽餐一頓我就不上路了。」
雖然臉上化著厚厚的妝,希玲仍舊能夠將那氣鼓鼓的模樣惟妙惟肖的表現出來。
「好好好,我想辦法讓你好好大吃一頓。」
恩萊科害怕將路人吸引過來,連忙低聲下氣地說道,他的樣子倒確實有些像兒子在和老子說話。
不過一路之上根本就沒有人注意到這三個普普通通的老頭。
「你們是去銀潮城參觀海神祭奠的吧!」旁邊走過來一個衣著樸素的小婦人,看她的樣子大約三十歲不到,秀麗的容貌帶著一絲恬靜的微笑,給人一種很溫馨甜美的感覺。
「是啊,是啊,新年到了,這輩子沒有出過遠門,快要死了,就想在死之前帶著兩個兒子出來開開眼界。」
希玲搶著說道:「可是,我們三個人全都沒有出過遠門,沒有想到路上的花銷這樣大,唉……」
希玲演戲倒是一流,幾句話令人產生一種老境蒼涼的感覺,就算是鐵石心腸的人也被軟化了下來。
那個小婦人更是眼淚在眼眶裡面打轉,顯然她是個心腸很軟、很容易被打動的好心人。
看到希玲如此捉弄善良人,恩萊科只能夠在心底發出無聲的嘆息。
除了嘆息之外,還有深深的慚愧。
「老大爺,如果你不在乎睡在走廊上的話,就跟我來,雖然客人太多已經沒有房間了,不過至少能夠讓你飽餐一頓。」小婦人溫柔地說道。
跟在小婦人的身後,恩萊科一行來到了一間旅店。
這間旅店前後有三棟樓房,樓房被兩個庭院隔開。
越往裡面,房子越顯得豪華,庭園也更整齊漂亮,最裡面一幢樓,窗戶全用鍍金的欄杆裝飾,掛著鮮紅的天鵝絨窗簾,樓房的外表也滿是金漆彩繪,雖然有些俗氣,不過確實頗為豪華。
在走過第二棟樓房的時候,小婦人稍微猶豫了一下,不過她最終還是帶著恩萊科一行向最後那棟最豪華的樓房走去。
一走到門前,恩萊科立刻聞到一陣濃郁芬芳的烤肉氣味。
對於兩個星期以來整天以堅果打發肚子的他們來說,這種氣味充滿了誘惑。
「正好是用餐時間。」小婦人笑了笑說道。
門口站著的侍者看見女主人帶著三個看上去只比叫花子好一點點的老頭進來,連連搖頭,這種事情他們已經司空見慣了。
走進門,裡面是一座頗為豪華的大廳,兩盞水晶吊燈令大廳顯得寬敞明亮,四壁用拼花彩繪裝飾,牆角用描金的花邊勾勒,頗有一絲貴族氣息。
中間擺著一張長桌,長桌兩邊已經坐滿了人,和恩萊科他們比起來,那些客人個個衣冠楚楚,顯然要體面很多。
坐在長桌的主座之上的是一個頭發花白的老者,他的旁邊同樣放著一張輪椅。
老者的下首坐著一位中年人,看到小婦人走進大廳,他立刻滿面笑容迎了上來。
除了中年男子以外,還有一個小孩蹦跳著跑過來拉著小婦人的裙角,嘴裡不停地叫著「媽媽抱我」。
笑盈盈將小男孩抱在懷裡,小婦人朝著丈夫說道:「我請了三位客人,你不會怪我吧?」
對於妻子的脾氣,那個中年男子知道得相當清楚,他笑了笑揮手,讓侍者們增加了三個座位。
座位在餐桌的最遠端,不過腹中空空並且受到烤肉香味誘惑已久的恩萊科他們也不在乎這些。
一坐到位置上面,恩萊科立刻吩咐侍者為他取來滿滿一盤子烤肉。
面對著那肥得流油的牛排,和那烤製得金黃的鹹豬手,恩萊科兩眼放光,現在他絕對用不著裝扮,絕對沒有人能夠認出他真實的身份。
和恩萊科比起來,菲安娜和希玲要剋制很多,不過她們倆的樣子同樣像是餓了很久的落魄老頭。
三個人的狼吞虎嚥令其他客人胃口大減,不過既然是女主人請來的客人,他們也沒有什麼話好說。
「達克先生,最近有什麼新聞?」中年男子笑著問道。
「唉!自從武者盛會之後,一直風平浪靜也沒有什麼激動人心的訊息,唯一值得一提的也就只有聯盟組建了十支軍團。」一個腦滿腸肥的胖子不以為然地說道。
「馬丁先生,這已經是一個多月以前的事情了,您走南闖北聽到的訊息總比我們多,我倒是很想知道卡敖奇方面有什麼動靜?」一位年輕的行商問道。
「卡敖奇?」一位滿臉風霜的老紳士沉吟了一會兒說道:「三天前我聽一個朋友告訴我,卡敖奇在邊境又增加了一個兵團,不過始終按兵不動。」
「馬丁先生,依你看來,卡敖奇會攻打我們嗎?」那個年輕行商再次問道。
「難說,不過卡敖奇最近正忙於變革內部體制,連神聖騎士團的編制都完全打散了,看樣子這次他們打算動真格的了。但願卡敖奇人忙於變革,一時之間還來不及進攻我們。」老者說道。
「馬丁,我拜託你的事情,你已經打聽到了嗎?」那位主座上的老者問道。
「漢斯,我們多年交情,我一直將你的孫子當作我自己的兒孫來看待,為了這件事情我已經費盡心機,唉……」老紳士發出了無奈的長嘆。
「漢斯先生,是什麼事情?也許我可以幫得上忙也說不定,我在上面有幾個朋友。」旁邊那位腦滿腸肥、衣著奢華的胖子說道。
「唉……」坐在主座上的老者同樣嘆了口氣說道:「各位,我現在什麼都有了,地位、產業、名望,不過我不想讓我的兒孫固守這家業,我給他們掙下金錢已經足夠幾代花銷了,我希望我的小孫子能夠令家門光大,原本我打算等到孩子長大一些,拜在某位大師門下學習武技,不過漢斯給我帶來一個更加令我心動的訊息。」老紳士介面說道:「各位應該聽說過雜耍三人組。」
「這怎麼可能不知道呢?簡直是如雷貫耳啊。」那個年輕人說道,其他人也連連點頭。
「雜耍三人組之中,實力最強的便是那個狂法師,他不但是一個超絕武者,還是一個擁有大魔導士實力的魔法師。」
老紳士說道,其他人仍舊在那裡一個勁地點頭。
在桌子底下,恩萊科突然間感到有隻腳在踢他,他轉過頭看了一眼身邊的菲安娜,菲安娜的神情顯然在告訴恩萊科,他才是三個人中最厲害的那個。
菲安娜的眼神令恩萊科渾身上下充滿了溫馨的感覺,不過眼睛的餘光同樣也看到希玲一副不以為然的神情,不過恩萊科從來不會和這個小丫頭爭辯,那是最沒有意義的事情。
他轉過頭聽老紳士繼續往下說。
「十天前,卡內里奧出了幾件事情,第一件便是失蹤已久的冰霜仙子回到了卡內里奧,並且和狂法師結成了夫妻,卡內里奧大公還親自為他們主持了婚禮。」老紳士說道。
驟然聽到這個訊息,恩萊科猛然吃了一驚,這倒是他原本沒有預料到的,突然間他感到身邊的菲安娜正輕輕地用腳推搡著他,彷彿在給予他撫慰一般。
朝著菲安娜微微笑了笑,恩萊科輕輕地搖了搖頭。
這個訊息只不過令他感到吃驚而已,他並沒有因此而感到失落和悲傷。
事實上恩萊科一直很清楚,妖精同伴對馬克魯有一種特殊的好感。
之前馬克魯因為對於妖精一族有著深深的恐懼,因此從來不敢正面面對這份妖精同伴的好感。
現在想來妖精失蹤的這段時間,馬克魯已經想明白了很多事情。
「不過真正能夠稱得上是新聞的並不是婚禮本身,而是婚禮之後狂法師釋出的訊息,他將在卡內里奧建立一座學院,專門教授魔法和武技,他、冰霜仙子還有大魔導士卡立特是這座學院的主辦人。」老紳士說道。
聽到這個訊息,餐桌上立刻熱鬧了起來,眾人議論紛紛。
「馬丁先生,漢斯先生拜託你的事情想必是為他的孫子報名吧!」一位衣冠楚楚頗有學者風度的中年人問道。
「是的。」主座上的老者點了點頭說道。
「有什麼麻煩嗎?」那些學者問道。
「狂法師和卡立特大師,招收學員有一個古怪的規定,不招收貴族和有錢人的子弟,也不招收已經拜在其他大師門下的弟子。」老紳士嘆息了一聲說道。
「為什麼?」旁邊的胖子嚷嚷道。
「不知道。」老紳士搖了搖頭說道。
「難道沒有人問一下?」胖子說道。
「你敢衝著狂法師提問嗎?」老紳士反問道。
抬起頭來想了想,胖子搖了搖頭,很多人都聽說過傳聞,狂法師之所以被稱為狂法師,因為他的脾氣是有名的暴躁。
能夠面對狂法師還站得直身體的,已經可以稱得上是勇者了。
想想也是,又有哪個不要性命的傢伙敢於向狂法師質疑。
「漢斯先生,您不用擔心,也許將來會有機會的,再說了,萊丁王國還有很多魔法師呢。」年輕人安慰道。
「是啊,是啊,對了馬丁先生,您知道些什麼新聞?」那位學者連忙將話題岔開去。
「除了這兩件事情最為轟動以外,能夠稱得上新聞的就只有冰雪劍士的婚禮了。」老紳士說道。
「冰雪劍士?他迎娶的是哪家的千金?」年輕人問道。
「哈哈。」老紳士愉快地笑了起來,不過恩萊科可聽得出那笑聲有幾分是裝出來的。
「各位一定想象不到,冰雪劍士並不是迎娶哪家的千金,而是將自己嫁出去。」
看著眾人驚詫的神情,老紳士故作得意洋洋地說道:「你們一定想象不到,冰雪劍士原本是個女兒身,她是大魔導士卡立特的外孫女。」
聽到老紳士這樣一說,眾人恍然大悟。
「怪不得,聽說冰雪劍士一身的魔法兵器,大家原本就在猜測她和卡立特大師之間是否有某種關係,卡立特大師是出了名的眼光高,能夠得到他作品的沒有幾個。」年輕人驚歎道。
「冰雪劍士嫁給的夫婿是誰?」胖子問道。
「卡立特大師的弟子隆伊,同時他也是卡內里奧大公的長子。」老紳士說道。
「門當戶對,也只有這樣的配對才稱得上合適。」主座上的老者連連點頭,原本沉浸在失落之中的他好像已經恢復過來。
「婚禮之中,冰雪劍士卡麗恩和隆伊還一起收了個弟子,聽說他便是護國英雄莫妮紗小姐的弟弟。」老紳士嘆了口氣說道。
「這也是應該的,莫妮紗小姐為了萊丁犧牲了生命,萊丁應該善待她的家人。」主座上的老者微微地點了點頭說道。
這番話令菲安娜和希玲感到一絲淒涼和傷感。
菲安娜還好一些,畢竟當初下達命令的並不是她。
而這一切對於希玲來說,卻是她最不願意想起的噩夢。
將對莫妮紗的愧疚深深埋藏在心底的她,突然間因為別人無心之中的閒談重新將這一切挖掘出來呈現在眼前,沒有比這更令希玲感到悲傷的了。
更令她感到悲傷的是,她還不能夠顯露出絲毫破綻,還得扮演那坐在輪椅上的老者。
「冰雪劍士和隆伊,冰霜仙子和狂法師,這兩對倒是配得極為工整,只可惜雜耍三人組現在缺少了小丑王。」胖子喃喃自語道。
「當然了,小丑王暗戀冰霜仙子,這是眾所周知的事情,現在冰霜仙子嫁給了狂法師,他還留在冰霜仙子身邊幹什麼?」年輕人說道。
這下子連恩萊科也感到不好受了,雖然他們三個人之間的關係並不是如同傳聞中所說的那樣,不過剛剛遭受到小小打擊的他,仍舊感到這番話有些觸目驚心。
「多麼淒涼的愛情故事,我早就想見識一下這位才華橫溢、卻總是將面容隱藏在小丑面具後面的先生。」小婦人微笑著輕聲說道。
恩萊科突然間感到腳尖被旁邊的菲安娜重重地踩住。
菲安娜居然有如此強烈的忌妒心,這倒是恩萊科始料未及的事情。
「只有普通的女人才會看重橫溢的才華和翩翩的風度,真正眼光高遠的女人在意的是男人所擁有的實力,小丑王雖然厲害,不過狂法師更加強大,冰霜仙子會作出這樣的選擇是理所當然的了。」年輕人說道。
「拉力特先生,請您回去之後將這番話複述給尊夫人聽。」小婦人微笑著說道:「如果按照閣下所說的那樣,冰雪劍士就不應該嫁給隆伊先生,而是嫁給擊敗隆伊先生的小丑王。」
「親愛的,我想小丑王是一個對愛情極為執著的人,他一心一意深深愛戀著冰霜仙子。」那位丈夫含情脈脈地說道,雖然他嘴裡說著小丑王,不過每一個人都看得出,他真正想要表示的是什麼意思。
小婦人微微有些臉紅,她輕輕抱起孩子,用喂孩子吃東西來掩飾她的羞怯。
「今年的海神祭奠不知道會有什麼新花樣?」胖子突然間說道。
「聽說要挑選一群美麗女子扮作海神的侍女進行表演。」年輕人一臉興致盎然地說道。
「沒有新意,三年前已經來過一次了。」胖子搖了搖頭說道。
「不過聽說這次表演之後要選出一位最美麗動人的女子,並且冠以‘海神之後’的稱號,獲勝者可以得到一萬金幣的獎金。」年輕人說道。
「有趣有趣。」胖子連聲笑道,不過看他的樣子,顯然真正感到有趣的並不是表演本身。
對於胖子的粗淺旁邊的那些人暗自搖頭,只有那個年輕人還和他說得起勁。
「漢斯先生,您知不知道海神祭奠之後,有沒有船隻前往恩德羅?」一對始終沒有開過口的夫婦突然間問道。
「恩德羅?安格先生,現在局勢如此緊張,你還是打消原來的行程吧,通往卡敖奇的所有航道全都停止了,沒有人會願意在現在這個時候冒險穿越巡邏線。」主座上的老者搖了搖頭說道。
「不是還沒有打仗嗎?」夫婦中那個妻子問道。
「現在的局勢和已經打仗沒有什麼兩樣。」老者搖了搖頭說道。
「安格先生,你為什麼急於去恩德羅?」年輕人問道。
「我的妻弟被那裡的官員扣押了,我必須帶著錢去將他贖回來。」那個丈夫一臉憂心的說道。
「安格夫人,如果我是您,我就會阻止自己的丈夫冒這種無謂的風險,在現在這種情況下去往恩德羅,只可能令您的丈夫也失陷在那裡,那些卡敖奇人不懷好意,這是眾所周知的事情。」小婦人緩緩說道。
「安格先生,即便您要去,至少也得帶上幾個身手高超的武者,一旦被卡敖奇扣押,您也能夠脫逃回來。」
小婦人的丈夫平和地說道,不過他的意思顯然不是真的勸告那位先生帶上幾位高手同行,他真正的意圖只不過是向那位手足無措的夫人施加壓力罷了。
事實上,在座的每一個人都將那個即將令丈夫身處險境的妻子,當作是一個不可理喻的白痴。
「安格夫人,除非你去尋求那些走私犯的幫助,要不然不會有一艘船願意駛出離開海岸三十哩以外,最遠也只會到巴瓦特,再往南行駛就是在冒險。
「去往卡敖奇王國更是絕對不可能,如果你打算走陸路,在邊境上便會被那些卡敖奇軍隊掠奪一空,卡敖奇人的野蠻和貪婪是眾所周知的事情。」主座上的老者語氣沉重地說道。
被眾人一嚇,那個妻子黯然傷神,她的眼淚默默地流淌了下來。
「漢斯先生,據我所知,現在連走私船也不再前往卡敖奇了,所有能夠在卡敖奇賣出好價錢的貨物現在全都控制得很嚴,想要拿到手都極為困難,礦山和鑄造廠現在全都被嚴密監控起來,甚至連一年以內的訂單也已經作廢了,聯盟包賠一切損失。」胖子說道,顯然這方面的訊息他了解得極為清楚。
「是啊,先是精鐵塊,金、銀、銅、錫,接下來是晶礦,現在連水銀、硫磺、礬砂全都成了嚴格控制的貨物。」年輕人搖了搖頭說道。
「既然這樣,為什麼不趁此機會將那些走私犯消滅乾淨?」旁邊一位沒有說過話的中年行商突然插嘴問道。
「這位先生,您有所不知,大多數走私犯同樣也是萊丁人,他們不會為了利益而幫助卡敖奇,更何況凡是走私犯必然和海盜島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得罪了走私犯等於間接得罪了海盜島,在目前的狀況下,海盜王羅賽姆恐怕是最能夠依賴的人物。」那位學者解釋道。
一提到海盜王羅賽姆,這些生活得比較靠近海邊的人,彷彿一下子觸動了什麼禁忌一般,全都沉默了下來。
餐桌上鴉雀無聲,每一個人都低著頭享用著眼前的美味佳餚。
晚餐過後,那位小婦人將恩萊科他們帶到了走廊的最遠端,拐角處有一個堆放雜物的地方,地方雖然算不得寬敞,倒也能夠睡得下三個人。
吩咐侍者在地上鋪了一張毯子又拿來了一床被褥之後,小婦人微笑著說道:「這裡雖有些簡陋,不過卻很安靜,你們在這裡住一晚上,明天一早我拜託馬丁先生帶你們去銀潮城。」說完這些小婦人抱起孩子轉身離開了。
「這裡的地方這麼小,怎麼睡得下三個人。」希玲抱怨道。
「你難道不懂得對別人的善意表示感謝嗎?」恩萊科說道。
「我又沒有請她幫助我們,再說我們又不是無家可歸的叫花子。」希玲爭辯道,「人家把你安排在這個角落裡面,就是怕你四處亂走丟人現眼,你別不知趣。」希玲背朝著恩萊科嘲諷道。
菲安娜看到兩個人又吵了起來,立刻上來勸架,將希玲安撫在一邊,並且將最好的位置讓給這個不講理的小丫頭,菲安娜轉過身來安慰恩萊科。
「我想出去轉轉。」恩萊科輕聲說道。
「好了,好了,你出去散散心吧,這裡的女主人很善良,應該不會計較這些事情的。」菲安娜一把將恩萊科推了出去。
身披一件老舊的斗篷,恩萊科漫步在走廊之上,他並沒有注意到那些侍者正用異樣的眼光看著他。
樓前的那座庭園佈置得倒是頗為優雅,一排矮松和幾株銀柏將庭園劃成了幾個獨立的小塊,在西側有一座暖棚裡面種植著各色的花卉,暖棚的四壁玻璃上面沾滿了水汽,到處凝結著露珠,顯然這裡的主人對於園藝並不是相當精通。
恩萊科看到暖棚的門開著,他信步走了進來。
等到走進暖棚之後,他這才發現暖棚裡面早已經有人了。
在正中央建造著一座精緻的涼亭,涼亭之中坐著幾個人。
中間的位置放著一輛輪椅,輪椅上坐著那位老者,老者的右邊是他的那位朋友老紳士馬丁先生,和善的小婦人和她的丈夫坐在一起,小孩在母親的膝邊玩耍著。
恩萊科的到來令眾人一愣,正當恩萊科訕訕的想要退出的時候,那位老主人說道:「這位先生,如果你願意的話請過來聊聊天,我很高興能夠和年紀相當、都已經邁入人生暮年的人說說話。」
恩萊科硬著頭皮走到涼亭之中,在旁邊的一個角落坐了下來。
「我應該如何稱呼閣下?」老者問道。
「您可以叫我斯達。」恩萊科說道。
「斯達先生,你是去銀潮城參觀海神祭奠的吧。」老者笑著說道。
「是啊。」恩萊科簡短地回答道。
「那位老者是你的父親?他老人家高壽?」老者問道。
「八十七。」恩萊科說道,這是他們事先商量好的,因此他可以毫不猶豫地隨口說出。
「真是難得,將近九十歲的老人仍舊那樣有精神。」旁邊的老紳士感嘆道,從他的語氣聽得出來,這番話確實發自肺腑。
「閣下的家鄉是在何處?我倒是要考慮是否在那裡安度晚年了。」老者和藹可親的問道。
「鏡湖城。」恩萊科說道,萊丁王國除了卡內里奧就數鏡湖城給他的印象最深。
「啊!那真是一個好地方,不但景色如畫而且還有聞名天下的美酒。」老者笑著說道,旁邊的老紳士也連連點頭在一旁迎合著。
「可惜對於我這種不會喝酒的人來說,聞名天下的美酒和催眠藥劑沒有什麼兩樣。」恩萊科羞愧地說道,這又令他想起了當初在維德斯克和莫妮紗小姐初相識的情景。
「那確實可惜,對了,斯達先生,閣下是幹哪一行的?」老者問道。
「我算得上是個鐵匠吧。」恩萊科說道,這是他和菲安娜商量了很久才找到的一個不至於露出馬腳的職業。
「啊!沒有想到能夠遇上一位專家。」老者微笑著說道:「我剛好有幾柄好劍,雖然請行家鑑定過,不過大多是恭維之辭,批評貶低者又往往是想要推銷自己的商品,唉,直到今日我仍舊不知道這些劍是否真的具有收藏的價值。」說著老者吩咐兒子將他的收藏取來。
「這裡的空氣過於潮溼,還是算了吧。」恩萊科阻止道。
「也是,也是,走,到我的書房去。」老者興高采烈地說道。
小婦人推著輪椅,其他人跟在身後,來到了老者的書房之內。
書房位於樓的東側,一面牆壁整個是個大書架,上面放滿了各種書籍,另外一面牆壁前是一排立櫃。
開啟其中的一個櫃子,小婦人的丈夫小心翼翼地從裡面拿出九把裝飾精美的長劍。
恩萊科抽出其中的一柄,稍稍看了一眼。
那柄劍只能夠稱得上是高階貨色,劍身是以純鋼採用冷鍛法打造出來的,劍刃淬火的火候也還可以,劍鋒是手工磨製出來的倒也犀利。
拔出長劍信手揮舞了兩下,恩萊科感到劍身有些掛風,不過力度還算均勻。
將長劍插回劍鞘,恩萊科信手拔出另外一柄長劍。
這柄長劍倒是折鐵鍛打出來的武器,刃口自然形成一道波浪型的花紋,一道流光沿著刃口滑動著,看上去漂亮極了。
「這把是上品。」恩萊科點了點頭說道。
將劍放回原來的位置,恩萊科又抽出其他長劍。
老者的收藏大多數都是些高階貨色,有些上面雖然篆刻著銘文,彷彿是某位名師的作品,不過質地都不怎麼樣,只有兩把長劍能夠稱得上是上品。
一邊看著恩萊科鑑定,兩位老者一邊點頭,在他們看來,眼前這個落魄老頭倒是真材實料,一雙眼睛頗為犀利,輕輕一眼便能夠看得出真正的好劍。
見到一個識貨的行家,輪椅上的老者頗為興奮地說道:「斯達先生,我還有一件收藏想要請你過目。」
看到父親意氣飛揚的神情,小婦人的丈夫自然明白自己的父親又要將那柄珍藏已久的武器拿出來炫耀了。
不等父親吩咐,作兒子的轉過身從櫃子的底板後面取出了一柄長劍。
和其他長劍比起來,這柄長劍的樣子樸素得多,只有著白木的劍鞘,膠皮扎制的劍柄。
看著這裡的主人小心翼翼捧著長劍的樣子,恩萊科立刻明白了,剛才老者只不過是在試探他,真正的收藏應該是眼前這把長劍。
輕輕將長劍抽離劍鞘,在陽光映照之下,劍身之上有一層流光迅速滑過,這確實是一把極品的長劍,離開一尺開外,恩萊科都能夠感受到長劍所散發出來的逼人寒氣。
「不錯,確實是一把好劍。」恩萊科讚道。
「看來閣下平日看慣了名劍,你是我所看到唯一一個面對這柄劍如此平淡的人物。」輪椅上的老者笑著說道。
老者的話令恩萊科驀然一驚,他這才發現自己有些露餡了,這確實是一柄極品名劍,即便不是專家也能夠看出這一點,萊丁王國武風極盛,平常人看到這樣一柄名劍絕對不可能如此平靜。
回過頭來想想自己之所以會在不知不覺中露出破綻,確實如同老者所言的那樣,自己看慣了比這把長劍好得多的兵刃。
甚至連神器和魔法武器到了自己的手中還要分三六九等,更何況這種僅僅是打製技藝高超的普通兵刃。
現在再想託辭掩飾,又怕弄巧成拙,再加上恩萊科對於這家人頗有好感,不想用虛偽的謊言來欺騙他們。
轉念想了想,恩萊科問道:「漢斯先生,這柄長劍您原本是打算為您的小孫子準備的吧!」
「是啊!這是我幾經輾轉才請託馬列安大師為我打製的。」老者神情莊重地點了點頭說道。
「馬列安?」恩萊科對於這個名字一無所知。
「閣下沒有聽過這個名字嗎?馬列安大師是赫赫有名的武器製造師,他是英里奇大師的第三位弟子,聯盟鑄造所的首席大師。」老紳士驚詫地說道,確實身為鐵匠連馬列安的名字都沒有聽說過相當奇怪。
「啊!原來是英里奇的弟子。」
恩萊科點了點頭,這副架式令眾人吃驚非小,兩位老者一時之間摸不透恩萊科的底細了。
擁有如此大的口氣,在萊丁王國好像沒有幾個人能夠做到,除了被譽為「打造之神」的卡立特大魔導士之外,也許就只有那個和英里奇大師爭鬥了一輩子的馬格大師了。
不過馬格大師是個矮胖子,絕對不是眼前這個乾癟小老頭。
兩位老者更加疑惑不解起來,更何況馬格大師雖然技藝精湛,但是人品卻不怎麼樣,驕傲自大、目中無人而且排場還大得不得了,絕對不可能會是眼前這種落魄的模樣。
除了這三位大師以外,其他武器工匠全都是他們的晚輩,一提到英里奇大師的名字,絕對畢恭畢敬。
看到兩位老者露出疑惑不解的神情,恩萊科低下頭看著那個被小婦人抱在懷裡的小孩。
小孩頗為漂亮,一雙眼睛忽閃忽閃的非常靈動,實在是可愛極了。
一時欣喜再加上感激小婦人的款待之情,恩萊科從口袋裡面翻出了一截薄薄的刀片。
這是他路上閒著沒事製作出來的東西,這原本是路邊撿到的一個破鐵鉤,掌握了精神振盪之後,恩萊科可以憑空打造出兵器來,不過以他目前的力量還只能製作一些小東西。
莫斯特曾經告訴他,諸神就是用這種方法憑空打造神器的,而且諸神能夠輕而易舉地打造出一堆神器來(只要想想當年理智之心和靈魂之眼泛濫的景象,應該能夠想象製作神器對於諸神和魔族來說,是多麼的輕而易舉)。
除了試驗以外,另外一個原因便是一路之上希玲逼著自己籌集路費。
平時撿一些破銅爛鐵打造成像模象樣的兵器,最初的時候,恩萊科一門心思想要依靠這種方法來籌集交給走私犯的船票錢。
不過菲安娜和希玲全都警告他,這種東西一旦出現在銀潮港,掌控者立刻會知道他已經到達了那裡。
他能夠製作神器和他能夠施展禁咒同樣有名。
雖然打消了這個念頭,不過已經打製了不少小玩意兒。
那些樣子典雅漂亮的,被希玲這個貪得無厭的小丫頭拿走當作收藏了,留下的是一些她認為形狀笨拙,或者做到一半的半成品。
儘管是半成品,但是和那些大師的頂級作品比起來,差距仍舊是顯而易見的。
那是一把做到了一半的匕首,恩萊科還沒有機會為它安上一個握把。
藍瑩瑩的鋒刃上閃爍著點點銀色的寒芒,剛剛取出來在旁邊放置著的那柄名劍立刻顯得黯然失色。
不一會兒,匕首的鋒刃之上凝結起了厚厚的寒霜,那柄匕首彷彿在吸收著四周的熱氣一般,令所有人忍不住渾身顫慄。
那個小男孩更是躲到了媽媽的身後,不過他仍舊忍不住好奇地探頭張望著。
「我……我的天啊,這……這個世界上竟然有這樣神奇的兵刃。」輪椅上的老者喃喃自語道。
老紳士已經說不出話來了,他蹲下身子輕輕地撫摸著那柄光彩耀人的匕首。
「這是卡立特大師年輕的時候打製的作品,那時候他還沒有現在這樣有名。」恩萊科裝作感慨萬千地說道。
突然間,他閃電般劃出匕首,匕首的流光殘留在半空中如同一道耀眼的閃電一般。
「它的名字叫灼霜,上面封印著冰的力量,被它擊中的人會立刻全身凍僵,死者身上除了凍傷之外,不會發現其他傷口。」
恩萊科說到這裡,將匕首遞到老者手中。
「我已經老了,這一輩子都沒有機會使用這件兵刃,就當作是見面禮送給這個孩子吧,拿著這把匕首去找卡立特,我想他會收下你的孫子的。」
恩萊科看了看那個天真爛漫的小孩說道:「狂法師之所以不收貴族的富家子弟,想必是擔心他們難以吃苦,他的武技和魔法全都必須經過艱苦的磨鍊才能夠獲得,最好不要強求,不過拿著這件東西去,即便他們不收留這個孩子,我想也會給予他適當的指點。」
那位老者彷彿是猛醒過來一般,突然間說道:「斯達先生,真是太怠慢閣下了,安德魯,快去為斯達先生準備最好的房間。」
「不不不,漢斯先生,如果您想要表示感謝的話,唯一需要做的便是替我保守這個秘密,特別是在我的父親和兄弟面前千萬不要提起這件事情。
「正如閣下所見到的那樣,我的家庭並不像看上去那樣貧困,做這次特殊之旅完全是因為我父親的任性和老人突然間萌生的童心,我同樣也很希望能夠讓這次難得的旅行能夠順利地繼續下去。」
老者和老紳士連連點頭,彷彿他們完全能夠理解一個步入人生暮年的老者的心情一般。
至於那對夫妻,早已經將這一切歸因於神靈對妻子善心的回報,而這位樣子落魄的老先生顯然正是神靈派遣到人間的使者,對恩萊科充滿無限的敬仰和感激之情。
「斯達先生,您今後是如何安排的呢?」這裡的主人畢恭畢敬地問道。
「我們打算在銀潮城迎接新年,參觀每年一度的海神祭奠,這是我年輕時候便有所打算的一件事情,沒有想到公務繁忙,直到退休了才有機會出來跑一趟。」恩萊科裝出一副老邁的樣子說道,他的語氣中充滿了無限的遺憾。
「祭奠過後,我們有可能坐船前往潞西普,探望住在那裡的一位老朋友,不過也有可能弄條船到格林安爾海峽走一趟,見識一下聞名已久的劍崖海灣,領略一番那曾經令國父韋斯頓悟出人生真諦的神聖之地。」恩萊科面帶微笑說道。
「住在潞西普,您那位朋友想必是巴迪特大師,那位偉大的建築師和發明家。」老紳士語氣中充滿傾慕地說道。
連恩萊科自己都不知道,會誤打誤撞弄出個巴迪特大師來,不過為了掩飾自己的謊言,他理所當然地連連點頭。
「斯達先生,您恐怕要白跑一趟了,巴迪特大師幾個月前已經趕往邊境主持修繕防禦工事的職責,如果您想要去格林安爾海峽的話,恐怕也不容易,很少有船往東面航行,東面缺乏補給港,而且這段航程也沒有什麼利潤可言,不過我可以為您租一艘船,也算是略微表達我的謝意。」老者鄭重其事地說道。
「這個恐怕太麻煩閣下了,而且我也不想令我的老父親看出破綻來,他實在是個相當敏感的人物。」恩萊科皺著眉頭說道。
「這個您儘管放心吧,我一定會做得天衣無縫,船幫您停在碼頭上,我會讓每一個船員牢牢記住您的樣子,他們自然會有一套令您父親滿意的說辭,跑船的人順帶一兩個客人這是很正常的事情,我想這個理由完全可以令您的父親感到滿意。」老者連忙說道。
恩萊科滿意地點了點頭,這下子他總算是辦成了一件大事。
萊丁和蒙提塔隔著格林安爾海峽遙遙相對,站在山頂上天氣晴朗的時候甚至能夠清楚地看見蒙提塔的海岸線,用飛行術可以輕而易舉地到達對岸,那樣近的距離即便令掌控者們發現,他們也沒有時間進行攔截。
自以為將一切事情都佈置妥當的恩萊科,興高采烈地告辭了這裡的主人,回到了那個走廊的拐角。
看到恩萊科興高采烈地回來,希玲冷冷地問道:「你送了什麼東西給那個小孩子了?」
聽到希玲這樣一說,恩萊科當場愣在那裡,旁邊的菲安娜吃吃地笑了起來說道:「你的性格我們早就一清二楚了,你的心腸太軟絕對不肯心安理得地接受別人的恩惠,肯定會千方百計報答對方的善意,剛才我們便在猜測著,你會選擇什麼樣的答謝方法。」
「你一路上做了不少小玩意兒,卡立特的眼睛很尖,肯定能夠一眼看出是你的作品,送一件給那個小孩,小孩既可以當作武器又能夠作為介紹信,你是不是這樣打算的?」希玲冷冷地說道。
「恐怕還囑咐那個小婦人為你保密,甚至不要令我們兩個人得知。」菲安娜嘻笑著說道。
恩萊科喪氣的頹然坐倒在地,在這兩個資深間諜的面前,他實在是隱藏不住任何秘密。
「看你得意的模樣,想必對方也給予你令人滿意的答謝,是一艘能夠任意調遣的船隻對嗎?」菲安娜問道。
「什麼都瞞不過你們兩個人,我告訴漢斯先生,我打算前往格林安爾海峽,他會專門為我準備一艘船隻。」恩萊科說道。
「你想要通過海峽飛到蒙提塔?」希玲冷冷地問道。
一旁的菲安娜搖了搖頭,輕聲說道:「如果能夠從劍崖海岸逃離的話,我們一開始便會向那個方向走,一個月的時間足夠我們徒步到達那裡了!
「可惜那條路是絕對走不通的,無論是我們還是卡敖奇甚至包括蒙提塔,全都在這短短的一片海域之中佈下了重兵,船隻通行在本國的航道之上絕對沒有任何問題,但是一旦偏離了航道或者有魔法師從船上飛出來,必然會遭受到來自三個方面的攻擊。」
「你倒是用不著感到氣餒,萬不得已的時候,我們可以控制住那些船員,讓他們將我們帶到任何地方,蒙提塔王國沿岸全都是淺灘,我們可以在任何一個地方上岸。」希玲突然間插嘴道。
「不過,最好還是找一條走私船比較安全,正規的商船上面全都安置著監測裝置,以保證隨時能夠知道他們的行蹤。」菲安娜說道。
「難道不能夠將裝置拆除嗎?」恩萊科問道。
「拆除便會受到懷疑,那是萬不得已時的選擇,不過如果你不在意暴露行蹤讓組織仍舊能夠陰魂不散地跟在你身後的話,你絕對可以光明正大地帶著我們飛往蒙提塔,即便有人攔截,以你的本領也可以輕而易舉地將他們收拾掉。」希玲撇了撇嘴說道。
只要一想到那些掌控者們的恐怖,恩萊科立刻打消了這個念頭。
現在對於他來說,蒙提塔是唯一可以落腳的地方,如果弄得舉世皆知,想要隱居在那裡恐怕也沒有那麼簡單了。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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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來時的落魄景象完全不同的是,走的時候恩萊科一行滿載而歸。
旅店的侍者們顯然對主人的慷慨感到極為驚訝,竟然將旅店之中儲存的最上品的乾貨和醃製的野味,送給這三個落魄老頭子。
不過並沒有什麼人對這三個厚臉皮的老頭子產生懷疑,畢竟他們離開的時候沒有向主人討要錢幣。
那位坐在輪椅之上的老者將恩萊科一行一直送出了小鎮,他的心中仍舊充滿了遺憾。
那位老紳士同樣也為不能夠和這三位默默無聞的高人同行而感到深深的遺憾,這種高人恐怕他一生之中也遇不上幾位。
拖著滿載著食物的平板雪橇,恩萊科他們頂著風雪朝著密林深處走去,他們所有的家當全都藏在密林深處的某個地方。
看著那高高堆起的食物,希玲搖了搖頭嘆了口氣,說道:「這些東西如果早一個星期弄到手那該有多好?現在銀潮城近在眼前,根本就已經用不著了。」
「那個老頭也是一番好意。」菲安娜在一旁勸解道。
「是啊,送他那柄匕首他當然要有所報答啊,那柄匕首至少能夠賣五百萬。」希玲悶悶不樂地說道。
看著這個小財迷,恩萊科簡直無話可說。
他實在弄不明白身為郡主的她,為什麼對於錢財那麼在意。
「對了,我們下一步如何進行?」菲安娜問道。
「先到銀潮城再說咯!」希玲聳了聳肩膀說道。
「你有門路可以聯絡到走私犯嗎?」菲安娜又問道。
「我知道幾條船的名字,到碼頭轉一圈應該能夠找到。」希玲回答道。
「那麼船票呢?」菲安娜問道:「我們現在沒有多少財產,而那些走私犯的胃口一向很大。」
「只有想辦法賺錢,如果你的男人能夠發現一個寶石礦那該多好,可惜他那麼沒用,一路之上什麼都沒有發現。」希玲埋怨道。
希玲的話比暴風雪更能夠令恩萊科感到徹骨冰寒,一路之上他已經盡力尋找,只可惜除了一些破銅爛鐵什麼都找不到。
他又不敢用死靈魔法召喚出滿山遍野的死靈生物幫忙,那會令掌控者們發現他們的行蹤。
「沒錢別說船票了,就連住在銀潮城裡面都做不到。」希玲不停地抱怨著。
「實在走投無路的話,我們就幹一票買賣,憑我們三個人的本事,或偷或搶湊齊船票錢總是做得到的。」菲安娜說道。
聽到這句話,恩萊科愣在那裡啞口無言。
更令他感到驚訝的是,這兩個小丫頭顯然並沒有將這件事情當作是閒談。
希玲立刻精神百倍地說道:「好啊,就像我們當初在卡敖奇時候那樣狠狠幹他一票,你看直接偷銀潮城的商會如何?」
「到年底了商會的油水不大吧?以我看來不如將目標定為信貸商行,每年這個時候總是有很多商家將珠寶首飾抵押在他們那裡以換取鉅額貸款。」菲安娜提議道。
希玲連連搖頭,說道:「用珠寶當船票並不合適,那些走私犯在估價珠寶的時候會狠狠砍你一刀,那太划不來了,還是偷錢比較合適。」
「海神祭奠期間最有錢的莫過於籌辦祭奠委員會了,有沒有興趣偷那裡?」菲安娜問道。
「就怕會引起沒有必要的慌亂,偷籌備委員會肯定立刻會被發現,對於我們的出海不太有利吧。」希玲皺著眉頭說道。
「……」
看著這兩個膽大妄為而且沒有絲毫道德感的丫頭,看著她們彷彿信口閒聊一般地將偷竊和搶劫掛在嘴邊,恩萊科感到一絲恐慌。
突然間恩萊科有一種奇特的感覺,彷彿他上了一條賊船,又好像進入了一個賊窩一般。
這兩個小丫頭竟然如此藐視法律,竟然對於犯罪如此不以為然,甚至當作是達到目的的一種手段,這實在有些令他感到吃不消。
「難道你們不能夠想些合法的賺錢途徑嗎?」恩萊科問道。
「合法?你以為賺錢這樣容易啊!」希玲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說道。
和希玲比起來菲安娜要溫和許多,她輕輕勸解道:「如果有別的可能,我們也不會選擇這條路,不過想要在短短一個星期裡面湊足所有的船票錢,用通常的辦法幾乎是不可能的。
「而且我們也已經說過,除非萬不得已,我們不會選擇普通商船,我們現在唯一的目標便是不驚動組織逃離萊丁王國,任何可能暴露我們行蹤的事情全都是冒險的舉措。」
「昨天你已經做了一件冒險的事情,今後別再犯傻了,聽到沒有。」希玲也在一邊警告道。
耷拉著腦袋,恩萊科默默地在前面拖著平板雪橇,他的內心陰鬱得彷彿是那暴風雪之中的天空一般。
兩個小丫頭渾然無覺地在那裡談論著她們的犯罪計劃,偷竊、搶劫、詐騙,凡是她們所能夠想到的,全都被搬了出來。
受到道德和良心的譴責,恩萊科加快了腳步,他不想聽到這兩個小丫頭的交談,他不想聽到和犯罪有關的任何事情。
回到密林深處,暴風雪越來越大,他們剛剛走過的那片雪地已經被厚厚的積雪所覆蓋,腳印和雪橇的痕跡全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將食物全都搬到那輛樣子簡陋但是卻天下無雙的雪橇之上,恩萊科脫掉了那厚厚的禦寒服,希玲和菲安娜早已經將臉上的化妝全都撕去,她們一刻都不能忍受那衰老醜陋的模樣,愛美畢竟是女孩子的天性。
雪橇之中熱烘烘的,寒冷被隔絕在那層薄薄的帳篷外邊,想當初恩萊科在卡敖奇四處巡查的時候曾經做過同樣的事情,不過現在的技術顯然比那個時候高明許多。
雪橇緩緩地駛動起來,希玲坐在最前面的位置,她撥弄著那控制前進方向的魔法陣,駕馭著這輛風之雪橇。
恩萊科和菲安娜則舒舒服服地坐在後面,菲安娜倒在恩萊科的懷中彷彿小鳥依人一般。
外面風雪飄搖,雪橇裡面卻溫馨而又祥和,一切是那樣美好,恩萊科很希望能夠一直保持現在這個樣子,但是令他感到遺憾的是,一旦到了銀潮城,新的逃亡之旅將再次開始,而這一次他們沒有任何明確的方向。
深感自己彷彿是狂暴海洋上的一葉輕舟,恩萊科深深地皺起了眉頭。
「你在想些什麼?」菲安娜問道。
「我在想如果順利的話,我們很快便要離開萊丁了,不知道前面還有什麼危難和困苦在等待著我們。」恩萊科長嘆了一聲說道。
「對了,在歌鈴的時候大長老沒有給你預示嗎?」菲安娜好奇地問道。
恩萊科最不願意提到大長老的預言,那個預言是他深藏在內心深處的真正心結。
有氣無力地點了點頭,恩萊科說道:「大長老確實給予了我有關未來的預示,她預言我一旦離開萊丁王國必然會遭遇到前所未有的災難。有一個極為可怕的人物將會令我遭遇危難。」
「是這樣嗎?但是大長老絲毫沒有向我提起逃亡的旅途之上會遭遇到什麼災難啊!在總部的時候我還多次感應到大長老的預示,她令我看到了那場可怕的屠殺以及那個妖魔一般的老者非人的實力。」菲安娜說道。
「大長老有沒有給你看更遠的未來的景象?」希玲忍不住問道。
「有啊,不過沒有什麼風險,也沒有什麼可怕人物出現啊。」菲安娜說道。
「也許我們將會和這個傢伙分道揚鑣吧,他將獨自去面對那可怕的危機。」希玲猜測道。
「不會啊,我記得在大長老給我看的那些有關未來的片段之中,恩萊科確實和我在一起啊。」菲安娜說道。
「那就奇怪了,難道一起逃亡的兩個人會遭遇到兩種完全不同的命運,難道那個預示中極為可怕的人物僅僅針對恩萊科一個人而言?對於我們則絲毫不會有任何損傷?」希玲問道。
「這怎麼可能?」菲安娜笑著說道。
「想想也是,怎麼可能有這樣的敵人存在,更何況,憑著這個傢伙現在的實力,他還用得著怕什麼人嗎?大不了暴露身份,正面交鋒想必沒有什麼人是他的對手吧。」希玲說道,她的語氣之中帶著一絲不以為然的感覺。
「那倒也是,實在不行就用不著掩飾自己的身份了,正面應敵應該不至於會輸,是不是這樣?」菲安娜依偎在恩萊科懷中親暱地說道。
「喂!你們兩個人是不是有些過分,將我當作不存在嗎?」希玲說道。
「你這個厚臉皮還好意思說,你偷看過我們多少次?哪一次不是心安理得並且津津有味?」菲安娜反駁道。
「……」
希玲和菲安娜你一言我一語地爭吵了起來,最受不了的莫過於被夾在中間的恩萊科。
更令恩萊科感到受不了的是,希玲和菲安娜顯然極度缺乏羞恥心,在夢境之中習慣了放浪形骸的她們,什麼話都可以毫不在意地說出口,但是這些話卻令恩萊科羞愧得滿臉通紅,他現在倒是很希望能夠到雪橇外面走一走,這樣至少能夠令他不至於如此尷尬。
「恩萊科,我警告你喔!千萬別被菲安娜現在的溫柔所迷惑,那完全是一種假象。」
希玲突然間說道:「菲安娜兇起來,連魔鬼都會膽顫心驚。」
「我見識過。」
恩萊科點了點頭說道,話音剛落他便深深後悔了,因為原本溫柔地躺在他懷裡的菲安娜突然間抓住了他的要害,輕輕一捏便令恩萊科痛得直不起腰來。
「呵呵呵,嚐到苦頭了吧。」希玲高興地笑了起來。
「他真是太傻了,不應該受你的挑唆。」菲安娜冷冷地說道。
「我想他會漸漸變得聰明起來的。」希玲笑嘻嘻地回答道。
恩萊科也連連點頭,實在沒有人比他更加清楚,好漢不吃眼前虧的意義。
「恩萊科,你得小心了,菲安娜不但喜怒無常,兇起來什麼事情都做得出,發起瘋來誰都擋不住,甚至可以連性命都不要,而且忌妒心極強。
「以後如果有漂亮女孩經過,你最好能夠迅速找出那個女孩身上的缺點並且立刻報告給菲安娜知曉,如果有漂亮女孩向你走來,你最好立刻迎上去將菲安娜介紹給她認識,如果有漂亮女孩邀請你做任何事情,你最好立刻拒絕並且詳詳細細向菲安娜回報,這是令你能夠活得比較愉快的唯一法門。」
對於希玲的話,恩萊科既不敢表示同意,也不敢表示反對,他的要害仍舊在菲安娜的掌握之中,而且菲安娜也絲毫沒有放過他的意思。
「你不會相信希玲的瘋話吧,不至於相信我是這樣一個忌妒心極強的女孩吧。」菲安娜溫柔地說道,不過她的右手仍舊沒有放開恩萊科的要害部位。
恩萊科紋絲不動不敢有絲毫的表示。
他現在深深後悔捲入到這兩個「森林妖精」的戰爭之中,這場戰爭看來只會傷及他這個無辜的旁觀者。
雪橇之中變得安靜了下來,希玲仍舊在前面駕馭著雪橇,菲安娜仍舊像是依人的小鳥一般靠在恩萊科的懷中,只有恩萊科和剛才不同,他愁眉苦臉地彎著腰一動都不敢動。
實在沒有人比他更加清楚菲安娜的喜怒無常了,也實在沒有人比他更能夠清楚地看到菲安娜的恐怖。
輕輕的揉搓令恩萊科感到極為舒服,但是要害在菲安娜的手中又令他感到毛骨悚然。
菲安娜完全掌控著全域性,也許她便是那個預言中的可怕人物,恩萊科越想他越肯定大長老的預言真正的含意正是如此,也只有這樣才能夠解釋為什麼菲安娜在預言之中看不到那個恐怖的人物,而他的一生卻會被那個恐怖人物所掌握。
那個恐怖人物正是菲安娜本人。
另一個讓恩萊科感到毛骨悚然的事情,是他竟然找不到任何一種逃離命運枷鎖的途徑。
他曾經從戒備森嚴的卡敖奇的王宮之中逃離,他也曾經從萊丁王國那神秘莫測的總部之中脫身,但是他卻難以抗拒菲安娜的掌控,因為命運的枷鎖已經將他和菲安娜緊緊地聯絡在一起。
這道枷鎖並不同於那兩個妖精和自己的關係。
無論是和妖精同伴還是和那頭成年妖精,恩萊科對於她們倆沒有絲毫的愧疚。
妖精同伴離開他身邊投入野蠻人馬克魯的懷抱,雖然令恩萊科有些失落,不過他和妖精同伴之間所擁有的那份感情,並沒有多少愛情成分存在,唯一令他掛心的是妖精蘊育著的那個孩子。
但是菲安娜則完全不同,恩萊科清楚地知道,她愛他,為了他,菲安娜甚至不惜背叛組織。
恩萊科同樣也感到自己對菲安娜漸漸產生了一絲愛意,最初僅僅是感激之情,現在已經昇華成為了愛意。
這絲愛意令恩萊科感受到了菲安娜的溫馨,帶著那絲愛意,帶著菲安娜輕輕揉搓所帶來的快感,也帶著那深深的畏懼,恩萊科靜靜地坐在雪橇之上。
雪橇朝著遠處滑去,在它的身後兩條淺淺的痕跡迅速被暴風雪所淹沒。
冬季的北方彷彿披上了一層白色的厚毛毯一般,一切都被冰雪所覆蓋,一眼望去全都是潔白一片,好一片北國風光。
在這一片白色之中,唯有的那點顏色顯得格外燦爛奪目,彷彿是一顆璀璨的明珠鑲嵌在一塊無瑕白玉之上一般。
這顆璀璨的明珠便是銀潮城。
站在山上,恩萊科驚詫的看著眼前這個奇特的城市。
這是他所見到過最繁忙,同時也是最為凌亂的一個城市。
自從他開始旅行以來,他曾經到過無數名城,索菲恩的古典,維德斯克的莊嚴,喀什納的繁華,鏡湖城的優雅,卡內里奧的壯麗,全都曾經給他留下深刻的印象。
但是無論是哪一座城市,都不像銀潮城這樣令他震驚。
每一個第一次見到銀潮城的人,都會震驚於這座城市的龐大。
從山上俯視整片平原全都密密麻麻的建造著房屋和樓宇,密密麻麻的道路四通八達。
「很驚訝吧!」希玲洋洋得意地說道。
「真是太龐大了。」恩萊科喃喃自語道。
「銀潮城是萊丁聯盟之中面積最大,同時也是人口最多的一個城市。」希玲自豪地介紹道。
「我原本以為你父親掌管的卡內里奧才是最大的城市呢!」恩萊科說道。
「沒錯啊,卡內里奧確實是最大的城市,同時也是萊丁聯盟的第一都市,無論是重要性還是經濟實力,卡內里奧全都執萊丁聯盟之牛耳,不過說到人口和城市規模,這個世界上沒有一座城市能夠和銀潮城相提並論。」希玲說道。
「你好像對銀潮城很有感情,你以前經常來這裡嗎?」恩萊科疑惑不解地對希玲問道。
希玲興奮地說道:「不,我很小的時候來過一次,不過,銀潮城是我的祖先韋斯頓一手建造起來的城市,被稱為自由的都市,原本打算讓它成為萊丁聯盟的範本。
「因為是自由都市,因此無論是稅務還是貿易限制,都被降到最低程度。」
「所以才吸引了那麼多人口。」恩萊科點了點頭說道:「不過看起來,這裡遠沒有卡內里奧繁榮。」
「那當然,卡內里奧幾乎相當於萊丁的首都,銀潮城的地位無論如何難以和卡內里奧相提並論,而且因為海盜的原因,銀潮城始終無法吸引有錢人定居在這裡,到這裡來的商人們全都是匆匆過客,他們只是來賺錢和渡假而已。」希玲說道。
「我看不出這座城市有什麼特別的地方。」恩萊科皺著眉頭說道。
菲安娜立刻湊上來解釋道:「在萊丁人們又叫銀潮城作‘理想之城’或者‘希望之都’,對於想要發財的商人們來說,這座港口往往是他們實現理想的出發點,對於一無所有的窮人來說,這是他們謀生並且有望成為有錢人的闖蕩之所,而對於那些腰纏萬貫的富翁來說,這裡能夠為他們提供各種享受,是最理想的城市。」
「那麼我們算是什麼?」恩萊科搖頭嘆息道。
「逃犯啊,這裡同樣也是逃亡者、走私犯的樂園。」希玲笑著說道。
「真是一個混亂的城市。」恩萊科苦笑著說道。
「不許你任意誹謗我的祖先憑藉著自己的理想創造出來的城市!」希玲憤然不滿說道。
「是啊,之所以人們稱銀潮城為‘理想之城’最主要的原因便是國父韋斯頓說過,之所以建造這座城市是為了體現他心中的理想,建造一個儘可能人人平等的世界。」菲安娜說道。
聽到菲安娜如此一說,恩萊科陷入了深思。
突然間,他發現眼前的一切變得如此熟悉,彷彿回到了斯崔爾郡,回到了那片被草原密林所圍抱的土地上,回到了生命女神的信徒們誓死守護的福地。
這不就是當初老爹一心希望能夠親眼看到的世界嗎?
這不就是老爹和比斯為之而犧牲了生命的理想嗎?
一時之間,恩萊科彷彿重新回到了那些歡欣雀躍的女神信徒身邊,彷彿再次見到老爹站立在他的面前,彷彿比斯拿著帳冊正站在老爹身後上辛勤工作著。
不知不覺之中,恩萊科的神情變得凝重起來。
「你想到什麼傷心事了嗎?」菲安娜問道,她的語氣充滿了溫馨和柔情。
「不,我想到了一些令人高興的事情,這裡的氣氛令我回憶起成達維爾。」恩萊科笑了笑說道。
「切,又在給自己臉上貼金,你有必要事事和我兩百年前的祖先較勁嗎?誰都知道你是當代最偉大的智者,不過你也用不著總是掛在嘴邊啊!」希玲嘲諷道。
希玲無情的嘲諷令恩萊科面紅耳赤,不過他同樣也很清楚現在再作解釋將是徒勞的。
雪橇被藏在密林深處,穿上一身黃狼皮袍,戴上一頂貂皮帽子,在臉上和頭髮上抹了一些防寒的油脂,恩萊科搖身一變成了一個商行的闊少爺。
希玲和菲安娜也早已經更換了各自的形象,只要有機會,希玲永遠不會忘記佔恩萊科的便宜,她仍舊是一身老者裝扮,不過這一次她扮作一位擁有學者氣度同時又身家不凡的老者。
菲安娜則扮作恩萊科的姐姐,穿上那件紅色狐狸絨大衣,脖子上圍著一條紫貂皮圍脖,為了掩飾那一頭短髮,菲安娜戴上了假髮套,金色帶著微微的捲曲的頭髮配上這身裝束令菲安娜顯得典雅大方。
「乖孫,我們該進城去了。」希玲不懷好意地說道。
一行三人朝著山下步行而去。
銀潮城另一個與眾不同的特色便是它擁有眾多城牆,這座城市被一道道城牆分割成好幾塊。
歷史上銀潮城曾經經歷過海盜的侵襲和海嘯、颶風等自然力量的襲擊,那道厚厚的城牆替這座城市擋住了令它徹底毀滅的危害。
同時又由於銀潮城人口增長極為迅速,每隔幾十年便要擴建一次,老的城牆便被新的城牆替代。
兩個世紀的光陰過去,原本那座緊靠著海邊的理想之城,已經成為了處於重重包圍之中,被諸多建築物所淹沒的老城區了。
穿過那繁華喧鬧的郊外居民區,希玲喃喃自語道:「看起來再過兩年,銀潮城又得擴建了。」
菲安娜則在路邊的書店裡面買了一張地圖,印刷得極為簡陋,紙張也又薄又脆弱,不過對於生活在銀潮城裡面的人,這樣一張地圖確實是極為方便的工具。
「這是什麼?我在其他地方從來沒有看見過。」恩萊科說道。
「地圖啊!你連這個都不知道嗎?也實在太無知了吧。」希玲嘲諷道:「銀潮城的人很會做生意,這樣一份地圖只要九個銅子,雖然便宜,買的人多了同樣也能夠賺錢。」
「我們住哪家旅店?」菲安娜突然間問道。
「那得看我們有多少錢。」希玲瞪著恩萊科說道。
「或者就像上一次弄來這些衣服一樣,找一戶人家幹一票?」希玲湊到菲安娜耳邊輕聲說道。
「先去找我們的首要目標吧!找到船之後反正要考慮錢的事情。」菲安娜說道。
聽起來菲安娜的建議最為合理,希玲和恩萊科全都沒有任何話可說。
穿過城門,這座奇特的城市展現在恩萊科眼前。
恩萊科確實從來沒有見到過如此凌亂的城市,和他所到過的任何一座城市都不同,這裡沒有一條道路是筆直交錯的,街道彷彿是隨心所欲開闢出來的道路一般,斜著的、三角形的、丁字形的隨處可見。
街道兩旁的建築物也同樣極為凌亂,一座高達幾十米的塔樓旁邊也許會是一間極為簡陋的低矮平房,一群整齊漂亮的樓房前面也有可能是兩三間破敗不堪的、彷彿是臨時搭建起來的棚子。
沿街的樓房還掛滿了各色招牌,這些招牌五花八門、千奇百怪什麼樣子都有,處身於其間,彷彿進入了另外一個世界一般。
正是這個如此凌亂的城市,卻有著與眾不同的繁華。
街道上到處是行人走來走去,從他們的穿著看得出來,有不少是來自異國他鄉的旅行者。
在這些異國人士之中卡敖奇人為數最多,雖然處於敵對的狀況,但是這些卡敖奇人仍舊悠然自得地行走在萊丁的土地上,彷彿他們天生便具有一種優越感一般。
除了卡敖奇人以外,比較經常看見的還有那些身穿長袍的蒙提塔人,隔海相望的蒙提塔是萊丁的鄰國。
「有蒙提塔人,看來有船前往蒙提塔。」恩萊科輕聲說道。
「你死心吧,這裡通往蒙提塔的航路根本無利可圖,蒙提塔人一般會選擇乘船前往卡敖奇沿海的幾座城市,然後從陸路回到蒙提塔,一路之上他們還能夠順便做幾趟生意,油水很足的。」希玲說道,她的樣子看上去有些洋洋得意。
按照地圖上所標明的街道,三個人朝著碼頭區走去。
越往城市中心走越繁華喧鬧,畢竟那些老城區已經經歷了兩個世紀之久,特別是被重重包圍的老城區,那座真正的理想之城,看上去確實像是夢幻之中的城市一般。
它的美、它的優雅、它的舒適絕對不下於維德斯克和卡內里奧,不過和維德斯克的莊嚴肅穆、金碧輝煌,和卡內里奧的恢宏壯麗、晶瑩剔透比起來,這裡的美更優雅更接近於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