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座理想之城顯然是韋斯頓從歌鈴受到的啟迪,他將精靈的世界搬到了人間,令植物和建築和諧地統一在一起。
這座城市本身就彷彿是藝術大師的絕妙作品。
不過令恩萊科感到遺憾的是,這座體現了韋斯頓理想的城市,本身便背離了韋斯頓的理想。
在城門口,貧窮、衣衫破舊的人被守衛阻擋了下來,只有衣冠楚楚或者乘坐著馬車的人物能夠進入這座理想之城。
更令恩萊科感到訝異的是,那位建造這座理想之城的偉人的子孫竟然心安理得地看著眼前這一切,希玲對於背離韋斯頓理想的行為竟然視作理所當然,這令恩萊科感到深深失落。
也許有朝一日在成達維爾的那座醫院會變成同樣一番景象,只有有錢人或者高官貴族能夠在那裡獲得醫療和享受,真正需要救助的人將會被摒棄在醫院門外。
帶著一絲深深的憂愁,恩萊科朝著碼頭走去。
碼頭是銀潮城的命脈,也是它發源的根本,高高的圍牆上築起了六十多座寬大的箭臺,每座箭臺之上全都安放著一門巨型投石器,旁邊的石槽裡面放置著的那些彈丸每個都有一噸多重。
不過和這些巨型投石器比起來,更有效的是駐守在這裡的那一隊魔法師。
他們操縱著被稱為海王戟的魔法防禦武器,那巨大的海王戟就安放在碼頭區的正中央位置。
走到石階前,仰望著那算不得很高的臺階,臺階上佈滿了手持長戟的衛兵,他們守護著臺階正中央的那個巨大的金屬長杆,金屬長杆被放置在一個活動的、能夠朝著各個方向旋轉的座子上面,它的表面佈滿了繁複的魔紋和咒符。
「那東西原本是‘凱琴島’級戰艦上配備的武器,是神族遺留下來的珍貴財富,韋斯頓從精靈一族那裡用巨大的代價將這件東西要了過來,就是為了守衛他的理想。」菲安娜輕聲說道。
聽到好友如此誹謗自己的祖先,這一次希玲有些忍不住了,她朝著菲安娜怒目而視。
「難道韋斯頓沒有想過仿造這件武器嗎?」恩萊科疑惑不解地問道。
這一次希玲實在忍耐不住了,她忿忿地說道:「你是在炫耀自己的了不起還是想要貶低韋斯頓?你以為沒有人想過仿造‘海王戟’嗎?如果有機會的話你問問卡立特,他失敗過多少次?現在有沒有死心?」
看到希玲越來越激動,菲安娜連忙拉著她朝碼頭急奔而去。
銀潮城最凌亂的無過於碼頭,最繁忙的地方同樣也是這裡。
二十多根船橋如同觸鬚一般延伸出去,那是銀潮城的生命線。
在如此寒冬臘月之中,碼頭上工作的工人們仍舊只穿著一件薄薄的衣服,頭上、背上像蒸籠一般冒著熱氣,那壯碩的身軀和結實的肌肉令恩萊科羨慕不已。
滑輪,吊車,木製的斜坡和各種各樣的平板車,隨意堆放在碼頭之上,裝卸下來的貨物也堆放在一邊,這裡絕對沒有閒人插腳的地方。
在碼頭的另一邊,建造著一排倉庫,同樣那裡也是貨主和老闆談生意的地方,因此常常能夠看到豪華的私人馬車停放在倉庫的門口和那些平板車靠在一起。
除了倉庫之外還有幾座簡陋的酒吧,那是供水手和碼頭工人們休息的地方。
另外在碼頭的最遠端,還有一處被雪松和海崖榭包圍的房屋,透過那茂密的樹冠隱隱約約能夠看到屋頂和陽臺。
希玲帶著恩萊科和菲安娜朝著那座被樹木環抱的房屋走去。
和碼頭的其他地方比起來這裡安靜得多,而且這裡地勢較高,碼頭上的情況一覽無遺。在半腰的地方同樣也建造著一座箭臺,那座巨型投石器彷彿就是為了守衛這座房屋而建造的一般。
走上數十級臺階,穿過那片樹林,一座古樸典雅的別墅出現在恩萊科眼前。
用木條編織出來的框格配上大理石的立柱,這顯然是韋斯頓活躍的那個時期的建築風格。
別墅佔地極廣,中央還有一座花園,這是萊丁王國北方特有的一種建築風格。
從東到西別墅越來越高,中間那層樓的樓頂有個巨大的平臺。
走進別墅,裡面金碧輝煌,雖然那些佈置令恩萊科有一種炫華和膚淺的感覺,不過倒是和這裡的客人極為相配。
別墅的底層是一座酒吧,船主和那些大老闆們正悠閒地飲著酒聊著天或者談著生意。
對於恩萊科一行的進入,侍者們並沒有表現出特別注意的神情。
在酒吧的一角坐著四個身穿制服的人,他們聚在一起打著牌,從旁邊放著的錢袋來看,他們的賭注相當大。
希玲衝著那四個打牌的人走了過去。
「有何貴幹?」其中一個人瞄了希玲一眼,拖著長聲問道。
「閣下知不知道,在哪裡能夠見到荷布先生?」希玲裝出一副畢恭畢敬的樣子問道。
「荷布?他的船被扣在卡敖奇了,你恐怕要游泳到那裡才能夠見到他。」另外一個穿制服的人大笑了起來。
「那麼布來文先生呢?」希玲又問道。
那些打牌的人顯然已經猜出了希玲的目的,幾個人上上下下地掃視著希玲,最後一位年紀較長的人說道:「布來文也不在,不過你到樓上去也許可以找到斯馬格,他是布來文的同行。」
希玲道謝之後,帶著恩萊科一行朝著樓上走去。
「那些傢伙是誰?」恩萊科湊到希玲身邊輕聲問道。
「他們是碼頭上專管稅務的底層官員。」希玲輕描淡寫地說道。
「你向稅務官詢問走私犯的事情?」恩萊科驚詫地說道。
「你這就不懂了,也許其他船主或者碼頭上的工作人員並不清楚走私犯的身份,但是那些稅務官卻絕對一清二楚。」
菲安娜笑著解釋道:「走私的人如果不買通這些直接管轄他們的底層官員,將會麻煩無窮。」
「他們明知道這些卻從來不管?」恩萊科吃驚地問道。
「把走私犯和那些稅務官全都抓起來?你想得實在太理想了,如果按照你所想象的那樣去做的話,首先必須去除的便是掌控者組織。」希玲冷冷地說道:「到了那個時候恐怕真的天下大亂了。」
「是啊,希玲說得沒錯,底層稅務官薪水微薄而且升遷的可能性極小,如果沒有油水的話,恐怕沒有人會願意幹這種工作。
「另一方面走私犯也有他存在的必要,萊丁的稅是很微薄的,但是卡敖奇就不是如此,讓卡敖奇平白賺取一大筆稅收對於我們沒有什麼好處,另一方面海盜王也需要這些走私犯為他提供資訊和補給,這種事情我們不方便出面。」菲安娜解釋道。
聽菲安娜這樣一解釋,恩萊科總算對陽光下的黑暗有了比較深刻的瞭解,他的心情也變得更加沉重起來了。
他突然間發現,原來對於這個世界他的所知是如此的匱乏。
走上二樓,希玲讓一位侍者帶領著他們去見那位素昧平生的斯馬格先生。
令恩萊科感到驚訝的是,走私犯並不是像他原本想象的那樣是個粗魯、野蠻、滿臉橫肉、臉上再帶有一兩條刀疤,甚至是個獨眼斷腿的人物。
那位斯馬格先生看起來斯斯文文,彷彿是一位學者,他的身上披著一件褐色的船長袍,袍子有些老舊,衣服的外側口袋上彆著兩支鉛筆,旁邊的衣架上掛著一頂船長帽,帽子同樣有些老舊了,不過那裝飾的鴕鳥絨毛卻是剛剛更換過的。
斯馬格看上去有些蒼老,不過常年在海上奔波的人總是顯得蒼老,恩萊科不敢肯定這位先生的實際年齡。
在斯馬格先生的身邊坐著兩個年輕人,他們強壯的體魄和充滿男子漢氣度的剛毅外表令恩萊科自愧不如。
「斯馬格先生,聽說您有一艘船而且來去相當自由。」希玲直接在旁邊的位置上坐了下來問道。
對於這種事情,那個走私船的船長顯然已經司空見慣了,他微微地點了點頭說道:「閣下想要些什麼?是要貨還是想讓我幫你運送東西?」
「運東西。」希玲微笑著說道,化妝之後的希玲看上去確實像是一個老奸巨猾的奸商。
「那要看是什麼東西和運往何方,最近的局勢太緊張了,很多船隻一去不返,我可不想被扣留在異國他鄉。」船長笑了笑說道。
「如果開往蒙提塔,會不會令閣下感到困難?」希玲問道。
「蒙提塔?那運費將是極高的喔!去往蒙提塔沿路做不了生意,你們得為此支付來回的錢。」斯馬格皺了皺眉頭說道。
「多少?」希玲問道。
船長掃視了希玲和恩萊科兩眼,彷彿在猜測他們的身份一般,過了好一會兒他點了點頭說道:「十萬,一個子也不能夠再少了。」
「十萬?一萬金幣我就可以買下一條船。」希玲打算討價還價。
沒等希玲說下去,船長便打斷了她的話:「但是閣下卻無法用那條船前往蒙提塔,別說招募水手,即便開出海灣都立刻會被扣押。現在海路被看得極嚴,想要出海都是一件風險極大的事情,更別說冒險穿越巡邏航線前往蒙提塔。」
「好,十萬就十萬,你們什麼時候出航?」希玲壓低了聲音問道。
「明年三月份。」船長盤算了一下說道。
「這不行。」希玲斬釘截鐵地說道,三個月的時間對於他們來說實在太長,而且逗留在萊丁實在太危險。
「那沒有辦法,在此之前我們已經接下了一筆生意。」船長搖了搖頭說道。
「能不能將那筆生意推掉?我們保證賠償你的損失。」希玲說道。
「那不行,做我們這一行的信用極為重要,既然收了對方的訂金就不能夠反悔。」船長不以為然地說道。
「閣下倒是一個很有原則的人物。」希玲嘲諷道。
「那麼那個人要前往的目的地是哪裡?也許我們可以改變航程也不一定。」菲安娜插嘴道。
船長再一次掃視了一遍恩萊科一行,然後微笑著說道:「看來你們想要運的東西就是你們自己。」
「不錯。」希玲點了點頭說道。
「恐怕你們不會想去我們的目的地。」船長笑著說道。
「只要不是卡敖奇王國,我們並不會在乎前往任何地方。」恩萊科說道。
恩萊科的答案顯然令船長感到有些意外。
一開始的時候他以為遇到了普通的奸商,等到知道恩萊科一行要離開萊丁之後,又猜想他們可能是卡敖奇的間諜或者是逃犯,但是現在看來也許只是想要逃離這個國家的有錢人。
「那個奇怪的客人讓我們將她載往海盜島。」船長說道。
對於這個答案恩萊科、菲安娜和希玲同樣大吃一驚。
「她是島上的人嗎?」恩萊科問道。
「我們不能夠向其他人透露客人的情況,這是我的另外一個原則。」船長一本正經地說道。
「島上的人有自己的聯絡方式,也有自己的船隻。」希玲冷冷地說道,她顯然是在回答恩萊科剛才的問題。
「你對於島上的人所知甚多嘛!」船長略帶驚詫地說道。
「船什麼時候開?」希玲問道。
「海神祭奠過後立刻出發。」船長說道。
猶豫了一會兒之後,希玲說道:「那麼我們跟那位客人一起前往海盜島好了。」
這個決定令船長有些意外,他思索了一會兒說道:「我可以讓你們搭乘我的船隻,不過你們不能夠讓那位客人發現你們的存在,你們必須躲在船艙裡面不許出來,能做到嗎?」
「可以,不過價錢得說清楚。」希玲立刻說道。
如果在平時十萬金幣對於她來說只不過是零花錢而已,但是現在卻得冒險大大地做一票才能夠湊齊,能夠砍掉一點價錢都是好的。
「每個人三千怎麼樣?夠公道吧,如果湊齊一萬你們吃住都由我負責,保證你們滿意,海里有的是海鮮,這種機會不太容易碰上的。」船長笑著說道。
船長提出的價格令希玲心動,略微想了想,她點了點頭問道:「如何將錢給你?什麼時候安排我們上船?」
「我就住在這裡,你隨時可以帶著錢來找我,侍者會告訴你我住在哪間房間,即便我不在,我的這兩位副手也必然會有一個守在這裡,你用不著擔心白跑一趟。
「至於上船的時間,我們會在新年第四天的早晨出發,你只要在此之前來到這裡,就沒有任何問題。」船長說道。
希玲點了點頭,和那位船長約定好之後,三個人走出了別墅。
「沒有想到事情會如此順利。」恩萊科興奮地說道。
「你別忘了還有那一萬金幣呢!」希玲冷冷地說道。
正當恩萊科和希玲交談的時候,菲安娜摸出了一枚銀質的耳環戴在右耳垂上。
「他們在談論些什麼?」希玲轉過頭來問道。
恩萊科這才注意到那個耳環,他一眼便看出那又是一件用來刺探他人秘密的工具了。
「呵呵,他們正在猜測我們的身份呢!」菲安娜笑著說道。
「為什麼要這麼做?」恩萊科不以為然地問道。
「在目前這種狀況下必須小心謹慎,萬一那些走私犯出賣我們怎麼辦?」希玲理直氣壯地說道。
希玲的話令恩萊科啞口無言,確實和這些資深間諜比起來,自己實在太缺乏對於這個世界的認知了。
站在寒風之中偷聽了好一會兒,菲安娜摘下了耳環說道:「看來他們不打算追究我們的身份,而且另外那位客人的身份同樣極為詭異。」
「只要不是組織里面的人,我就不在乎。」希玲冷冷地說道。「好了,現在弄那一萬金幣去。」希玲精神百倍地說道。
看著希玲興奮的模樣,恩萊科只能夠搖頭嘆息。
離開碼頭,走在碼頭區那條簡陋但是繁忙的商業街之上,希玲的目光始終注意著那些來來往往的衣著華貴的有錢人,那副樣子簡直就是一個積年的老賊。
看到這副架式,恩萊科很懷疑這個傢伙以前是不是經常幹這種事情。
「難道就不能夠想一些正當的賺錢方法嗎?如果實在不行,到時候將我打造的那些東西挑一件出來送給那位船長,他應該是個識貨的人。」恩萊科皺著眉頭說道。
「無聊的道德心。」希玲並沒有回答恩萊科的話,冷冷地說道。
正在這個時候,突然間遠處駛來一輛裝飾得極為奢華的花車,在花車的頂部安放著一張金碧輝煌的寶座。
拉著花車的那四匹馬同樣也是百裡挑一的好馬,邁著優雅的步伐行進在這條最為繁忙的商業街上。
「各位對自己的美貌擁有自信的小姐們,請你們來參加海王王后的競選,成為王后的最終勝利者,不但能夠獲得名望和地位以及眾多傾慕者,或許還有令你們滿意的夫婿呢,還能夠得到一萬金幣的獎賞。」
一位衣冠楚楚的年輕紳士,正站在花車之上高聲叫喊著。
恩萊科突然間眼睛一亮,他輕輕地推了推希玲和菲安娜,指了指那輛花車說道:「也許這就是令我們能夠合法賺錢的機會,你們兩個人無論哪一個參加競選,肯定能夠得到冠軍,那一萬金幣的獎賞就是我們的了。」
「是啊,這確實是一個好主意。」希玲點了點頭。
「不過,我們兩個人不適合拋頭露面,組織安置在基層的成員全都是我們過去的同學和同事,他們絕對可以認出我們兩個人,而且化妝也無法瞞過這些人的眼睛。」菲安娜說道。
「所以,我們兩個人不能夠參加選美,不過別人卻可以。」希玲笑著說道,那笑容令恩萊科感到毛骨悚然。
看著那兩個緊盯著自己的「森林妖精」,恩萊科知道這一次他又給自己製造了天大的麻煩。
第四章
b永恆的斷章/b
空氣中充滿了甜膩的脂粉氣味,雖然是冬季,但是仍舊鮮花盛開,一片春意盎然的景象。
穿著單薄的長裙飄然走過那擁擠的走廊,總是能夠驚起一片灼熱的目光,所有這一切是如此的熟悉,又是那樣陌生。
躲在化妝間裡面,恩萊科簡直不敢到外面去。
「看樣子你的希望很大啊。」希玲笑著說道,一身男裝的她倒是很像一個未成年的學徒生。
菲安娜身穿筆挺的禮服,戴著一副金絲邊的眼鏡,文縐縐的氣質確實像是一個成功的商行代理人。
「你要不要再增加一套長裙?我們還有兩百金幣。」菲安娜輕聲問道。
「你也想開我的玩笑!」恩萊科生氣地說道。
看到這個傢伙撅起嘴巴一副委屈的模樣,菲安娜和希玲差一點笑倒在地上。
「我……我現在很佩服你的那些同伴們,在勝利日祭奠上……他們……居然沒有露出馬腳,我……實在難以想象……看到你這副模樣……他們能夠忍住不笑出來。」說完這些,希玲便趴在梳妝檯上笑得喘不過氣來。
「親愛的,為了我們的健康……也為了我們能夠順利地逃出這裡……請你不要再做任何刺激我們的舉動……這很容易露出破綻來的。」菲安娜同樣一邊笑著,一邊「痛苦不堪」地說道。
看到這兩個人不可遏抑地狂笑的模樣,恩萊科感到深深的無奈。
每一個知道真相的傢伙好像都是這副模樣,好在當初在大笨熊那裡,他早已經適應瞭如何面對發瘋狂笑的傢伙。
恩萊科確實滿肚子的火,不過如果要發洩的話,他唯一可以找尋的目標便是他自己。
這個主意是他自己想出來的,這個麻煩也是他自找的。
恩萊科已經儘可能掩飾自己女裝時的容貌了,至少和當初在卡敖奇的時候比起來要遜色好多。
讓皮膚顯得粗糙,刻意加深顴骨的部位,著重勾勒嘴唇令嘴唇顯得過於厚實,經過這樣處理之後,那種恬靜溫柔的氣質確實沖淡了不少。
不過曾經在卡敖奇引起轟動,令無數人痴迷的她,對於這裡的人來說,同樣具有極大的殺傷力。
正如恩萊科所說的那樣,無論是希玲還是菲安娜,全都能夠輕而易舉地獲得冠軍,這種情況用在女裝的他自己身上也完全適用。
參加競選的雖然都是些漂亮女孩,不過和他們三個人比起來立刻便顯得相形見絀了。
除了容貌之外,更重要的是舉止氣質和深層次的內涵。
希玲是個郡主,氣質是天生養成的,而菲安娜體內那精靈一族的血脈,使得她有著無與倫比的典雅氣質。
而恩萊科,「她」那完美的形象,是在那位令人毛骨悚然的公主殿下的巨大壓力下塑造而成的,自然更加無可挑剔。
雖然刻意令自己顯得遜色許多,但是僅僅在人們面前站立著,她和其他選手之間的差距便清楚地顯露出來。
其他選手之中雖然也不乏名門閨秀,不過萊丁王國遠沒有索菲恩和卡敖奇那樣注重貴族門第和貴族氣質,那些名門閨秀充其量僅僅稱得上是溫文爾雅而已。
正因為如此,比賽還沒有開始,勝負彷彿已經揭曉了一般,這令恩萊科感到極為困惑,因為突然間他發現自己成為了其他選手痛恨的物件。
他甚至能夠感受到嫉妒的目光在他的背後燒灼著。
正當希玲和菲安娜放肆狂笑的時候,突然間化妝室的門開啟了,一位身著筆挺禮服的年輕紳士走了進來說道:「菲麗小姐,比賽快要開始了,請你做好準備。」
說完這句話,年輕紳士關切的壓低聲音警告道:「菲麗小姐,我勸你小心一些,嫉妒心會令漂亮的女孩化作魔鬼,其他的選手會做出什麼事情來,誰都不敢保證,雖然我會盡最大的可能保護你,不過你仍舊得時刻提防,小心來自暗處的傷害。」
對於年輕紳士的好意,「菲麗」當然要表示感謝。
「她」的感謝令那個年輕紳士喜笑顏開,彷彿獲得了幸運女神的祝福一般。
等到年輕紳士退出去之後,希玲和菲安娜立刻湊過來,輕聲說道:「看樣子那個傢伙喜歡上你了。」
「你們再開玩笑,我真的要生氣了。」恩萊科慍怒地說道。
但是他的怒氣顯然沒有絲毫用處,兩個傢伙又一次笑倒在那裡。
「我說過不要刺激我們,你剛才發怒的樣子,實在太完美了。」希玲一邊敲著梳妝檯一邊說道。
走出化妝間,「菲麗」將門重重的關上,房間裡面只留下兩個傻笑的瘋女人。
看到「菲麗」氣鼓鼓的樣子,旁邊立刻跑過來幾個獻殷勤的傢伙,他們的手中有的拿著花束,有的則拿著首飾項鍊。
對這些彷彿是嗡嗡叫的蒼蠅不理不睬,「菲麗」徑直往大廳走去。
大廳裡面早已經佳麗成群,「菲麗」找了個不起眼的角落。
身材原本就比較矮小的她,躲在那裡並不起眼,不過那些女孩子們異樣的目光令她感到有些不太舒服。
「小丫頭,你還沒有發育成熟,跑到這裡來湊什麼熱鬧?」一個體態豐盈的女孩輕笑著說道。
「唉呦,前面真是平得可以啊!」另一個女孩也嘲笑起來。
「好了,別再說了,大家各憑本事吧。」旁邊一個高大的女孩說道,站在那裡她令人產生一種鶴立雞群的感覺。
好像沒有人敢得罪那個女孩,也許她的身材令她有一種不可侵犯的感覺。
「謝謝你替我解圍。」「菲麗」輕聲說道。
「你是哪裡的人,我好像從來沒有見過你。」那個女孩冷冷地說道。
「我原本是來參觀海神祭奠的。」「菲麗」將原本想好的一套謊話搬了出來。
「喔,不過現在看來你自己將成為被參觀的物件,你是為了什麼目的而來的?想出風頭?」那個女孩諷刺道。
「不,我只想得到那筆獎金。」「菲麗」倒是實話實說,沒有想到她的話令旁邊的人大吃一驚。
「不至於吧,你家難道很窮嗎?到這裡來的人大多數是為了一鳴驚人,另外一些人也許像我這樣另有目的。」那個女孩說道,她的語氣和緩了許多。
「另有目的?」「菲麗」問道。
「祭奠結束之後,王后會被邀請參加舞會。舞會上將會有我最傾慕的人出現。」那個女孩的眼神之中充滿了無比憧憬的神情。
「你希望能夠吸引他,讓他娶你為妻?」「菲麗」問道。
「我才沒有那種奢求呢!那個人是可望而不可及的。」那個女孩長嘆了一聲後說道。
「誰如此高不可攀?」「菲麗」疑惑不解地問道。
「這不能說,我能夠知道這個人會出席舞會已經很了不起了。」女孩搖了搖頭說道。
「是啊,人家可不像你那樣身份低賤,一門心思只想那一萬金幣,人家是監察長的千金。」旁邊的一位女孩酸溜溜地說道。
驚詫地看著那個身材高大的女孩,「菲麗」確實沒有想到身份如此高貴的女孩也會來參加競選,這在索菲恩和卡敖奇是絕對不可能的。
大家閨秀拋頭露面,會被認為是輕薄和放蕩的行為。
「你是個武者吧,再加上你的身份,你應該會被邀請參加舞會啊。」「菲麗」問道。
「你這算是什麼意思?是勝利宣言嗎?」那個女孩冷冷地說道:「你還未必能夠獲得最終的勝利,海王的王后拉克系絲蒂娜所擁有的不僅僅是美貌,她同樣也是音樂和舞蹈之神,舞蹈是我的強項喔。」
旁邊的女孩們立刻神情黯然,顯然那個高大女孩所說的話並不是虛言。
「這我倒是並不知道,但是如果讓每一個人都彈奏一曲的話,恐怕一個星期都別想選出海王的王后。」「菲麗」笑著說道。
「先選出容貌秀麗的女孩,經過篩選能夠留下的只有十分之一,第二步是舞蹈,二十位佼佼者將進入下一輪,最後才是音樂,評判者會隨機抽取一個題目,你必須用你的音樂來表達那個主題。」女孩解釋道。
看到「菲麗」皺起眉頭的樣子,那個女孩彷彿有些不忍心。
她連忙安慰道:「如果你不擅長音樂也用不著擔心,唱歌你總會吧,唱首應題的歌同樣也能應付過去。」
正在這個時候,前方走過來幾位侍者,他們讓女孩們每十個一組排好隊形。
令「菲麗」和那個女孩感到意外的是她們在同一組。
悠揚的音樂聲響起,比賽開始了。
希玲和菲安娜早就坐在底下,周圍全都是來看美女的有錢人和官員們。
黯淡的燈光令希玲和菲安娜用不著擔心會被以前的同事認出來。
大廳的餐桌上面放著美味佳餚和上等的葡萄酒,不過其他人對此卻是一點興趣也沒有。
拿著酒杯穿梭在大廳之中,菲安娜和希玲儘可能地朝前面擠去,真正的重要人物全都坐在最前排的位置。
對於臺上輕柔走動著、擺出最完美姿勢的漂亮女孩子們,那些評審居然個個無動於衷。
偶爾有一兩個人拿起筆在板子上寫下號碼,其他人根本就沒有任何表示。
「最有希望的那幾個全都安排在第八組是嗎?」一位評審突然問道。
旁邊坐著的那位舉辦者代表立刻畢恭畢敬地回答道:「是的,按照您的吩咐,我們已經事先篩選過一遍了,這一次參加選手的素質比上一次高得多,其中有幾個簡直就是絕色,最漂亮的那個即便和卡內里奧大公夫人相比也絕對毫不遜色。」
「這有些誇張吧。」那個評審不以為然地說道。
「卡內里奧大公夫人雖然是萊丁王國第一美女,但是她畢竟已經老了,以我看來,第一美女的稱號早就應該讓給她的女兒希玲郡主小姐了。」旁邊另外一位評審笑著對他們說道。
聽到如此的稱讚,希玲立刻顯得洋洋得意起來。
「是啊,聽說希玲郡主在卡敖奇出使的時候,曾經被選為四大美女之一。」一位中年的評審興奮地說道。
「那是卡敖奇人自封的,我們可不會承認。」坐在正中央位置上,那位身份顯然最高貴的評審搖了搖頭說道。
「不過,在鑑別美女方面,卡敖奇倒是不會過於偏心,這是眾所周知的事情,那被選出的四大美女之中只有一個人是卡敖奇人。」那個中年評審爭辯道。
「郡主小姐的美貌我們自然知道,只不過她現在還有些小孩子的樣子,再過兩年等到她再成熟一點,恐怕求婚者的行列就會像當年她的母親那樣排得老遠了。」
另一位評審說道:「至於那位卡敖奇王后,脾氣是怪了一些,名聲也確實很糟糕,不過她的美貌確實無可挑剔。」
「如果能夠見識一下另外兩位美女就好了,我最感興趣的是那個令海格埃洛神魂顛倒的女孩,聽說她還是一個高明的魔法師呢。」那位中年評審說道。
「你們大家想過一件事情沒有?」最初說話的那位評審突然間笑了起來:「如果想要讓那四個絕代佳人分個高低上下,恐怕音樂和舞蹈方面的篩選將變得沒有必要,不過得增加武技和魔法的比試了吧。」
「不錯,不錯,那位卡敖奇王后擁有聖騎士的身份,如果比試武技,相信她將會是絕對的冠軍,至於魔法,恐怕就要數那個令海格埃洛神魂顛倒的女孩了。」正中央地位最高的那個人說道。
「不至於吧,希玲郡主殿下無論如何也是大魔導士恭塔古的弟子啊。」旁邊那位評審說道。
「那又有什麼?索菲恩公主同樣也是大魔導士納加的弟子,郡主殿下未必勝得過那位公主。」
那個地位最高的人物不以為然地說道:「你們知不知道,那個令海格埃洛神魂顛倒的女孩是索菲恩小禁咒法師的女人,她和小禁咒法師合作能夠引發強大得不可思議的禁咒魔法,聽說連大魔導士恭塔古大人也未必能夠和那個女孩相抗衡。」
正當眾人議論紛紛的時候,主辦者突然間提醒評審們,需要注意的那一隊要上場了。
佇列是按照身材高低安排的,差點令希玲和菲安娜笑出來的是,恩萊科排在最末尾的地方。
而且論身材,即便在這群女孩子裡面她也算是比較纖細的一個,就憑這一點絕對不會有人懷疑到她便是那位赫赫有名的索菲恩小禁咒法師。
希玲和菲安娜對望了一眼,從對方的眼睛裡面,她們看到了深深的笑意,不過幸好剛才在化妝室的時候她們已經笑夠了,因此現在總算能夠剋制得住。
「你剛才所說的那個絕色美女就是最末尾的那一個吧。」那位評審輕聲說道。
「不錯,不錯,確實相當出色,雖然和希玲小姐、大公夫人還有一些差距,不過她現在年紀還小,還沒有發育成熟,胸脯和臉蛋也不太豐滿,再過兩年確實能夠和大公夫人媲美。」坐在正中央的那個人說道。
「看起來皮膚有些粗糙。」那位中年評審充滿遺憾地說道。
「黃毛丫頭嘛!就是這樣的,等到長大一些,再有個人好好愛撫她一番,肯定變成另外一副模樣。」旁邊那位評審笑著說道。
「呵呵,經驗之談,經驗之談。」中間那個人連連點頭道。
「對了,那個身材最高的女孩,我覺得很眼熟啊。」中間那個人坐直了身子喃喃自語道。
主辦者立刻畢恭畢敬地說道:「那是監察長大人的千金。」
「哇……這怎麼辦?不給監察長大人面子總不太好吧。」旁邊那個評審說道。
「稍微有些偏向是可以的,不過太過分就不好了,公道自在人心,大家全都長著眼睛,高低上下一眼便看得分明,監察長千金雖然是百裡挑一的美女,無論是氣質還是容貌都無可挑剔,但是和那個小女孩站在一起,顯然要遜色很多。」最初說話的那個評審平靜地說道。
「是啊,我想即便監察長大人坐在這裡,他也沒有任何話好說吧,為了監察長大人的面子做出顯而易見的偏向,這恐怕並不能夠令監察長大人感到愉快,也許反而會令大人成為眾矢之的。」坐在中間的人平靜地說道。
「我並沒有說為了迎合監察長大人而放棄公正,再說了最後的勝利者必須在音樂、舞蹈方面出類拔萃才行,那位千金的舞姿是相當有名的,各位不可能不知道。」旁邊那個評審滿面堆笑說道。
除了希玲和菲安娜,周圍所有的人全都在那裡默默點頭,那位小姐確實以擅長跳舞而聞名遐邇,原本她就是最有希望獲勝的熱門人物之一。
提起筆來在本子上記下了一串號碼,評審們又恢復了原本的樣子。
對於接下去的那幾組,他們同樣沒有什麼興趣。
事實上,那些舉辦者個個都是這方面的行家,他們早已經事先挑選好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話,冠軍肯定會在那些挑選出來的選手之中產生。
「今年不會有什麼麻煩吧?不會有哪個女孩背後有黑暗勢力撐腰,或者某位高官要讓他的情婦獲得冠軍吧?」最初說話的那位評審問道。
「這個您儘管放心,有那位監察長千金壓鎮,誰敢來這一套?那不是自己找死嗎?再說了,挑選出來的冠軍是祭奠的主角,誰敢對神靈不恭敬?」舉辦者代表笑著對身邊的人說道。
在音樂聲中最後一組佳麗款款地步下了臺階,回到了後面的休息室之中。
「我想,大家的選擇應該差不多吧,接下來是舞蹈比賽,能夠見識到莉迪小姐的舞技,我們不虛此行。」中間位置的那個人笑著說道。
將評審手中的本子收攏過來,舉辦者粗略看了一眼,評審們標記出來的號碼以及評分和他們預料的並沒有什麼出入。
正當舉辦者笑嘻嘻地想要宣佈下一場選拔即將開始的時候,突然間一位助手急匆匆跑了過來。
「有人搞鬼?」中間那個人問道。
「有個女孩背後好像有勢力在支撐,她的分數異常高。」那位助手惴惴不安地說道。
「放心好了,你只要做你本分之內的工作便可以了,別怕,今天有大人物在場,只要不偏不倚,天塌下來自然有人頂著。」中間那個人神秘地說道。
眾人這才放下心來,不過對於剛才所說的大人物,所有人都在那裡暗自猜測。
希玲和菲安娜對視了一眼,即便她們倆也猜測不出,誰會是他們口中所謂的大人物。
因為掌控者的存在,沒有什麼人能夠稱得上是大人物,即便希玲的父親卡內里奧大公也沒有可能令銀潮城的地方勢力談虎色變,而組織的成員絕對不可能出席這種聚會,更不會公然在眾人面前炫耀自己的身份。
帶著深深的疑惑,第二場比賽開始了。
和剛才一樣,真正令眾人感興趣的只有八號組的表演,前面那些選手的舞姿對於眾人來說,只是真正表演開始之前的序曲,沒有必要為序曲花費太多精力。
突然間樂曲一轉,原本輕鬆舒緩的音樂變得異樣沉重,彷彿是暴風雨即將來臨前的那一刻。
「怎麼回事?是《永恆的斷章》!為什麼選這首曲子?」評審中的一個人突然間不解的問道。
「這恐怕是莉迪小姐的要求吧,她恐怕打算用這首曲子將她的勁敵徹底擊敗。」中間那個人笑著說道。
「您說得一點不錯,雖然我們確實要不偏不倚,但是衝著監察長大人的面子,總要給莉迪小姐一個機會吧。」舉辦者笑著說道。
「呵呵,《永恆的斷章》並不是一首適合舞蹈的曲子,當年國父原本是在無心之中彈奏這首樂曲,他真正的心思卻在百里之外的那個決定萊丁命運的戰場之上。
「正因為如此,這首曲子之激烈澎湃是任何樂曲所無法比擬的,而要按照這首曲子起舞,除了莉迪小姐之外恐怕沒有一個人能夠做到,那不僅要有純熟的舞技更要有深厚的武功,那是力和美的結合。
「另外那位小姐過於嬌小,挑選這首舞曲對於她來說有些不太公平。」中間那個人笑著說道。
「還有最後一場比賽呢!給莉迪小姐一個機會吧。」旁邊那個評審笑著說道。
音樂變得越來越激烈,那位莉迪小姐踏著那激烈的節奏走上舞臺,正如那個人所說的那樣,她的舞姿充滿了力量,充滿了陽剛之美。
時而她彷彿化身烏雲,時而她又像是一道雷電一般令眾人震撼,每一次起舞都帶起一陣狂風,彷彿在那一瞬之間她化作了憤怒的女神,又好像她便是那掀起暴風雨的精靈。
雙手化作霹靂和雷霆,用腳步踏出「隆隆」的雷聲,她便是暴風雨,她便是那無情的天空和大地。
和莉迪小姐比起來,除了「菲麗」之外的其他選手早已經東倒西歪,《永恆的斷章》原本就不是用來跳舞的曲子,其他選手甚至束手無策,她們慌亂地手舞足蹈一番,便掩著臉逃了下去。
令眾人感到驚詫的是,在他們眼前看上去嬌小玲瓏的「菲麗」卻欣然的隨著音樂翩翩起舞。
和莉迪完全兩樣,「菲麗」彷彿是一隻在暴風雨中穿梭的雨燕,又好像是狂亂的海洋上的一葉孤舟,每當風雨大作雷電交加的時候,便輕盈的閃避到一旁,以躲開那天地之間最為強大、最為恐怖的力量,當暴風稍稍平息的時候,便頑強地繼續她未完的「行程」。
任憑暴風如何激烈,任憑閃電雷霆何等威猛,風中的雨燕,海上的孤舟都輕巧地和那暴風雨抗爭著。
看到眼前的一切,眾人如痴如醉,在他們的眼睛裡面已經看不到對於美色的沉迷,因為和這絕妙的舞姿比起來,美貌已經算不得什麼。
「藝術品,真是最美妙的藝術品,如果能夠將這一刻停住,我願意為此付出一切代價。」中間那個人喃喃自語道。
「我的好朋友巴比正為能夠令他充滿激情的主題而煩惱,他真應該到這裡來看看,肯定能夠讓他的血液沸騰起來,他絕對可以再一次創作出一幅傳世名畫。」
旁邊那個評審失魂落魄地說道,雖然有些趨炎附勢,不過他確實是個精通藝術的評論家,面對著這真正的藝術,他同樣充滿了激動。
「真是沒有白來,幸好我沒有像巴比那樣拒絕參加評審,要不然我肯定會抱憾終生。」另一位評判深吸了一口氣說道。
正當眾人如痴如醉的時候,音樂猛然而止,大廳之中一片寂靜。
「菲麗」是最先恢復過來的一個人,她朝著眾人鞠了個躬,悄悄地退出了大廳。
那位莉迪小姐仍舊失魂落魄地停在那裡,她的靈魂彷彿仍舊在那突然間停息的暴風雨中徘徊,一時之間還無法回到這個身體之中。
「為什麼曲子突然間停止了?」菲安娜疑惑不解地問道。
「我怎麼可能知道?」希玲理直氣壯地說道。
「那首曲子是你祖先創作的啊!」菲安娜湊到希玲耳邊輕聲說道。
「但是他沒有將音樂天賦遺傳給我,那方面的天賦全都被我的哥哥繼承了。」希玲抱怨道。
「真可惜,如果這不是《永恆的斷章》就好了,我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遺憾過。」中間那個人長嘆了一聲說道。
「沒有辦法,曲子演奏到這裡的時候,卡內里奧臨時拼湊起的那支軍隊獲得了勝利,雖然這首《風暴》成了《永恆的斷章》,但是對於我們這些能夠安享太平的萊丁人來說,沒有比這更加幸運的了。」舉辦者笑著說道。
「為什麼沒有人接續下去呢?這兩個世紀以來,萊丁王國不乏有名的音樂家啊。」旁邊一個人突然間插嘴道。
那些評審們立刻用異樣的目光看著那個人,彷彿他是一個白痴一般。
那位舉辦者代表連忙出來打圓場:「您有所不知,歷代音樂家無不以接續《永恆的斷章》當作他們畢生音樂生涯的至高目標,但是沒有一個人能夠成功。
「當初創作這首樂曲的國父本人也沒有成功,那首樂曲是他無心之作,自從那場戰役結束以後,他的心情再也沒有如此激烈澎湃過,沒有那種心情又如何能夠創作出如此充滿震撼力的音樂?」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原因。」中間那個人繼續說道:「這首樂曲實在是太激烈了,事實上任何一個真正的演奏家,如果用全副精神進行演奏的時候,在第二段高潮必然會彈斷最高音的那根弦,在第三段高潮的時候又會彈斷次高音階的那根琴絃。
「因此從第三段到斷章的地方全都只有五個音階,要用五個音階來表現如此激烈的場面,除了那個特殊時刻的國父韋斯頓,沒有一個人能夠做到,很多人以為,那是神靈假託國父之手令那個斷章在人間流傳。」
「這件事情你聽說過嗎?」菲安娜輕聲問道。
「不是跟你說了嗎?我對於音樂的事情所知甚少。」
希玲有些不好意思起來。
「聽各位這樣一說,大家增長了很多見識,不過各位評判是否想過,如何為這兩位小姐評分?這無法重現的藝術珍品是這兩位小姐共同創作出來的,簡直就是不可分割的整體。」剛才那個好事者說道。
「正如閣下所說的那樣,這已經沒有辦法打分了,我想冠軍出自這兩位小姐之中,沒有人會為此感到無法接受。」旁邊那位評判說道。
「平心而論,我認為莉迪小姐稍遜一籌,當年國父創作這首《風暴》的時候,他心中所想的是那場決定萊丁命運的戰役,這首《風暴》並不是為了表現風暴的激烈和恐怖,而是為了表明和風暴搏鬥的信心和勇氣。」另一位評判感慨萬千地長嘆了一聲說道。
「莉迪小姐僅僅表現出這首作品表面的層次,而另外那個小姐則真正感悟出國父在那個時刻的心情,用雨燕和孤舟來表現那義無反顧的堅定意志和戰勝強大者的決心,我也認為另外那位小姐的表演更加精采。
「不過莉迪小姐能夠化身風暴雷電,這種結合力量和美的舞蹈實在難得一見,若說兩位小姐平分秋色絕對算得上合理。」中間那個人鄭重其事地說道。
他的話沒有人反駁,旁邊那位評判突然間笑著說道:「看來莉迪小姐只有依靠最後一場比賽才有希望獲勝了。」
「我猜想她會要求彈奏剛才那首《永恆的斷章》。」中間那個人笑著說道。
「繼續讓別的選手錶演,恐怕已經沒有什麼必要,這次的選手都很出色,可惜她們和兩位被神靈所眷顧的天使同臺表演。」舉辦者代表笑著說道。
說著他吩咐助手將這個決定宣佈下去。
正當眾人準備欣賞最後一場表演的時候,突然間大廳的門「當」的一聲打了開來,幾個大漢氣勢洶洶地闖了進來。
「主辦者和評判全他媽的給哪個王八蛋給買通了是吧?那麼就讓老子來教教你們什麼是公正!」為首的那個人惡狠狠地說道。
除了正中央坐著的那個評審之外,其他人都膽顫心驚地看著這些闖入者。
「佛理斯先生,我知道您很威風,不過在今天這個日子裡面,您最好稍微收斂一些。」坐在中間的那個人頭也不回冷冷地說道。
「米茲克,你這個小小的音樂指揮有資格和我說話嗎?」為首那個人不以為然地說道。
「佛理斯先生,和您比起來我確實沒有什麼分量,你是碼頭區的老大,連督辦都得讓你三分,不過您應該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這個世界上還有比您分量大的人物存在。」米茲克笑著說道,他一副不緊不慢的樣子。
「去你媽的,有什麼大人物讓他出來亮亮相啊,別像個縮頭烏龜似的藏在後面。」為首那個人昂首挺胸說道。
「佛理斯先生,千萬別把話說滿了,您所仰仗的只不過是手底下有一千多名手下,整個碼頭上的工人和船主都畏懼你,因此沒有人可以動你,不過有人卻不會在乎這些,您做得太過分會短命的。」米茲克平靜地說道。
「呵呵,我倒要看看什麼人有這樣大的本事,我沒有犯法,監察長也不能夠拿我怎麼樣。」
為首那人氣勢洶洶地走到米茲克身後說道:「我從來不會碰惹怒我的人一根寒毛,惹怒我的人只會在意外中喪生或者變成殘廢。」
「佛理斯先生,就憑這一點您便差勁多了,有些人根本就不在意於萊丁王國的法律,對於冒犯他們的人,他們會用自己的手親自執法,同樣也沒有人敢於管他們。」米茲克說道。
「老子可不想被別人比下去,那麼就用你做個榜樣,也好讓大家看看,我佛理斯一樣不在乎任何人。」說著,為首那個人一把將米茲克從椅子上揪了起來。
米茲克仍舊不慌不忙,他在佛理斯的耳邊輕輕說了一句話,原本氣勢洶洶的佛理斯突然間面如土色。
「還有興趣玩下去嗎?」米茲克微笑著說道。
這一次佛理斯再也沒有說話,他灰溜溜地帶著手下走出了大廳。
如此意外的變故令眾人目瞪口呆。
「好了,讓表演繼續開始吧。」米茲克整理了一下衣服,重新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上。
手中拿著豎琴,莉迪和「菲麗」走到了眾人面前。
「兩位小姐,繼續原來的程式顯然已經沒有必要,你們兩位是最傑出的,但是海王的王后只有一位,因此得依靠最後的比賽決定勝利者是哪一個。」
舉辦者緩緩說道:「剛才兩位令我們欣賞到至為精采的一幕,因此我們不想用無謂的約束來限制兩位盡情表現自己的才能。兩位可以自由選擇彈奏的曲目。」
話音剛落,莉迪小姐已經忍不住說道:「《風暴》是我最喜歡的一首曲子,我想將它再一次奉獻給各位。」
「菲麗」想了一想,她的腦子裡面藏著無數美妙的樂曲,不過她已經有些分辨不清,哪些是經典的樂曲,哪些屬於莫斯特的傑作,如果將莫斯特譜寫的樂曲拿出來演奏,弄得不好可能便會露出馬腳。
「我也演奏同樣的樂曲好了。」「菲麗」說道。
聽到這句話,所有的評審全都坐直了身子,想好好欣賞一下兩位小姐的表演。
莉迪飛快地撥動著琴絃,這首《永恆的斷章》對於她來說,實在太熟悉了,她九歲便能夠彈奏,十二歲的時候甚至連她的音樂老師都自愧不如。
彷彿再一次化身為那場風暴一樣,驚濤駭浪從莉迪的指尖噴湧而出,好像要淹沒所有的一切。
除了「菲麗」之外所有的人都沉醉於音樂之中,「菲麗」則在那裡記憶著每一個音符。
當樂曲再一次猛然而止的時候,「菲麗」感到心口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般,實在令她悶得難受。
「真是受不了,竟然彈到一半就沒有了。」在「菲麗」的靈魂深處魔物莫斯特抱怨道。
「是啊,是啊,我也有這種感覺,彷彿正在高潮之上的時候,突然間從半空中摔落下來一樣。」「菲麗」同意道。
「我把這首曲子接續下去吧,這首曲子挺不錯的。」莫斯特的勁頭上來了。
「不過後半段全都只有五個音符,恐怕有些難度。」「菲麗」說道。
「你輕視我的能力?」莫斯特不滿地說道。
正當「菲麗」和莫斯特在心裡爭論著的時候,突然間那位舉辦者將她的神智召喚回現實世界。
「該您演奏了,小姐。」那位舉辦者溫和地說道。
「菲麗」輕輕地閉上了眼睛,默想了一遍記憶中的那些音符,莫斯特已經為她整理了一遍,彷彿那是她早已經彈熟了的最得意的曲子。
手指輕劃,沉重的低音令每一個人彷彿巨石壓在心頭一般。
突然間石破天驚的一指,更令無數人如同被雷電擊中。
和莉迪的彈奏完全不同,莉迪的音樂令每一個人激情洶湧熱血沸騰,而「菲麗」的彈奏卻令聽到的人如同置身於呼嘯的狂風、席捲的風暴之中一般,對自然的敬畏令眾人顫慄。
暴風夾雜著一道道雷霆呼嘯而至,交織在一起的閃電劃過天際,突然間無數道閃電交織在一起,化作巨大的霹靂從天而降。
隨著那驚天動地的雷聲,一個不和諧的聲音劃過了大廳,豎琴的一根絃斷了。
眾人從音樂中被拉回到現實世界,他們愣愣地看著大廳,這才恍然大悟那場令他們膽顫心驚的風暴僅僅存在於他們的思想之中。
音樂變得越來越沉悶,剛剛從似夢似幻的意境中清醒過來的人們,再一次被這異常低沉的氣氛所感染,彷彿每一個人都能夠看到風暴正在積聚力量。
旁邊坐著的莉迪早已經如痴如醉,她手中的豎琴早已經扔在一邊。
坐在中間的那個人早已經解開了衣領和袖管的紐扣,他的神情之中充滿了瘋狂,他完全忘卻了自己評審的身份,作為一個音樂家他只覺得自己想要對著那位小姐頂禮膜拜。
音樂聲再次響起。
這一次瘋狂的不僅僅是中間那個評審一個人,凡是對音樂深有研究的人個個神情恍惚,唯有那些門外漢漸漸恢復了理智,看著周圍的人瘋狂的樣子,除了驚訝他們沒有任何反應。
菲安娜和希玲同樣也屬於門外漢的行列,希玲將腦袋埋在膝蓋上,她現在實在是後悔極了,不應該讓恩萊科這個愛出風頭的傢伙有機會表現自己。
這傢伙實在是一個極其不安定的因素,而他所具有的那些不可思議的才能,更令這個傢伙一有機會便能夠製造出驚天動地的事情來。
如果想要讓他隱藏身份,唯一的選擇便是將他扔到荒山野嶺之中去。
希玲只能夠暗中祈求,組織之中沒有人注意到這件事情。
唯一令希玲感到寬慰的是,在這個領域,組織一向不太注意。
組織里面實在是相當缺乏精通藝術、擅長音樂的成員,而藝術界即便出現間諜和顛覆者也不太可能產生什麼危害,正因為如此,原本自己和菲安娜並不擔心會發生什麼意外,但是現在就很難說了。
希玲很想將那個得意忘形地在臺上表演的傻瓜立刻拖下來,先暴打一頓然後扔進海里。
彷彿是度日如年一般,音樂總算是緩緩的平靜下來,彷彿風暴已經過去了一般,只留下滿目瘡痍的世界。
現實中的情況也好不到哪裡去,大多數人神智恍惚地站在那裡,彷彿剛剛被強力的精神魔法催眠了一般。
那些評審更是個個處於癲狂狀態,越是高明的傢伙瘋得越厲害。
「菲麗」本人也嚇了一跳,她看到希玲和菲安娜在那裡狂打手勢,連忙的跑下臺去。
回到化妝室裡面,看到希玲一臉氣勢洶洶的模樣,恩萊科便知道自己又有大麻煩了。
「你個白痴、笨蛋、傻瓜,難道你想要讓全世界都注意你嗎?我跟你說了多少次,要保持低調,別太顯眼,你倒好,弄得所有人神魂顛倒……」
希玲劈頭蓋臉毫不留情地咒罵道。
恩萊科自己也知道自己做錯了事情,只能夠惴惴不安地站在那裡忍受這個小丫頭喋喋不休的憤怒的聲音。
在大廳之中,眾人漸漸從恍惚之中清醒過來。
「完美,真是太完美了。」中間那個人說道。
「我想勝負已經確定了,如果我再有任何偏倚的話,恐怕連神靈都會懲罰我。」旁邊那個人長舒了一口氣說道。
「我想後悔沒有來參加這場盛會的將不只是巴比先生一個人,如果讓今天所發生的一切傳揚出去,恐怕銀潮城的海面上將會浮滿了藝術家的屍體。」舉辦者開玩笑地說道。
「這倒是很有可能,至少我會後悔地跳進海里。」中間那個人喃喃自語道。
「那麼這一次的冠軍便是那位小姐了。」舉辦者笑著說道。
其他幾位評審紛紛點頭,唯獨中間那個人搖著頭說道:「不,這位小姐的才華遠遠比她的美貌更加驚人,擁有冠軍的稱號對於她未來的發展未必有利,她應該被當作一顆瑰寶精心呵護,而不是譁眾取寵的展示品任由別人參觀。」
「那麼您的意思是?」舉辦者小心翼翼地說道。
「那位小姐是為了什麼目的來參加比賽的?」中間那個人問道。
「她是為了那一萬金幣,剛才她親口說的,我絕對沒有撒謊。」莉迪小姐立刻說道。
中間那個人看了看莉迪小姐,從她的眼神之中並沒有虛偽的神情,他點了點頭:「那麼就由我來出這一萬金幣,我想冠軍應該由莉迪小姐所有。」
「這不太公平吧,她比我出色多了。」莉迪惴惴不安地說道。
「是的,這是眾所周知的事實,不過她沒有當監察長的父親,同樣也很難避免被懷有惡意的人物佔有成為玩物,您應該很清楚在銀潮城發生這種事情的可能性到底有多大。
「我們這裡有真正欣賞她的人,她將有機會充分發揮她的才能,她將有可能成為最偉大的音樂家,將得到無人能夠企及的地位。」中間那個人神情凝重地說道。
「是啊,就憑剛才那首《風暴》,她就絕對能夠在音樂界佔有一席之地,那是我所聽過最完美的一次演奏……」
旁邊那位評審滿懷憧憬地說道,突然間他的眼睛睜得大大的,張口結舌地說道:「對了……你……你們有沒有……注意到……那首《風暴》並不是《永恆的斷章》,不……是原來那首……不是……國父韋斯頓所創作的那首……它有結尾……真該死我居然沒有注意到那個結尾!」
聽到那個人如此一說,其他人也如夢方醒。
中間那個人用力地拍打著自己的腦袋,他正在為沒有記住那接續的曲譜而悔恨不已。
正當眾人議論紛紛的時候,突然間那位助手跑了進來,他奔到舉辦者身邊輕聲說道:「那位小姐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失蹤了。」
舉辦者當場愣在那裡,他不知道應該如何將這個訊息告訴給那些評審們。
在走廊之上,女裝的恩萊科、希玲和菲安娜躡手躡腳地朝著大門走去,雖然眼看著一萬金幣就要到手了,這個時候逃跑有些得不償失,但是沒有人敢反駁那位憤怒的郡主殿下。
正當三個人快要接近大門口的時候,突然間一位年輕的劍士突然間出現在他們面前。
那位劍士身穿紅色長袍,兩條金色的勳帶一左一右飄擺著,他的腰際插著一柄裝飾典雅華貴的細刺劍,劍柄上鑲嵌著一顆碩大的藍寶石。
看這位劍士年紀絕對不會超過菲安娜,俊朗的容貌略帶著一絲稚氣。
「‘菲麗’小姐,很高興能夠見到您。」那位劍士說道。
「菲麗」和希玲、菲安娜對望了一眼,從三人的眼睛裡面同樣看到了一絲慌亂和警惕。
「我們還有一些事情,請您留下姓名和地址,我們一定登門拜訪。」希玲說道。
「你們在擔心些什麼,為什麼要逃跑?」那個年輕的劍士問道。
「我們原本不知道居然有幫會人物在幕後操縱,這個冠軍我們不要了,只要能夠平平安安,我們就謝天謝地了。」希玲回答道。
「你用不著擔心那個流氓,如果你為此而擔心的話,我立刻吩咐人將他的人頭獻到你面前。」那個年輕的劍士不以為然地說道。
聽到年輕劍士的這番話,希玲和菲安娜再一次對望了一眼,這絕對不是組織中人會有的說話口氣。
「你好像很有自信。」菲安娜問道。
「自信來自實力,你們跟我去見一個人就明白了,我的自信來自何處。」年輕劍士挺直了腰桿說道。
「您總要告訴我,您想要帶我們去見哪一位?」菲安娜小心翼翼地試探道。
「我的父親大人,他是位赫赫有名的人物。」年輕劍士說道。
「為什麼要帶我們去見您的父親呢?您的父親喜愛音樂?」菲安娜問道。
「不,父親大人認為音樂會消磨意志,這是我唯一和他看法不同的地方,我想讓他見見這位小姐,僅此而已。」那位年輕的劍士說道,說完這些他的臉頰上透出了一絲紅暈。
希玲和菲安娜對望了一眼,突然間她們的腦子裡面跳出了一個極為詭異的念頭。
如果有可能的話,她們想要放聲大笑。
第五章
b意外的碰面/b
馬車停在了老城區最繁華的商業街道旁邊的一座極為豪華的旅店之中。
旅店門口站滿了昂首挺胸的衛兵。
在走廊之上站立著兩個身披黑色長袍的掌控者。
那兩個掌控者上上下下地掃視著那位年輕的劍士和跟在他身後的恩萊科一行。
「這是我的客人,你們最好保持禮貌。」年輕劍士冷冷地說道。
「您雖然是最為尊貴的客人,不過在現在這種狀況下,您最好不要節外生枝,帶陌生人到這種異常敏感的地方來。」那位年長一些的掌控者說道。
「我們一向喜歡光明正大,只有你們才喜歡偷偷摸摸,我們已經極為容忍你們了,如果和談失敗對於我們來說不會有任何損失。」年輕的劍士瞟了一眼那位掌控者,有些不屑的說道。
正在這個時候,從遠處走過來一位身披黑色長袍的老者,希玲和菲安娜看到這位老者,不由自主地縮緊了瞳孔。
這位老者曾經是她們的直屬上司,她們倆很擔心會被他識破身份。
令希玲和菲安娜釋懷的是,那位老者顯然沒有什麼心情來處理這種無關大局的枝節事情。
他招了招手,對那兩個掌控者吩咐了幾句便轉身離開了。
「您的父親在會客廳等候著您。」那位年長的掌控者說道。
穿過走廊,希玲和菲安娜越來越感到心驚肉跳,這一路上她們看到了很多熟悉的面孔,那全都是組織里面高層的人物。
希玲惴惴不安地猜測,自己的母親——組織的首領會不會也到了這裡?要是在這個地方因為恩萊科製造出來的意外而狹路相逢的話,那可就有意思了。
客廳就在走廊的盡頭,門口有兩個身穿著和少年一樣衣服的劍士守衛著。
走進客廳,恩萊科、希玲和菲安娜同時愣在那裡。
因為一個她們極為熟悉的人物就坐在沙發之上。
冷冰冰的閃爍著寒芒的目光,清瘦的臉頰,飽經滄桑的面容,以及那兩撇整齊的鬍鬚。
恩萊科彷彿突然間被一柄長劍頂在咽喉之上一般,這個人正是海盜王羅賽姆。
和第一次見面時完全不同,現在的羅賽姆充滿了威嚴和霸氣,即便平靜地坐在那裡,手邊沒有握著那柄藍色的長劍,也給恩萊科帶來巨大的壓力。
「安貝爾,聽說你一到這裡便到處胡鬧。」羅賽姆輕聲說道。
「父親大人,我只是去參觀一場有趣的比賽。」年輕劍士回答道。
「你的年紀那麼輕便想要找女人了?」
羅賽姆看了一眼旁邊女裝的恩萊科,然後點了點頭說道:「眼光不錯。」
「父親大人,我只是去欣賞舞蹈和音樂,‘菲麗’小姐的才華極為出眾,她的音樂令所有人深深感動。」年輕劍士笑著說道。
「你出去吧,我想和這位小姐好好談談。」羅賽姆揮了揮手說道。
年輕劍士微微一愣,不過他絲毫不敢違抗父親的意思。
帶著希玲和菲安娜,年輕劍士走出了客廳,他筆直朝著一位掌控者走去,希玲和菲安娜不敢靠近,只能夠支起耳朵用心聽著。
「我知道你們十分神通廣大,所以我想請你們幫我瞭解一下那位小姐。」年輕劍士說道。
「我們已經在這樣做了,我們也不會希望你和羅賽姆身邊出現不明不白的人物,不過每一個人都有重要工作必須進行,確切的情報恐怕要等到五天之後才能夠整理完畢。」
「五天,那好,我可以等,我想知道那位小姐的家庭情況、愛好以及她的理想……」
那位掌控者打斷了年輕劍士的話:「我們會調查得比你所說的還要詳細,甚至可以查出她幾歲停止尿床。」
冷冷地看了年輕劍士一眼,那個掌控者慢慢走了開去。
躲在一邊的希玲和菲安娜總算放下心來。
五天的期限令她們感到稍微放心,那意味著對於恩萊科那個偽造身份的調查被劃歸較低的級別,如果發現沒有這個人的話,較低階別的調查也不會立刻引起眾人的注意,等到發現這個紕漏的時候,他們已經飄泊在海洋之上了。
在會客廳裡面,羅賽姆拍了拍身邊的沙發,示意「菲麗」小姐坐下。
懷著惴惴不安的心情,恩萊科坐在羅賽姆身邊,這再次相遇令她感到尷尬和無奈,她情願和羅賽姆像上一次那樣刀劍相向。
「你知道我是誰嗎?」羅賽姆問道。
「海盜王?」「菲麗」挑了挑眉毛問道。
「你怎麼猜到的?」
羅賽姆笑著問道,那副神情絲毫看不出他是縱橫四海的霸者,更像是一位慈祥的父親。
「您的兒子對您推崇備至。」「菲麗」巧妙地回答道。
羅賽姆苦笑著搖了搖頭。
「您不高興?」「菲麗」輕聲問道。
「你很敏感。」
羅賽姆盯著她看了一會兒說道:「總是將自己的父親掛在嘴邊,這可不是有出息的表現。」
恩萊科對於這種說法並不敢苟同,凱特和傑瑞同樣以自己的父親為自豪,雖然傑瑞稱得上沒有出息,但是凱特就完全不同了。
「您的要求過於嚴苛了。」她笑著說道。
「談談你自己吧,你的父母是什麼樣的人?」羅賽姆問道。
「這個,他們是很平凡的人,我的父親經營雜貨鋪,母親幫父親管理店鋪,也接一些裁縫的工作以增加收入。
「我的祖上家境曾經不錯,因此有幾間老房子,每個月房租也能夠收穫不少,不過對於我來說,最幸運的是有一位落魄的音樂家租借我們家的房子,他引領我進入音樂的世界。」「菲麗」信口開河說道。
「你父親的職業不錯,這年頭雜貨鋪老闆的孩子總是容易出人頭地。」羅賽姆開玩笑說道,但是恩萊科卻被他嚇出了一身冷汗。
「你好像有些緊張。」
羅賽姆擰了擰「菲麗」的眉頭說道:「我以前認識一個女孩子和你一樣,她一旦心情緊張,眉毛就會一挑一挑的。」
「她是誰?」「菲麗」好奇地問道。
「我所愛慕的女人的妹妹。」羅賽姆神情凝重地說道。
「您所愛慕的那個人就是卡內里奧大公夫人?」「菲麗」小心翼翼地問道。
「你聽過外面的傳言?」羅賽姆反問道。
「您和大公夫人之間的浪漫故事令我陶醉。」一邊說著這句話,恩萊科一邊感到反胃。
羅賽姆並沒有注意這些,他的神情有些茫然。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清醒過來,笑了笑說道:「所有浪漫的故事並不像所表現的那樣浪漫。」
「您真的像傳說中的那樣深深地愛著大公夫人?」「菲麗」問道,她儘可能地將話題扯遠,這樣她自己便安全多了。
「你喜歡我的兒子嗎?」羅賽姆並沒有回答並且反問道。
「不。」「菲麗」斬釘截鐵地說道。
「你有愛慕者?」羅賽姆追問道。
「我的老師,他是個落魄的音樂家,而且不懂得如何與人交談,不過一旦進入音樂的世界之中,他彷彿是那個世界的國王一般。」「菲麗」說道,不過她一邊說,一邊感到極度噁心。
「我明白你的意思,我的兒子沒有什麼深度。」羅賽姆長嘆了一聲:「唉,就像當年一樣。」
「那又是一個辛酸而又浪漫的故事?」「菲麗」問道。
「讓我們換一個話題好嗎?」羅賽姆輕笑著問道。
「好啊。」「菲麗」驚喜地說道:「您那神奇的武技是從何而來的,您不是魔法師但是能夠在天上飛翔。」
自從那次武者大會之後,恩萊科一直感到極為奇怪,海盜王羅賽姆是如何在空中飛翔的,現在遇上了這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自然不肯錯過。
羅賽姆猶豫了一會兒,微笑著說道:「在海盜島有一座遠古時代留下的遺蹟,那個遺蹟裡面有一個地方是常人無法進入的。
「那裡面封印著某件強有力的神器,那件神器所洩漏出來的力量,佈滿了整間石室,我的武技就是在那裡面修煉而成的,因為長年吸收那種力量,我和我的長劍便擁有了與眾不同的能力,飛行是其中的一種。」
聽到羅賽姆這樣一說,恩萊科兩眼發光,對於那個神秘的石室,充滿了無限的憧憬和嚮往,不過只要一想到那位海盜王子,興奮的心情立刻像是當頭被澆了一盆冷水一般熄滅了。
他的麻煩已經夠多了,他的力量也已經足夠了,為了這種沒有必要的事情再惹上一身的麻煩,顯然有些得不償失。
「您沒有試圖開啟過那個遺蹟嗎?」「菲麗」追問道,她只能夠用這種方式來滿足自己的好奇心。
「我當然試過,嘗試了無數次也沒有成功。」羅賽姆說道:「不過有一個人卻曾經進入過那個遺蹟。」
「是誰那麼有本領?」「菲麗」驚喜地問道。
「蒙提塔王國的王后希茜莉亞,貴為王后的她同時也是一位大魔導士。」羅賽姆感慨地說道。
這個答案令恩萊科吃了一驚,希茜莉亞的名字他並不是第一次聽到。
她是最年輕的大魔導士,有關她的傳奇最初出現在索菲恩王國,隱名埋姓以至誠打動了大魔導士納加,收留年輕的她在身邊擔當助教。
擁有出色天賦的她,迅速成為了世人矚目的人物。
當她以蒙提塔王國公主的身份出現在眾人面前的時候,大多數人竟然是不知所措的。
正是因為這位公主殿下的索菲恩之行,令卡敖奇王國將索菲恩當作了首要對付的敵人。
也正是這個原因導致了恩萊科他們前往卡敖奇王國。
追根究底一切都是因為這位傳奇般的大魔導士而引起的。
不過對於恩萊科來說,希茜莉亞這個名字令他印象最深刻的原因是因為,這位大魔導士是他的老師克麗絲長公主殿下最討厭的人之一。
對於希茜莉亞的討厭,恐怕僅次於對自己另外一位老師維克多的痛恨。
雖然其中真正的原因,恩萊科他並不知道,不過根據他們四個人的猜測,當初在納加大魔導士門下學習的時候,約束學員們行為規範的應該就是這位未來的蒙提塔王國「女王陛下」,畢竟想要讓維克多這種不良分子來約束別人,那幾乎是不可想象的事情。
膽大妄為的長公主殿下想必沒有少在那位「女王陛下」的看管之下吃苦頭,甚至有可能長公主殿下被褫奪稱號踢出魔法協會,便是那位「女王陛下」的功勞。
「希茜莉亞上海盜島是在什麼時候?」「菲麗」問道。
「你好像對於這件事情很感興趣。」海盜王微笑著說道。
尷尬地笑了笑,恩萊科不再說話了。
「唉,不知道為什麼,我越看你越像妃麗思蒂娜,你們兩個人全有同樣的習慣,而且對任何事情都有著旺盛的好奇心,甚至連你們的容貌都有些相似,仔細看來簡直是一模一樣。」緊緊盯著「菲麗」,羅賽姆沉思起來。
過了好一會兒,羅賽姆才輕輕嘆息了一聲說道:「如果不是因為我很清楚妃麗思蒂娜早已經逃離了這個令她傷心、令她害怕的土地,我肯定會認為你就是她的女兒了吧!」
「妃麗思蒂娜就是大公夫人的妹妹嗎?」「菲麗」小心翼翼地問道。
「是的,羅蘭家族的次女,小時候我將她當作妹妹一般疼愛,她是個外柔內剛的女孩。」羅賽姆長嘆了一聲說道。
「您說她逃離了萊丁王國,您是怎麼知道的呢?」「菲麗」問道。
「珊妮結婚的同一天,我因為憤怒離開了萊丁,從此一心一意當我的海盜,幾天後傳來訊息,妃麗失蹤了,妃麗以前曾經說過她想要像空氣一般消失得無影無蹤,讓我不要為她的消失而傷心。」海盜王羅賽姆語氣沉重地說道。
「但願她能夠獲得幸福。」「菲麗」長嘆了一聲說道。
「你是個善良的孩子。」羅賽姆看著「菲麗」平靜地說道:「你知道我為什麼和你閒談嗎?」
「菲麗」敏銳地感覺到氣氛的變化,她坐直身體搖了搖頭。
「我原本擔心你是掌控者安排的一個棋子,我的兒子過於年輕,還不懂得如何分辨虛假和真實。」羅賽姆說道。
「那你現在能夠肯定了?」「菲麗」問道。
「你身上有很多地方令我感到懷疑,特別是你和妃麗如此相似這一點。」
羅賽姆輕輕苦笑了一聲:「也許這是一個巧合,掌控者不會這樣傻,故意弄一個容易露馬腳的女孩來。
「而且我也看得出來,你對於我的兒子根本就沒有興趣,你甚至對我也僅僅是好奇而已,不像其他女人或是帶有無聊的憧憬,或是極力想要靠近我。」
「如果我剛才表現出那兩種情況,您會如何對待?」「菲麗」問道。
「年輕的我也許做不到,但是現在我很清楚如何傷害一個女孩,我甚至可以讓我的兒子完全對你死心,這並不困難。
「事實上我一直打算這樣做,即便你不是掌控者們的棋子,能夠讓我的兒子離開你也是好的,但是你身上的妃麗的影子令我難以對你下手,我一直將妃麗當作自己的妹妹,這是你的幸運。」羅賽姆的語氣變得冷酷起來。
「我懂了,我會離開您的兒子。」「菲麗」小心翼翼地說道。
當「菲麗」走到房門口的時候,突然間聽到身後的羅賽姆語氣低緩地說道:「如果你願意聽一個過來人的忠告的話,不要去愛一個將感情封閉在自我世界中的人,他的世界之中很難有你容身的空間。」
「菲麗」轉過身來看著海盜王,羅賽姆的神情有些茫然。
「在離開前可以告訴我,你的名字嗎?」羅賽姆笑了笑問道。
「菲麗。」
「妃麗?」羅賽姆驚奇地問道。
恩萊科伸出手指憑空比劃了起來。
「菲麗。」羅賽姆點了點頭說道:「也許這是命運之神的安排,菲麗,我祝福你能夠獲得幸福。」
說完這些,羅賽姆輕輕揮了揮手。
從客廳裡面出來,希玲和菲安娜早已經等候在外面,看她們眉飛色舞的樣子應該沒有遇到什麼麻煩。
那位年輕的劍士並沒有出來,三個人幾乎是被趕出那個戒備森嚴的旅店的。
「剛才海盜王和你談論了些什麼?」希玲迫不及待地問道。
「我們談論的事情和你的家族有關,妃麗思蒂娜這個名字聽說過嗎?」恩萊科問道。
「她是我的小姨,二十年前就已經失蹤了。」希玲說道。
「羅賽姆說她逃離了萊丁王國。」恩萊科說道。
「你們怎麼會談論起這個話題來的呢?」希玲疑惑不解地問道。
「羅賽姆說我很像你的小姨。」恩萊科說道。
「哇,真的,聽你這一說我這才發現,你和希玲長得確實有幾分相似。」菲安娜在旁邊驚叫起來。
「算了吧,你忘了很多人說我們倆是姐妹呢。」希玲不以為然地說道。
「不騙你們,恩萊科女裝的樣子和你確實很像,說得更確切一點,她更接近於你母親的容貌,恩萊科女裝的樣子和大公夫人十分相似,甚至連神情舉止都差不多。」菲安娜堅持道。
「好了,菲安娜不要再嘲笑我們倆了。」恩萊科懇求道。
「對了你們兩個好像很高興的樣子,有什麼好事嗎?」恩萊科問道。
「嘻嘻,我們有錢了,而且也沒有任何麻煩,你用不著再扮演那個危險的、很容易令你的身份暴露的角色了,冠軍顯然被內定為那位監察長千金。
「唉……這個世界就是如此現實,你的實力再強也比不上關係來得重要,不過為了補償我們的損失,舉辦者給了我們雙份的酬勞,除去船票還有整整一萬金幣,夠我們三個人在這幾天裡面好好逍遙一番了。」希玲興奮地說道。
「就算要逍遙,也得等到將身後的尾巴甩掉才行。」菲安娜警告道。
「那兩個學弟以前就是很笨的傢伙,用不著急著甩掉他們,逗他們玩玩也好,讓他們放鬆警惕。」希玲說道。
「既然有錢了,不如我們找個豪華餐廳,享用一頓豐盛的晚宴,算作是對勝利進行慶祝。」恩萊科建議道,幾個星期以來風餐露宿,他早已經想好好地吃上一頓了。
恩萊科的建議,立刻得到了另外兩個人的響應。
銀潮城最好的餐廳自然就在老城區之中,走過兩條街區,一座如同宮殿一般的建築物出現在眼前。
建築物前人來人往熱鬧非凡,街道兩旁停滿了各種各樣的豪華馬車,從馬車上下來的先生們個個衣冠楚楚。
恩萊科、希玲和菲安娜三個人徑直朝著那座建築物走去。
門前的招牌是一條巨大的箭魚,垂立著的鰭上佈滿了淡藍色的斑紋。
化妝之後的菲安娜器宇非凡,再加上身邊有「美女」相伴,門口的侍者自然將他們當作是最尊貴的客人。
今天是舊年的最後一天,除夕的晚餐自然豐盛,不過大多數的餐桌已經事先預定完畢,恩萊科他們只得坐在角落之中臨時拼出來的座位之上。
對於除夕的表演,恩萊科、希玲和菲安娜並不感興趣,他們到這裡來完全是為了那豐盛的美味佳餚。
其他人則完全不同,不過舞臺上的演出再也無法引起他們的興趣,男士們的目光總是在恩萊科的身上打轉,而女士們則警惕地盯著自己的丈夫。
「你應該換件衣服。」希玲數落道。
「我始終沒有機會啊!」恩萊科愁眉苦臉地說道。
「算了,算了,反正只有三天時間,三天之後我們遠走高飛,那時候就算有人猜到我們的身份,也沒有什麼關係了。」菲安娜勸解道。
正說著,侍者們端上一盤海龍羹湯來。
在卡敖奇王國的時候,恩萊科便對龍肉產生了濃厚的興趣,只不過平常的餐廳裡面絕對不會供應這種東西。
滿滿地盛了一碗,細細地品嚐著那會慢慢融化的美味,恩萊科立刻精神百倍。
「海神祭奠什麼時候開始?」恩萊科問道。
「哈,原本你應該是主角的,現在是不是有一絲失落感,你這個傢伙真是讓我生氣,這麼愛出風頭,沒事情顯什麼能耐?」希玲喋喋不休地抱怨道。
「你們不怕這樣說話被別人聽到嗎?」恩萊科瞟了一眼希玲問道。
女裝的恩萊科瞟去的一眼絕對稱得上風情萬種,希玲和菲安娜早已經忍耐很久了,這一次再也忍不住終於笑了起來。
雖然躲在一個角落之中,不過恩萊科他們原本就是最顯眼的一群人,這下子所有人的注意力更集中在了他們的身上。
幸好對於俊男靚女人們總是抱有極大的寬容心,那些男士們甚至面對微笑看著他們。
「你最好稍微克制一下。」希玲喘著氣說道。
被她這樣一說,恩萊科無辜地眨了眨眼睛,在他看來應該剋制的顯然是希玲和菲安娜兩個人。
「放心好了,憑那兩位學弟的能力,想要竊聽我們的談話根本就不可能,你以為這個世界上到處是像你和你身邊的人那樣實力高超的魔法師嗎?即便像我們這樣實力的人物都只是鳳毛麟角,現在銀潮城裡面恐怕是抽不出多少人手,來管你我這樣的計劃外人物。
「剛才我和希玲已經偷偷潛入那座旅店之中的資料室,高層來了三個人,一百多位掌控者整天圍著羅賽姆身邊轉,還得密切監視銀潮城裡面卡敖奇人佈置的眼線,他們已經忙得昏頭轉向了,羅賽姆在這裡住了三天,很多人在三天之中根本就沒有闔過眼。」希玲洋洋自得地說道。
「你們以前也是這樣忙碌嗎?」恩萊科輕聲問道。
「有幾次,不過那都是極為重大的任務。」菲安娜說道。
「就像當初追捕我的那次?」恩萊科皺著眉頭問道。
「怎麼還在記恨啊!現在你不是已經逃出來了嗎?組織不但賠上了菲安娜,還搭上了我這個未來的領導人,你已經賺到了。」希玲不以為然地說道。
「好了好了,我說不過你,我現在最關心的便是能夠逃離萊丁。」恩萊科壓低了聲音說道。
「這你用不著擔心,大長老並沒有給予我危機即將來臨的預示。」菲安娜安慰他道。
「你怎麼知道那位大長老將所有的預示都告訴你了呢?那些能夠看到未來的傢伙,個個故作高深,而且像是守財奴那樣吝嗇,不肯明明白白的將預示告訴別人。」希玲冷冷地說道。
「你又沒有和大長老打過交道,何來這份評論?」菲安娜針鋒相對說道。
「這是我的祖上韋斯頓寫在日記裡面的話,我只是照搬而已。」希玲笑了笑的說道。
「哇,國父原來是這樣忘恩負義的傢伙。」菲安娜嘲笑道。
「……」
看著菲安娜和希玲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互相揭露那些被世人敬仰的偉人們的底牌,令恩萊科感到不寒而慄,原來那些在他心目中如同聖賢一般的人物,也有那麼多人性的陰暗面。
「不過,你放心好了,這一次情況不同,因為和精靈一族的命運息息相關,所以大長老絕對沒有遮遮掩掩。」菲安娜說道。
「對了,你到底得到了什麼預示,看到了什麼樣的未來?」恩萊科湊到菲安娜身邊問道。
「這個絕對不能告訴你,不過你想必沒有什麼機會看到那個未來了。」菲安娜搖了搖頭說道。
「那麼你可以看到未來嗎?」恩萊科問道。
「也許可以。」菲安娜說道。
「你可以,而我不可以,難道我會英年早逝?」恩萊科關切地問道。
「你用不著咒你自己吧!」希玲在旁邊笑著說道,菲安娜也搖了搖頭。
「那麼只有一個可能,大長老給你看到的未來將會發生在一個世紀以後,你身上的精靈一族的血脈能夠讓你比平常人長壽得多。」恩萊科鄭重其事地說道。
「唉……這是我最感到煩惱的一件事情,如果你也能夠擁有漫長的生命就好了。」菲安娜悲傷地說道。
「也許我可以做到長生不死,不過從種種跡象看來,那並不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那些擁有永恒生命的人,最終都厭倦了過於漫長的生命。」恩萊科說道。
「這又有什麼困難的?你令自己永生,等到我死了之後你再自殺好了。」菲安娜笑著說道。
她的論調甚至令希玲大吃一驚:「哇……你好有氣魄啊!死了之後讓心愛的人殉葬,簡直就像是遠古的帝王一般。」
一開始恩萊科還沒有想到,被希玲這個小丫頭一解釋,立刻顯得格外刺耳。
菲安娜的念頭令恩萊科心驚肉跳,他愣愣地看著菲安娜,彷彿第一次真正認識她一般。
「殉情是愛慕的最終表現,是嗎?」菲安娜朝著恩萊科微笑著問道。
恩萊科除了傻傻地點頭,還有什麼話好說。
正當三個人你一言我一語說得起勁的時候,旁邊突然圍攏過來一群人。
「呵呵,這不是那個絕色小妞嗎?真是可惜啊可惜,才貌雙全仍舊沒有一點用處,讓所有人都如痴如醉,卻還是抵不上有一個監察長老爸。」為首那個人放肆地大笑了起來。
恩萊科轉過頭一看,竟然是在比賽之中搗亂的那個流氓,這下子他的頭又大了起來。
對付這些流氓倒是輕而易舉的事情,無論是用武力還是魔法都可以輕鬆打發他們回老家,甚至連身邊的那兩個小丫頭也可以在片刻之內將這些人擺平。
但是這一切都只能夠在陰暗的小巷之中完成,現在在眾目睽睽之下,絕對會令他們的身份徹底暴露,想到這裡恩萊科皺緊了眉頭。
旁邊的人倒是有幾個富有正義感的年輕人,不過他們剛剛站起來便被那個流氓的手下壓了下去。
那個流氓在城裡的勢力顯然頗為龐大。
「小妞,為了你,我甩了原來的那個女人,你可得賠償我的損失喔,我現在孤苦伶仃寂寞得很。」說著那個流氓在恩萊科身邊坐了下來。
「啊!我感到有些冷了,得加一件衣服。」說著恩萊科輕巧地站了起來。
那個流氓的手下立刻堵在了恩萊科的面前。
「我只是換一件衣服而已,用得著如此大動干戈嗎?」恩萊科輕笑道。
「是啊,這裡的女士哪一個不是渾身珠光寶氣,和您這樣的大人物同席自然要穿著得體面一些了。」旁邊的菲安娜也連忙站出來打圓場。
「也對,我的女人怎麼可以寒酸落魄,儘管挑最好的衣服,我有得是錢。」說著那個流氓轉過身來朝著自己的手下吩咐道:「到對面的服裝店和首飾店把老闆叫來,讓他們帶著最漂亮的貨物請這位小姐任意挑選。」
和菲安娜、希玲擠眉弄眼一番,恩萊科徑直往更衣室走去,令他感到煩惱的是,一路之上流氓的手下就跟在他的身後。
這座餐廳專門招待城裡最上等人士,更衣室確實佈置得金碧輝煌、寬敞漂亮,四壁安放著四面巨大的鏡子,可以讓女士從任何角度整理衣物。
不過身處其間令恩萊科頗為尷尬,就像當初在卡敖奇皇宮之中的時候一樣,對著鏡子裡面女裝的自己,他居然有一種衝動。
更令他尷尬的是,他已經不是當初那個懵懵懂懂什麼都不知道的單純少年,男女間那至極的歡愉已經令他深深沉迷。
突然間眼睛被一雙手輕輕掩了起來,耳邊傳來菲安娜的聲音:「不許你對其他女人露出這種神情,哪怕那是女裝的你自己。」
希玲嘲諷的聲音在另外一隻耳朵旁邊響起:「你真是一個不折不扣、徹徹底底的變態,居然對自己也會產生情慾。」
這下子恩萊科百口難辯了,更何況他自己有些動搖,正在懷疑自己是否有些不正常。
幸好這個時候流氓的手下押著一位年近花甲的老者走了進來,在他們的身後跟著一大群夥計店員。
恩萊科對於挑選女士衣服沒有什麼經驗,頂多能夠看得出那些衣服有沒有品味,不過她身邊正好有兩個精於此道的小丫頭。
特別是希玲,慷他人之慨的本領,絕對沒有人比得上她,左挑右選總是不滿意,讓那些夥計們來來回回跑了好幾趟。
不過那些夥計們沒有一個有所怨言,這一方面是因為畏懼那個流氓的勢力,另外一方面是因為面對著女裝的恩萊科,任何辛苦勞累都能夠心安理得地忍受。
甚至連那些流氓的手下也忘記了老大的催促,彷彿能夠待在這位小姐身邊是他們一生之中最快樂的時光。
不知道是在拖延時間,還是確實在精心挑選,整整過了兩個多小時,希玲才總算結束了她的精挑細選,更衣室的角落裡面堆放著厚厚一疊衣裙和首飾盒。
也許是刻意那樣做,希玲和菲安娜將女裝的恩萊科打扮得珠光寶氣、雍容華貴,吊掛在恩萊科耳垂之上的那串耳墜,絕對不比當初在使館之中,那位令恩萊科心驚膽寒的公主殿下捉弄恩萊科時用的那串耳墜輕巧多少,不過品味卻要高超很多。
頭飾,額飾,項鍊,手煉凡是能夠用來裝飾的地方,都掛滿了各種各樣的名貴珠寶。
但是令希玲和菲安娜失望的是,即便如此用心堆疊,也無法掩飾女裝的恩萊科原本的光采。
「你自求多福吧,我已經盡力而為了。」菲安娜首先放棄了。
希玲又擺弄了一會兒,也搖了搖頭停下手來。
「你當女人吧!」希玲忍不住說道:「當然只要菲安娜肯的話,不過你不當女人實在是太可惜了。」
希玲的話令恩萊科無地自容,幸好菲安娜沒有表示任何意見,這令他稍稍感到有些寬慰。
走出更衣室,走廊之上鴉雀無聲,所有的人全都瞪大了眼睛呆呆地看著。
恩萊科已經漸漸習慣了這種情況,而希玲更是心安理得,以前她也曾經是眾人矚目的焦點,只有菲安娜有些手足無措,不過沒有人注意到她。
回到大廳,原本顯然有些不耐煩的流氓老大,驚喜地站了起來,甚至連他眼睛裡面的慾念也減退了幾分。
「值得,值得,剛才我還有些不耐煩呢,現在看來等這麼多時間,還是相當值得的。」那個流氓滿面堆笑說道。
「錢花了不少喔!大概有兩百多萬。」希玲說道。
沒有想到那個流氓眉頭都沒有皺一下,不以為然地說道:「小意思,能夠看到這樣一眼,兩百萬,值……」
甚至連旁邊的那些男士們也不由自主地連連點頭,不過他們的行為立刻引來妻子們的憤怒,一連串慘叫聲從四面八方響起,顯然擁有共識的並不只有一位女士。
「呵呵呵,我為你花了這麼大的代價,今天晚上你總得陪伴我了吧。」那個流氓笑著說道,他那充滿淫慾的面孔令周圍所有人作嘔。
正當那些男士中最具有勇氣的人想要不顧一切站出來的時候,突然間在那個流氓身後傳來一箇中年人柔和的聲音:「閣下打算讓我的女兒如何陪伴你?」
所有人的注意力一下子集中在那位中年人的身上。
突然間人群中傳來幾聲驚呼,而那個轉過身來的流氓先呆愣了一下,緊接著便面如土色頹然地跪倒在地上,壯碩的身軀竟然在微微發抖。
不過更多的人並不知道這位中年人到底是何許人,為什麼他會擁有如此巨大的震懾力。
「看在你為我的女兒花了這樣大的代價,我讓你離開。」中年人平靜地說道。
但是這句話對於那位流氓老大卻是無比的恩賜,為了表示恭順,他甚至不敢站起身來,一路爬著出了大門。
四周突然間傳來一片竊竊私語,尖叫聲此起彼伏。
「您怎麼會到這裡來?」恩萊科輕聲問道。
「我聽說你有麻煩便趕到這裡來了,誰讓你的名字叫‘妃麗’呢?」中年人笑著在恩萊科的邊上坐了下來。
希玲和菲安娜自然知道眼前這個中年人,正是那位縱橫四海的海盜王。
但是海盜王的溫和態度令她們感到頗為驚訝,在她們的印象中海盜王是個桀驁不馴、放蕩不羈的人物,而現在坐在女裝的恩萊科身邊的這個中年人,卻彷彿是不放心調皮女兒的父親,充滿了安詳和關切。
希玲腦子一轉,已經猜到海盜王口中的「妃麗」是哪一位。
海盜王和羅蘭家族的淵源,實在沒有人比她這位羅蘭家族血脈的繼承者更加清楚的了。
事實上,希玲同樣也早就注意到女裝時恩萊科的面容和自己的母親十分相似,因為她們兩個人的氣質極為接近,因此女裝的恩萊科和自己比起來,更像是自己母親的女兒一般。
不過因為對母親一直有著某種隔閡,令希玲不想正視這一切。
希玲更知道一件事情,年輕時代的母親並不是現在這個樣子,活潑甚至有些瘋狂,頑皮甚至有些惡作劇。
在父親的口中自己就簡直就是母親當年的翻版,而真正恬靜溫柔如同天使一般的正是自己的小姨,海盜王口中的妃麗。
當年羅塞維爾、羅賽姆兄弟一直將妃麗當作自己的妹妹,在父親的印象中妃麗正是那種所有人都想要保護她,但是卻不會引起情慾,彷彿是純潔的天使一般不可褻瀆的女孩。
雖然已經過去了二十年,但是每當提到小姨,父親總是一副安詳溫柔的模樣,就像現在海盜王臉上的神情。
無論是恩萊科還是羅賽姆都沒有說一句話,彷彿他們已經預設了那層父女關係一般。
不過其他人卻已經認定,那位小姐正是羅賽姆的女兒,而且女裝的恩萊科那副恬靜溫柔的模樣,更讓眾人認定,她必然是羅賽姆和擁有萊丁王國第一美女之稱的卡內里奧大公夫人之間那段眾所周知的浪漫而又辛酸的愛情的結晶。
銀潮城可以說是羅蘭家族的私有產業,因此每年卡內里奧大公夫人都會到這裡來,銀潮城中很多人都見到過這位萊丁第一美女的風采。
而餐廳之中的客人大多數是銀潮城上流社會之中的人物,他們有很多機會接觸到大公夫人,對於大公夫人的印象極為深刻。
竊竊私語聲此起彼伏,所談論的大多是那位絕色佳人和大公夫人之間的比較,甚至更進一步地談論那位美人的面容哪些部分是繼承自海盜王,哪些部分屬於大公夫人所有。
「您什麼時候回島?」恩萊科輕聲問道。
「明天。」海盜王淡淡地說道。
不過他沒有邀請「菲麗」跟他一同前往。
能夠找到一個和妃麗如此相似的女孩,彷彿真的擁有了一個令自己百般呵護的女兒,自然讓海盜王感到高興,不過將這個「女兒」帶在身邊,恐怕自己的兒子難免會剋制不住自己的情感。
對於兒子有多少斤兩,他這個做父親的最為清楚,而且在愛情上走過了一條坎坷波折的道路的他,絕對不想自己的兒子在同樣一條道路之上摔得頭破血流。
「你今後有什麼打算?」海盜王問道。
「先四處走走,這個世界很大,我所見識過和經歷過的還很少。」恩萊科說道,這是他曾經有過的念頭。
不過短短的一年時間,他居然感到有些力不從心,居然想到歸隱山林,有時候想起來連他自己都感到好笑。
「想當個旅行家?這可不容易,你的容貌是一大障礙,而且身邊最好有個本領高強的守護者。」海盜王笑著說道。
「我也想有個守護者,就怕監守自盜。」恩萊科笑了笑說道。
恩萊科的話差點就令菲安娜和希玲跌倒,兩個人都在那裡苦苦忍耐著才沒有露出破綻。
「如果想要分辨你的守護者究竟適不適合你,辦法其實很簡單,讓他到島上來一次,有這個膽量和氣魄的話,就算是過了第一關了。我會幫你確認一番,我看女人從來沒有準確過,偏差之大回頭想來也感到好笑,但是看男人的眼光還是可以的。」海盜王說道。
希玲和菲安娜再也忍不住了,兩個人連忙躲到了盥洗室裡面去,捂住嘴巴讓笑聲不至於傳出去。
過了很久,希玲才艱難地直起腰來輕聲說道:「羅賽姆自吹自擂,他那個眼神也一樣糟糕透頂。」
「不不不,我絕對相信羅賽姆並沒有自誇,像恩萊科這樣不男不女的傢伙,畢竟獨一無二,看走了眼是很正常的事情。」菲安娜笑著說道。
「不男不女,你還那麼喜歡他?」希玲嘲笑道。
「沒有辦法,這是天意註定,對那個傢伙,有的時候我恨得不得了,但是心中又無法割捨那份感情,也許我的自相矛盾和他的不男不女正好是一對絕配吧。」
「恨他?恨他什麼?是不是禁不起誘惑?還是性格過於軟弱?這個傢伙確實很容易搖擺不定,小心我把他勾引過來喔!」希玲嘲笑道。
「來啊,誰怕誰?反正你這個傢伙一天到晚總是在偷看,特別讓人不舒服,你要是進來,這個遊戲我們三個人一起玩,也省得那傢伙整天提心吊膽的,再說了在夢境之中我們不是一向聯手合作的嗎?缺少了你,我確實有種失落感,讓我幫你安排吧。」菲安娜反過來將了希玲一軍。
兩個一向不知羞恥為何物的小丫頭在盥洗室裡面聊了很久,直到有其他人進來才訕訕地離開。
不過她們也不急著回到餐桌上面,面對著恩萊科和羅賽姆這對「父女」實在是一件極為辛苦的工作。
讓心情平靜下來,希玲和菲安娜回到了餐桌前,女裝的恩萊科和羅賽姆並肩而坐,觀看著底下的表演。
但是沒有人會認為這裡面有絲毫的曖昧和情慾。
那安詳寧靜的樣子,彷彿就是一對親密的父女正靜靜的享受著這溫馨的時刻。
不知道為什麼,希玲突然間感到深深的失落,往年這個時候,陪伴在她身邊的應該是自己的父親。
雖然和菲安娜在一起很快樂,但是希玲仍舊不能夠忘卻自己的父親,不能忘卻父親的溫情。
「祭奠快要開始,陪我一起去觀賞好嗎?呵呵,你原本應該是祭奠的主角,有沒有感到失落和悲傷?」羅賽姆問道。
恩萊科搖了搖頭:「我不喜歡站在高處被人注視的感覺,有人代勞反而是一種解脫,而且在旁邊觀看,更能夠欣賞到祭奠的美。」
「很有哲理,不過有些人天生註定要站到高處,我想你就是其中的一個,除非你深居簡出,避開喧囂的塵世,要不然你始終會被眾人的目光所圍攏。
「學著慢慢習慣這種情況吧,你已經將自己呈現出來,所以再也別想輕易地收回去了。」羅賽姆溫柔地說道,他彷彿是一位慈祥的父親,正在教導女兒那人生的哲理一般。
拉著若有所思的「女兒」,羅賽姆向外面走去,馬車就停在門口,遠處傳來禮花劃破天際的聲音。
祭奠已經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