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無聲之樂

坐在椅子上,恩萊科氣喘吁吁,他已經記不得自己是怎麼逃回來的了。

在他的身邊,戈爾斯羅和卡立特靜靜地坐在那裡。

「喝一口茶,讓心情平靜下來。」卡立特說道。

接過大魔導士手中的茶杯,恩萊科一口喝乾,口中立刻飄散開一股苦澀帶著濃郁芬芳的味道。

「這全都怪我,如果沒有那些魔法陣,我和戈爾斯羅肯定可以聽到你和隆伊在對岸決鬥,無論是我還是戈爾斯羅,肯定可以阻止這一切。」大魔導士卡立特嘆了口氣,自責道。

「這不關您的事,是我自己運氣不好,總是遇到這種事情。」恩萊科無奈的說道。

「是啊,我看你這次慘了。」

希萊婭這個小丫頭在一邊火上澆油說道:「隆伊可不是什麼普通人物,他的父親是這裡的郡守,他的母親是萊丁王國赫赫有名的第一美人,他還有一個最厲害最恐怖的妹妹,那個丫頭十有八九是一個掌控者。」

「卡立特大師,隆伊不是您的弟子嗎?」恩萊科惴惴不安的說道。

卡立特點了點頭,他當然明白恩萊科的意思,這件事情原本就是他的外孫女惹出來的,恩萊科只不過是一個很不走運的倒霉蛋而已。

他長嘆了一口氣,說道:「我會去向羅素先生解釋的,唯一麻煩的是那位郡主小姐。」

一說到希玲郡主,屋子裡所有的人都皺緊了眉頭。

「看來,你只有一條路可以走了。」戈爾斯羅思索了一會兒說道:「想方設法取得郡守夫人的諒解,隆伊最聽他母親的話。」

「看來只能這樣了。」恩萊科無奈的說道:「你們能不能告訴我一些有關於郡守一家的詳細情況。」

「我可以將郡守府的地形圖畫出來給你看。」希萊婭說道。

「那有什麼用處?」恩萊科疑惑不解的問道。

「你逃跑的時候可以方便一些啊!省得跑進死衚衕。」希萊婭嘲笑道。

「希萊婭,不要再胡鬧了。」戈爾斯羅叱責道。

他轉過頭來對恩萊科說道:「據我所知,羅素大公是一位很有學者氣度的人物,他比較容易說話,不過也是一位相當固執、很有原則的人。依我看來,你想要過大公這一關並不困難。

「至於那位大公夫人,真正瞭解她的人恐怕一個都沒有。這位大公夫人擁有很高的人望,年輕的時候曾經擁有無數追求者,雖然最終她嫁給了卡內里奧大公,不過那些追求者從來沒有怨恨過她,仍舊將她的話當作是絕對尊崇的命令,你可以想象惹怒了這位夫人,將會引來多大的麻煩。」

對於戈爾斯羅的話,恩萊科深有體會,因為他曾經見過一位同樣「厲害」的人物——海格埃洛的母親。

只要一想到那位老夫人,恩萊科的腦袋就比平時大了好幾倍。

「不過,和其他地位崇高的貴婦人不同,那位大公夫人對於平靜生活的嚮往,在萊丁王國是相當有名的,她隱居在卡內里奧附近深山中的一座小別墅裡面,過著與世隔絕的、恬淡平和的生活。」戈爾斯羅說道。

「你知道她住在哪裡嗎?」恩萊科問道:「我想去拜訪她,並且當面解釋這一切。」

「也許卡立特知道。」戈爾斯羅搖了搖頭說道。

「不,我同樣一無所知,那位夫人隱居的所在除了她的丈夫和兒女外,外人一概不知。」大魔導士回答道。

「那麼為什麼隆伊受傷的時候,她會那麼快趕到呢?」恩萊科疑惑不解的問道。

「喔,對了,我剛才忘記說了,這位大公夫人也不是簡單人物,她年輕的時候曾經是一位神職人員,甚至擔當過祭司,至今仍舊和教會保持著聯絡,隆伊受傷的訊息想必是教會通知她的,至於她如何能夠迅速趕到那裡,就不得而知了,也許她正好去拜訪教會。」戈爾斯羅說道。

「也就是說,現在是面見大公夫人的唯一機會。」恩萊科自言自語的說道。

「看上去確實如此,不過,你首先得通過郡主那一關,她可不是一個容易對付的角色。」戈爾斯羅提醒道。

聽到戈爾斯羅提起那位郡主,恩萊科立刻感到心驚肉跳,那位郡主可以稱得上是他諸多噩夢中最恐怖的一個。

那位郡主的刁鑽古怪和她的冷酷無情,令恩萊科無時無刻都記憶猶新。正是看上去天真爛漫的她,逼著莫妮紗小姐走上了人生的絕路。

對於這位資深的間諜、冷酷的掌控者,恩萊科毫無辦法。

「也許我應該先去探望隆伊。」恩萊科吶吶的說道:「也許大公夫人會守護在兒子的身邊。」

「是的,確實很有可能,不過你同樣也有可能面對另一場決鬥,那將會是一位你從來沒有遇到過的強敵。」希萊婭插嘴說道。

這一次戈爾斯羅並沒有訓斥幸災樂禍的小丫頭,他點了點頭說道:「不錯,如果大公夫人守護在隆伊身邊的話,你確實會遇見一位強大的對手,就是他指導隆伊劍技的聖騎士羅塞維爾。」

「羅塞維爾是大公夫人年輕時的愛慕者之一?」

恩萊科問道,自從經歷了海格埃洛的那場風波之後,他對於情感方面總算是稍稍開竅了。

戈爾斯羅點了點頭說道:「不錯,而且羅塞維爾現在仍舊深深的愛慕著大公夫人,只要大公夫人在公開場合亮相,他必定會在大公夫人身邊擔當護衛。」

「不僅僅如此,他對於隆伊甚至要比自己的兒子更加好,隆伊的劍技獲得了他的真傳。」希萊婭又插嘴說道。

恩萊科驚訝的看著戈爾斯羅,問道:「這是真的嗎?但是隆伊的劍技和泰米爾完全不一樣,泰米爾的劍技飄逸灑脫,而隆伊的劍技卻如同驚濤駭浪,完全是走兩種路子。」

戈爾斯羅淡淡的說道:「隆伊所學的劍技完全來自於聖騎士羅塞維爾,從他的劍技中你可以看到羅塞維爾武道的印記。

「至於泰米爾,他最敬仰的是海格埃洛,但是卻沒有看清海格埃洛的本質,自以為飄逸瀟灑就是海格埃洛的特徵,因此將自己的劍技變成現在這種模樣。不過泰米爾確實擁有習武的天賦,飄逸灑脫的劍技居然變成了他的特徵。」

「為什麼泰米爾會傾慕海格埃洛?他擁有一位聖騎士父親,最傾慕的人應該是自己的父親啊。」恩萊科問道。

「我說過泰米爾並不瞭解海格埃洛的實質,他崇拜的是毫無顧忌的花花公子、玩弄感情的色狼海格埃洛,如果他知道,有朝一日海格埃洛也會像他的父親一樣,被一位天使般的女子深深吸引,並且完全忘卻了自我,恐怕他就不會那樣傾慕海格埃洛了。」戈爾斯羅苦笑著說道。

當他提到那位天使般的女子時,他的心中有著深深的失落感。

恩萊科並沒有注意到這一點,但是希萊婭這個小丫頭卻無時無刻不在注意著頭的神情。她很清楚頭的心中最脆弱的部位是哪裡。

「對了,你是怎麼將隆伊那把‘死神劍’弄斷的?卡立特說過,連他都拿那把‘死神劍’沒有辦法。」

說著,希萊婭拍了拍大魔導士卡立特的肩膀。

對於這個小丫頭的無禮,任何人都沒辦法,卡立特只能夠瞪著眼睛看著這個不知禮貌為何物的傢伙,但是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不過希萊婭所說的確實沒錯,對於恩萊科能夠戰勝那把「幽冥之禁」,卡立特確實充滿了疑惑。

那把可怕的死神之劍,是他所見過最恐怖的一件神器。

按照他的猜測,這把「幽冥之禁」應該是神魔大戰時代,由神族親手鑄造而成,賜給人類戰士的武器。

神族所擁有的鑄造工藝,絕非人類所能夠想象,正因為如此,他們鑄造出來的神器,遠比人類打造的魔法物品堅固得多,並且更加強大。

而這些神器同樣也有高低上下的分別。

最好的神器,往往傾注了數位神靈的力量,它們中的佼佼者便是傳說中的那三件神器——

能夠穿透一切,而且擁有自我意識的神弓「風之號角」。

自由穿梭於空間,能夠在瞬息之間到達任何一個地方的「大地戰車」。

在「末日浩劫」這樣強勁的禁咒魔法的攻擊下,都能夠毫髮無傷的「水之紋章」。

雖然,隆伊的那柄「幽冥之禁」無法和這三件神器相提並論,不過那柄劍也是獲得冥神魔法加持的神器,能夠憑藉自己的意志確認持有者的人選。

能夠和它相提並論的,恐怕只有那幾件古代十二英雄和魔法帝國皇帝遺留下來的傳世奇珍。

想要將那柄「幽冥之禁」擊斷,除了那幾件神器之外,很難想象還會有第二種可能。

但是卡立特絕對可以肯定,恩萊科的身上並沒有藏著任何一把神器,他的那柄彎刀「暗紅淚珠」雖然擁有奇特的能力,但是僅僅從力量上來說,那把妖刀遠遠不是「幽冥之禁」的對手。

卡立特的心中充滿了好奇,他看著恩萊科從懷中掏出一塊手掌大小的鏡子。

恩萊科將那面鏡子遞到大魔導士的面前說道:「您對於精神力振盪的研究給予我極大的啟迪,我試著做了這件東西——能夠吸收魔力並且引起魔力振盪的鏡子。

「構成它的物資極為脆弱,沒有魔力振盪的時候,輕輕掉落在地上都可能讓它粉身碎骨,但是一旦引起了魔力振盪之後,它可以稱得上是最堅固的盾牌,不過,我同樣沒有想到,那柄‘死神之劍’會因此而粉碎。」

卡立特輕輕的接過了那面「盾牌」,他一眼就看出「盾牌」是用銀合金打造而成的,因為摻入了某種特殊的材料,柔軟的銀變成了玻璃般脆弱。

在盾牌之中,用浮刻的手法雕出了一座奇特的魔法陣,即便像他這樣實力超絕的魔導士,也看不出這座魔法陣到底派什麼用場。

「能夠發生振盪,那麼這面盾牌應該叫做‘神之盾’了。」卡立特輕聲說道。

恩萊科對於這個名字並不敢認同,與其叫「神之盾」,還不如叫「魔之盾」更加貼切,因為雕刻在盾牌上的正是他最擅長的魔法「混沌晶壁」。

卡立特對於精神力振盪的研究,令恩萊科恍然大悟,莫斯特所傳授給他的那些魔族魔法,其實就是引發魔力振盪的某種方式。

「混沌晶壁」能夠吸收一切魔力,「暗黑龍槍」能夠穿透一切,而且從某種意義上來說,「生命聖水」也是魔力振盪引起的奇蹟。

正因為如此,他才製造了那面盾牌,就是為了驗證他的想法。

「我懂了。」

卡立特突然間興奮的叫了起來:「隆伊的那柄劍之所以威力驚人,是因為它加持有冥神的力量,世間萬物總有崩潰消亡的時刻,而萬物的崩潰和消亡正好在冥神的管轄之下,正因為如此,所有和那柄劍接觸的東西,都會變得脆弱而又不堪一擊。

「雖然其他同等級的神器不會受到它的影響,但是也沒有辦法破除冥神的力量,但是這面盾牌卻不一樣,正如你所說的那樣,它能夠吸收魔力,那柄劍和它相碰撞的那一剎那,和盾面相接觸的劍刃被吸走魔力之後,就成了一塊普普通通的金屬,那柄劍所擁有的特性立刻發揮了作用,劍刃被劍本身的力量所摧毀,就是因為這樣,那柄能夠毀滅一切的劍,同樣也毀掉了它自己。

「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幽冥之禁’不但被擊斷了,而且被擊成粉碎以至於根本無法修復。」

對於卡立特的猜測,恩萊科是佩服得五體投地,能夠僅僅依靠原理就精確的推理出整件事情,甚至連區域性細節都能推理得一清二楚,在這個世界上,唯有眼前這位老者一人了。

「大師,您所說的一點沒錯,就彷彿是親眼所見一般,那柄劍確實碎成了一堆金屬細屑,我原本還對此疑惑不解呢,聽您一解釋,就什麼疑問都沒有了。」恩萊科畢恭畢敬的說道。

「當然了,人家畢竟是鼎鼎大名的六大魔導士之一嘛。」

希萊婭興奮的說道。

不過呢,她說這番話的用意顯然並不是為了吹捧卡立特,只見她信手將那面精巧光潔猶如明鏡一般的盾牌,從卡立特的手中拿了過來,欣賞片刻之後,小心翼翼的揣進兜裡。

看到小丫頭又坑走了一件東西,恩萊科感到哭笑不得,不過他倒也並不在乎,那面盾牌除了他一個人以外,也沒有人能夠使用。

「好了、好了,快點休息吧。明天早晨起來,也許什麼事情也沒有了。」希萊婭說著將恩萊科從椅子上拖了起來,推著他往倉庫走去,「這裡沒有空的房間,委屈你在倉庫裡面睡一晚上。」

對於希萊婭的無禮,恩萊科毫無辦法,更何況,他現在也沒有精神計較這些,他最煩惱的是如何將事情擺平,這對於他來說,確實是一個天大難題。

從馬車上下來,恩萊科欣賞著四周的景色。

遠處的山腳下,一條寬闊的大道直通卡內里奧,從這裡,依稀能夠看到旭日城宏偉壯麗的景象。

旭日城就彷彿是鑲嵌在碧綠翡翠上的一顆璀璨奪目的紅寶石一般,四周群山環抱,到處生長著萊丁王國北部最常見的雪松。

密密麻麻的雪松將這裡的一切都掩蓋得嚴嚴實實,根本看不到林間小道的蹤跡,這裡確實是隱居的最好地方。

駕馭馬車的是一位年邁的忠厚老者,聽那位羅素大公稱他為大叔,顯然這位老管家在家族中頗有地位。

另一個令恩萊科不敢輕視的原因是,這位八十多歲的老管家駕馭馬車竟然比年輕人更加輕巧熟練,普通的老者絕對做不到這一點。

恩萊科猜測這位老者年輕的時候,可能也是一位叱吒風雲的人物。

令恩萊科感到疑惑不解的是,為什麼那位大公竟然讓他知道夫人隱居的地方?

「通往別墅的小路就在樹林的盡頭,那裡有兩株並根而生的雪松,相當好找,不過路卻要難找得多了,大部分都被灌木所覆蓋了,不過走出那片灌木之後,有一條平整的小徑,找到它就不會迷路了。」老者平靜的說道。

「老先生,我想問一下,郡守大人為什麼將這樣重要的地方告訴我?難道不怕我洩漏秘密嗎?」恩萊科忍不住問道。

「那是因為有個人願意為你擔保,而那個人是少爺深深愛著的戀人,再加上你毀掉了那把可怕而會招致不幸的劍,這也算是對你的謝意。」說完這些,老管家一甩韁繩,馬車緩緩駛動起來。

按照老管家的指點,恩萊科鑽進了密林,正如老人所說的那樣,茂密的灌木將道路遮蓋得嚴嚴實實。

那根本就不是什麼路,僅僅是一條用一尺多寬的瓷磚拼成的壟埂。

全因植物無法生根,所以自然而然的形成了一條能夠讓人通行,但是被灌木完全覆蓋住的小路。

看起來,這裡的一切,原本就是為了隱居生活而建造的。

灌木林伸延出一公里左右,轉過一道山彎,前面顯露出一條小徑。

小徑兩旁全都是參天大樹。

這些巨木每一株都至少要七八個人才能夠環抱得過來,高度也有六七十米上下,它們絕對稱得上是自然界中最高大的生靈。

行走在這參天巨木之間,恩萊科彷彿進入了巨人王國一般,人顯得極為渺小。

自從離開魔幻森林之後,恩萊科已經很久沒有在這樣巨大的森林之中行走了,頓時一種懷念的感覺油然而生。

沿著山間的小道,往前走了十幾公里,恩萊科終於聽見了潺潺流水的聲音。

遠處陡峭的山崖壁立在那裡,一道山泉蜿蜒曲折的從山頂流淌下來。

在山崖邊上隱隱約約可以看到一個巖洞,那確實是一個極為隱蔽的入口。

恩萊科懷著惴惴不安的心情穿過巖洞,眼前豁然開朗,絕對沒有人會想到:如此隱秘的山谷之中居然建造著一座別墅!

那是一座普普通通的別墅,在萊丁王國隨處都可以看到,從木板的顏色和光澤看來,這座別墅的存在已經有幾個世紀了。

縱橫交錯的山岩猶如屏風,將山谷隔絕成如同迷宮一般。

別墅的主人獨具匠心的將那些小塊的土地,開闢成農田和花園。遠處甚至傳來雞鴨和山羊的叫聲,這裡彷彿是一座自給自足的農莊。

農田之中,有一位包紮著頭巾的女子在那裡採摘著蔬果,當她抬起頭來的時候,恩萊科一下子驚呆了。

他絕對沒有想到冰雪劍士卡麗恩會作這樣的打扮。

「你來了,我去洗洗手,你自己進屋子裡面休息一會兒吧。」卡麗恩笑了笑,說道。

看著往日精明強幹、劍技超絕的女劍士,突然間變成溫柔體貼的家庭主婦,恩萊科驚訝得瞠目結舌。

卡麗恩在溪邊洗乾淨手回來,看到恩萊科仍舊呆呆地站在那裡,笑了笑將他拉進了別墅之中。

別墅裡面也和普通地方沒有什麼兩樣,原木的地板上打著蠟,椅子上放著布墊子,桌子上鋪著白色的桌布。

所有的傢俱都是用普通松木打造而成的,沒有任何裝飾和花紋,也沒有貼金或者雕花,僅僅是做工比普通傢俱考究一些而已。

實在難以想象,這裡竟然住著一位大公夫人。

「感到很驚訝吧!」卡麗恩笑了笑說道,每一個第一次來到這裡的人都會感到驚訝,當初的她同樣如此。

「我為什麼沒有看到傭人?」恩萊科疑惑不解地問道。

「這裡平時只有夫人獨自居住,沒什麼僕人。」卡麗恩回答道。

「那麼那些田呢?」

「農田都是夫人親自打理,她是這方面的好手。」卡麗恩平淡地說道。

恩萊科驚訝地看著卡麗恩,直到他確認卡麗恩並沒有在開玩笑。

「那麼大公夫人呢?」恩萊科忐忑不安地問道,他的來意原本就是向大公夫人解釋昨天所發生的一切。

「夫人正在樓上照顧隆伊,過一會兒才能下來。」

恩萊科立刻詢問道:「隆伊現在怎麼樣了,他的情況有所好轉嗎?」

「性命已經保住了,不過他的眼睛恐怕沒有辦法再看到東西了,想要恢復健康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卡麗恩憂傷地說道。

「對不起。」

「這不能怪你,無論大公還是夫人都沒有責備你的意思,更何況被那柄劍所控制的隆伊,奪走了那麼多無辜者的性命,現在這樣也許是最好的結局。」卡麗恩反過來安慰道。

「對了,你先休息一下吧,我去通稟一聲。」

說著,卡麗恩朝著樓上走去。

獨自一個人站在樓下,恩萊科心神不定的走來走去。

卡麗恩上樓之後遲遲沒有動靜,恩萊科不知道到底出了什麼意外,也許那位夫人並不像卡麗恩所說的那樣已經原諒了自己,也許,她們得等到隆伊睡著了以後,才能夠離開。

恩萊科四處轉悠著,在牆角,他看到了一樣有趣的東西,讓紛亂的心情變得平靜下來。

那裡放置著一張搖椅,牆壁上畫著一排依次縮短的細線。

如果不是因為那些細線顯然有幾個世紀的歷史,恩萊科肯定會以為這裡的主人曾經在暗中窺探過自己,因為他也曾經在牆上畫過這樣的細線,原本,他以為除了他以外沒有人會這樣做。

當初他之所以做這種奇怪的事情,是因為野蠻人和妖精覺得他練琴影響他們休息,野蠻人為此甚至動用過暴力,恩萊科只好妥協,採取這種不會發出聲音的方法練習豎琴。

看到那一條條細線,恩萊科感到心情平靜了許多,他走到搖椅旁邊坐了下來,輕輕撥動「琴絃」。

雖然畫在牆壁上的「琴絃」不可能發出任何聲音,但是恩萊科卻彷彿能夠聽到琴聲一般。

他輕輕的彈奏起一首能夠令心情安定下來的小夜曲,那優美的旋律在他的腦子裡面迴盪著。

他完全陶醉在「音樂」給他帶來的寧靜和安詳之中,完全沒有注意到有人從樓上走了下來。

卡麗恩看到恩萊科渾然忘我的坐在搖椅上,手裡像是彈撥琴絃一般在牆上畫來畫去,既感到不可思議,又有些擔心害怕,害怕這裡的主人將恩萊科當作一個瘋子。

確實,任何人看到一個小丑坐在搖椅上,裝模作樣的彈著琴,肯定會將那個小丑當作瘋子。

但是出乎卡麗恩意料之外的是,大公夫人並沒有顯示出任何反感的神情,她甚至阻止自己上前去打斷恩萊科那悠然自得的「演奏」。

彈完一曲,恩萊科這才注意到房間裡面多了兩個人,他大吃一驚猛然間從搖椅上跳了起來。

「夫人請聽我解釋。」恩萊科慌忙說道。

「用不著解釋,您演奏的相當出色,我甚至能夠感覺到這所別墅都在為能夠再次聆聽到如此出色的演奏而興奮不已,您可能是兩百年來,第二位領悟到‘無聲之樂’的人。」

那位夫人微笑著說道,她的微笑是那樣的燦爛,一下子就將淤積在恩萊科心頭的憂愁和猶豫徹底驅散了。

「無聲之樂?」恩萊科疑惑不解的問道。

「兩百年前,我的一位才華橫溢的祖先在晚年的時候,建造了這座隱居的小屋,逃避城市的喧囂,逃避積聚在心中的壓力,逃避現實中的一切,我的那位祖先很喜歡音樂,但是他認為無論多麼美妙的樂聲,都會損壞這裡的寧靜和安詳,因此他發明了這種‘無聲之樂’。

「不過也只有他一個人能夠欣賞這種獨特的音樂,對於我們這些子孫來說,那只是畫在牆上的細線。

「沒有想到兩個世紀之後,居然又會有一個人,坐在這張椅子上彈奏起那‘無聲之樂’,想必我祖先的英靈也會對此感到欣慰吧。」夫人平靜安詳的說道。

聽到夫人這樣一說,恩萊科感到無比的寬慰,但是卡麗恩卻完全不是這樣,她的心中充滿了震驚和仰慕。

她用一種異樣的眼神看著恩萊科,彷彿她從來不曾認識恩萊科一般。

「您的祖先一定是位高雅之士,他將這裡佈置成了人間仙境。」恩萊科讚歎道。

「閣下過獎了,這裡普普通通。」夫人微笑著說道。

那恬淡安詳的笑容令恩萊科感到心情放鬆,他搖了搖頭說道:「我並沒有在說恭維話,我曾經到過很多地方,也曾經看到過各種美妙奇特的景色,但是隻有這裡最令我感到寧靜和安詳,住在這裡可以忘卻一切煩惱和壓力,這裡是最美妙的仙境。」

恩萊科突然間想起了他此行的目的,原本平靜的心情頓時變得忐忑不安起來,他吶吶的說道:「夫人,請您原諒我所做的一切,我對於隆伊先生所做的一切,肯定讓您心碎了,我不知道應該如何補償您。」

哀傷的神情在大公夫人的臉上一掠而過,她立刻恢復了原來平靜恬淡的神情,悠然的說道:「您用不著為此而自責,當隆伊剛剛生下來的時候,他就註定了會遭受不幸,您毀掉了那柄纏繞在我們家族命運之中的可怕的劍,我們已經不知道應該如何感謝您了。」

夫人的話令恩萊科悚然動容,他問道:「那把擁有冥神力量的神劍,怎麼會給您的家族帶來災難呢?掌管死亡的冥神並非是邪惡的凶神。」

「您說得沒錯,冥神的劍確實不會招致不幸,但是我們家族的體內卻流淌著受到詛咒的血液。」夫人的臉上顯露出無奈的神情。

「依我看來,大公——您的丈夫是一位樂天知命、充滿智慧的人物,在他的身上我並沒有看到任何不幸的存在。」恩萊科疑惑不解的問道。

「我的孩子身上流淌著的不幸血脈並非繼承自他的父親,而是來自我的家族。」夫人長嘆了一聲說道:「不知道您有沒有聽說過羅蘭家族?」

恩萊科猛然一驚,他驚詫的望著那位恬靜安詳的天使般的女子,他絕對沒有想到,又會遇見一位古代十二英雄的後裔。

恩萊科的腦子裡面飛快的運轉起來,和古代十二英雄有關的,自然是那些魔法皇帝們,十有八九,發生在海格埃洛身上的悲劇,同樣的也在這個家族中重演了。

只要一想到這件事情又與魔法皇帝和詛咒有關,恩萊科便感到頭痛無比,他真想有多遠就逃多遠,和這種事情牽扯在一起,對於他來說肯定沒有好事。

不過令恩萊科疑惑不解的是,古代十二英雄之一的羅蘭是一位德高望重的牧師,牧師無論如何不應該會和魔法皇帝結仇。

另外兩位英雄——手握巨斧的戰士塔納德和擅長使用弓弩、佈置陷阱的獵人格洛裡恩更有可能受到詛咒。

「您的祖先擁有不朽的名聲。」恩萊科由衷的讚歎道。

「名望猶如浮雲,遠看是那樣的美麗多姿,只有靠近了才知道它是多麼的虛幻。」夫人淡然的說道:「這是我那位建造這座別墅的先祖所說的話。」

「看起來他是一位看破了人世間一切的哲人,一位偉大的詩人,一位與世無爭的清高雅士。」恩萊科說道。

聽到這一切,夫人的臉上並沒有顯露出一絲笑容,她平靜地說道:「我的那位祖先,只不過是一個在碌碌塵世之中奔忙的俗人而已,他雖然看透了一切,卻無法擺脫他所看透的塵世,因此建造了這座用來逃避現實的堡壘,只有在這裡,他才能夠獲得安寧。」

雖然夫人是在說那位睿智的祖先,但是恩萊科卻感覺到深深的惆悵,好像這一切完全是這位美豔動人的夫人自己的體會。

「不說這些了,談談您吧,我對於您為什麼總是戴著這樣一副小丑面具,感到極為好奇。」

夫人轉了個話題,她的神情之中顯露出一種和年齡不相符合的清純和稚氣。

「我?我沒有什麼好說的。」恩萊科吶吶的說道。

「任何人都有可以敘述的故事,每一個人都會擁有精采的回憶,哪怕是最平凡的人,也有他最燦爛的時光。」夫人微笑著說道。

「燦爛的時光?」恩萊科苦笑著,他所擁有的燦爛時光確實數不勝數,但是在每一段燦爛時光的背後,總是隱藏著令他不堪回首的苦澀記憶:「對於我來說,最美好的時光是童年,平淡的童年。」

「您越來越像我的那位祖先了,他曾經說過,當失去平淡的時候,才發現平淡是一種美。」大公夫人微笑著說道:「為我說說您那平凡的童年,好嗎?」

對於大公夫人的請求,恩萊科根本無法拒絕,更無法撒謊,猶豫了一會兒之後,他長嘆了一聲說道:「我的童年普普通通,我的父親在小鎮上開了一家雜貨鋪,生活說不上貧窮,也不富裕,每天按照固定的節奏生活著,但是那時候確實無憂無慮。」

「您沒有提到您的母親。」大公夫人說道。

「我沒有見到過我的母親,甚至不知道她長得什麼樣,我五個月大的時候她就去世了,有一天我突然生了重病,鎮上的大夫沒有辦法將我治好,母親只好抱著我進城,半路上馬車翻進了山溝。

「後來,人們從翻倒的馬車中將我救了出來,但是母親已經死了,我之所以幸運存活下來,是因為母親用自己的身體掩護了我。」

恩萊科緩緩的說道,雖然事隔多年了,但是說起這段經歷,他的心情仍舊無比沉重。

「很抱歉,讓你回憶起那段不愉快的往事。」大公夫人憂傷的說道。

「沒什麼,您不用自責,我早已經想通了這一切,我並沒有感到不幸,因為我曾經享有過最偉大的母愛,而我的父親更是給予了我雙倍的關愛,我比任何一個同齡人都要幸運得多,唯一令人遺憾的是,我從來沒有見過母親的樣子。」

「難道連一幅畫像都沒有留下?」大公夫人輕聲問道。

「沒有,我甚至不知道母親長得什麼樣,鎮上的人沒有一個能清楚記得母親的面容,因為母親即便在家裡招呼客人,也總是戴著紗巾。」恩萊科惆悵的說道。

聽到這裡,大公夫人顯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

從別墅中出來,恩萊科的心情輕鬆了許多。

大公夫人令他感到極為親切,不知道因為什麼原因,在那位大公夫人面前,恩萊科感覺到完全可以敞開心扉。

也許是因為那座別墅令他想起了自己的家鄉。雖然兩者之間有著天壤之別,但是它們有著同樣一種平凡和恬淡的感覺。

也許正是這種平凡的感覺,令自己感到心情平靜。

另一個讓恩萊科感到放心的事情,便是隆伊的傷勢看起來並沒有卡麗恩所形容的那樣沉重。

在成達維爾的時候,恩萊科看多了各種各樣的病人,雖然他沒有從中學到一點醫術,不過也能夠輕易分辨出傷勢的輕重。

隆伊的右眼確實瞎了,但是左眼卻有希望恢復一些視力。

他的身體也沒有糟糕到難以復原的地步,不過那身武技卻沒有希望回到往日的境界了。

雖然知道隆伊的身體能夠恢復健康,但是恩萊科並不打算將這一切告訴卡麗恩,因為他看到卡麗恩望著隆伊的目光是那樣的溫柔體貼,這種深情令他閉口不言,也許不令她知道真相會更好一些。

正當恩萊科跨出巖洞的時候,突然間他感到頭頂上傳來一陣殺氣。

那陣殺氣令他打了個寒戰,因為殺氣充滿了刻毒的怨恨。

恩萊科連忙抬頭一看,但是頭頂上什麼東西都沒有,只有一片光潔平整的懸崖,懸崖上即便停留一隻猴子,都會被看得一清二楚。

殺氣突如其來,又忽然消失了,這令恩萊科感到莫名其妙,他甚至懷疑那是他因為過於緊張而產生的錯覺。

那種殺氣實在太奇怪了,完全不像是人類所發出的,在恩萊科的記憶之中,只有當初他放走了那個成年的妖精之後,自己那位妖精同伴曾經發出過如此強烈而又混雜的殺氣。

這裡怎麼可能隱藏著一隻妖精?

而且如果有妖精存在的話,肯定能夠看到大群的野獸。

妖精和她們的野獸部下是無法分割的同一個整體,沒有人比恩萊科更加清楚這件事情。

正當恩萊科疑惑不解的時候,突然間前面傳來充滿詫異的呼喝聲:「咦,你這個傢伙怎麼會在這裡?」

恩萊科轉頭一看,發出疑問的那個人,正是他最不願意見到的郡主殿下。

「父親大人居然將母親隱居的地方告訴你這頭大色狼,真是平生最大的失策!我警告你不許輕舉妄動喔。」

希玲郡主一邊用懷疑的目光掃視著恩萊科,一邊說道。

恩萊科無奈的搖了搖頭,他現在一心想著遠遠逃離這個地方,遠遠逃離眼前這個大麻煩。

但是希玲郡主怎麼可能讓送到嘴邊的獵物,就這樣輕易逃脫呢?

「我們一起走吧。我有些事情要詢問你。」郡主殿下說道。

聽到這句話,恩萊科立刻感到毛骨悚然,想要打發這個小丫頭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你不是來探望母親和哥哥的嗎?」恩萊科提醒道。

「母親一直隱居在這裡很少外出,想要探望她,什麼時候都可以,但是你這個傢伙就不同了,一轉眼就溜得無影無蹤。」

希玲郡主說著,走到恩萊科身邊一把勾住他的胳膊,兩個人的樣子看上去極為親暱。

「只有這樣,才能夠保證你這個傢伙無法輕易逃脫。」希玲郡主冷冷的說道。

恩萊科同樣感到渾身不自在,這種感覺對於他來說,甚至比被野蠻人馬克魯和妖精拎在手裡更加糟糕。

「你首先坦白你和卡麗恩的關係,不要以為我一無所知,我知道很多事情,你最好老老實實的將所有事情都說得清清楚楚。」希玲郡主開始了她的首輪「審訊」,不過她的真實目的並不在此。

哥哥和卡麗恩的關係到底如何,是不是最終能夠結合在一起,並不是她真正關心的事情。

她的目的只不過是想要轉移恩萊科的注意力,打消他的警惕性,就像她最要好的朋友菲安娜所做的那樣。

對於菲安娜的成績,希玲確實羨慕不已,整個計劃原本是圍繞著她而運轉的,現在中心卻變成了菲安娜,她倒成了一個配角。

心高氣傲的她自然不甘心,她要將中心的位置搶回來。

「我和卡麗恩並沒有你和你的哥哥所想象的那種關係,我倒是認為卡麗恩和你的哥哥是最完美的一對。」恩萊科連忙解釋道。

「這根本用不著你說。」希玲郡主的口氣相當不以為然,她說道:「既然你對卡麗恩沒有什麼企圖,為什麼還做那些詩曲來勾引卡麗恩,你很清楚卡麗恩很容易受到這些東西的引誘。」

恩萊科現在總算知道,這個世界上,為什麼會有那麼多含冤蒙屈的人存在,想要冤枉一個人實在是太簡單了。

剛剛試圖辯解,希玲郡主便用不信任的眼光瞄著他,冷冷的說道:「你敢否認並不知道卡麗恩對於父親的崇拜?你敢否認你沒有做那些詩歌?如果惹怒了我,我只要調查一下你們經過的那些地方;據我所知,沿路中你勾引了不少良家婦女。

「你最好明白,在萊丁王國勾引良家婦女,是一個可輕可重的罪名。」

對於希玲郡主的威脅,恩萊科絕對不敢無視,他早已經領教過這位郡主殿下的厲害手段了。

「那麼你老實交代,剛才在別墅之中你和母親大人交談了些什麼?你最好別隱瞞任何事情。」希玲郡主威脅道。

恩萊科驚詫的看著眼前這個天生的間諜加密探,她居然連自己的母親都不信任。

不過恩萊科捫心自問,他並沒有任何見不得光的事情,正因為如此,他理直氣壯的將他到達這裡之後的一切,原原本本的說了出來。

當恩萊科說到他坐在搖椅上彈奏「無聲之樂」的時候,希玲郡主突然間打斷了他,她用驚奇的眼光看著恩萊科,突然間又不屑的說道:「為了給我的母親留下深刻印象,你大概花費了很多心思來打探我家族的情況吧。」

恩萊科感到莫名其妙,他不知道哪裡又得罪了這位郡主殿下。

「我警告你,你如果用你那套勾引女人的手段來對付我的母親,小心我對你動用私刑。」希玲郡主的語氣如同冰雪般寒冷。

「我做了什麼?我沒有試圖勾引任何人。」恩萊科辯解道。

「你還想裝?你以為我會相信你,你怎麼可能會理解‘無聲之樂’的奧妙?你以為你是和我那位祖先一樣偉大的人物嗎?」希玲郡主毫不留情的說道。

「您的祖先?難道是聖羅蘭大人?不過您的母親說,那位祖先在兩個世紀以前建造了那座別墅,聖羅蘭大人不可能活那麼久吧。」恩萊科疑惑不解的說道。

「裝?裝得倒是很像,只可惜裝過了頭就露餡了。在萊丁王國沒有人不知道羅蘭家族除了十二英雄之一的聖羅蘭之外,還出過一位偉大的人物,他的名望甚至還超越了聖羅蘭,韋斯頓·羅蘭這個名字,你總不至於沒有聽說過吧。」

希玲郡主冷冷的說道,她用目光上上下下的掃視著恩萊科,就彷彿是一位威嚴的檢察官正在俯視著她的犯人一般。

恩萊科確實吃驚不小,在萊丁王國的這段日子,國父韋斯頓的名字如雷貫耳,這個人簡直是神靈般的存在,沒有想到這位希玲郡主便是國父韋斯頓的後裔。

「建造那座別墅,精通‘無聲之樂’的人,難道正是那位韋斯頓先生?」恩萊科問道,他的語氣之中充滿了恭敬。

「除了他還會有誰?」希玲郡主回答道。

剎那之間,恩萊科感到無比的榮幸,他真的很想盡快趕回旅店,好好的親吻野蠻人和妖精一番,正是因為他們,使得自己能夠領悟到兩個世紀以前最偉大的智者所領悟到的「無聲之樂」。

僅僅是這一點點的相似,便令他感到無比榮幸。

除此之外,另一個原因是,他居然知道了古代最為光輝燦爛的先哲不為人知的一面,原來睿智、無所不能的韋斯頓,同樣有著愁悶和壓抑,他建造這座別墅就是為了舒緩內心所承受的壓力,無論是何等的聖賢,他們都是有血有肉的人。

想到這一切,恩萊科倍感親切。

「對了,您的母親大人告訴我,您的家族受到過詛咒,因此家族中的每一代都充滿了不幸,但是據我所知,您的家族歷代先祖之中人才輩出,甚至擁有國父韋斯頓這樣萬世傳名的偉人,那個詛咒好像沒有什麼作用啊。」恩萊科說道。

「你懂得什麼?光看外表,我的家族確實風光無限,但是其中的辛酸和痛苦,外人又如何得知,你毀掉了那柄劍,也許衝著這一點,母親大人才會原諒你。」希玲郡主不以為然的說道。

「對了,我感到很奇怪,那柄死神之劍是如何成為你們家族世代相傳的武器?聖羅蘭大人應該不會使用那柄劍啊。」恩萊科疑惑不解的問道。

「那柄可怕的劍是我的另外一位祖先留下的,赫利斯·維德斯克這個名字曾經令世人感到恐慌,但是現在知道的人,可能已經沒有幾個。」希玲郡主第一次顯露出憂傷的神情。

「冥皇赫利斯!」恩萊科驚詫的說道,他絕對沒有想到古代魔法皇帝會有血脈流傳下來。

「你倒是見多識廣,連這也知道。」

希玲郡主說道:「不錯,我們確實是那個混蛋的子裔,魔法帝國崩潰之後,最後一位魔法皇帝冥皇赫利斯,率領著他的兵團攻入了萊丁王國,現在萊丁王國的大多數人都可以算是古代魔法帝國的後裔,這是多麼可笑的一件事情,推翻魔法帝國的發源地,成了唯一流傳著魔法帝國血脈的國度。」

「推翻魔法帝國的發源地?」恩萊科疑惑不解的問道。

「你連這個都不知道?你應該是一個外國人吧,萊丁王國擁有珍貴的礦產,這些礦藏對於魔法帝國來說至關重要,因此魔法帝國對於萊丁的統治也最為嚴厲,萊丁王國的子民對於他們來說是天生的礦工,正因為如此,萊丁王國在被魔法帝國統治的一千年中,從來沒有放棄過反抗,而最終大反攻的主力也是萊丁王國的礦工,整整三十萬人犧牲在進攻維德斯克的戰役之中。

「萊丁王國為了獲取自由,幾乎流盡了每一滴鮮血,十個男丁中在浩劫過後存活下來的不到一個,女人們更是得承受難以想象的屈辱。

「我的祖先聖羅蘭是魔法帝國最痛恨的人之一,因為正是他號召整個萊丁王國起來反抗魔法帝國,終結了他們一千多年的統治,因此他的女兒成為了發洩的物件,冥皇赫利斯還對我的祖先佈下了惡毒的詛咒,讓我的家族世世代代的子孫無法忘記身上流動著的血液。」希玲郡主哀傷的說道。

恩萊科的心情頗為沉重。

在索菲恩王國,勝利日祭奠是歡慶的節日,甚至連十二英雄的功績也漸漸被人所淡忘,人們的歡聲笑語只是為了這個難得的假期。

但是又有誰知道,為了引來這片歡聲笑語,萊丁王國的先祖們做出了多少的犧牲?

沒有人提起,他以前也根本不知道。

第二章

b精靈的規矩/b

精美的瓷器、華麗的綢緞、油光滑亮的動物皮毛、玲瓏剔透的玻璃器皿,所有這一切都精緻的擺放在櫃檯邊,供人挑選和欣賞。

不過這些遠不是最有價值的商品,萊丁王國擁有各種珍稀礦藏,這裡的崇山峻嶺是大自然的寶庫。

在其他地方很難看到的金屬和礦石,在這裡竟然能夠購買到,只不過價錢令大多數人感到難以承受罷了。

不過這些金屬和礦石還不是最昂貴的商品。

珍奇的珠寶出自名匠之手,它們是商人們最喜愛的收藏品。

對於武者來說,一把由名師打造的兵器,絕對能夠令他們慷慨解囊,除此之外,名畫和古玩同樣價格驚人。

行走在這些店鋪之中,恩萊科渾身上下冷汗直冒。現在他總算是瞭解到了萊丁王國的富庶和繁華。

雖然維德斯克堪稱世界上最繁榮的大都市,卡敖奇王國的貴族們是世界上最富有的人。但是如果說到整個城市所擁有的財富,毫無疑問,卡內里奧絕對是理所當然的第一名。

在維德斯克同樣擁有高檔的商業街道,高檔的商品,但是和這裡比起來,無論是質量上還是數量上都要差得多。

萊丁人有著萊丁人的驕傲。最好的貨物絕對不會賣給外國人,如果不是因為有那個「森林妖精」在身邊,那些商人們恐怕根本就不會搭理恩萊科。

不過恩萊科現在寧願商人們不搭理他,因為那樣一來,他便用不著破費了。

恩萊科不得不承認,那隻小妖精擁有銳利的眼睛,很懂得如何挑選商品,挑選出來的東西,全都是那裡屈指可數的精品,不過一般說來,精品的價格同樣令人感到不可思議。

破產、赤字、鉅額的債務,這些令恩萊科膽戰心驚的字眼,一個接著一個從他的腦子裡面跳了出來。

恩萊科絕對沒有想到,那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小妖精郡主所說的補償,居然會令自己徹底破產,早知道如此,當初根本就不應該答應下來。

恩萊科現在追悔莫及。

「你看那幅安內畫的‘海灘日落’怎麼樣?我的父親最喜歡安內的畫。」

希玲郡主興奮的說道。

恩萊科瞟了一眼那幅畫,他更注意的是尺寸大小,令他感到絕望的是那幅畫有一人多高,足夠令他破產十幾次了。

看到那位老闆笑盈盈的走上前來,恩萊科感到苦澀而又無奈,他的赤字中又將重重的添上一筆。

從商業街回來,恩萊科疲憊不堪的回到旅店,那裡已經堆滿了貨物,菲安娜正皺緊眉頭一筆一筆的清算著那厚厚的一疊帳單。

「你為什麼要買這些東西?實在是太貴了,你有那麼多錢嗎?」

一看到恩萊科回來,菲安娜就劈頭蓋臉的訊問道。

「菲安娜,這不關你的事喔,這些全都是他自願給我哥哥的賠償。」

希玲郡主從恩萊科的身後轉了出來。

「這不是明擺著欺負他嗎?你哥哥受傷那是活該,誰叫他不顧一切向比他實力高超的對手挑戰?」菲安娜不以為然的回敬道。

希玲郡主瞪大了眼睛看著慍怒的菲安娜,好像根本不認識自己這位最要好的朋友一般。

菲安娜顯然也發現了自己的失態,她不再說話,默默地將那一疊帳單塞進了口袋之中。

筋疲力竭的恩萊科根本沒有注意到氣氛的變化,而精靈對於一切美好的東西總是擁有最強烈的好奇心,因此精靈仙奴將包裹一個接著一個開啟,然後帶著驚呼和尖叫聲,在那裡對每一件物品評頭論足一番。

「星辰,這些東西實在是太漂亮了,我能夠從中挑選一兩件嗎?」小精靈說道。

「仙奴,別再發出聲音了,讓他好好休息一下,你把你手上的東西放回去,它們實在太昂貴了,你不能擁有它們。」菲安娜說道。

「希玲,你沒有必要這樣做,這樣做太過分了。」

菲安娜說著將恩萊科一把拉了進去,然後將房門重重的關上了。

菲安娜如此對待自己,這是希玲從來不曾碰到過的。

但是希玲的心中並沒有絲毫的憤怒,而是充滿了驚訝。她清楚的感覺到在菲安娜的身上發生了某種變化。

一直以來,菲安娜對於任何事情都不太放在心上,身世的陰影、童年的孤獨,使得她對一切事情都保持著淡漠的態度。

正因為如此,在掌控者中,菲安娜是最肆無忌憚、最不受拘束的一個。

想當初在維德斯克的時候,在那個充滿了淫靡和放蕩的夢境之中,菲安娜才會那樣放得開。

雖然,自己同樣也是以肆無忌憚出名的人物,但是和菲安娜比起來,仍舊稍遜一籌。

也許是臭味相投,她們倆成為了親密的夥伴,不過希玲很清楚,菲安娜不可能擁有真正的好朋友,她對於一切都保持著淡漠的態度,對於友情同樣如此。

但是這一次,希玲明顯感覺到菲安娜和以往完全不同,有了一種原本不屬於她的執著。

一個玩世不恭的「飛女」突然間擁有了一份執著,變得不像是原來的她了,希玲感到驚訝的同時,也突然間猜測到了原因。

修煉精神魔法的魔法師全都知道,過度的玩弄心靈,會使得自己深陷其中。

當初的自己和菲安娜並不相信這些,事實上將這些話聽進去的人,沒有幾個。

但是自從發生了莫妮紗那件不幸的事情之後,希玲有的時候確實有些害怕,害怕自己有朝一日會步上莫妮紗的後塵。

正因為如此,自從莫妮紗去世後,她一次都沒有進入過別人的夢境,那個遊戲對於她來說,已經不再那樣有趣。

但是因為莫妮紗的不幸而引起警惕的人中並不包括菲安娜,菲安娜可以說是唯一一個仍舊肆無忌憚的傢伙。

現在菲安娜突然間發生了變化,十有八九是步了莫妮紗的後塵。

想當初,莫妮紗曾經有過同樣的變化,現在想起來那便是危險的前兆。

希玲郡主猶豫不決起來。

發現了這樣重大的事情,作為一個掌控者必須向上面報告,但是她同樣也很清楚,對於菲安娜來說,那將意味著什麼。

如果是在以往,希玲絕對會毫不猶豫的報告一切,但是自從莫妮紗犧牲之後,突然間她有一種強烈的失落感。

一向以來,她總是抱著遊戲的態度,看待上面分派給她的任務。

正因為這種想法,自己才得以保持輕鬆的心情,沒有像那些老一輩人物一樣被重重的心理壓力淹沒。

希玲很清楚,組織上層中,不少老一輩的掌控者,他們的神經就像是一根繃緊了的弦一般,只要施加一些壓力,隨時有可能斷線!

將工作當成遊戲使得她一直以來都是一帆風順,進而成為了年輕一代的掌控者中的佼佼者。

但是那個遊戲在此之前並沒有人喪生,現在有人死了,而那個人還是她的好朋友和一起學習魔法的同伴。

這成為了一種無形的壓力,極為沉重的壓力。

返回萊丁,給了她緩解壓力的機會。

但是還沒有等到她從低谷中走出來,又一個玩弄心靈卻被心靈所俘獲的精神魔法的犧牲者,已經出現在自己眼前。

如何面對這一切,令這位郡主小姐煩惱不已。

回到郡王府邸,所有侍從都對郡主小姐心事重重的樣子感到驚訝。

在眾人的印象中,這位小姐始終是精力充沛,而且無時無刻都會想出一些惡作劇的。

和她說話、為她辦事總是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隨時保持著小心警惕的狀態。

這樣一個喜歡無事生非的小惡魔,怎麼會變得心事重重、無精打采?每一個人都在那裡猜測著。

一時之間對於小姐為什麼精神低落的猜測,成為了府邸之中最熱門的話題。

這樣重要的話題,自然而然的傳到了那位大公父親的耳朵裡面。

原本還在忙於公事的羅素大公,立刻放下了手中的工作,他將侍從和管家召喚到了他的面前。

「我女兒現在怎麼了?」大公問道。

「大人,小姐好像心事重重的樣子,她現在正在花園之中轉來轉去。」一位管家說道。

「你們知道她出了什麼事情嗎?」

大公又問道。

這一次沒有一個人能夠回答得出來,全都不停的搖晃著腦袋。

「那麼總有人知道,我的女兒去了些什麼地方,做了一些什麼事情吧。」大公有些焦急起來。

「這個,據車伕說,一大清早小姐便去旅店找那位小丑王先生,然後兩個人到了莫頓大街,在那裡逛了兩個多小時。

「一路上那位小丑王先生為小姐買了很多禮物,那時候小姐看上去還興高采烈的,從商業街回來之後,小姐將小丑王送回了旅店,從旅店之中出來之後,小姐就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另一位管家說道。

聽到女兒從旅店出來之後,便像換了個人一樣,大公立刻產生了懷疑,他問道:「小姐在旅店裡面待了多長時間?」

「大概一刻鐘……車伕不敢肯定,不過他說小姐進去的時間並不長。」那位管家惴惴不安的回答道。

「大人,您得勸勸小姐,據我所知那位小丑王雖然實力超絕,不過他的名聲並不怎麼樣,聽說他一路之上利用他在音樂方面的才華勾引了不少女子。」侍從隊長輕聲說道。

「是啊,是啊,大人,在小丑王的身邊總是跟著不少美女,那位冰霜仙子的美貌已經難以訴說,小姐的那位最親密的朋友菲安娜小姐,也被小丑王迷住,聽說他們現在已經住在一間房間裡面了,更令人難以想象的是,和他們住在一起的還有一個美麗的精靈。」那位管家急急忙忙地補充道。

「你所說的千真萬確?」大公嚴肅的問道。

「是啊,很多人都看見過那個精靈。」管家理直氣壯的說道。

「不是,我問的是,小丑王和菲安娜小姐住在一間房間?」大公板著臉問道。

「聽說是這樣,而且傳聞中住在同一間房裡面的,除了菲安娜小姐之外,還有那個精靈,這……這實在是太不像話了,就算是淫穢不堪的卡敖奇人也不至於如此無恥。」總管忿忿不平的說道。

這下子大公再也坐不住了,他一下子衝出了辦公室。

「拘捕小丑王的可能性有多大?」那位總管問身邊的人。

「除非有聖騎士大人和兩位大魔導士的幫忙,要不然……」侍衛隊長搖了搖頭。

「你們別說得像真的一樣,小姐不一定是因為這件事情而意志消沉。」有一個人說道。

他的話立刻引來了各方面的攻擊。

「你個白痴,那是明擺著的,每一個女孩都會有這樣的時期,這說明小姐長大了,真正成為一個大女孩了。」

「真不知道你怎麼會討上老婆的,這樣沒有常識應該只能打一輩子光棍。」

「……」

另一個人突然間說道:「一刻鐘時間實在是太短了,不可能發生任何事情。」

他同樣招來能夠將其徹底淹沒的口水。

「一刻鐘時間足夠幹完所有事情了。」

「和一個花花公子待在一起,一分鐘都是極為危險的。」

「……」

慌慌張張地跑到小花園,羅素大公看到女兒正斜倚在葡萄架邊上,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大公仔仔細細的打量著女兒,特別是女兒的頭髮、鬢角、腰帶和裙邊。

令大公稍微有些放心的是,女兒看上去好像仍舊完好無損。

雖然大公並不是那種死腦筋,萊丁王國的民風也沒有索菲恩那樣古板,不過作為一個父親,不想女兒受到傷害、輕易的將最高貴的東西獻給品行低劣的人,這是人之常情。

讓自己的心情稍稍平靜下來,大公恢復了以往那種樂天的模樣。

「我的女兒,你怎麼愁眉苦臉的?這可不像是我的女兒啊。」

希玲這才注意到父親。

一向以來父親和她是無話不說的好朋友,同時也是她的首席顧問,她倒是很想聽聽父親大人的意見:「喔,父親大人,你的公事忙完了嗎?」

「公事嘛可以讓屬下多出些力氣,心情愉快和身體健康對於自己來說,才是最重要的。」大公說道,這一向是他的口頭禪。

對於父親的豁達,希玲一向充滿了敬佩,在她看來,和父親的瀟灑比起來,哥哥實在是活得太累了。

「是啊,讓別人去操心,將快樂留給自己,不過,有些事情根本無法推給別人,怎麼辦?」希玲長嘆了一聲問道。

「什麼事情?是不是和感情有關?」大公試探著問道。

希玲默默的點了點頭。

這下子大公立刻大驚失色,雖然他原本就是這樣懷疑的,但是從女兒的嘴裡得到證實又是另外一件事情。

「你認為你值得為那份感情如此憂愁嗎?」

「我很珍惜這份感情。」

希玲長嘆了一口氣,說道。

女兒的話令大公感到無奈,他並不是那種對女兒固執己見的人,雖然很不願意女兒同一個無恥的花花公子在一起,但是他並不打算強行將他們倆拆散。

「也許那個人並不值得你這樣去對待,也許那個人對你隱瞞了很多事情,也許那個人並不像看上去那樣完美無缺,甚至……甚至是一個隨意玩弄感情的傢伙。」

大公盡力剋制自己不說出難聽的話來。

希玲驚訝的看著父親,她絕對沒有想到父親已經知道了一切:「你已經知道了一切?」

大公點了點頭說道:「只是有所猜測而已,你願不願意聽我的建議?」

「當然了,你永遠是我的首席顧問。」

希玲郡主微笑著撲到父親的懷裡說道。

「你正在進行一個危險的遊戲,它將給你帶來滅頂之災。」父親鄭重其事的說道。

希玲倒抽了一口冷氣,父親所知道的事情顯然比她想象的要多得多。

正如父親所說的那樣,如果將菲安娜的事情隱瞞不報的話,她很有可能也會捲進這個大麻煩之中。

在友情和職責之間徘徊了很久之後,希玲終於下定決心說道:「父親大人,也許這次我無法聽從你的意見,我很珍惜這份感情。」

聽到女兒鄭重其事的叫自己父親大人,大公感到深深的失落感,他呆呆的看著女兒,女兒已經長大了,不再是那個總是纏在自己膝邊,想要引起自己注意,將自己當作首席顧問的那個黃毛小丫頭了。

「我的女兒,在這件事情上我無法說服你,也許你應該去見見你的母親,對於感情問題我並不擅長。」

大公勸道,這是他最後的努力了,也許妻子比他更懂得如何說服女兒。

希玲對於父親的話並不以為然:「我可不認為母親懂得如何處理感情,我甚至不認為除了對哥哥之外,母親擁有任何感情。

「她被所有的人看作是完美的化身,但是我總覺得她像是一尊完美的塑像,唯獨缺少人應該擁有的感情。」

「我不許你這樣說你的母親。」大公責備道:「你不瞭解你的母親。」

「我又不是沒有聽過那些傳聞,聖騎士羅塞維爾對於母親的情義誰都看得出來,不是想要冒犯您,坦白的說,我覺得母親不敢接受這份感情,為了家族的利益、為了羅蘭家族在萊丁王國的影響力而嫁給您,她怎麼能夠稱得上是懂得感情呢?」

大公看著女兒,女兒繼承了母親的美貌和氣質,但是脾氣卻截然相反。

「你已經長大了,現在可以讓你知道當年的一切了。」

大公嘆了口氣說道,他並不想讓自己的女兒對她的母親抱持壞印象。連家人都不理解,沒有比這更加悲慘的事情了。

「外面傳揚的確實沒有錯,羅塞維爾先生確實深深的愛著你的母親,他是當年諸多追求者中意志最堅定的,當然那些追求者中也包括我。」

大公苦澀的笑了笑。

「但是你的母親早已經有了意中人,一個狂放不羈、和她的性格完全相反的人,那個人甚至沒有表現出對你母親的愛慕,但是你母親卻被他的獨特氣質,深深吸引住了。」

大公緩緩說道,他的語氣之中充滿了無奈。

「海盜王羅賽姆?」

希玲輕聲問道,有資格被如此形容的也只有這個縱橫四海的人。

海盜王羅賽姆是本世紀以來的兩大傳奇人物之一,另一個人便是卡敖奇的海格埃洛。

雖然說到海盜王羅賽姆,每一個人的說法都不盡相同,不過至少有一點是公認的,那就是他那狂放不羈的性格。

羅賽姆是那種神靈站在面前也毫不畏懼的人物,他的豪氣,即便連他的敵人都佩服。

雖然希玲並不曾見過那位海盜王,但是她完全可以想象海盜王的風采。

她轉過頭來看了一眼父親,和海盜王比起來,父親確實沒有什麼希望。

「海盜王為什麼沒有帶著母親逃跑?以他的性格,如果他真的愛著一個人,他肯定會將她毫不猶豫的搶走。」

「羅賽姆並不是不想,而是因為他做不到,在你的母親身邊有肯特大叔守護著,羅賽姆曾經數次試過奪取珊妮,但是都敗在了肯特的手下。」

大公平靜的說道。

「肯特大叔?他那樣厲害嗎?難道他的實力比聖騎士更加高超?」

希玲驚訝的問道。

「是的,這原本是羅蘭家族的秘密,如果不是因為我親眼看到了這一切,我也不會相信。」大公說道:「羅蘭家族隱藏著很多驚人的秘密。」

對於父親所說的一切,希玲完全能夠想象。

雖然羅蘭家族的子孫對於身上流著的傳承自冥皇的血液極為痛恨,但是對於魔法帝國的強大卻一直極為傾慕。

羅蘭家族的子孫世世代代被這件事情所困惑,這同樣也是他們痛苦的原因之一。

「母親大人知道您對於這些事情的瞭解嗎?」

「知道,有些事情是她親口告訴我的。」

大公苦笑著說道。

「那麼你是不是感覺到相當失落?」

希玲恢復了精神,她好奇的問道,好像根本就不覺得這個問題會令父親感到難堪一般。

「我是一個庸俗的人,你應該很清楚,我對於任何事情的要求都不高,你的母親願意嫁給我,能夠和我生活在一起,並且擁有你和隆伊這兩個孩子,我還有什麼奢求呢?」

大公微笑著說道,這是他的心裡話,也是他為人的原則。

「我將一切都告訴了你,現在你總該聽話,乖乖地詢問一下母親的意見了吧。」

大公溫和地說道,他兜了這樣大的圈子,唯一的目的就是為了這個。

希玲露出了狡詐的笑容說道:「父親大人,我已經想通了,用不著再麻煩母親大人,我的事情我自己會解決。」

說著,這位郡主小姐蹦跳著從花園之中跑了出去。

看到女兒恢復了往日的活潑樣子,大公的心中反而沉重起來。

他皺著眉頭回到了辦公室裡面,看到他的臉色,侍從和管家們就知道,大公並沒有成功勸說小姐,這原本就是他們預料之中的事情。

將部下召集在一起,大公迅速的下達了一連串的命令,這是他有史以來效率最高的一次部署。

「派人去盯住那個小丑王,我要知道他的一舉一動,如果他和我的女兒在一起,更得派雙倍的人手靠近盯梢,如果小丑王對我的女兒有不軌行為,盯梢的人必須立刻站出來阻止……」

大公嚴厲的吩咐道,平生第一次他看上去像是一位大公,而不是一個大學教授。

對於大公的變化,部下們心知肚明,就在剛才,謠言已經傳遍了郡守府,甚至開始在旭日城裡面擴散,想必晚餐的時候,卡內里奧城裡的大多數家庭都會在餐桌上討論這個有趣的話題了。

對於大公的憤怒,部下完全能夠理解,女兒被一個花花公子勾引,很少有人能夠心平氣和的面對這一切。

部下靜靜地聽著,沒有人表示疑意,因為他們很清楚,在這種時候,面對因為擔心女兒而失去理智的父親,還是小心為妙,老頭子在這種時候,往往是不可理喻的。

在總部的辦公室裡面,希玲的身邊放著厚厚一疊卷宗,那都是她從卷宗收藏室裡面借出來的,上面詳詳細細地記錄著當年羅賽姆成為海盜王的經過。

希玲很清楚,有很多事情這些卷宗之上並沒有提到,上面甚至沒有提到自己母親的名字。

真正的內幕也許只有等到她坐上了掌控者總座的寶座之後,才有可能看到。

不過從這些卷宗之中,希玲已經能夠大致知道當時的情況了。

正如她所知的那樣,海盜王羅賽姆確實是萊丁王國為了牽制卡敖奇王國,而佈置的一顆絕妙的棋子。

海盜王的崛起,使得卡敖奇王國想要成為海上強國的夢想徹底毀滅,從海路攻打各國的希望完全破滅,卡敖奇王國不得不將目光轉向那莽莽的荒漠和連綿不斷的崇山峻嶺。

從卷宗的字裡行間,希玲還看出另外一些東西。

在最初的那段時期,海盜王羅賽姆顯然對於萊丁王國言聽計從,他所做的一切都完全符合萊丁王國的利益,其中甚至包括保護海上貿易航路,放棄了能夠威脅到萊丁內海的兩片島嶼群。

但是後來羅賽姆變得越來越難以控制,萊丁船隊受到襲擊的事件時有發生。

引起希玲極大注意的是二十年前一個特殊的日子——七月十七日,那天海盜王奪回了他原本讓出的那幾個島嶼,並且順手消滅了駐紮在島上的萊丁軍隊。

那一天標誌著萊丁王國徹底失去對於海盜王的控制。

也正是在那天,父親和母親在教堂之中交換了忠於對方的盟誓,結成了夫妻。

希玲好像能夠感覺到海盜王傷心失落的心情,好像能夠感受到那種絕望和憤怒,所有這一切,顯然都是當時的掌控者們佈置的。

在父親和母親結婚的前一個星期,萊丁王國和卡敖奇王國簽訂了一份協議。

卡敖奇王國撤走駐紮在萊丁邊境的軍隊,萊丁王國開放商路。

很顯然,海盜王羅賽姆成了這份協議的犧牲品,再加上他越來越不受控制,因此掌控者們決定放棄這枚不聽使喚的棋子。

母親——這個當時萊丁王國赫赫有名的美人,威名遠播的羅蘭家族的繼承人,自然要體現出新的價值。

和父親結合,讓卡內里奧第二家族和第一家族的血脈相互融合,將人丁越來越稀疏、將要絕種的羅蘭家族,嫁接在羅素家族這支興旺發達的大樹身上,讓國父韋斯頓的血脈延續下去,也許成了當時掌控者首領考慮的事情。

冷酷而又有效,這原本就是掌控者奉行的做法,更何況,對於不聽從命令的部下,掌控者會令他生活在痛苦之中。

對於遠在大洋之中、縱橫四海毫無顧忌的海盜王羅賽姆,掌控者絲毫沒有辦法,他們唯一可以做的便是奪其所愛,讓他的心流血不止。

希玲依靠她對於組織的認知,將一切慢慢地拼合在一起。

那是一部充滿了悲傷的故事。

看完這一切,希玲更加堅定了決心。

她不能夠出賣自己的朋友,如果讓總座知道了菲安娜的變化,會有什麼樣的命運在等待著她可想而知。

從辦公室裡面出來,希玲恢復了往日的風采,迅速的變換表情對於她來說,是一件輕而易舉的事情。

將卷宗交回到收藏室,迎面正好碰見總務長。

總務長是一位戴著厚厚眼鏡的老女人,不過她的脾氣頗為和善,一直從事內勤工作的她,也沒有和其他人的鉤心鬥角。

希玲打了個招呼問道:「最近忙嗎?」

老女人搖了搖頭說道:「典禮期間一切都圍繞著典禮進行,幾乎沒有任何外派的任務,一個星期以來,加上我手裡的這件只有兩件任務。」

「喔?是什麼?我能夠知道嗎?」希玲問道。

「這件事情倒是和你有著密切的聯絡,總座命令駐守在索菲恩王國的情報網,儘快查明二十年前,你的阿姨、羅蘭家族的次女妃麗思蒂娜·羅蘭,失蹤的原因。」總務長說道。

「我的阿姨?她也是掌控者嗎?」希玲問道。

「是的,當時她是派往索菲恩王國的聯絡官,和你在卡敖奇的身份一模一樣,不過她在第一次獨自完成任務的時候失蹤了。」

「為什麼當時不查明原因,現在才想起來呢?」

「當時好像發生了很多意外事件,總部根本派不出人手,也沒有人注意到這件事情,至於為什麼現在會想到調查這件事情,我就不知道了。」

希玲若有所思地問道:「她是什麼時候失蹤的?」

「二十年前的七月二十一日。」

總務長看了一眼手中的卷宗說道。

如果是在以前,希玲肯定會忽略過去,但是剛剛看過那些卷宗,這個日期就變得極為顯眼。

告別總務長,希玲心事重重的回到辦公室。

突然間,一個從來沒有過的念頭從她的腦子裡面跳了出來——她的母親、羅蘭家族的長女,或許也曾經是一位掌控者。

羅賽姆和母親之間曾經有過的那段戀情,羅賽姆成為海盜王,利用他心中的愛和對戀人的思念來控制桀驁不馴的海盜王;依靠海盜王逼迫卡敖奇和萊丁簽署協約保障萊丁王國的利益;斬斷和羅賽姆之間的聯絡,以保持萊丁王國中立的形象。

當年掌控者的舉措,一幕幕的在希玲眼前閃現而過,二十年前所發生的一切終於豁然開朗。

也許從頭到底,母親根本沒有真正愛過羅賽姆,那時的她應該和自己的年紀相當,也許同樣沉溺於玩弄心靈的遊戲之中。

母親年輕的時候風華絕代,這件事情希玲早就聽別人說過無數遍了,她一直很懷疑當時的男人為什麼會迷戀上如同完美的人偶一般的母親。

如果母親年輕的時候同樣也是一個高明的玩弄心靈的高手的話,一切就解釋得通了。

擅長精神魔法的人,可以輕而易舉地引起別人的注意。

流淌著的冥皇血液,除了給羅蘭家族的子孫帶來不幸之外,同樣也給他們帶來了無與倫比的魔法天賦,羅蘭一族天生對於魔法敏感,學習和掌握魔法的速度,甚至可以趕上菲安娜這樣擁有精靈血統的混血兒。

當然,羅蘭家族偶爾也會出現一兩個先天有缺陷而不能施展魔法的人物,不過他們往往在其他地方極為傑出。

最好的例證便是那位受人敬仰的國父韋斯頓。

羅蘭家族之所以始終能夠屹立在萊丁王國權力巔峰,血統中所擁有的強大力量是最主要的原因之一。

掌控者不可能沒有注意到這點,回想當初自己漸漸接近並且最終成為掌控者中的一員的經歷,一切顯然都是事先安排好的。

哥哥如果不是因為卡麗恩的關係而拜在大魔導士卡立特的門下,想必他同樣也已經成為了掌控者。

希玲雖然這樣猜測,不過她絕對不會妄圖從卷宗之中查到這一切,那些卷宗裡面絕對不可能有這些情報。

如果正如她猜測的那樣,羅蘭家族的子孫全都是掌控者們注意的目標的話,知道詳細情況的,可能就只有最高層的那幾個人。

只要一想到掌控者這個組織是自己的祖先國父韋斯頓所創立的,但是自己的家族反而因此成為了被監視控制的目標,希玲就感到哭笑不得。

另一個問題同樣縈繞在希玲的腦子裡面——母親現在仍舊在為掌控者工作嗎?

這並不是一個容易回答的問題。

雖然已經身處於掌控者的中心,雖然現在的地位可以稱得上是「高層」,但是仍舊有很多秘密希玲並不知道。

不過至少有一點相當清楚,如果母親仍舊在為掌控者工作,那麼她的身份一定相當高超。

自從十七年前德雷刻絲叛逃之後,掌控者組織進行了絕無僅有的大清洗,在那場幾乎導致組織毀滅的浩劫之中,能夠倖存下來的老一輩掌控者不到五分之一,仍舊在自己工作崗位上的更只有十分之一都不到。

不過這些留下來的老一輩成員,現在個個都是掌控者最高層接近權力中心的大人物,那個老女人總務長當年只不過是一個小小的編外文員,現在能夠坐在這個位置上就可想而知。

如果母親仍舊在為掌控者工作的話,以她當年能夠參與掌控海盜王的計劃,現在肯定會成為組織最高層的領導之一,即便不是三巨頭之中的一位,也至少是五人組裡面的成員。

但是,希玲卻從來沒有感覺到這些人中哪一位是母親的化身。

五人組中有三位來歷分明,他們根本就沒有懷疑的價值。

另一個人是自己的學長,大魔導士恭塔古的第一批弟子之一,按照年紀嘛,算了!不可能。

最後那一位負責的是暗殺刑訊這些髒活,母親即便身處高層,也不可能擔當這個職務,希玲至少對於這一點有點把握。

而三巨頭中,一位是自己的老師恭塔古。

那麼,值得懷疑的就只有總座,不過總座的實力深藏不露,魔力之強,甚至超過老師恭塔古,這個世界上也許只有卡敖奇的大笨熊能夠和總座一較高低,如果母親擁有如此強大的魔力,自己不可能一點都感覺不到。

最後那位也是一個極為神秘的人物,而且他從來沒有任何司職,唯一的工作就是監視其他的掌控者,不過大清洗就是這個可怕的傢伙一手實行的,這樣算來又不可能是這個人。

難道母親在大清洗中被擱置一邊了?

想了半天,希玲只能得出這樣的解釋,不過據她所知,擱置一邊和緩期處死實際上是一回事情。

掌控者在位置上的時候瞭解了太多秘密,對於整個組織來說是絕大的危險,正因為如此,那些被擱置者在其後的十年之中,都會被陸陸續續地剷除乾淨。

難道掌控者對羅蘭家族的子孫網開一面?

或者因為母親的身份極為特殊?

抑或是害怕海盜王羅賽姆的瘋狂報復?

真實的原因希玲並不打算去研究,因為那根本是白費力氣。

希玲從辦公室出來,她的腦子裡面想象著那些愉快的事情,這是父親教給她緩解壓力的辦法。

和國父韋斯頓留下的祖傳妙招比起來,希玲更喜歡父親的方法,因為她很懷疑自己能否領悟祖先那高超奧妙的意境。

「唉,現在去幹些什麼呢?」希玲自言自語道,一個絕妙的主意從她的腦子裡面跳了出來:「找個倒霉蛋捉弄一番!」

在大街上,恩萊科垂頭喪氣的跟在那位郡主小姐的身後,早晨剛剛逛過一條商業街道,買了一大堆足以令自己破產的商品,現在又被拉了出來。

恩萊科身穿厚厚的長袍,臉上用蒙布包了起來,就像是那些奔波於荒漠之間的行商一般,這是出來以前菲安娜特意吩咐他這樣穿著的。

菲安娜之所以這樣做,是因為她不想恩萊科再一次被希玲壓榨。

在商人們的眼裡,小丑王的名聲就代表著信譽。

小丑王絕對可以付清帳單,但是一個陌生人就沒有那麼可信了,沒有哪個商人會願意給不知來歷的人賒帳。

這樣一個組合,理所當然引起了周圍路人的注意。

對於那個身穿長袍的蒙面者每一個人都羨慕不已,有如此漂亮的美女陪同實在是豔福不淺。

而身後那些大公派遣跟隨的盯梢們,則不停地將發生的事情傳遞給府邸之中坐立不安的羅素大公。

當希玲郡主悠閒地走進一家出售高檔香水兼賣珠寶首飾的店鋪,突然間遠處傳來一陣喧鬧聲。

「今天不是拍賣會的日期,為什麼那裡如此吵鬧?」希玲郡主朝著那個方向看了一眼道。

店鋪的老闆立刻回答道:「您有所不知,英里奇大師突然間宣佈退休,他準備讓大弟子接替他原本的位置,從今天到大會召開前的這一星期之中,大師每天會拿出一件作品,在這裡的武者,誰不想弄一把大師親手打造的絕世名刃?」

「英里奇大師是誰?」

恩萊科突然來了精神,他疑惑不解的問道。

那個老闆用驚訝的神情看著恩萊科,好像對於他的孤陋寡聞難以理解一般,過了好一會兒才說道:「閣下想必並非萊丁人,英里奇大師是兵器製造界的權威,能夠擁有一柄他親手打造的兵器,是萊丁王國所有武者的夢想。」

恩萊科驚詫的問道:「我原本以為打造兵器的第一高手,是大魔導士卡立特先生呢!」

「卡立特大魔導士被稱為‘打造之神’,他的實力當然不是英里奇大師所能夠比擬的,但是卡立特大魔導士打造的兵刃,根本就是可望而不可及的神器,沒有人會擁有這樣的非分之想。」老闆不以為然的說道。

「走,我們去看看。」希玲郡主興趣盎然的說道。

「小姐,您可能要失望了,您也許不知道,英里奇大師一向不肯將兵器賣給外國人,即便這位先生再富有,恐怕也無法如願以償。」老闆善意的勸解道。

「據我所知,卡立特大魔導士的兵器流落在國外的不在少數。」恩萊科疑惑不解的說道。

「這個,卡立特大魔導士是‘打造之神’,又有誰敢說他的不是。」老闆顯然對於大魔導士的所作所為有些不以為然。

「好了,別再說了,我們快去看看吧。」希玲郡主催促道。

「有必要嗎?」恩萊科問道。

「你這個傢伙弄斷了我家的祖傳寶劍,害得我哥哥沒有稱手的兵器可以使用。」希玲郡主忿忿不平的說道。

對於小妖精的臉皮之厚,恩萊科總算是領教到了,不過他又不敢反駁。

「如果需要兵器的話,你的哥哥不能請求他的老師為他打造一把嗎?沒必要和其他人爭奪英里奇大師的作品吧。」恩萊科吶吶的說道。

「我哥哥現在受了重傷,想要恢復以前的狀態都未必可能,他的老師出了名的不近情理,別以為我的哥哥是他的弟子就能夠求他打造兵刃,對於那個老頑固、老吝嗇鬼我比你清楚得多。」希玲郡主毫不留情的說道。

「雖然你的哥哥做不到,但是你哥哥身邊不是有一個擅長壓榨那個老頑固的高手嗎?」

希玲郡主上上下下的掃視著恩萊科,冷冷的說道:「你是不是沒有一點道歉的誠意啊?這樣推三阻四的。」

恩萊科這下子啞口無言了,他只得垂頭喪氣的跟著兩個小妖精,來到那個巨大的圓形拍賣場。

那裡確實稱得上是人山人海,想要擠進去都不容易,更何況有資格叫價的只有坐在位置上的那些人。

能夠坐在這裡喊價的自然不會是普通人,個個都顯得氣度不凡,想必全都是些大人物。

恩萊科看到曾經挑戰他和野蠻人馬克魯的那位老者,也在那些人中間,他是自己唯一認識的一個人。

對於那位老者的來歷,恩萊科早已經從菲安娜的口中瞭解到了,能夠和他平起平坐的人物,絕對不簡單。

恩萊科原本暗暗喜悅,這一次希玲這個小妖精沒有辦法如願以償了。

但出乎他預料之外的是,希玲郡主提高了嗓門喊了一聲,從前排立刻站起了兩個身穿筆挺制服,看上去級別頗高的騎士,一下便將座位讓了出來,並且畢恭畢敬的站立在旁。

這樣一來,希玲郡主和恩萊科他們立刻成為了眾人矚目的焦點。

所有人都在猜測那個穿著長袍蒙著臉的人,會不會就是很少在公眾場合露面的神秘高手——謎。

如果真的是他的話,那麼這次武者大會便是名副其實的高手聚會。

聖騎士羅塞維爾,影盜首領戈爾斯羅,這兩位成名已久的絕頂高手原本就是大會的亮點。

羅塞維爾之子泰米爾,卡立特大魔導士的弟子隆伊,北方冰雪劍士卡麗恩聚集在卡內里奧,這已經是眾所周知的事情。

更何況現在突然間又冒出了三位神秘高手——號稱雜耍三人團——馬戲表演和武技同樣令人叫絕的小丑王、法師和冰霜仙子。

現在又加上神秘的劍士——謎。

萊丁王國知名的劍士一個不少,全都在這裡。

和卡敖奇不同,打造兵器的大師在萊丁地位極高,他們受到的禮遇和魔法師沒有什麼兩樣。

那位英里奇大師到場的時候,所有人都站起來向他致意。

和大魔導士卡立特比起來,這位英里奇先生更像是一位地位超絕的高人,長長的雪白鬍髭、削瘦狹長的臉頰,深凹的眼窩配上一對炯炯有神的眼睛。

老者保養得相當不錯,滿面紅光,頭髮梳理的整整齊齊,不過那雙粗大關節突出的雙手,證明他獲得如此地位,確實是靠真實本領。

那位大師顯然認識希玲郡主,他微微一愣立刻恢復了平靜。

「各位,今天是第三天,前兩天很多人可能有些失望,戰錘和長戟並不是高手喜歡使用的武器,今天拍賣的作品也許能夠引起各位的興趣。」

老者招了招手,站在他身後的那十幾位弟子中最年長的一個,立刻捧著一個錦盒走上前來。

老者親手將錦盒開啟,一把金光耀眼的長劍顯露在眾人面前。

那把長劍寒氣逼人,一眼望去就知道是一柄難得一見的好劍。

除此之外,更令眾人讚歎不已的是,那柄劍在燈光的照耀下不停變幻著色彩。

「那是一把魔法劍。」恩萊科驚訝的道,他絲毫看不出老者擁有施展魔法的能力。

「很正常,能夠打造出魔法武器才有資格被稱為大師啊。」那兩位騎士中的一個說道。

「但是英里奇大師看上去不像是一位魔法師。」恩萊科說道。

「英里奇大師可以請魔法師為他幫忙,只有高明的兵器製造師才有那樣的面子,這同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那位騎士說道。

突然那位騎士驚奇的看著恩萊科,顯然他們已經知道恩萊科絕對不可能是那位神秘劍士——謎。

正當他們你一言我一語說得起勁的時候,拍賣終於開始了。

當拍賣會的主持人宣佈底價的時候,恩萊科差點從位置上摔下去。

這個價格實在是太出乎他預料之外了,早晨那幅巨大油畫的價格已經令他感到昂貴得不可思議,而這把劍的底價更是令他瞠目結舌。

令恩萊科感到安心的是,他看到希玲並沒有喊價的打算。

「實在是貴得離譜。」

恩萊科長噓了一口氣,喃喃自語道。

但是他立刻發現自己說錯了話,因為身邊所有的人都正在用不可思議的目光看著自己。

「不懂,就別亂說話。」希玲郡主冷冷地說道,為了加重語氣,她用手在恩萊科的大腿內側狠狠的擰了一把。

恩萊科痛得齜牙咧嘴卻又不敢叫出聲來。

「大師的為人最令人敬佩的地方,就是他從來就不抬高自己作品的價格,不像一些技藝高超但是黑心的武器製作師,現在的價錢只是那柄長劍真實價值的四分之一而已。」

那位騎士解釋道,不過他眼神中顯露出輕視的目光,顯然他是看在郡主小姐的面子上才勉為其難解釋給恩萊科聽的。

恩萊科確實被嚇了一跳,突然間他想到一件事情,連忙湊到郡主耳邊輕聲問道:「你不會打算等一會兒喊價吧。」

「當然,現在那些叫價的人都在白費力氣,你看真正識貨的人都無動於衷,等到價錢到了真正的位置的時候,他們才會開始叫價。」希玲理所當然的說道。

「那個價格會是現在的四倍?」恩萊科急迫的問道。

「如果不是拍賣,而且沒有那麼多武者參加的話,應該是四倍,不過現在難說得很了,這樣的長劍可遇而不可求,大師可能打造了一輩子兵器,也只能造出五六把這樣的長劍,畢竟不是每一個人都像卡立特大魔導士那樣,能夠稱得上‘打造之神’的。」希玲說道。

一聽這話恩萊科急了,他懇求道:「郡主小姐,您放過我吧,我根本沒有足夠的財富買下那柄劍。」

「這不要緊,我倒是有錢,算我借給你的好了。」希玲說道。

「那把劍不值得你花費如此昂貴的代價,如果你的哥哥想要一柄兵器的話,我可以幫他弄一把更好的。」

「你的意思是那柄劍並不怎麼樣?」希玲提高了嗓門說道。

恩萊科並沒有發現,隨著這位郡主小姐話音落下,原本喧鬧的拍賣場突然間靜了下來,每一個人都驚訝地看著這位小姐。

「是啊,是啊,那柄劍再普通不過了,只不過封存了一些火元素而已,再加上劍身上的那道魔紋配上風精石能夠起到一些迷幻人眼的作用。那些火元素分攤得又不夠均勻,有一個地方特別薄弱,可以輕而易舉地折斷。」

恩萊科說道,他的聲音並不大,但是在這鴉雀無聲的大廳之中,卻顯得極為清晰。

等到恩萊科把所有話說完,他這才發現又一次上了希玲郡主的當。

「你為什麼貶低我的老師,你是不是馬格那個卑鄙的傢伙派來的?」老者學生中的一位立刻站出來憤怒地說道。

正當恩萊科想要解釋的時候,只見那位老者緩緩伸出右臂,他的那些弟子立刻退了回去。

「我想這位先生絕對不會是馬格先生派來搗亂的人的,能夠一眼看出這把劍的屬性,並且分毫不差的看出隱藏在劍中的奧妙,這份功力,想必馬格先生也不會擁有的。」

老者看了恩萊科兩眼,疑惑不解地說道:「您不是隆伊先生,這實在是太奇怪了,除了卡立特大魔導士和他的親傳弟子,還有誰會擁有如此的眼光?」

老者的目光從迷茫恢復到原來的樣子,他語氣低沉地說道:「我想請問閣下,您說這柄長劍有一個地方特別薄弱一折就斷,您能不能為我指出那個薄弱點?」

說著,老者一招手,那位最年長的弟子,捧著錦盒走到恩萊科的面前。

恩萊科剛才確實有些刻意貶低那柄長劍的意思,說長劍一折就斷確實有些過分,畢竟那柄長劍無論從工藝還是材料上來說,都可以稱得上是不錯的佳作。

不過恩萊科也確實沒有撒謊,自從他和隆伊發生了那場激戰,擊碎了隆伊手中的死神之劍,他突然間對於魔力振盪有了進一步的領悟。

封存在魔法兵器之中的魔力,雖然為兵器帶來了強大的威力,不過魔力同樣也可能作用於兵器本身,就像那柄死神之劍一樣,輕而易舉的將自己毀滅。

神話傳說中經常提到,用兵器指向神的使者,兵器會突然間粉碎,遇到魔族的時候,也往往發生這樣的事情。

神族和魔族是無法用人類打造的魔法兵器加以傷害的,能夠對付神和魔的只有神和魔親手打造的兵器。

現在想來原因極為簡單,掌握了精神力振盪奧妙的神族和魔族,可以輕而易舉的讓兵器所蘊藏的魔力毀滅兵器本身。

看著那位手捧長劍的老者的弟子充滿挑釁的目光,恩萊科內心深處同樣也有一種衝動——驗證莫斯特所教的那種方法是否有效。

讓那位大弟子平托起長劍,恩萊科屈起中指猛地彈出。

恩萊科自己也沒有自信,如果自己對莫斯特所傳授的知識理解錯誤的話,當他的手指和劍刃接觸的時候,指頭將會被切斷。

那把長劍極為鋒利,恩萊科確信這一點。

指甲和劍身接觸的那一剎那,恩萊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這裡,極為微弱根本不易察覺的魔力在恩萊科的指尖上流轉著。

「叮」的一聲,長劍發出了悅耳的脆響,令眾人目瞪口呆的是,隨著聲音響起,那把長劍從中間整整齊齊的斷成了兩截。

會場上鴉雀無聲,所有的人都愣愣的看著那柄斷劍。

在幾分鐘以前,它還是一把令眾人望眼欲穿、渴望能夠佔為己有的神兵利器,現在卻成了一堆廢鐵。

那位老者好像一下子蒼老了很多,他的神情無比沮喪。

恩萊科抱歉的朝著老者鞠了個躬,一把拉起希玲郡主闖出了拍賣場。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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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從四面八方擁擠過來,廣場上人山人海,旭日城從來沒有這樣熱鬧過。

清晨的太陽灑落在大地上,驅散了夜晚帶來的嚴寒。陽光映照在旭日城紅色的瑪瑙巖上,瑪瑙巖散放出絢麗的紅色。

看到此情此景,恩萊科總算明白了,為什麼這座湖中央的島嶼被稱為旭日城。

確實在初升的旭日映照之下,這裡的景色美麗得難以形容。

今天的旭日城和往日不同,完全一派節日的氣氛,在橋頭,恩萊科便看到擁擠在那裡的武者們,每一座橋全都是這樣,甚至連橋的這頭也站滿了人。

通往旭日城的三十幾座橋樑已經被封鎖。

每座橋上都站立著一隊士兵,臨時修築起來的鐵柵欄,將受到邀請的武者和那些打算碰碰運氣的人隔絕開來。

手裡拿著一疊請帖,野蠻人馬克魯看著擁擠的人群問道:「打算過橋嗎?人實在是太多了。」

恩萊科對於武者大會同樣不太熱心,要來這裡原本是馬克魯提出來的,除此之外,另一個原因是泰米爾一路之上的殷勤招待,以及每到一地便能夠品嚐到當地獨有的美味佳餚。

受到美食的引誘,他們終於來到了這裡。

對於恩萊科來說,這趟旅行收穫不淺,能夠見到大魔導士卡立特,並且能夠從他那裡獲得對魔法的全新認知,沒有比這更令他感到興奮的了。

在卡立特那座簡陋的作坊裡的日子,可以說是恩萊科自從魔法學徒試煉開始以後,收穫最多的三個時期之一。

在克麗絲老師的實驗室,慘遭厄運被流放到魔界卻因此而遇見莫斯特,這可以說是他第一次真正接觸魔法。

但是那時候的他仍舊只是個魔法方面的門外漢,僅僅會使用莫斯特教給自己的那幾種暗黑魔法。

直到他接受荷科爾斯三世的旨意出巡卡敖奇各地,在旅途中才真正認識了魔法的力量。

特別是和邪法師特羅德待在一起的那段日子,自己終於從一個裝模作樣、靠兩手絕活矇混過關的半吊子,真正變成了一個名副其實的魔法師。

而大魔導士卡立特,則為自己開啟了另外一扇大門,將自己引領進了一塊無限廣闊的魔法天地。

恩萊科很慶幸自己能夠來卡內里奧,不過對於當初的目的,已經不是那麼在乎了。

但是既然來了,卻不參加武者大會,實在有些對不起自己一路之上的長途跋涉,更何況為了掩飾身份,自己還得扮作小丑被野蠻人和妖精拎在手裡扔來扔去。

想到這裡,恩萊科指了指橋那邊說道:「聽說晚上要召開盛大的宴會,貴賓將能夠享用到普爾多可葡萄酒。」

一聽到普爾多可葡萄酒,野蠻人再也不說什麼話了,現在就算是要趕他走,也沒那麼容易。

朝著橋上走去,野蠻人馬克魯精神抖擻的在前面開路,恩萊科和妖精緊隨其後,精靈仙奴則坐在恩萊科的肩膀上,樣子極為親暱。

馬克魯就像是一塊活動的招牌一樣,他走到哪裡人們便紛紛閃避,狂法師的威名早已經傳遍了整個卡內里奧。那些守衛的騎士們自然也認得馬克魯,因此他們早早的就在那裡列隊相迎。

象徵性的略微掃視了一下那幾份請帖,騎士們就畢恭畢敬的請恩萊科他們過去了,甚至對於恩萊科肩上的那個並沒有受到邀請的精靈,也視而不見。

「我說的吧,只要我緊緊跟著星辰,那些人肯定會放我過去。」小精靈仙奴得意洋洋地說道:「壞心眼的菲安娜這下子失算了。」

小精靈仙奴興奮地緊緊摟住恩萊科的腦袋。

「你還沒有親熱夠啊,昨天晚上你們趁菲安娜不在親熱了一整夜,現在還這樣。」馬克魯搖著他的大腦袋說道。

「要你管。」

仙奴朝著野蠻人吐了吐舌頭,突然湊到恩萊科的耳邊,一口叼住恩萊科的耳垂膩聲問道:「星辰,如果我們有了孩子,你說給她們取什麼名字?」

恩萊科翻著眼睛看著天空,這下子他跳到河裡也洗刷不清了。

「如果你願意的話,你最好多想幾個名字。」身邊傳來妖精冷冷的聲音。

恩萊科瞪大了眼睛瞧著妖精。

他和精靈仙奴之間絕對是清白的,但是和妖精倒是曾經有過那麼一次。

那次妖精為了讓他明白,如果他能夠幫助她擺脫精神反噬的命運,將會得到什麼樣的獎賞;而那個獎賞確實令他永遠難以忘懷,不過他也不曾想過會留下任何後遺症。

妖精的話令他感到內心忐忑不安,不過他又沒有勇氣詢問妖精。

不過有一件事情他知道得很清楚,妖精並不是愛說笑話、喜歡開玩笑的生物。

恩萊科只得用自己的眼睛來確認這件事情,想要從妖精的腰部和腹部是否發生了變化來求取答案。

恩萊科並不知道,他這樣做會引起多大的誤會。

更何況,他在卡內里奧的名聲實在是相當糟糕,當初懷疑他是海格埃洛改扮的人,現在更加理直氣壯了。

在遠處鬥技場主席臺的包廂之中,羅素大公聽著部下的報告。

不過他真正的目的,是想要讓坐在自己身邊的女兒明白小丑王的為人,讓她看清小丑王花花公子的面目。

希玲郡主自然明白父親的用意,這種事情雖然只要稍做解釋就可以澄清,不過看到父親焦急成這種樣子,還興師動眾地安排部下盯自己和恩萊科的梢,她實在是感到有趣極了。

因此她並不說破,相反還極力表現出對於小丑王的愛戀。

這下子做父親的急了,除了每天將女兒拘束在自己身邊不讓她離開半步之外,更是不停地讓部下將小丑王的風流行徑描述給女兒聽。

聽到那些侍從們的形容,希玲倒是很想親眼看看恩萊科到底如何風流。

對於恩萊科的瞭解,她絕對可以稱得上是獨一無二。

因為在維德斯克的「森林妖精」酒吧裡面,她和菲安娜就曾經和那個傢伙有過相當「深入」的接觸。

接觸的結果甚至讓她們感到吃不消,不過希玲一直感到極為奇怪,按照收集的情報看來,恩萊科不像是那種心理變態的人物,而且他也不曾見識過那些變態得離譜的性愛手段。

對於她和菲安娜來說,那天晚上所發生的一切,成了一個始終無法解開的謎。

不過希玲和菲安娜並沒有將這件事情報告上去,這倒並不是刻意隱瞞,而是兩個人都不知道應該如何寫那份報告。

那天晚上所發生的都是些羞於啟齒的事情,碰到這種事情,大家都是這樣做的,很少有人會真的將夢境中遭遇的一切寫在報告之中,只有最不精明的菜鳥才會因為被前輩作弄,而將那些事情報告上去,理所當然,那些菜鳥也就成了同伴們長久的笑料。

正是因為如此,希玲對於恩萊科的心理一直很感興趣,這個傢伙絕對是用來進行精神分析的絕佳標本。

女兒不但沒有受到觸動反而聽得津津有味,這令當父親的更加憂心忡忡,他不得不將妻子請了出來。

大公夫人已經很久沒有在大庭廣眾之下露面了。

正因為如此,她的出現立刻引起了轟動,每一位武者都想見識一下這位聞名遐邇的萊丁王國第一美女。

不過,他們都在聖騎士羅塞維爾的面前吃了閉門羹。

在另外一個包廂之中,恩萊科他們早已就座,精靈仙奴就坐在他的膝蓋上,妖精則坐在他的右側。

恩萊科的注意力始終集中在妖精的腹部,他裝作不經意的摸了摸,好像並沒有感覺到有何特別之處。

正當恩萊科將手縮回來的時候,突然間發現身邊站著一位女士。

那位女士正用責備的眼神看著自己,那眼神彷彿是一位溫柔的長輩,正好捉住剛剛闖了禍的孩子一般。

恩萊科絕對沒有想到,他剛才的舉動會被這位最不應該看到的人逮個正著,他的臉一下子變得通紅,心激烈的跳動起來,好像要掙脫胸腔的束縛一般。

「可以跟我到旁邊去嗎?我有事情想要和您單獨談談。」

大公夫人微笑著問道。

恩萊科低著頭,滿臉慚愧的跟在夫人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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