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收穫

不過那並不關他的事情,總座冷冷地說道:「你確信你已經懷孕了嗎?實在太快了一些吧。」

「我們妖精一族和你們人類不同,身體裡面如果已經蘊育了胚胎,哪怕她再小,我們也會發現。這是幾萬年來我們演化出來的一種能力。」成年妖精平靜地回答道。

「妖精一族好像並不容易受孕,你們以往不是要經過大量交配,才能夠蘊育胚胎?」

「那是因為妖精一族原本只能選擇人類和野蠻人,不是同類,蘊育胚胎自然不容易。但是那個傢伙卻擁有妖精一族的血脈,而且漸漸甦醒的他,甚至可以看作是一個雄性的妖精,這是我所能夠找到的唯一的解釋方法。」

「你們生下來的,會不會同樣是人類和妖精一族的混血兒?」總座突然間問道。

「很奇怪,你為什麼對這件事情如此感興趣?是為了研究還是僅僅只是好奇?」成年妖精並沒有回答,而是反問道。

「就當作是我個人的好奇心好了。」總座淡淡地說道。

「這很難回答,因為我自己也不知道,我的記憶中,並不存在人類和妖精如何能夠擁有混血兒的知識,妖精一族的遺傳因子具有絕對的支配力,會消除一切其他遺傳因子,因此妖精的後代永遠應該是妖精,根本不可能出現混血的情況。

「但是那個傢伙卻是一個實實在在的例證。而且你也說過,還有其他具有妖精血脈的人類存在,也許他們擁有不被同化的遺傳因子,那麼我生下的幼崽,很有可能也是一個混血兒。」

總座猶豫了一會兒,突然揮了揮手說道:「你下去吧。」

等到成年妖精離開以後,老者從後面轉了出來。

「如果那兩個胚胎是混血兒,你打算如何處置?」老者問道:「也許她們會很強大,甚至比她們的父親更加優秀。」

「也很有可能只是兩個妖精。讓兩個妖精繼承羅蘭家族的地位?」總座冷冷地問道。

「你難道忘記了韋斯頓從精靈那裡帶回的預言?」老者神情嚴肅地問道。

「當羅蘭家族的血脈斷絕了的時候,也就是萊丁王國消失的時候。」總座緩緩地說道。

「你不相信這個預言?」

「相信,不過現在好像用不著擔心,隆伊和卡麗恩肯定是一對,除此之外,還有希玲這個丫頭,過兩年就可以為她預備婚事了,現在又增加了一個恩萊科,他恐怕是最有希望延續羅蘭家族血脈的人物。有必要在意那兩個難以確定的妖精的幼崽嗎?」總座嘆了口氣說道。

「你還是專心看住菲安娜,別讓她做出傻事來吧,如果菲安娜和恩萊科之間能夠有所成果,我倒是願意欣然接受,人類、精靈、妖精混合在一起的血脈,也許更加優秀。」總座說道。

老者點了點頭退出了辦公室。

在中央的房間裡面,恩萊科和妖精糾纏在一起,歡愉的聲音迴盪在整個房間裡面。

過了好一會兒,兩個人才平靜下來,緊緊擁抱在一起,恩萊科愣愣地看著妖精的肩膀,那裡有一排牙齒印,顯然是自己瘋狂之時留下的。

妖精的肩膀上披著厚厚的鱗甲,如果是以往,自己絕對做不到。

用舌頭舔了舔牙齒,牙齒好像比以前鋒利了許多。不僅僅是牙齒,甚至連指甲也變得細長而又鋒利,就像是那兩個妖精一模一樣。

恩萊科惶恐地看著自己的變化,他側掌朝著牆壁揮砍下去,鋒利的指甲輕而易舉地切開了用紅松裝飾的牆壁,斷口的地方猶如利刃切割一般平整光滑。

難道和妖精一族同床共枕,除了有被吸成乾屍的危險之外,還有會被同化成妖精一族的危險?恩萊科百思不得其解。

對於這件事情,他倒是很想詢問那個無所不知的魔物莫斯特。

但是莫斯特最近這段時間總是不回應他的詢問,對於這種異常狀況,恩萊科歸咎於總部內部不能夠施展魔法。

不過令恩萊科稍稍感到放心的是,魔族的魔法並沒有受到那個無形的結界的影響,只不過魔族魔法並無助於他逃出這個地方罷了,從成年妖精那裡得知的訊息,令他放棄了破牆而出的想法,他最擅長的混沌晶壁並不能夠抵擋住迷霧的危害。

當年建造這座總部的設計者,顯然考慮到了一切事情,因此這個地方被建造成世界上最堅固的監獄。

只要想到那位偉大的設計師,就是萊丁王國的國父韋斯頓,這個兩個世紀以來始終被各國公認為最高超的智者的偉人,恩萊科便感到氣餒。

不過成年妖精告訴他,將會在特定的時候幫助他逃離這個地方,這令恩萊科重新點燃了一線希望。

特別是對於成年妖精所說的那個隱秘的協助者,恩萊科充滿了猜測。

首先他想到的便是菲安娜,不過菲安娜絕對不可能如成年妖精所說的那樣,在組織中擁有很高的地位。

也絕對不可能是希玲這個小妖精。恩萊科在她手裡吃過無數虧,上過無數當,最終還陷入了這個巨大的圈套之中,如果再相信這個小妖精,恩萊科真的要懷疑自己的腦子是否壞掉了。

左思右想,好像所有人都不太可能,恩萊科只得焦急地等待著時機的到來。

事實上,除了自己正漸漸變成一個妖精以外,恩萊科對於現在的生活還是相當滿意的,優越而又安定的生活,有兩個熱情的妖精陪伴身邊,想要進行魔法研究的時候,材料和工具可以隨意取得,而且只要將設想中的方法和步驟寫下來,自然有高超的魔法師替他做實驗,除了沒有自由以外,這真是天堂一般的享受。

恩萊科越來越能夠理解,為什麼被豢養多年的金絲鳥,即便開啟籠子也不願意飛出去了。

舒適而又沒有壓力的生活,對於他這種平凡小市民來說確實美妙極了。

雖然有的時候,恩萊科也會對自己感到慚愧,他不像凱特那樣一心想要報效國家,凱特的心中裝著騎士的尊嚴,即便是貝爾蒂娜也比自己強很多,這個喜歡惹是生非的小丫頭,有著拯救世人的執著,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她確實能夠被稱作「聖女」。

四個同伴之中,只有自己和傑瑞是渾渾噩噩的難兄難弟。

傑瑞並不是沒有目標,相反恩萊科很清楚傑瑞有著眾多夢想,只不過這個傢伙沒有絲毫的耐心又不肯努力,魔幻森林的旅程,好像已經將他身上一切吃苦耐勞的堅韌意志都消磨乾淨了。

只要一想到自己淪落到和傑瑞相提並論的境地,恩萊科便感覺到深深的無奈。

不過無奈之後他便有些釋然了,這就是他的性格,對於任何事情都不會特別放在心上。

看著尖銳的指甲,以及身體上的另外一些變化,恩萊科好像也不感覺到有多麼煩惱了,他猛然從床上爬起來,一個縱越跳到沙發上面。

這在以往沒有「暗紅淚珠」的幫助的話,是根本做不到的。

如同一隻靈活的猴子一樣,恩萊科在房間裡面跳來跳去,突然間他躍到那柄吸血彎刀旁邊,信手抄起彎刀揮舞了起來。

刀光籠罩了他的全身,他的身形變得虛幻而又飄忽。

盡情揮灑的恩萊科,彷彿感到自己能夠和「暗紅淚珠」自由交談一般,「暗紅淚珠」並不像那枚封印著魔法皇帝的靈魂戒指一樣,擁有生命的特徵,它更像是一個記憶的寶庫。

封印在「暗紅淚珠」裡面的,是它每一個前任主人戰鬥的意志和記憶。

每一代持有「暗紅淚珠」的,都是當時的絕世高手,正因為如此,「暗紅淚珠」經歷過無數次決鬥,每一場戰鬥都被它記錄了下來。

這把魔刀也許算不上什麼神兵利器,但是擁有了這諸多記憶的它,卻堪稱世上最強的一把武器,它的前任主人全都有機會獲得更加強大的神器,但是他們最後都放棄了,因為這柄「暗紅淚珠」已經成為了他們身體的一部分。

不過恩萊科確信,沒有一個人能夠像他那樣和「暗紅淚珠」直接交談。

通過讀著那封印在彎刀中的記憶,恩萊科彷彿同樣置身於那激烈的戰場上一樣。

時而他身處於血腥的殺戮之中,正手持彎刀面對無數虎視眈眈的敵人,時而他意氣飛揚地站立在決鬥場上,面對著生平最大的敵人,時而穿梭在密林深處,伺機對付那恐怖的魔性生物,時而潛伏在黑暗之中,準備刺殺那被眾多高手保護著的目標。

沉浸在記憶之中,揮舞著吸血彎刀的恩萊科,身形越來越飄忽詭異,他的武技也變化多端,時而剛強霸道,時而快疾無倫,時而細密如蠶絲蛛網,時而又飄零如漫天飛花。

揮舞著吸血彎刀的恩萊科如痴如醉,他只感到自己已經和彎刀融為一體,分不出是他控制著彎刀,還是彎刀控制著他,也分不出那是彎刀記錄下的前一代主人的記憶,還是他自己前一世身為武者的記憶。

盡情揮灑一番,恩萊科才緩緩地停了下來,雖然幻覺已經停止,但是記憶卻並沒有消退,記憶已經清晰地印刻在他的腦海之中,那已經成為了他的記憶的一部分。

信手一揮,彎刀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重新落回放置它的原來位置。

這原本是他絕對做不到的事情,只有「暗紅淚珠」掌握在他手中的時候,他才是一個高手,一旦「暗紅淚珠」離手,他只不過是個普通人而已。

恩萊科並不知道,在監視室裡面幾十雙眼睛正盯著他,那些負責監視的女孩子看得如痴如醉。

對於她們來說,眼前這個索菲恩小禁咒法師,絕對是天底下最完美的男子。

含蓄、深沉同時又實力超群,無論是魔法還是武技全都是絕頂高手,為人又溫柔體貼,再加上他和那兩個妖精所展現的充沛精力,和那令女人瘋狂的手段,實在沒有比他更適合成為情人的了。

至於那些掌控者高層,幾乎每一個人對於武技都有所瞭解,那變化多端的武技,和那如同行雲流水一般揮灑自如的氣度,令他們深深震撼。

「儘快進行儀式,這個人如果為萊丁王國所用,將給萊丁王國帶來難以想象的繁榮。」總座語氣深沉地說道。

「我從來沒有看到過如此多變的武技,這個傢伙令我捉摸不透。」老者長嘆了一聲說道。

「總座,一切都已經準備好了,您決定時間吧!」五人組中的那個年長者說道。

「明天。」總座斬釘截鐵地說道:「我已經無法再等待下去了。」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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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的提前對於總部裡面大多數人來說,那是天大的好事,這樣一來,他們便用不著整天提心吊膽的,防備這個神通廣大的傢伙逃跑了。

但是對於菲安娜來說,沒有比這更加糟糕的事情了,這意味著她沒有更多的時間進行準備。

匆匆忙忙的將那七顆黑色的圓球改造完畢。

菲安娜並不是一個擅長動手製作的人,老師恭塔古也從來沒有傳授過有關魔法物品製作的課程,所有這一切,全都憑藉著她的血脈中來自精靈一族,對於魔法極為敏感的天賦。

一根金屬針深深地插在紅色晶體表面,當初做這件事情的時候,紅色晶體沒有發生爆炸,這令菲安娜深感慶幸。

將金屬針輕輕拔出來一些,計算了一下時間,菲安娜朝著她預先選擇好的地點走去。

那都是些平時沒有什麼人進入的地方。

除了黑色圓球之外,還有一包粉末,一旦圓球爆炸,在火焰的燒灼之下,這些粉末將會化作白色的迷霧,吸入這種迷霧人會昏昏欲睡。

爆炸加上迷霧,總部裡面的工作人員十有八九會認為,是有外敵從總部外側炸開了一個缺口,令迷霧湧入內部。

剛剛被殲滅的「山鬼」部隊,正好為此作出最好的解釋。

乘著混亂的空檔,自己再想方設法接近恩萊科。

雖然菲安娜明知這是毫無把握的冒險行動,成功的可能性極為渺茫,她幾乎是在送死,但那是她唯一的一線希望。

大長老所預示的那個幫手並沒有出現,這令她感到無比焦慮。

她只有冒險獨自行動了。

事實上,儀式提前已經令她感到措手不及。

她甚至還來不及對那些金屬針進行測試,到了時候圓球是否會炸響,仍舊是一件不可知的事情。

不過,這還不是她最為擔心的一件事情。

那個神秘的老者才是她最不想面對的人物。

那天她親眼看到,老者輕而易舉地令「山鬼」部隊全軍覆沒,那已經不是人類所能夠擁有的力量。

不死的身軀,化身黑煙的能力,能夠令一切迅速消亡的力量,所有這一切,令這位老者彷彿是從九幽深淵中爬出來的一尊魔神一般。

擁有如此實力,也許連卡敖奇王國的科比李奧也拿他沒有辦法。

迷霧和爆炸絕對無法傷害那個老者,菲安娜確信這件事情。

如果他站出來阻擋,自己根本就沒有應對之策,不能夠施展魔法的恩萊科,肯定同樣束手無策。

即便恢復了力量,他有沒有辦法對付那個魔神一般的傢伙,都是未知數。

有可能從他的手掌底下逃脫嗎?菲安娜儘可能不讓自己去想這件事情,這會令她失去信心。

四下張望,趁著沒有人注意的時候,菲安娜閃身鑽進了放置雜物的房間之中。

將最後一顆圓球塞在櫃子裡面,將那包白色的粉末輕輕壓住圓球令它無法滾動,菲安娜小心翼翼地關上了櫥櫃的門。

菲安娜並不知道,她一進入雜物室,便有一雙眼睛緊緊地盯在門口。

雖然組織的高層全都聚集在舉行儀式的禮堂之中,但是那個神秘的老者並不在那些高層之中。

即便在組織里,他的身份也極為特殊,如果需要出現的話,他也會以恭塔古的面貌站在眾人面前。

但是今天情況特殊。

如果他這個大魔導士出席儀式的話,那麼他肯定需要在儀式中擔當重要角色,那樣一來他的身份便暴露了。

絕對不能夠讓別人看出,恭塔古是個虛幻不存在的人物,萊丁王國擁有兩位大魔導士,這幾乎已經成為萊丁王國國民的精神支柱之一了。

但是對於儀式,老者同樣極為關心。

儀式成敗與否,不僅僅攸關著萊丁王國的命運,同樣也和羅蘭家族的血脈能否延續繁榮,休慼相關。

當年為了修煉「冥神之左手」,老者毅然放棄了一切,但是等到成功之後,他愕然發現自己失去了生育後代的能力,冥神擁有消亡一切的力量,這種力量和蘊育生命的生命原力格格不入。

這曾經令老者深深後悔,也正是因為如此,對於令羅蘭家族的血脈得以延續,他比任何人都更加關心。

當初隆伊修煉那種武技,他便極力阻止過,但是隆伊擁有倔強的性格和固執的脾氣。

受傷的隆伊是否還能夠令卡麗恩懷孕,老者對於這件事情毫無把握。

一切希望全都寄託在希玲的身上,不過希玲的脾氣更加令人不可捉摸,而且她的年齡太小,想要指望她恐怕還得等幾年。

但是老者卻預感到自己的生命快要終結了,那是他獲得了「冥神之左手」後突然間擁有的預感。

「冥神之左手」除了能夠擁有不死的身軀之外,還可以看透未來,而右手除了擁有強大的力量之外,更能夠追溯過去。

「冥神之雙手」,擁有駕馭時間的能力。

恩萊科的出現給他帶來了希望,正因為如此,他才那樣堅持留下兩個妖精腹中蘊育著的胎兒。

不過他同樣也很清楚,那是最無奈的選擇。

而眼前便有更完美的一對,菲安娜對於恩萊科的情義,他看得一清二楚,正因為如此,他不希望菲安娜做出什麼傻事。

老者離開隱身的角落,朝著從雜物間裡面出來的菲安娜走去。

看到老者靠近,菲安娜突然間有一種絕望的感覺。

命運之神最終連一個機會都不給她,菲安娜絕對沒有想到,在行動之前她便暴露了行蹤。

正當菲安娜感到絕望的時候,突然間走廊之上刮過一道迅疾的風。

幾乎靠著本能,老者猛然間朝身後一個肘拐狠狠地擊了過去。與此同時,他的心念轉動之下,身體開始發生變化。

但是出乎他預料之外的是,身後那個突襲者居然不閃不避,硬生生捱了他全力一擊,不過與此同時,五根鋒利的指甲深深地插入了他的腦子裡面。

幾乎在一剎那間,老者失去了對身體的控制。

他驚恐地發現,自己的記憶正源源不斷地通過那五根手指,從精神深處被吸走。

擁有如此迅疾的動作,又能夠吸取他人的記憶,除了妖精以外,不可能有其他可能。

一剎那間,未來的一切在老者的眼前晃過。

一幕幕彷彿是走馬燈一般迅速在他眼前劃過,老者根本來不及分辨,不過即便他能夠分辨,也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因為對於他所見到的未來,他再也沒有機會對另外一個人訴說。

老者的身體緩緩地軟垂下來,這個曾經是世上最強大的武者,終於如同他預感的那樣,迎來了迴歸冥神身邊的時候。

那堪稱不死的身軀,終於喪失了一切生命的跡象,變成了一具屍體。

將老者的思想和記憶全都抽取乾淨,成年妖精迅速地將這一切全都閱讀了一遍。

除了「冥神之左手」的修煉方法之外,同樣令成年妖精感興趣的是,老者腦子裡面有關恩萊科身世的記憶。

不過天生對於後代冷漠的妖精一族,並不認為這有什麼了不起的。

將一切全部印刻在自己的記憶之中,成年妖精緩緩地走到菲安娜眼前。

剛才那驚心動魄的一幕,令菲安娜那原本已經絕望的心重新燃起了希望。

她愣愣地看著成年妖精,這個恐怖而又冷漠的生物,難道她就是大長老預言中的援手?

「我並不是你想象中的那個人,你的援助者是另外一個你所熟悉的人類。我也已經知道了你的佈置,那些佈置也許能夠起到作用,不過我現在希望你能夠做另外一件事情。」成年妖精用心靈密語說道。

說完這一切,成年妖精將她記憶中竊取自總座辦公室底下,密室之中的佈置圖和傳送魔法陣的操縱方式,傳遞給了菲安娜。

「你是個聰明人,應該知道如何進行,我的同類雖然同樣也擁有這份記憶,但是她並不精通你們人類的技藝,也許由你操縱會更加合適。」成年妖精說道。

說完這一切,她將老者的屍體信手塞進雜物間裡面,然後拉著菲安娜朝著監視室奔去。

因為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禮堂之中,監視室裡面除了那些女孩之外,並沒有其他人來往。

輕而易舉地打倒了門口站立著的那些守衛之後,成年妖精脫下了他們身上佩戴著的阻止自己進行精神控制的頭罩。

用強大的精神力將他們控制住之後,成年妖精大搖大擺地走進監控室。

還沒有等到女孩子們注意到有人進入,她們已經被牢牢地控制住了,只有那些守衛們才戴著頭罩。讓女孩子們彷彿木頭人一般呆呆地坐在鏡盤前面。

「你守在這裡,我的同類會來同你會合,別放過任何一個進入這裡的人。等到爆炸響起之後,你們便穿上底下放置著的戰鬥服,然後趕到控制室啟動氣牆,封鎖所有人的行動,讓我的同類守衛在那裡,你去啟動魔法傳送裝置。」成年妖精迅速命令道。

她的樣子,彷彿突然間返回到那神靈和魔族激烈交戰之中的古戰場,正指揮著人類部下發起進攻。

菲安娜點了點頭,和自己那幾乎毫無希望,有的只是勇氣的計劃比起來,成年妖精的佈置顯然高明很多。

遠古魔族的直屬部下畢竟不是常人所能夠比擬的,看到成年妖精威風凜凜,成熟幹練的模樣,菲安娜突然間感到自己也有了充分的信心和堅定的意志。

從監視室裡面走出去,成年妖精終於忍不住了,她站在一個陰暗的角落,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老者全力的一擊,絕對不是輕易能夠抵擋的。

她的左手手臂已經摺斷,肋骨也斷了幾根。不過用這樣的代價殺死那個擁有不死之身的傢伙,還是相當值得的。

將嘴角的血痕抹乾淨,成年妖精朝著關押同類的牢房飛掠而去,準備工作所花費的時間,比她原本預料的要多。

在中央大禮堂,掌控者中稍微具有實力的人物,都聚集在旁邊的房間裡面,從他們戴在左腕上的金色釦環,和連線在釦環之上的那金色金屬絲線,精神魔法能量正緩緩地被抽離出去。

如同涓涓細流匯聚成蕩蕩湖泊一般,魔力緩緩地注入了中間那個魔力池之中。

一些魔力較弱的人已經神智恍惚,那些稍微高強一些的人物,同樣僅僅是在苦苦支撐。

看著這幅情景,總座輕輕地搖了搖頭。

萊丁王國一向過於注重精神魔法,修煉精神魔法的魔法師,對於精神力的控制和協調,確實比普通魔法師要出眾得多,但是和卡敖奇王國那偏重於力量和魔法威力的修煉方法比起來,魔力的差距是極為明顯的。

正因為如此,卡敖奇王國調派兩百個魔法師,他們的魔力足夠維持整個城市的需要,而這裡即便想要彙集一池魔力,都是如此辛苦。

看來必須抓緊魔力的修煉,要不然即便萊丁王國擁有了恩萊科,也無法發揮他所有的實力。

看著那漸漸漲滿的魔力池,總座尋思著那是否已經足夠了。

等一會兒的儀式上,他不僅僅要依靠魔力徹底壓倒恩萊科,而且還要鎮壓住那個妖精的反撲。

妖精一族的精神力之強大,是眾所周知的事情,而且那個成年妖精原本應該已經走到了生命的盡頭,得以存活下來的她擁有何等可怕的力量,沒有人能夠猜測得到。

雖然自己已經在那枚靈魂戒指上動了手腳,但是仍舊得防備她臨死前的致命一擊。

正當總座為此而憂心忡忡的時候,魔力池中泛起了微微的藍光,那藍光彷彿擁有生命一般,不停的流轉著、脈動著。

總座點了點頭,儀式總算可以開始了。

在禮堂之中,恩萊科已經感受到氣氛與眾不同。

四周坐著二十四個身披黑色長袍的魔法師,可以看得出來,他們全都是實力相當高超、等級頗高的魔法師。

中間的位置呈一直線放置著三個座位,如果自己猜測不錯的話,底下肯定佈置著某種魔法陣。

看樣子,將要舉行的儀式對於自己來說絕對不是什麼好事。

恩萊科的心中升起了一種不祥的預感,這種預感越來越強烈,強烈得令他感到坐立不安。

會是什麼儀式?對自己進行精神控制?這是他最先想到的事情。

萊丁王國精通精神魔法,這已經是舉世公認的事情,他們對於如何窺探別人的思想,如何控制別人的意志和行動極為熟悉。

恩萊科倒是很想對那位神秘莫測的總座說,那種擔心受怕的日子,他已經過膩了,如果能夠讓他安安穩穩的生活,並且讓他和他喜歡的人待在一起,有機會的話還可以見見老朋友,他願意為他們服務。

不過,那位高高在上的總座會不會相信他所說的話,恩萊科一點把握都沒有。

也許那位總座會認為他只是為了拖延時間、尋找逃脫的機會,而許下無可能兌現的諾言。

也許那位總座更習慣於用他熟悉的一套來控制自己。

也許那位總座根本就不會給他說話的機會。

恩萊科猶豫不決起來,他渾然不知道,自己的猶豫不決浪費了多少機會。

正當他的腦子裡面還在為是否向總座開口妥協而徘徊不定的時候,突然間,禮堂的大門豁然敞開了。

在六個身穿華貴長袍的大魔法師的陪同之下,那位永遠將真面目隱藏在面具後面的總座,緩緩走進大廳。

不知道為什麼,那股氣勢壓抑得恩萊科說不出話來。

「請閣下坐在中間的位置。」總座說道,聲音透過那金屬的面具,同樣帶著一種金屬摩擦的聲音。

那聲音是如此的刺耳。

正當恩萊科猶豫不定的時候,兩個身高力壯的大漢架著他的胳膊,將他輕輕放在了中間的座椅之上。

雖然恩萊科自信可以輕而易舉擊倒那兩個塊頭比自己大好幾圈的壯漢,但是面對總座,無形的壓力令他不敢造次。

更何況那個出現在門口的成年妖精,同樣令他不敢動彈。

雖然和那個成年妖精之間有著異乎尋常的親密關係,不過他可沒有自信,那個成年妖精不會對付自己。

妖精一族是沒有丈夫和妻子的觀念的,為了生育後代而找來的交配者對於她們來說,僅僅是消耗品而已。

想要依靠這層關係而拉近和妖精之間的關係,那幾乎是不可能的。

「你坐在另一邊。」總座平靜的說道。

看到那個成年妖精坐在自己身後,恩萊科的心中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直到現在,他還不敢肯定那個成年妖精和自己之間是敵是友。

雖然成年妖精曾經說過會幫助自己從這裡逃出去,不過她同樣也曾經說過,有一大筆帳要和自己清算。

反正自己和她之間的恩怨糾纏,早已經是一筆糊塗帳了,因此恩萊科也從來沒有費心去計算,他和成年妖精之間更多的是付出還是虧欠。

事實上和成年妖精在一起的時候,做的事情只有唯一的一件。而他對於成年妖精唯一的瞭解,也僅限於此。

如果說除了肉體的歡愉以外,還有什麼事情是他曾經考慮過的話,那便是萬一那兩個妖精懷孕了怎麼辦?

那算不算是自己的孩子?自己要不要為她們負責?

不過只要一想到妖精的孩子永遠都是妖精,而自己要撫養兩個小妖精長大,恩萊科的腦子便有些大了。

對於如何管教人類的孩子,他連一點都不知道,更別說如何管教兩個小妖精了。

坐在那裡,恩萊科滿腦子胡思亂想。

不過這些胡思亂想使得他不再那樣緊張。

看著總座緩緩地坐在他前面的位置上,恩萊科不安的扭動起來。他不知道會發生些什麼,更不知道應該如何應對這一切。

正當他不知所措的時候,突然間,他看到旁邊一位魔法師將一枚戒指緩緩遞到總座的眼前。

對於那枚戒指,他實在是太熟悉了。

那曾經是魔法帝國絕對權威的象徵,被稱為靈魂戒指的它,還有另外一個名字——制裁之戒。

擁有它的只有那十二位魔法皇帝。

隨著時間的流逝,隨著世代更替,流傳至現今的制裁之戒已經所剩不多。

自己在斯崔爾郡的荒野之中,曾經挖掘出一枚制裁之戒,它原本的主人,就是那位選擇轟轟烈烈死在戰場之上的火皇。

戈爾斯羅送給自己一枚制裁之戒,裡面封印著它原本的主人——那位陷入迷惘的魔法皇帝。

而萊丁王國原本就應該擁有一枚制裁之戒,它屬於那個瘋狂而又邪惡的冥皇。

三枚制裁之戒現在全都聚集在這裡,聚集在這個大廳之中。恩萊科下意識地撫摸了一下自己手中的那枚戒指。

不知道封印在裡面的那位魔法皇帝是否清醒地注視著眼前的一切,不過更大的可能是,這位昔日的魔法皇帝仍舊在他那幾乎永恆的睡眠之中,見識過人間一切的他,應該對任何事情都不感興趣了吧。

那個成年妖精自從走進禮堂,便極力掩飾著她的傷勢。

幸好眾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中間的恩萊科身上,沒有人注意她,沒有人注意到她反常的舉動。

坐在西面的位置上,因為恩萊科的個子比較矮小,她可以清楚地看到面對面坐著的總座。

旁邊一個魔法師輕輕地遞過來一枚戒指。

成年妖精想也沒有想,便套在了自己的手上。

但是等到戒指套上手指之後,她這才感覺到異常。

那枚戒指並不是往常自己經常佩戴的那一枚。

無數絕望的思想鑽入了妖精的精神深處,那是當年走投無路的魔法帝國士兵們的哀號,憤怒令這些人瘋狂,絕望令他們痛不欲生,這枚靈魂戒指彷彿是一塊巨大的海綿一樣,將所有負面的情感全都吸收在這枚靈魂戒指之中。

不過這種絕望還不是最折磨妖精的情感,充滿了靈魂戒指的女人們的哭泣,才令她難以忍受。

比痛苦更深邃的是屈辱,難以想象的屈辱,如果不是因為這枚靈魂戒指將這種情感全都吸收在裡面的話,那些慘遭蹂躪的女人恐怕早已經憤然自殺了,今天的萊丁王國也許也已經不存在了。

無數負面的情感朝著成年妖精湧來,她突然間痛苦的嚎叫起來。

嚎叫聲震撼了禮堂之中所有的人,但是掌控者總座卻不為所動,這正是他所需要的結果。

那位冥皇留下的靈魂戒指裡面,所吸收的令人難以想象的負面情感,足以引起妖精一族的精神反噬,這原本就是他預料之中的事情。

總座冷冷地舉起了右手,將戒指對準了中間位置上的恩萊科。

四周那些魔法師早已經站立在各自的位置,他們整齊劃一地念頌著神秘的咒文。

無數道藍色的光芒在地板之上迅速流竄,藍光漸漸連線在一起,組成了一幅奇妙的圖案。

看著那突然間顯形的魔法陣,恩萊科的腦子飛速地運轉起來。

每一道魔紋,每一個符咒,魔法陣的大局佈置,以及那些細微的結合之處,沒有一個地方漏過他的眼睛。

突然間一切豁然開朗,他終於分辨出這座魔法陣是派上什麼用場的了。

這座魔法陣可以將自己和另外一個人的精神強行聯絡在一起,自己腦子裡面想些什麼,另外一個人能夠立刻知曉,另外一個人甚至能夠通過這精神上的聯絡,控制自己的意志和行動。

曾經擁有過靈魂戒指的他自然明白,能夠看透別人的思想,是一件多麼方便的事情。

但是任何人都應該擁有自己的隱私,自己的秘密不能夠被其他人所知。

在逃亡的路上,在和妖精相處的那段日子裡面,這種想法在恩萊科的腦子裡面越來越根深蒂固。

不想讓別人窺探自己的思想,極力想要保守自己心中的秘密,恩萊科用力掙扎起來,但是他的身體被無形的氣牆牢牢地固定住了。

將注意力全都聚集在精神深處,恩萊科苦苦固守著這最後一條防線。

但是他清楚地感覺到,那座魔法陣猶如一座磨盤一樣,緩慢地但是不可阻擋地消磨著他那脆弱的防線。

那無形的巨大的磨盤,正是那位神秘莫測的總座的意志所構成的,而那銳利的不停消磨著自己防線的鋸齒,則是成年妖精那強大難以抵擋的精神力。而推動磨盤前進的,正是那無所不在充斥於整座魔法陣的強大力量,那簡直就像是由兩、三百個魔法師,同時用他們畢生修煉得來的功力,在推動著磨盤旋轉一樣。

眼看著自己的防線被一層層削弱,萬般無奈之下,恩萊科向靈魂深處,他那位無所不知的主宰魔物莫斯特發出了請求。

恩萊科的心中萬分焦急,他更擔心莫斯特和前幾次一樣無法和他取得聯絡。

當莫斯特的身影出現在他的靈魂深處的時候,恩萊科簡直欣喜若狂,如果有可能的話,他絕對會跪倒在地,對這位魔物頂禮膜拜。

看到恩萊科誠惶誠恐的樣子,莫斯特感到極為可笑,不過它同樣也很清楚,現在是它漫天要價的最好時機。

「你好,我的靈魂契約人,看樣子,你的情況很糟糕啊,你好像總是會捲進一些大麻煩裡面。」莫斯特輕鬆自在地說道。

「求求你,求求你幫助我吧,讓我擺脫眼前的困境。」恩萊科祈求道。

「你的力量不是很強大了嗎?為什麼仍舊總是需要我的幫助?」莫斯特悠悠說道。

對於莫斯特的脾氣,恩萊科比誰都瞭解,他很清楚想要莫斯特幫忙絕對不可能不付出任何代價。

不過,他同樣也不打算做到他承諾過的任何事情。

正因為如此,恩萊科立刻祈求道:「求求你,幫助我,離開你的智慧,我什麼事情都做不好,你有任何吩咐我都會照辦。」

「嘻嘻,你以為我會相信你的話嗎?」莫斯特不以為然的說道:「你何時兌現過你的諾言?」

「我會的,這一次我絕對遵從您的吩咐。」恩萊科急不可耐地說道。

「真的嗎?比如我讓你換成女裝,你會做到嗎?」莫斯特嘲弄著說道。

莫斯特的要求令恩萊科神情大窘,這是他最不願意聽人提到的事情,不過在這危難關頭,他也顧不得許多了。

「願意願意,只要您能夠令我解脫苦難,我願意做任何事情。」恩萊科信誓旦旦地說道。

對於恩萊科隨口答應的事情,莫斯特從來不會當真,不過最近這段時間,它確實想到一些有趣的事情。

恩萊科和那兩個妖精的瘋狂交歡,完全受它一手支配。

玩得不亦樂乎的同時,莫斯特突然間想到,那個成年妖精之所以這樣做,僅僅是為了生育後代。

人類是依靠生育後代來繁衍種族的,莫斯特突然間想起了這件事情。

而恩萊科這個有趣的傢伙,他的子孫後代也許同樣有趣,一個念頭突然間從它的腦子裡面跳了出來。

「你這個傢伙是不是真的有誠意?」莫斯特一本正經地問道。

「有有有。」恩萊科連聲說道。

「那好,你重新和我訂立一個靈魂契約,讓你子孫後代凡是延續你血脈的傢伙,全都成為我的靈魂契約人。」

聽到這個性格惡劣的魔物如此獅子大開口,恩萊科感到有些猶豫不決起來,按照它的品性,自己的子孫後代肯定會成為它手中隨意玩弄的玩具。

但是如果拒絕它的要求,眼前這個難關便別想安然渡過。

恩萊科左思右想之下,最後無奈地選擇了妥協。

雖然這樣確實有些對不起子孫後代,不過他這個作祖先的自身難保,也顧不得他們了。

和當初在魔界一樣,恩萊科和莫斯特在靈魂深處舉行了契約訂立的儀式。

同樣也和當初在魔界一樣,當契約訂立完畢之後,恩萊科愕然發現,他已經到了危機關頭。

精神防禦已經只剩下薄薄的一層了,如果莫斯特再不動手,剛才簽訂了那出賣子孫的契約換來的承諾,將變得一錢不值。

恩萊科在內心祈求,莫斯特不要像他以前對待它那樣言而無信。

冷冷地面對著恩萊科的祈求,莫斯特倒是很想令靈魂契約人品嚐一下,這種被別人欺騙以至於傾家蕩產的滋味,只不過一旦別人能夠窺探恩萊科的思想,自己的存在也將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事實上剛才恩萊科即便不出言請求,為了自己的利益,莫斯特也是會出手幫忙的。

「囉嗦什麼。」莫斯特訓斥道。

說完這一切,它立刻動起手來。

令恩萊科亡魂皆冒的是,莫斯特一下子便撕破了他那薄薄的精神防禦。

不過令恩萊科感到訝異的是,不知道莫斯特弄了什麼手段,被撕破後的精神力防禦層,如同稠密而又堅韌的粘膠一般,將磨盤緊緊地粘結在一起。

磨盤雖然仍舊不可阻擋地推動著、旋轉著,但是粘在它上面的粘膠越來越厚,越來越沉重。

恩萊科這才發現,不知道什麼時候,莫斯特將自己的精神力,和那枚靈魂戒指之中的魔法皇帝,緊緊地聯絡在一起。

那個沉睡中的魔法皇帝驀然驚醒,那巨大得難以想象的、彷彿要將他拉出靈魂戒指的力量,令他感到驚訝。

但是被莫斯特牢牢封印住的他,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事情,唯一可以作出的選擇,便是拼命往裡拉扯。

巨大的磨盤終於動彈不了了,不過恩萊科同樣感到痛苦不堪。

身處中心的位置,三股巨大的力量在他的精神深處撕扯著,那絕對不是常人能夠想象的事情。

如果不是因為當初在克麗絲老師手底下飽受摧殘,曾經被這個瘋狂的女人用可怕的手段折磨,以至於無論是身體還是精神都變得異常堅強,要不然恐怕早就昏厥過去了。

不過恩萊科絕對希望自己能夠昏過去,那對於他來說,將是天大的仁慈,三股巨大的力量不停撕扯著,被莫斯特作過手腳之後,原本那些推動磨盤前進的力量,也被膠著在了一起。

那些站立在四周的掌控者們早已經停止了念頌咒文,一切的變化令他們感到難以理解。

他們的力量如同石沉大海,精神力的磨盤絲毫不為之動彈,相反,磨盤本身卻變得越來越沉重。

總座和妖精的兩股精神力糾纏在一起,還有另外一股更加強大令人難以置信的力量,發自索菲恩小禁咒法師的身上。

這股力量是如此的剛強霸道,彷彿要將一切都撕扯進去一般。

那已經不是人類所能夠達到的境界,所有魔法師聚集在一起的力量,都不足以和這股力量相抗衡。

難道這就是索菲恩小禁咒法師真正的力量?難道這就是他發動神級禁咒的力量源泉?難道這就是他被俘獲之後,表現出令人意想不到的「平靜和安詳」的原因?

而那個精神瀕臨崩潰的妖精,同樣顯示出超絕的精神力量,也許是出於求生的本能,妖精放棄了一切努力,固守著自己的防線,絕望的哀嚎和那無盡的屈辱,全都被她摒棄在心靈之外。

彷彿一株巨大的樹木一般,妖精巍然不動。

在三者之中,總座變成了弱勢的一方。

身為人類的他,自然無法和已經放棄人類身軀接近於神靈般存在的魔法皇帝,相提並論。

在這無形的巨大三角之中,力量最弱的那一方將成為犧牲品。

萬般無奈之下,總座緩緩的站立了起來,他緩緩地舉高自己的右手。

黑色的陰影,從他那用金屬手套包裹起來的右手之中散發出來,陰影迅速地佈滿全身,將他籠罩在一片黑暗之中。

那幅情景簡直難以言喻,彷彿黑夜降臨在一個人身上一般,又彷彿憑空出現了一個巨大的洞穴。

即便在掌控者當中,也沒有看見過總座施展真正的力量。

眼前的景象令他們目瞪口呆。

化身為「冥神的右手」,總座重新找回了掌控一切的力量。

除了擁有強大的力量之外,「冥神的右手」能夠逆向撥動時間的輪盤。巨大的糾結在一起的能量重新被分解開來,重新推動著磨盤緩緩轉動。

和「冥神的左手」一樣,右手同樣也能夠消蝕一切。

身處於靈魂戒指之中的威皇,同樣感覺到外界的變化,和冥皇交情深厚的他,如何會認不出那是冥皇赫利斯的力量呢?

不過他同樣也清楚地分辨出,那只是「右手」的力量,絕對不是赫利斯本人。

如果是赫利斯本人,他確實對付不了,但對於一個僅僅擁有「一隻手」的傢伙,他還不放在眼裡。

昔日的魔法皇帝斯泰特利重新振奮精神,精神振盪令他的魔法力源源不斷,無窮無盡。

總座同樣發現了這種變化,他現在是有苦說不出。

「冥神之右手」雖然強大無比,但是強大的背後所消耗的卻是生命力。

「右手」使得時間逆轉,但是逆轉的盡頭同樣是死亡,雖然外表看上去年輕,但是一個人的壽命卻是固定的,除了掌握了無限生命的人之外,「冥神之雙手」是令人早死的力量。

總座清楚的感覺到,時間的逆轉在自己身上發生的變化。如果戰況拖延下去,他的身體將無法負荷這一切。

萬般無奈之下,總座改變了攻擊的目標,無法撼動出乎預料之外強大無比的恩萊科,只能夠選擇那個妖精當作突破目標。

事到如今計劃已然失敗,保全自己是唯一的選擇。冥神的力量透過那無形的精神的絆索,悄悄向成年妖精襲來。

維繫平衡的精神力構成的三角形正漸漸面臨崩潰,不過出乎眾人預料之外的是,原本瀕臨崩潰邊緣的成年妖精,竟然漸漸恢復過來。

右手所擁有的逆轉時間的特性,在她的身上發揮了作用。

意志變得越來越清晰,原本痛苦地跪倒在地上的成年妖精,竟然緩緩地站立了起來,那枚靈魂戒指上散發出來的強烈的精神波動,正慢慢地被她隔絕在心靈之外。

彷彿在一剎那間,成年妖精突然間明白了,那些哀嚎和屈辱並不是真正存在於這個世界上的,而只是過去的一段記憶。

冥神的右手逆轉了時間,不過同時也隔絕了過去和現在,畢竟已經逝去了的過去不會再次重現,哪怕是冥神那至高無上的力量,也做不到追趕逝去的時光。

成年妖精的嘴角掛著一絲微笑,她眼睜睜地看著精神的絆索,被右手的力量消磨得越來越薄弱。

雖然強大的精神力是妖精一族力量的源泉,同樣也是她們最致命的武器,但是對於她來說,對於已經達到了生命極限,不得不依靠外界的力量來遏制精神反噬的她來說,精神力徹底消失絕對算不得是一件壞事。

更何況,一旦這三股相持不下的精神力絆索構成的,處於微妙平衡的三角形崩潰之後,擁有強大戰鬥力的她,將能夠主宰這裡所有人的命運。

對於妖精來說,平衡的崩潰是天大的好事,但是對於恩萊科來說,就完全不是如此了。

他現在身處於平衡點的位置,平衡一旦被打破,他這個平衡點也就不再存在了。

到了那個時候,他的精神力將會像破布一樣被撕扯得粉碎,雖然不知道這樣是否會有危險,但是破碎的精神力難以構築起防線,自己的思想和記憶將會像透明的一般,任由那些精通精神魔法的掌控者們窺探,而這正是他最不願意見到的事情。

更令他感到恐慌的是,莫斯特這個傢伙,居然並不在意那岌岌可危即將崩潰的力量平衡,相反,它還引導著「冥神的右手」,用那能夠消亡一切的力量,破壞著組成絆索的每一根絲線。

恩萊科彷彿能夠清晰地聽到絲線繃斷的聲音一般。

除了膽戰心驚的朝著莫斯特連聲求饒以外,恩萊科已經別無其他辦法。

但是莫斯特的回答,竟然令他莫名其妙:「你想要白白錯過這樣的好機會嗎?」

「什麼機會?」恩萊科不知所措地說道。

「我原本以為,你這個傢伙已經學到了很多東西,對於魔法的本質,也已經有了初步的探索,沒有想到你仍舊如此淺薄,難道你沒有看出來,我正打算借用這次千載難逢的機會,令你脫胎換骨嗎?」莫斯特回答道,它的語氣中充滿了嘲弄和輕視的意味。

「脫胎換骨?」恩萊科疑惑不解地問道。

「是啊,魔法的源泉在於精神波動,你的精神波動並不適合聚集和轉化魔法能量,而改變精神波動需要強大的精神魔法能量,我原本打算讓你通過混沌晶壁再吸收更多的魔法能量,並且精神力變得更加強大,能夠支撐得住這種脫胎換骨的改造之後,再動手實施我原本設想的那些方案。

「不過,看樣子你的運氣確實不錯,居然有人打算這樣對付你,而想要對付你的人,事先又做好了充分的準備,再加上那個人本身的精神力便極為強大,這樣一來,省卻了我很多力氣。」莫斯特洋洋得意地說道。

「重新塑造精神波動,就必須摧毀原來的精神力屏障,是不是這樣?」恩萊科小心翼翼地問道,在莫斯特面前,他永遠像是一個剛剛啟蒙的學生面對博學的老師一樣。

「這是常識。」莫斯特不以為然地說道。

「但是這樣做風險不是太大了一點嗎?」恩萊科惴惴不安地說道。

「確實有危險,不過你打算放棄這樣千載難逢的機會嗎?」莫斯特不懷好意地加了一句:「即便你願意,我也不會幹啊,我不打算再等待十幾年的時間了,冒險還是值得的,更何況,以你在魔界之中都能夠生存下來的生命力,這小小的冒險不至於會要了你的性命。」

聽到莫斯特不負責任的話,恩萊科幾乎要吐血昏過去,但是他的身體被無形的空氣牆壁緊緊地封鎖了起來,根本動彈不得,不過即使能夠活動,以他身為靈魂契約人的地位,又如何能夠和這個老奸巨猾的魔族長老相抗衡呢?

精神的絆索被一寸寸一分分地削弱,不過被削弱的同時,那些還剩下的精神絆索彷彿是百鍊的精鋼一樣,變得極為堅韌,數百名魔法師的魔力,以及三個堪稱世界上最強大生物的全部精神力量,最終化成了三根繃緊的無形的精神絲線。

即便是冥神的力量,也只能夠極為緩慢地消融這繃緊了的精神絲線,就彷彿這三根絲線,是在宇宙形成之時便已經存在於此一般,時光的流逝對於它彷彿沒有多少影響。

正當恩萊科為平衡沒有被徹底打破而感到無比慶幸,畢竟世上沒有一個人喜歡別人將自己當作是試驗用的小白鼠,突然間他感覺到在那三根細密的精神絲線的末端,傳來了一股極為熟悉的精神波動。

沒有人比恩萊科更加了解這種精神波動的實質,同樣也沒有任何一種精神波動像它那樣為恩萊科所熟悉。

那正是改變了他一生的那個最初學會的魔法——混沌晶壁。

和恩萊科平時施展出來的混沌晶壁完全不同,那三點同時出現的混沌晶壁是如此渺小,簡直毫不起眼,但是原本維持著微妙平衡的精神絲線,彷彿突然間被三個香頭點燃了一般,猛然間斷裂開來。

冥神的力量都束手無策的細密的精神絲線,被魔族的力量輕而易舉地摧毀了。

魔族原本就是最擅長破壞的種族,因此它們所擁有的力量,也更具有破壞力。

弓弦如果繃斷,往往會令弓臂折斷,越是強勁的弓越是如此。

而現在的恩萊科完全能夠感受到弓弦繃斷時,弓臂所承受的痛苦,因為他現在就與那張悲慘的弓一模一樣。

恩萊科蜷縮著身體跪倒在地上,他渾身上下每一根神經都彷彿在呻吟,在嚎叫,那種痛苦是他有生以來所從未有過的,即便當初他從魔界歸來,睡眼朦朧的克麗絲老師加諸於他身上的閃電風暴,也無法和這一次相提並論。

恩萊科經歷過很多痛苦,在閃電風暴中哀嚎和掙扎是他最害怕、最恐懼、最不願意想起的一次。第一次施展混沌晶壁時的痛苦,同樣令他不堪回首,妖精也曾經給予他懲罰,那懲罰同樣令他只要一想起便不寒而慄、心驚膽顫。

但是面對著那種種痛苦,恩萊科從來沒有想過用死亡來躲避,但是這一次他真的想死。

劇烈的痛苦令他喪失了求生的意識,他只想儘快死亡,也許只有死亡能夠將他從那難以想象的痛苦之中解脫出來。

和恩萊科比起來,其他人也好不到哪裡去。

精神力的震顫在瞬息之間將所有人擊倒在地,甚至連隔壁那些精疲力竭的魔法師也沒有幸免。

只有那些功力最精深的魔法師還能夠禁受,沒有喪失意志,大多數魔法師全都橫七豎八地倒在地上,在魔法的世界裡面,精神力便代表著一切,實力的高低根本就沒有辦法彌補。

弱者往往是可悲的失敗者。

但是誰是弱者?成年妖精?被封印在戒指裡面的魔法皇帝?還是那擁有「冥神右手」的神秘總座?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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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礫從他的手指縫隙中滲漏出來。

淡灰色之中,還摻雜著極為細微的紅色和藍色。

清醒過來的恩萊科下意識地捻動手指,細紗隨著他輕微的動作飛揚而起,化作空氣中密佈的塵埃。

沒有人能夠辨認出來,這些塵埃曾經是代表至高無上的權威和力量象徵的靈魂戒指。

也沒有人能夠想象這漫天的塵埃之中,曾經封印著一位魔法皇帝。

但是現在一切都化作了塵埃,三枚至高無上的戒指,變成了手指縫隙中的沙礫。

腦子裡面仍舊迷迷糊糊的,彷彿有一支樂隊正在精神深處演奏一般,周圍的一切好像全都在不停晃動。

輕輕搖晃著頭腦,這種感覺仍舊存在,而且更加清晰了。

正當恩萊科感到猶豫不決,無所適從的時候,突然間,靈魂深處傳來莫斯特極為細微的聲音。

「你的運氣相當不錯,試驗總算是成功了,對於你來說,現在最重要的,是不要浪費這千載難逢的好機會。」莫斯特說道。

「好機會?我已經脫胎換骨了嗎?」恩萊科疑惑不解地問道,如果這種糟糕的感覺就是脫胎換骨,那麼他情願仍舊回到原來的狀態。

清楚地知道恩萊科心中的想法,莫斯特忿忿不平地說道:「白痴,你幸運地身處於三股巨大力量的正中央,微妙的力量平衡,使得你精神深處的某一點雖然毫不受力,但是卻處於能量的中心。」

說到這裡,恩萊科已經徹底明白這個充滿睿智的魔物的所有意思了:「你突然間破壞那微妙的平衡,就像是斷掉的弓弦一樣,所有的能量全都集中在正中央的那個點上,然後便會……」

恩萊科體會著那奇怪的感覺。

那種感覺雖然糟糕透頂,同樣也令他驚詫無比:「簡直難以想象,這……這竟然就是精神振盪……我居然能夠掌握精神振盪!我居然掌握了古代魔法帝國曾經擁有的頂級力量。」

恩萊科突然間興奮起來。

「別高興得太早,僅僅只有一點引起精神振盪是遠遠不夠的,而且極不穩定。」莫斯特說道:「就像短而且緊的弦,聲音輕銳急促但是時間持續不了很久,長而且松的弦才能夠震顫很長時間一樣,你必須讓那一點的精神振盪蔓延開來。」

「蔓延?」恩萊科疑惑不解的問道。

「將你的精神力作為媒介,讓精神振盪在你的大腦之中擴散開來,能夠擁有多少成就,便看你能夠令精神振盪擴散多大了,對於普通人來說,應該能夠令精神振盪擴散到整個大腦,但是你身上擁有吸取自魔界月光的活效能量,因此可以做到令全身產生共鳴的地步。」

「全身共鳴?」恩萊科問道:「這樣便能夠擁有更加強大的力量了?」

「你是白痴嗎?鐘的聲音未必比短笛更加響亮,唯一的好處是更加持久。」莫斯特說道。

「持久?精神振盪會隨著時間的推移而漸漸削弱嗎?或者精神振盪會突然間消失不見?」

「這倒是不至於,一旦引起精神振盪,振盪將持續下去,但是精神振盪並不能夠傳承給你的下一代,而要引起精神振盪是一件極為麻煩的事情,這種千載難逢的機會也不可能總是遇到。」

莫斯特繼續解釋道:「但是將精神振盪蔓延全身,久而久之,你身體內部的活性因子將會大大增加,你的後代將繼承你的這一特點,引發你的子孫後代精神振盪的難度也將大大減少。」

「這……這好像沒有必要那樣麻煩。」恩萊科羞怯地說道。

「這可由不得你,你別忘了,你已經將你的子孫後代全都賣給了我,我當然希望我的靈魂契約人能力越強越好。」莫斯特不以為然地說道。

聽到這句話,恩萊科啞口無言。

按照莫斯特的吩咐,恩萊科將精神集中在靈魂深處的那某一點上。聚集在那震動點附近的精神力,成為了傳遞振盪的媒介。

精神振盪緩緩地擴散開來。

恩萊科清楚地感受到精神振盪在蔓延,那種感覺就好像是冬天的時候,身體緩緩地從溫泉中升起一樣。

一陣難以抑止的寒意向他襲來,那顯然是精神振盪引起的幻覺。

作為一個魔法師,恩萊科早已經習慣了各種幻覺,但是對於精神振盪引起的幻覺,他還是第一次遇見。

寒意過後,一切都彷彿清朗起來。

周圍的一切彷彿在一瞬之間膨脹起來一般,又彷彿在漸漸地失去原本的顏色。

那滿地橫七豎八躺倒著的掌控者們,彷彿變成了透明一般,只能夠依稀看到一個模模糊糊的輪廓影像。

不僅僅是人,地板、天花板、牆壁全都變得模糊起來。

他彷彿是漂浮在虛空之中一般,周圍的一切變得越來越大,同時也變得越來越暗。完全的黑暗和徹底的寂靜籠罩恩萊科的全身。

恩萊科有些不知所措,為身在何處而充滿疑惑,這裡絕對不是他曾經到過的任何地方。

同樣他也毫無身處異界的感覺。

曾經到過魔界的他,對於異世界有著與眾不同的靈敏直覺。

當初在卡敖奇那充滿神聖的勝利神殿之上,以及後來在歌鈴之頂那通往神界的中間地帶,他全都清晰地感應到空間的異常變化。

但是現在的感覺和往常沒有什麼兩樣,這裡肯定是自己所熟悉的那個世界,這裡肯定位於那個世界的某一個角落。

正當恩萊科為那無盡的黑暗以及那虛無飄渺的寂靜,而感到驚詫莫名的時候,突然間眼前一亮,無數紅色的、白色的、藍色的、黃色的光點出現在他的眼前。

那些光點無時無刻都在閃爍著,彷彿天空中那不停閃爍著的星辰,又彷彿是那夏季四處飛舞,給夜晚帶來勃勃生機的螢火蟲。

但是無論是星辰還是螢火蟲,也沒有這裡的光點那樣密集、那樣眾多、那樣燦爛,他彷彿漂浮在由這些光點所組成的海洋之中一樣。

光點越來越大,越來越亮,漸漸從光點變成了光斑。

光斑閃爍著柔和的光芒,最外圍的地方一亮一亮的煞是漂亮。

恩萊科輕輕地碰觸了一下其中的一個紅色的光斑,灼熱的感覺立刻令他感到渾身一震。

剎那間,恩萊科什麼都明白了,這些光斑正是他們魔法師力量的源泉——那些漂浮在空中的魔法元素。

那一閃一閃的,正是魔法元素引起的能量振盪。

這裡並不是另外一個世界,只不過是他的精神意識突然間變得極為微小,微小到幾乎縮成了一個沒有體積的原點。

難道眼前所看到的一切,就是構成這個世界的基礎?

難道這個世界上正如卡立特所猜測的那樣,是由這些最基礎的微粒所構成的?

正當恩萊科為此而感到震驚的時候,他愕然發現身體還在縮小。那些光斑變得越來越淡,也變得越來越巨大。

恩萊科無限期待地看著眼前這一切,期待著看到卡立特曾經構想過,但是從來沒有找到過任何證據能夠證明其理論的,那更為微小的世界。

期待著能夠看到物質和能量是以何等和諧統一的方式,存在於這個世界。

期待著能夠看到構成這個世界的本源。

期待著能夠看到那無所不在的、至高無上的、永恆不變的存在。

突然間無盡的黑暗和沉寂全部消失了。

恩萊科的意識重新回到了掌控者總部的大廳之中,夾雜著紅色藍色細碎晶體的沙礫,正緩緩從他的手指縫隙之間漏下。

剛才所發生的一切,彷彿全是在夢中一樣——一個很短暫的夢。

但是一切又是那樣真切,恩萊科甚至能夠看到,聚集在身體周圍的那些密集而又細碎的光點。

不過現在對於恩萊科來說,最重要的並不是研究神奇的精神振盪的奧秘,將來有的是時間讓他探索那無盡的世界,那他曾經親眼看到過的最為熟悉不過,又極為陌生的世界。

將一切拋卻在腦後,恩萊科將意識拉回到禮堂之中。

地上橫七豎八地躺倒了一地掌控者,能夠站直的除了自己之外,只有三個人。

成年妖精彷彿受到了重創一樣,單腿跪地在那裡氣喘吁吁。

可以想象她們這個對於精神波動最為敏感的種族,那強烈的精神衝擊,具有多大的殺傷力。

恩萊科絕對可以肯定,如果是自己那個妖精同伴,這一擊足以令她致命。

另外兩個能夠站直身體的人,肩並肩站在他正前方。

掌控者總座身周籠罩著的那一片異樣的黑色陰影,顯然是使得他不受到精神衝擊侵害的原因。

另外一個人看上去沒有任何異樣的反應,也沒有看到她施展什麼防禦魔法,彷彿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平常人。

但是恩萊科很清楚,經過剛才那陣精神衝擊,仍舊能夠站立在這裡的,全都是魔法師中的頂尖人物。

萊丁王國什麼時候又出了個如此神秘又實力高超的頂級魔法師?

對於萊丁王國所隱藏的實力,恩萊科越來越感到心驚肉跳。

幾乎是下意識的,恩萊科在心中默唸咒文。

令他自己也感到驚訝的是,他甚至沒有刻意進行冥想,身體周圍的魔法能量便迅速地聚集了起來。

在那一瞬之間,恩萊科驚呆了。

突然間他意識到,這是他平生第一次依靠自己的力量來積聚魔法能量,他終於真正成為了一個不折不扣的魔法師。

也許這對於其他魔法師來說,是最簡單的基礎,但是對於他來說,對於他這個原本無法施展魔法的人來說,這是他尋找了很久,為此跑遍了大半個世界,才最終獲得的成就。

一瞬之間,喜悅和悲傷同時襲上了他的心頭,這些情感立刻打亂了他原本的冥想。

魔法能量立刻四下潰散而去。

除了恩萊科以外,站在他對面的那兩個人同樣大吃一驚。

當初為了捕獲恩萊科,他們花費了巨大的代價,重新改造了整座總部。二十四座魔法陣令這個巨大的空間之中,不可能施展除了精神和傳送之外的魔法。

這二十四座魔法陣是如此的強大,總座曾經親自嘗試過,只有冥神的右手因為力量來自遠古諸神,而不受魔法陣的限制之外,其他魔法全都難以在總部內的任何一個地方施展。

但是眼前的這個索菲恩少年,剛才顯然聚集了足夠的魔法能量,雖然最終還是失敗了,但那仍舊是一件不可思議的事情。

幾乎連想都沒有想,總座雙手一合,組成了一個手印,從那金屬面具後面,傳來了刺耳的帶有金屬震動之聲的咒文念頌聲音。

在他的十指尖端,突然間出現了十個黑色的小漩渦,彷彿空間平白破了十個小洞一般,又彷彿是十座黑色的星雲突然間降臨人間。

那些黑色的漩渦,給人以一種難以想象的恐怖感覺。

危機感令恩萊科的意識重新回到了現實世界,咒文繼續念頌著,魔法能量的聚集,卻只花費了片刻功夫便完成了。

亮晶晶的冰花在他的手掌心裡面漸漸凝結,在燈光映照之下,冰花閃爍著綺麗的色彩。

但是任何一個魔法師都不會被這光彩照人的冰花所迷惑,因為他們全都很清楚,這種魔法代表著的是什麼。

「啪」的一聲,冰花爆裂開來,緊接而至的,是禮堂之中的溫度突然間急速降低下來。

天花板、地板、牆壁上,迅速凝結起一層白色的冰霜。

最痛苦的莫過於那些倒在地上的掌控者們,他們連掙扎的餘地都沒有。

不過恩萊科的目標並不是這些小嘍囉,一塊晶瑩剔透的冰的結晶,將那兩個仍舊能夠站立著的敵人凍結在裡面。

恩萊科並沒有因此而洋洋得意,他很清楚以這一招的力量,是沒有辦法擊敗眼前這兩個強敵的。

「冰晶凍結」魔法唯一的好處,就是施展起來極為迅速,真正能夠用來決勝的,是他接下來要施展的殺手絕招。

不過那種魔法唯一的壞處,便是念頌起來實在是太冗長了。

莫斯特曾經教過他的那幾個魔族魔法,除了混沌晶壁已經運用得極為純熟,其他魔法他頂多使用過一、兩次。

而這些強力的魔法,偏偏又長得要命。

念頌著那既拗口又冗長的咒文,黑色的、散發著金屬光澤的液體,再次漂浮在半空之中。

彷彿黑水銀一般,液珠聚集在一起,化作了一柄黑色的長槍。

將長槍高高舉過頭頂,恩萊科將槍尖指向了站在他面前的掌控者總座。

正如他預料的那樣,冰晶並沒有困住那位臉上戴著金屬面具的神秘人物,不過令他感到驚訝的是,總座破解「冰晶凍結」也實在是太容易了一點。

隨著他身邊的陰影擴大開來,冰晶無聲無息的消失不見了,陰影退卻之後,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同樣冗長的咒文終於念頌完畢,十指尖端的黑色漩渦已經擴充套件到金幣大小。

另外一個仍舊能夠站直著的人看到雙方擺出的架式,立刻朝著門口疾退而出。

成年妖精看到「盟友」退出禮堂,她也掙扎著跟在身後。

身為妖精一族的她,自然知道恩萊科所要施展的那種魔法,擁有多麼恐怖的威力。

那場發生在遠古時代文明開創之處的神魔大戰,魔族用這種可怕的魔法殺死過無數神族的戰士,這種魔法甚至能夠令神靈顫慄。

深知此事的成年妖精,可不願意捲入到這種極度危險的對決之中去。在這種情況下,能夠逃得多遠便逃多遠。

那些倒在地上的掌控者們也很想從禮堂中撤離,可惜他們全都有心無力。

正當所有人誠惶誠恐的時候,突然間遠處傳來幾陣沉悶的爆炸聲。隨著爆炸聲響起,原本寂靜的總部突然喧鬧了起來。

不過沒有過多久,喧鬧聲便平息了下來,總部之中再一次引來了一片死亡般的寂靜。

靜靜地站立在那裡,無論是恩萊科還是那位總座,都不打算首先發難。

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對於總座來說是完全沒有預料到的。

為了抓捕恩萊科,他花費了大量的心血,收集了充足的情報,還進行了最為周密的安排。

抓捕恩萊科行動的順利完成,以及其後幾個星期的觀察,全都證明自己的佈置是完全妥當的,但是沒有想到在這件事情上功虧一簣。

雖然並不知道原因,但是總座敏銳地感覺到,現在他所面對的恩萊科,已經完全不是當初被他捕獲到的那個人了。

在這短短的儀式之中,到底發生了什麼變化,總座無論如何也想象不出來。

現在他唯一能夠期待的,便是僵局能夠繼續保持下去,如果大哥能夠及時趕到,那麼合冥神雙手的力量,也許和恩萊科還有得一拼。

但是他同樣也很清楚,這是無奈的選擇,冥神的手賦予強大力量的同時,取走的是施展者的生命力。

他是否有足夠的生命力能夠支撐到援軍到達的那一刻,總座心中沒有任何底。

第二聲爆炸聲響起,但是這一次再也沒有傳來嘈雜的聲音。

突然間禮堂的大門打了開來,一位守衛慌慌張張的從外邊跑了進來。

他原本是來向總座和各位高層報告所發生的重大事件的,但是他絕對沒有想到,自己的出現居然打破了僵局。

他也絕對沒有想到,驚人的對決會在他的眼前展開。

受到驚嚇,恩萊科以為掌控者們的援兵到了。

事到如今他已經別無選擇,幾乎是下意識的,恩萊科鬆開了雙手,念出了最後一個咒文。

隨著話音落下,黑色的長槍化作一道疾電,朝著總座射去。

任何人對於生存都有著渴望,總座同樣也不例外,十指一張,十道黑色漩渦排成一串,朝著恩萊科射出的長槍迎面撞了上去。

剛一齣手,原本金幣大小的黑色漩渦便暴漲到車輪大小,這是「冥神之右手」中威力最為強大的魔法之一。

它擁有一個恐怖的名稱——死亡領域。

死亡領域的範圍能大能小,最大能夠擴張至幾十米,最小能夠壓縮到金幣大小。

在死亡領域之中,時間以難以想象的速度飛馳著,被死亡領域籠罩的人,會在一瞬之間變成一堆白骨,緊接著便會灰飛煙滅,即便是岩石也會被風化成一堆沙礫。

之所以選擇這種可怕的魔法,總座原本打算將傷害儘可能的縮小,不過現在看來,這是唯一正確的選擇。

黑色的長槍準確地擊中了那連成一串的黑色漩渦。

如果不知底細的人看到這一幕,肯定會以為,這是兩個在同一個老師教導下的同學正在進行魔法練習。

冥神的力量和魔族的力量,從外表看確實非常相似。

幾乎在一瞬之間,排在最前面的那幾個黑色漩渦,輕而易舉地被那夾雜著黑色閃電的恐怖長槍所穿破。

但是僅僅是短暫的接觸,對於那柄用魔族力量創造出來的長槍來說,相當於經歷了幾個世紀之久。

時間的流逝能夠令萬物消亡,即便是強橫的魔族也是如此,而冥神所掌控的,正是時間的流動和物質的消亡。

黑色的長槍被大大削弱了,也沒有原本出手之時那樣迅疾。

彷彿是一支飛行了很遠的箭矢,輕飄飄的朝著最後那幾個黑色漩渦飄去。

「波」的一聲,黑色長槍被一個黑色漩渦所吞沒,餘下的黑色漩渦朝著恩萊科飛旋而至。

雖然第一擊是總座獲得了勝利,但是黑色漩渦剛剛到達恩萊科面前的時候,第二支黑色長槍已經準備好了。

那支長槍要小很多,彷彿像是兒童的玩具一般,因為恩萊科並沒有唸完所有的咒文。

這個只具有基本形狀的東西,緩緩地飛出了恩萊科的手掌。

不過這一點點的威力,已經足夠擊破剩下的那幾個黑色漩渦。

通過最後一道黑色漩渦之後,那支黑色長槍已經化作漂浮在空中的點點碎片。碎片和碎片之間,散發著微弱的黑色電芒。

和恩萊科不同,總座沒有能力在極短的時間裡面,重新召喚冥神的力量,製造出那致命的黑色漩渦。

對於這些看上去沒有什麼威力的碎片,他只得將所有的力量,全都加諸於那道黑色陰影一般的防禦結界之上。

冥神的任何魔法都有著消亡一切的能力,只不過力量的強弱有所不同而已。

黑色的碎片散發著陣陣詭異的金屬光芒,輕飄飄地和那彷彿是憑空出現的空洞一般的黑色陰影,相互碰撞。

黑色的陰影急速向中間的部位聚集而來,緊緊地將黑色的碎片包裹住,要令它們全部消亡。

只可惜除了死亡領域,冥神的魔法之中,再沒有其他力量能夠和「暗黑龍槍」相抗衡的。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暗黑龍槍」已經只剩下那些碎片了。

隨著一聲無聲但是劇烈的爆炸,禮堂之中所有的人全被震飛了出去。

恩萊科倒在了最遠端的地方,艱難地從地上爬起來,他感到嗓子眼裡面有一絲淡淡的血腥味。

他現在深深後悔,應該仔細詢問莫斯特,當初在荒漠之中迎戰科比李奧的禁咒「末日浩劫」的時候,最終引起的那場劇烈的爆炸,其真正的原因是「末日浩劫」,還是自己的「暗黑龍槍」?

當時想當然的以為,如此強烈的爆炸只可能是「末日浩劫」引起的,現在看來,那裡面同樣也有暗黑龍槍的「功勞」。

恩萊科暗自下定決心,今後如果不是萬不得已,絕對不再使用這種極其危險的恐怖魔法。

回過神來之後,恩萊科掃視四周,這一次除了他以外,沒有一個人能夠和他面對面站立著。

那位神秘的總座同樣倒在地上,受到衝擊最強烈的想必是他。

對於這個神秘人物,恩萊科始終充滿了好奇。他悄悄地走到總座身邊,試探著用腳踢了踢他的手臂。

那劇烈的衝擊顯然令他昏迷了過去。

彎下腰,恩萊科將手伸到總座腦後,將搭扣解掉,恩萊科輕輕地揭開了那厚重的金屬面具。

當面具後的那張臉顯露在恩萊科面前的時候,一瞬之間恩萊科驚呆了,那是一種熟悉又陌生的面容。

如果他沒有看錯的話,這位昏迷在地的掌控者總座,應該正是那位卡內里奧大公夫人。

唯一有所不同的,是總座看上去要比大公夫人年輕得多。

雖然有意將自己化妝得比較老氣,但是仍舊像是一個二十一、二歲的女子,如果洗去臉上的化妝,也許並不會比希玲大多少。

但是這是不可能的事情,這位總座大人坐在位置上已經近二十年了,而且她的實力之強,在自己所見到過的魔法師中,也稱得上是數一數二,只有自己的老師克麗絲,和卡敖奇的那頭大笨熊,能夠和她相提並論。

魔法師的世界中,實力和年紀往往是成正比的,力量依靠日積月累才能夠積聚起來。

如此年輕,怎麼可能擁有如此強大的魔力呢?(恩萊科這個傢伙完全忘記了他自己就是一個例外。)

「傻瓜,這又有什麼好奇怪的?她所修煉的魔法源於冥神的力量,冥神掌控著時間的流逝,正向流動能夠令人蒼老,逆向流動會令人年輕,她顯然逆向操縱了時間的流動。」莫斯特突然間說道。

「時間能夠逆向流動?」恩萊科驚詫地問道,儘管身處險境,但是他的好奇心仍舊沒有絲毫磨滅。

莫斯特同樣是個不緊不慢的傢伙,更何況今天它收穫巨大,因此心情好得不得了,不但得到了一大群未來的信徒(現在它正在考慮的是,如何令信徒的數量迅速擴大。),而且恩萊科掌握了精神振盪的同時,也等於令它的力量大幅度提升。

神魔大戰受到重創之後,它的核心便無法再次引發振盪,因此變得甚至比人類的魔法師中那些高階的傢伙還要弱。

現在,雖然它的核心沒有振盪起來,但是作為靈魂契約的掌握者,它可以隨時借用恩萊科的能力,將他的身體當作一個振盪源。

「你如果將時間也當作是某種形式的能量來想象,便容易理解了。」莫斯特說道:「你現在已經掌握了精神振盪,已經真正進入了魔法世界的領域,從今往後,那些冥想、咒文對於你來說,都只是一些次要的工具而已,你應該像那個打鐵的老頭那樣,專注於對根源的探求,並且找出適合你的某種規則,就像我們魔族和神族一樣。」

「對了,你的規則是什麼?」恩萊科好奇地問道。

莫斯特稍微想了一想,那並不是容易解答的問題,想了半天之後,莫斯特說道:「你可以認為我的規則是‘混亂之中的秩序’。」

「混亂之中的秩序?」恩萊科忍不住問道,在他印象中,混亂和秩序好像是兩個意義截然相反的詞。

「你以後就會明白一切的,事實上,你只要想象那個亂鬨鬨的議院,你便應該明白了,這個世界上恐怕沒有比那裡更加混亂的地方,不過那裡遵循的規矩,恐怕也是最為繁瑣的,你難道忘了嗎?為了消耗那些傢伙的精力,為了給那些容易受到愚弄的白痴製造麻煩,你我想了多少時間?」莫斯特說道:「不過,你現在最好儘快離開這個地方。」

受到莫斯特的催促,恩萊科這才想起,現在是逃離總部千載難逢的好機會。更何況,這個地方令他感到傷心和失望。

他曾經信任過的人,欺騙了他,令他落入精心佈置的圈套。

他曾經愛戴過並且認作是親人一般的人,居然是佈置這個陷阱,操控這個陰森冷酷組織的幕後黑手。

如果說卡敖奇王國給予他的感覺是壓抑和緊張的話,那麼萊丁王國給予他的感覺,便是恐怖和絕望。

在卡敖奇王國,海格埃洛的瘋狂令自己感到恐慌而不得不亡命奔逃的同時,對於這個時代遭受詛咒的家族,自己的心中卻沒有一絲怨恨。

甚至對於卡敖奇王國,對於在卡敖奇王國遭受的那一連串打擊,自己也沒有多少恨意。

但是在這裡,每一個人都令自己傷透了心。

泰米爾的熱情之中,隱藏著的是將自己引往陷阱的目的。

希玲則親手將自己推入了陷阱。

唯一令恩萊科有些猶豫不決的是菲安娜的情感,不過他絕對可以肯定最初的時候,菲安娜接近自己抱有同樣的職責和目的。

除了卡立特和卡麗恩祖孫倆,也許就只有隆伊是一個真正用真心面對自己的人。

撥開那美好恬淡和諧的迷霧,看清了萊丁王國的真面目,恩萊科突然間感到他一刻都無法在這個國度待下去。

他必須儘快離開這裡。

衝出禮堂,恩萊科突然間感到身體像被無形的牆壁鎖住了一般。

不過這已經不是第一次經歷了。

將眼睛調整到能夠看透魔法能量的方式。

密集的白色光點彷彿是緊緊挨在一起一般,出現在他面前,恩萊科感覺到自己彷彿被浸泡在牛奶之中一般。

施展起那種神奇的身法,用風包裹自己的身體,恩萊科輕鬆自如地穿梭在總部之中。

不過從來沒有逛過這裡的他,彷彿是一隻沒有頭的蒼蠅一般。

在一條走廊之上,恩萊科驚詫地看到一幕奇異的景象。白色的迷霧,凝固在半空之中完全靜止,一動不動。

透過迷霧,依稀能夠看到牆壁內側有燒灼過的痕跡,這令恩萊科想起了剛才隱約聽到的那兩聲爆炸聲。

這個地方被特殊的魔法陣所籠罩,普通魔法師根本就不可能聚集起魔力,爆炸顯然是由特殊的魔法裝置引起的。

妖精一族雖然極為聰明,曾經率領過人類和神族作戰的她們,同樣也具有出眾的謀略,但是製造魔法裝置並不是她們所擅長的事情。

更何況,即便那個成年妖精也時刻受到嚴密的監控,她們根本就沒有多少機會接觸到魔法材料。

因此唯一會做這些事情的,恐怕就只有菲安娜了。

只要想到這些,恩萊科便感到一絲喜悅,那也許是在萊丁王國他所能夠感受到的極少的溫情中的一部分。

一股熱浪湧上恩萊科心頭,他要儘快找到菲安娜,並且帶著她一起離開這個恐怖陰森的國度。

在總部的另一端之中,菲安娜面對著那複雜到難以想象的魔法傳送裝置,一籌莫展。

雖然成年妖精已經將控制方法直接印刻在她的腦海裡面,但是實際的東西,和那些抽象的符號圖案根本就不同。

這座傳送魔法裝置堪稱萊丁王國所擁有的最複雜的一座傳送裝置。

和普通城市之中,魔法協會里面的傳送裝置完全兩樣,這裡可以通向萊丁王國任何一個角落,而不需要半路上轉來轉去。

這座魔法陣,甚至能夠將人傳送到沒有傳送魔法陣的地方。

因為這座魔法陣是當年國父韋斯頓和精靈一族訂立協約之後,花費了近二十年時間才辛苦建造起來的,它的原型便是歌鈴上那座神族建造的傳送魔法陣,建成不久,韋斯頓便去世了。

但是人類的智慧畢竟難以和神靈相提並論,這座傳送裝置遠沒有歌鈴上的那個方便,而且精確度也相當成問題,因此大多數時間,大家仍舊用普通的傳送裝置進出總部。

但是自從捕獲恩萊科的行動開始之後,普通的傳送裝置便被徹底封鎖了通往外界的通道,想要從這裡出去,必須通過這繁瑣而又麻煩的東西。

原本操作這東西的掌控者現在全都躺倒在自己的腳底下,這樣一來,連一個詢問的人都找不到,這令菲安娜如何不焦急?

遠處傳來的那第五聲爆炸,更令她感到心慌意亂,每延誤一分鐘,失敗的可能性便大很多。

現在最令她擔憂的,除了那個成年妖精是否能夠按照約定的那樣,將恩萊科救出來之外,另外那個妖精是否能夠堅持到眾人脫險,同樣是一個極大的疑問。

另外那個妖精守護在監控室之中,那裡是總部之中控制氣牆封鎖一切人員行動的中心。

只要守住那裡,需要費心對付的,就只有那些身穿特殊護衛裝甲的守備士,要不然總部之中近千名護衛一擁而上,自己一方充其量只有四個人,是無論如何也抵擋不住的。

焦急令菲安娜感到心慌意亂,眼前的磨盤更顯得繁複凌亂起來。

「總共四千八百度,分成七十六個方位,十二個步驟,每個步驟需要準確設定好六組組合,以你的實力應該能夠操縱得了這個裝置,只可惜你的心情過於煩亂。」門口傳來另外一個人的聲音。

菲安娜驀然轉身,在轉身的那一剎那間,一個亮晶晶的圓筒從袖管裡面滑了出來,那是以前在卡敖奇王國擔任特殊任務的時候,配備用來防身的武器,剛才她和那個妖精闖進倉庫,信手拿來了幾件用來以防萬一,沒有想到還真的用上了。

一按彈簧,無數根銀針如同飛蝗一般激射而出,這種殺人的方式缺乏效率,卻極為有效。

但是出乎菲安娜預料之外的是,那密如飛蝗的漫天銀針,並沒有打在門口那個人的身上。

憑空捲起了一陣狂風,將所有的銀針全部吹散開來。

菲安娜陡然愣在那裡。

在魔法陣的籠罩之下,原本應該沒有人能夠施展元素魔法,但是眼前這個人卻做到了,對方的實力顯然要遠比眾人傳說的高超得多。

另一個讓她愣在那裡的原因是,她突然間認出了那個出現在門口的意外人物,那個人可以稱得上是她最不願意見到的人物之一。

在掌控者組織里面,最神秘的除了總座之外,另一個便是眼前這個最後一人。

最後一人是一種稱呼,同時也是一個職位。

組織里面永遠都會有這樣一個神秘人物存在,而且其地位永遠是最高層中的一個,但是最後一人從來不是從組織內部挑選出來的。

上一代最後一人離職之後,另一個人自然會接替那個位置,最後一人的人選確定,好像有另外一套機關在負責,但是從來沒有任何跡象表明,有這樣一個權力極大的機關存在。

之所以眾人稱呼坐在這個位置上的人叫最後一人,是因為這個人對於組織絕對忠誠。

而且由於不需要依靠晉升達到這個位置,平時也不需要承接任何具體任務,因此最後一人也最能夠公正地對待每一個人。

在兩個世紀中,曾經有數次組織面臨全面的崩潰,最終令組織得以復甦的原因,便是這些神秘的最後一人的存在。

不過組織里面沒有一個人願意正面面對最後一人,當年那腥風血雨一般的大清洗,正是眼前這個看上去普普通通的人一手進行的。

沒有想到這人本身所具有的實力,同樣驚世駭俗。

「你為什麼作出如此愚蠢的選擇?」最後一人冷冷地問道。

「沒有什麼,只是為了好玩,我的評語一直不怎麼樣,我喜歡惡作劇,這是人盡皆知的事情。」菲安娜不以為然地聳了聳肩膀說道。

菲安娜想要進一步拖延時間,但是出乎她預料之外的是,從最後一人的身後傳來另外一個極為熟悉的聲音:「菲安娜,你不是告訴我你不想再玩遊戲了嗎?」

希玲會出現在這個地方,確實令菲安娜感到相當意外。

穿著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護衛裝甲,顯然這個傢伙早已經有所準備。

想了一想,菲安娜立刻釋懷了。

想想也是自己和希玲相處了這麼久,而且所有的惡作劇都是她們倆共同進行的,自己所能夠設想到的事情,希玲同樣也能夠想到。

「我耐不住寂寞又想惡作劇了,不可以嗎?只不過這一次我打算一個人玩。」菲安娜說道:「這一次你又立下了一場大功勞,不是嗎?」

「第一個發現你的並不是我啊!」希玲彷彿有些失落地說道。

令菲安娜感到意外的是,話音剛落,希玲突然間一翻腕子閃出一柄明晃晃的匕首,朝著身邊站著的最後一人猛地刺過去。

這樣短的距離,如此意外的突然襲擊,任何人都應該無法閃避,但是出乎兩個人預料之外的是,那個最後一人突然間消失在她們眼前。

菲安娜和希玲並不是見識淺薄的人物,身法迅疾的高手她們看得多了,恩萊科本人便是其中的佼佼者,但是即便是恩萊科也無法施展出如此迅疾的身法。

正當希玲目瞪口呆看著眼前這一切的時候,突然間,她感到脖頸上傳來一陣強烈的電擊。

麻痺感立刻傳遍了她的全身。

希玲的身體軟垂了下來,匕首掉落在旁邊。

一個人影憑空出現,人影越來越清晰,正是那個突然間消失不見的最後一人。

「幻影術,唉,老師曾經無數次提醒我,簡單的魔法往往會起到不簡單的作用,可惜我總是記不住。」希玲自嘲地說道。

「我們曾經用這一招作弄過很多人,你難道忘記了嗎?」菲安娜介面道。

「好,那麼郡主小姐,我現在同樣要問你剛才我問菲安娜的問題,你為什麼作出如此愚蠢的選擇?」最後一人心平氣和地問道。

「惡作劇啊,菲安娜雖然不想再和我一起進行遊戲,但是我卻忘記不了她,還是和她待在一起捉弄別人的時候最幸福,因此看到她想要進行一場大的遊戲,我便不由自主地跟著她一起來了。」

聽到希玲所說的一切,一時之間,菲安娜的嗓子彷彿被某種情感堵塞了一般,心中的滋味更是難以訴說。

是喜悅?

是悲傷?

是因為友情而感動?

還是因為沒有被拋棄而慶幸?

菲安娜自己也無法分辨出那到底是什麼情感。

「請說說看,組織會怎麼樣處置我們兩個人?」希玲笑嘻嘻地問道。

「你自己難道沒有想過後果嗎?」最後一人冷冷地說道。

「考慮到那個索菲恩禁咒法師的原因,你們應該不會過於嚴厲地懲罰菲安娜,大概會將菲安娜關進那個籠子裡面,同那兩個妖精和那個傢伙待在一起吧,至於我,據我所知,組織對於我所繼承的家族的血脈一向極為關切,也許我會被強迫嫁給某個傢伙令血脈綿延下去吧,抑或是和菲安娜一起被扔進那個籠子裡面,同那個傢伙配種。」希玲不以為意地說道。

「也許我們會網開一面也說不定,你對於組織畢竟立下了汗馬功勞。」最後一人說道。

「不必再給我們灌輸虛幻的想法了,在組織里面,我待的日子雖然沒有你那麼長,不過我早看出來了,在組織內部是不可能擁有寬恕和仁慈存在的,組織已經再也承受不起一次背叛了,德雷刻絲的背叛給你們帶來了可怕的教訓,經歷過那場浩劫的你們,不會對背叛者心慈手軟。」希玲說道。

「既然是這樣,那麼你們已經做好了承受一切後果的心理準備了?」最後一人笑了笑說道。

最後一人的手指上飛竄著耀眼的電芒,將人電得昏迷過去,往往是最方便也是最安全的抓捕方法,只不過被捕獲者將會遭受強烈的痛苦而已。

「你們最後還有什麼話要交代嗎?」最後一人問道。

「希玲,歡迎你,我們又可以在一起了。」菲安娜想也沒有想地說道。

希玲微笑著朝菲安娜點了點頭,她想了想,轉臉朝著最後一人問道:「你可以滿足我的一個小小的好奇心嗎?」

「那要看是什麼問題。」最後一人淡淡地說道。

「我的母親在組織里面擔任什麼職務?對於我的處置她有發言權嗎?」希玲問道。

「我不能夠告訴你你的母親是誰,不過我可以告訴你,你的母親這一輩子都戴著面具在扮演各種不同的角色,戴上每一副面具,她都會變成一個截然不同的人,無論是心理還是行為都完全不同,正是這種特殊的方法,使得她沒有像其他人那樣發瘋。

「不過以我看來,她比任何人都瘋得厲害,如果在決定你的命運時的是以母親身份出現的那個人,你將會獲得寬恕的機會,或者她以忠厚博學的老師的身份出現,對於你來說同樣也很有利。

「不幸的是,到時候出現在位置上的,十有八九是另外一個戴著面具的冷酷人物,那是個無情的、一心一意只為了萊丁王國和組織安危的傢伙,你的命運差不多會像你想象的那樣。」最後一人含蓄的說道。

對於最後一人所說的一切,希玲和菲安娜感到無比震驚,雖然最後一人說得極為含蓄,但是她們倆完全能夠聽懂最後一人所說的意思。

雖然沒有直說,但是卡內里奧大公夫人在組織內部的身份,昭然若揭。

菲安娜愣愣地看著希玲,希玲目瞪口呆地躺在那裡,她從來沒有想到僅次於父親和菲安娜、莫妮紗,和自己最為親近的老師恭塔古,竟然會是自己的母親。

更令她想象不到的是,那個掌控一切高高在上的總座,便是自己那位看透了人世間的一切,將自己緊緊鎖在孤獨和平靜之中的母親。

如果這樣截然不同的三個人是同一個人,並且完美到連最親近的人都看不出來的話,那個人無疑正如最後一人所說的那樣,已經徹底瘋了。

甚至連想到這件事情的自己,也彷彿要發瘋了一般。

驚詫和茫然令兩個束手待斃的女孩,完全忘記了自己正身處於險境之中。

突然間一陣輕微的嗡嗡聲傳進她們的耳朵裡面,將她們從震驚中驚醒。

令她們感到驚詫的是,最後一人竟然站在轉盤前面,撥轉著那一個套著一個的魔法圓盤。

隨著一連串組合排列順利到位,魔法傳送裝置散發出陣陣金色光芒。

在光芒映照之下,隱隱約約能夠看到一片稀疏的叢林。

「幹什麼?」菲安娜疑惑不解地問道。

「如果依靠你的話,即便所有人全都到了,也別想從總部之中逃離出去。」最後一人冷冷地說道。

「這是在幫我們?」希玲驚詫地大聲叫起來。

「是的。」眼睛始終沒有離開過魔盤,最後一人簡潔地回答道。

「為什麼?」這一次提問的換成了菲安娜。

「你應該很清楚原因,我的使命和你差不多,唯一有所不同的是,為了這個使命我付出了前半生,而你將要付出後半生。」最後一人鎖定了最後一列組合,轉過身來鄭重其事地對著菲安娜說道。

「這是大長老吩咐這麼做的嗎?」菲安娜小心翼翼地問道。

突然間憑著傳承自精靈血脈的特有直覺,她驀然發現眼前這個樣貌普普通通的人,居然有著一絲精靈的氣息。

「你和我一樣是個半精靈?」菲安娜驚叫起來。

「不,我不是半精靈,而是一個人化了的精靈,歷代的最後一人全都是精靈,這是當年韋斯頓和我們精靈一族簽訂的協議,精靈一族監視組織的走向,防止組織變成某些人實現個人野心和慾望的工具。」

「你就是大長老向我提起過的那個同盟者?」菲安娜問道。

「我不知道大長老給予你的預示是什麼,不過我可以肯定的告訴你,我絕對不是你說的那個同盟者。」

最後一人微笑著說道:「我剛才已經說過,為了今天這個使命我付出了前半生,我的使命已經結束,我將回歸歌鈴,而你將為此付出你的一生,這是你的命運,無法逃脫。」

「既然你已經打算要幫我們,為什麼你還對我施加電擊?」希玲忿忿不平地質問道。

「是你先用匕首刺我,我只是回敬了你一下而已,另一個原因是我想要試探一下,你是否會是菲安娜命運之中的那個同盟者。」最後一人說道。

「胡說,剛才你還說過對於菲安娜的預言,你一無所知。」希玲抓住了最後一人的破綻質問道。

「這是我的猜測,在大長老的預言中,我們精靈一族好像總是會有一個妖精一族的同盟者,幾天前,當我發現那個成年妖精居然是預言中的同盟者時,我同樣大吃一驚。」最後一人笑著說道。

「胡說,胡說,菲安娜是半精靈這一點都沒錯,不過我又不是妖精,這又從何說起?」希玲爭辯道。

「依你看來,希玲是不是我的同盟者?」

菲安娜小心翼翼地問道,曾經聽過那個預言的她,自然能夠想到所謂的同盟者到底意味著什麼。

用後半生時間來完成同一個任務,如果希玲真的是那個同盟者的話,這個遊戲未免玩得太大了一點。

「很像喔,不過這確實相當有趣,比我想象中的還要有趣。」最後一人一邊點頭一邊說道。

菲安娜若有所思地看著地上躺著的希玲,她的腦子裡面亂糟糟的。

「好了,我的工作完成了,你們就留在這裡等候同伴到達吧,我走了。」說著,最後一人徑直走出了大門。

遠處傳來了第六聲沉悶的爆炸聲,那彷彿像是在為她們的勝利而表示歡慶的禮炮聲。

隨著爆炸聲響起,突然間三個人影出現在走廊的盡頭。菲安娜和希玲立刻警惕起來。

當人影漸漸靠近的時候,她們這才看清,走在最前面的正是逃出生天的恩萊科,恩萊科的身後跟著那兩個妖精,那個成年妖精的腳邊還跟著那頭體態壯碩、神情威嚴的魔虎。

令人感到驚訝的是,恩萊科和那個成年妖精並沒有穿著那種特殊的鎧甲。

看到菲安娜和希玲站在一起,恩萊科同樣一愣,他的神情立刻變得凝重起來,他可不願意再次受騙上當了。

對於恩萊科神情的變化,菲安娜自然完全能夠猜測得出,她立刻迎了上來,擁入恩萊科的懷裡輕聲說道:「能夠看見你平安無事,我實在是太高興了。」

「請問郡主小姐你打算要幹什麼?將我帶往另外一個陷阱嗎?」恩萊科冷冷地問道。

「相信我。」菲安娜在恩萊科的嘴角輕輕地吻了一下,然後輕聲說道:「也相信她,因為她是大長老向我預示的那個同盟者,你以後會明白這一切的。」

聽到了菲安娜溫情的勸說,再加上有精靈族大長老的預言作為保障,儘管是心不甘情不願,但是恩萊科仍舊默許菲安娜抱著希玲,跟隨在他的身後進入了那個傳送魔法陣。

一陣金色的光芒將所有人籠罩了起來,金色的人影變得越來越模糊。

遠處最後一聲爆炸聲響起,一切歸於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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