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紅的太陽從地平線上升起,陽光映在河面之上,將一切都染成了紅色,遠遠看去,河面上好像是著火了一般。
河中央巨大的島上,那些氣勢宏偉、雄渾壯麗的高大建築物,同樣在這火一般的陽光之中,散發著絢麗奪目的寶石般的光采。
這就是旭日城。
被稱為最靠近天堂的地方。
恩萊科早就聽說過這座城市,在父親的雜貨鋪打雜的時候,過往的旅行者中偶爾會有幾個人到過這裡,他們對於旭日城的描述,深深的印在了恩萊科當時幼小的心靈之中。
現在面對著眼前的美景,恩萊科沉醉了。
那些旅行者的敘述,全都無法準確形容眼前的美景,語言已經不足以描述這一切。
旭日城並不是真正意義上的城市,她只是卡內里奧郡的首府城市卡內里奧城中心的一個小島。
卡內里奧城原本只是一座不起眼的城市,城裡的居民大多是商人,他們將撒拉摩斯出產的優質金屬和最上等的金屬製品,運送到其他城市。
無論是走水路還是走陸路,都必須經過卡內里奧,正是這個得天獨厚的原因,使得卡內里奧迅速的發展了起來。
但是一直到這個城市出現了一位驚天動地的大人物,這座城市始終僅僅是貨物的中轉集散的場所。
韋斯頓,這個被萊丁王國的所有人都尊稱為國父的智者,不但結束了萊丁王國充滿血腥動盪的混亂時代,開創了一個太平盛世,更建立了一整套穩固的體系,來保證萊丁王國的持續繁榮。
從此之後,卡內里奧便成為了萊丁聯盟的中心。
兩百多年的時間,使得這裡成為了世界上最美麗的地方。
從地理位置上來說,卡內里奧並不適合建造城市。
這裡地面高低起伏,到處是堅硬的山脊,夏天奔騰不息的河水經常氾濫,但是到了冬天又會乾涸。
那位充滿智慧的國父,為了改變這一切,在河上築起了數道大壩。
一連串的湖泊就彷彿是項鍊上的珍珠一般,躺在數百里長的河段之上。
新的卡內里奧城出現了。
那些開挖出來的岩石填埋在湖泊中央,一座人造的島嶼,她,便是旭日城。
三十座各式各樣的橋樑,將旭日城和卡內里奧連在一起。
卡內里奧擁有繁華的商業街道和居民區,雖然不像卡敖奇王國的首都維德斯克那樣擁有眾多寬闊的街道,不過遮天蔽日的樹林和嶙峋起伏高低錯落的植被,使得這座城市彷彿是精靈們居住的仙境一般。
說到優雅,沒有一座城市能夠和卡內里奧相媲美。
卡內里奧人將他們居住的地方,變成了最舒適、最愜意的人間天堂,同時也將他們對莊嚴宏偉的理解,留在了湖中央的旭日城。
沒有人會不承認,旭日城是世界上最恢宏壯麗的地方。
地面是用紅色火山瑪瑙巖鋪成的。
雖然沒有大理石那樣色彩斑斕、圖案變化多端,不過那種晶瑩剔透的感覺,是大理石所沒有的。
旭日城的建築物使用的瓦片,全都是精心燒製而成的琉璃。這種摻雜了金屬粉末的堅硬瓷片,在陽光映照之下,總是閃爍著金色的光芒。
萊丁王國從來不缺乏偉大的建築師和高明的工匠,旭日城的每一寸土地,都滲透著他們的心血和汗水。
這裡沒有居民區,沒有繁華的商業街,也不歡迎遊人參觀,雖然河面上有三十多座橋,但是普通人根本就不能通過。
旭日城是萊丁王國教會的中心,是智慧之神宣揚其教義的所在。正因為如此,島上遍佈著高聳的大教堂、祭壇和神殿,還有眾多知名的修道院。
同時這裡也是萊丁王國魔法的中心,魔法協會總部的巨塔,就位於旭日城正中央的光明廣場上。
和巨塔毗鄰的便是鬥技場,這座宏偉的龐大建築有一個相當貼切的名稱——「戰神的王冠」。
從遠處看,鬥技場確實像一座巨大的王冠。
鬥技場的正門口彷彿是王冠上鑲嵌著的一顆璀璨奪目的寶石,用整塊青金石雕琢而成的門,給人以一種神秘的感覺。
深邃的湛藍上佈滿星星點點的金色,彷彿是夜空中的星空,青金石原本就是充滿神秘和魔力的礦石。
如此大塊的青金石用來製作門,實在是太奢華了,恩萊科不禁暗自咋舌。
眼前這一切,都令恩萊科讚歎不已。
親眼看到的旭日城,比從旅行家的口中聽到的敘述要壯觀得多,更何況,那些旅行家並不曾進入旭日城,他們只能夠站在河對岸,能夠欣賞到的景色,自然不能和身處其中的自己相提並論。
「我們晚上就住在這裡嗎?」正當恩萊科沉醉於眼前美景的時候,身邊傳來野蠻人煞風景的聲音。
「不,我們得回到卡內里奧城裡去,晚上還有演出呢。」恩萊科回答道。
「我聽說,受到邀請參加典禮的人,吃住都是由這裡的人付帳,而且每天晚上都有盛大的宴會。」馬克魯嚷嚷道。
恩萊科皺緊了眉頭,他不知道野蠻人的訊息是從哪裡聽來的,不過這是極大的麻煩。
恩萊科並不打算和萊丁人有過多接觸,這有可能會令他的身份暴露。
「是的,你說的沒錯,不過,旭日城中不允許喝酒,如果你想要接受款待,那麼你就得放棄你的愛好,怎麼樣?願意考慮一下嗎?」恩萊科問道。
正如他預料的那樣,馬克魯一聽到不能喝酒,頭立刻急速的搖動起來。
「三位先生,我們等候各位很久了。」
正當恩萊科用欺騙的方法敷衍過馬克魯的時候,遠處鬥技場之中走出一群人來,為首那位滿臉堆笑著說道。
看到迎接的聲勢如此浩大,恩萊科確實有一種受寵若驚的感覺,而野蠻人馬克魯則大大咧咧的坦然享受這一切。
「尊敬的各位,在下是此次典禮的司儀總管,負責招待各位,所有的一切都已經替各位佈置好了。」那位總管無比殷勤的說道。
「謝謝閣下的好意,不過,我們晚上還有演出,而且我們還得照料馬戲團的野獸,因此只能辜負您的盛情。」恩萊科介面說道,他可不打算讓馬克魯有機可乘,他剛才說的那些謊言在這位總管面前很容易被戳破的,到了那個時候,再想要勸服野蠻人恐怕就沒有那麼容易了。
聽到恩萊科的話,總管顯得相當為難,他搔了搔頭說道:「泰米爾大人關照過,要給予各位最好的款待,各位是此次典禮最高貴的嘉賓,至於那些野獸,在下倒是早已經安排妥當了,旭日城有好幾座侍奉生命女神的神殿,在那裡,任何大自然養育的生靈,都能夠得到最好的照顧。
「至於各位的演出,請閣下體諒一下在下的難處,各位是典禮的嘉賓,馬戲演出不但損害各位的聲譽,而且影響這次典禮的名望。」
看到總管愁眉苦臉的樣子,恩萊科也不好再說些什麼了,他原本就對馬戲表演沒有什麼興趣,被馬克魯和妖精拎在手裡畢竟不是一件光采的事情,還得被拋來拋去,並且要不停的發出尖聲怪叫,實在有損尊嚴。
「好好好,不演出就不演出。」
還沒有等到恩萊科開口,野蠻人馬克魯已經搶先發話了,對於他來說,節省下演出的時間,可以讓他在酒館之中泡個痛快。
那位總管立刻喜出望外,他無比殷勤的湊上前來,將恩萊科他們三個迎接進鬥技場。
旁邊的其他人,同樣顯得畢恭畢敬。
但是,當恩萊科走進鬥技場的時候,他們愕然發現,眼前圍成一圈站立著一群意氣飛揚的武者。
為首的那位武者骨瘦如柴,黝黑的臉龐配上一對深陷的眼窩,看上去就彷彿是剛剛生過一場病。
「納曼大師。」
總管看到這位老者,立刻明白這些人為何而來。
這位老者同樣是典禮的貴賓,他的身份極為特殊。
在萊丁王國北方,這位老者擁有崇高的名望,他甚至比聖騎士羅塞維爾更加受人尊敬。
這是因為他曾經提出過這樣一個問題——哪種武技是最強的武技?
一開始人們全都以為老者是在談論這個世界上哪位武者實力最強,這是一個已經談論了很久的老話題。
但是沒有想到,老者給出了一個驚人的答案,他創立了一套極為簡單的武技,普通人只要稍微加以訓練,便能夠掌握這套武技中的一部分,而且這套武技相輔相成,隨著人數的增加,力量也成倍增加。
「能夠讓整個國家變強的武技,才是最強的武技。」這句話立刻成為了流傳在武者中間的名言。
正因為如此,老者受到很多人的推崇,其中甚至包括羅塞維爾和羅賽姆兄弟。
但是,偏偏在四年前,出現了一位藐視他的人物,年輕的冰雪劍士如同彗星一般突然間出現,並且橫掃了萊丁王國的北部,幾乎所有的門派都受到他的挑戰。
老者的門派同樣也在挑戰的名單上。
那一戰對於老者來說,是不小的打擊。
那一戰卻造就了冰雪劍士卡麗恩的名聲,更令世人知曉,這個世界上有一件叫做「星辰」的強大魔法兵器。
品嚐到失敗的滋味之後,老者和他的弟子們夜以繼日的研究他們的武技,極力彌補武技中的弱點,增強聯手合擊的威力。
對於老者和他的弟子們來說,有朝一日能夠擊敗冰雪劍士,一雪前恥,是他們唯一的心願。
但是他們絕對沒有想到,和卡麗恩一樣,又有一位劍士如同彗星般迅速崛起,而且他崛起的速度和氣勢,更加超過當年的冰雪劍士。
幾乎每一個人都在預言,這兩位彗星一般迅速崛起的劍士,將不可避免的發生碰撞。
可是沒有人想到,碰撞會來得如此迅速。
在瓦耳託進行的那一戰,通過火焰之拳的弟子們的描述,迅速傳遍了整個萊丁王國。
冰雪劍士戰敗的訊息,對於那些曾經敗在他的挑戰之下的門派來說,無異於青天霹靂。
神秘的小丑王,成為了他們新的目標。
對於這一切,那位總管先生知道得相當清楚。
「小丑王先生,在下久仰閣下的威名。」老者咳嗽了一聲說道。
恩萊科感到一陣明顯的壓迫感,雖然比不上海格埃洛那樣強烈,但是老者身上同樣散發著一種令人感到顫慄的意志。
「我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無名小卒而已,談不上什麼威名。」恩萊科定了定神,淡然的說道,他可不想引起紛爭。
老者微微的點了點頭,剛才他試探了一下,神秘馬戲團的三位成員確實擁有和他們的名望相當的實力。
面對自己的意志,仍舊能夠無動於衷的武者,確實能夠稱得上是絕頂高手。
不過老者並沒有退縮的意思。
「在下想見識一下三位的武技,三位能夠答應老頭我的請求嗎?」老者問道。
恩萊科並不在乎和別人比武,不過他不想在這個危險的地方多生枝節,萬一他的身份因此而暴露,那麼等待著他的將是天大的麻煩。
雖然一路之上,萊丁王國給他的印象極為美好,不過他始終不會忘記,正是這個國度,訓練出了那兩位「森林妖精」,也正是這個國家,將莫妮紗小姐訓練成了為了國家利益、不惜拋棄生命和愛情的間諜。
不知道為什麼,恩萊科在對此充滿敬意的同時,也有著深深的恐懼感。恩萊科甚至相當慶幸自己是一個索菲恩人,而不是萊丁王國的臣民。
正當恩萊科打算拒絕老者的挑戰時,野蠻人馬克魯已經一口答應了下來,看到馬克魯一臉躍躍欲試的神情,恩萊科感到頭痛無比。
同樣頭痛無比的還有那位總管大人。
他絕對不希望在典禮開幕之前發生爭鬥,特別是重要嘉賓之間的爭鬥,那更是需要極力避免的事情。
只有一種比武的結果是可以接受的,那便是打成平手,但是這並不是他所能夠控制的。
總管大人確實很想阻止這場比武,但是受到挑戰的一方,居然有人站出來接受挑戰,按照萊丁王國的規矩,這場比武已經無法避免。
萬般無奈之下,這位總管大人只得吩咐手下向泰米爾大人報信,也許他能夠想辦法勸服雙方停止爭鬥。
鬥技場正中央是一塊寬闊的平地,四周的護欄至少有六米高,四周則是看臺,看臺並沒有想象中那樣巨大,頂多能夠容納下一萬人,和鬥技場中央的那塊場地,以及鬥技場恢宏的氣勢比起來,看臺的規模實在是太小了。
當初在斯崔爾郡建造的那座劇院,也差不多能夠容納這個數量的觀眾。
顯然高傲的武者們認為,他們決鬥的目的並不是給別人娛樂用的。
恩萊科和野蠻人馬克魯站在鬥技場中央,那個妖精則遠遠的坐在看臺上面,她並沒有興趣進行無謂的戰鬥,妖精一族是無比現實的種族,他們進行戰鬥是為了生存。
恩萊科也很想遠遠的躲到看臺上去,不過留下馬克魯一個人,他有些擔心。
恩萊科倒並不是擔心馬克魯敵不過對方,雖然對方派出了三十六個實力高超的武者,不過以馬克魯的身手,這些人根本就近不了身。
他之所以和馬克魯並肩作戰,是為了在馬克魯失控的時候,能夠讓那些對手儲存性命。
恩萊科已經不止一次領教過野蠻人發瘋時的恐怖了!
以往,野蠻人總是將他當作發洩的對手,如果不是因為自己擁有瞬間移動的能力,恐怕早已經成為一具屍體了。
不過,恩萊科現在很懷疑,他有沒有辦法在野蠻人徹底瘋狂以前,將這些人全部救下。
他絕對沒有想到,老者居然一下子派出了三十六個弟子,按照常規來說,這樣子的挑戰早已經失去了意義。
這簡直是無賴打法,倚多為勝幾乎是任何一個武者最不齒的事情,更何況,這些對手的手中拿著五花八門的武器,遠攻用的弓箭、強攻的利斧、近戰的短劍盾牌,還有長戟、刀、槍應有盡有。
這哪像是比武,簡直就是要打仗。
正當恩萊科猶豫不決的時候,突然間,對面齊聲大喝,箭矢隨著喝聲,急速飛射而來……
讓恩萊科感到奇怪的是,那四個拿著大盾牌的人,居然趴在地上翻滾著朝自己殺來。
這種打法倒是從來沒有見過,他讓意識進入「暗紅淚珠」,眼前的一切都變得緩慢下來。
飛射而來的箭矢,彷彿是空中緩慢飄落的樹葉一般,甚至連箭頭的旋轉都能夠看得清清楚楚。
恩萊科輕輕晃動身體,躲過一支支緩緩飛來的箭矢,實在不容易躲過的,他便伸出食指,或彈或撥將它們一一擊落。
正當恩萊科猶如閒庭信步遊走在雨幕般的箭矢中間的時候,突然他感到身側傳來一陣極為迅疾凜冽的氣浪。
恩萊科想都不想,立刻往旁邊閃避,沒有人比他更加清楚被捲進野蠻人狂暴的巨斧之下,會是什麼樣的結果。
那股氣浪,正是馬克魯揮舞巨斧逼開空氣而產生的,單單這股氣浪就足以將漫天的箭矢吹走。
馬克魯就彷彿是站立在煙塵中的魔神一般,手中急速的揮舞著碩大的斧頭。
斧頭髮出令人心驚膽戰的嗚嗚轟響,彷彿有一頭兇猛的魔獸在那裡怒吼,氣浪激起了地上的灰塵,飛揚的灰塵就彷彿是煙霧一樣,迅速向四面八方彌散。
看到這副情景,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那位老者雖然早已料到馬克魯是可怕的力量型戰士,但是他絕對沒有料到,馬克魯所擁有的力量是如此可怕。
這股逼人的氣浪,已經不亞於聖騎士所擁有的氣勁威力了。
彌散的灰塵,更令他的弟子們難以睜開雙眼,他的門派雖然擅長聯手合擊,但是,再高明的聯手招式,也得在看得清的情況下才能夠施展。像現在這樣連眼睛都睜不開,別說是聯手,甚至連戰鬥都變得不可能了,如果那位力量型戰士趁此機會進行攻擊,自己這一方肯定會慘敗。
老者無奈的搖了搖頭,和那個力量驚人的戰士為敵,簡直就是在和沙風暴抗衡一般,根本就沒有什麼勝算。
不過令老者感到奇怪的是,那位力量型戰士並沒有發起攻擊,除了揚起大片沙塵以外,根本就沒有看到他有所行動。
正當所有的人都疑惑不解的時候,突然間一聲震耳欲聾的喝聲響起,那些抵受不住的人,橫七豎八的躺倒了一地。
仍舊能夠保持直立的人沒有幾個,除了那個老者和總管大人以外,便只有他們身後那四個搖搖欲墜、勉強穩住身體的武者。
唯一無動於衷的便是妖精。
恩萊科則早已經遠遠躲了開去,對於馬克魯最擅長的嚇人本事,他已經親身體會過無數次了,因此,一發現警兆,恩萊科立刻逃得遠遠的。
隨著大喝聲響起,漫天的灰塵猶如狂風中的落葉一般,迅速被捲走。和地上橫七豎八躺倒了一地、痛苦呻吟著的武者們成對比的是,野蠻人馬克魯威風凜凜的站在眾人面前。
這一次他看上去彷彿是一位尊神!他的身上散發著耀眼的金光,頭髮彷彿被暴風席捲一般,狂亂的飄擺著。
馬克魯手裡拎著的那把大斧,更是散發著奪目的光芒,令人不敢逼視。
眾多武者以為自己見到了傳說中軍神的諸多貼身侍從中的一位,因為這副景象實在像傳說中的描述——憤怒的目光吐露著熊熊火焰,渾身佈滿金色的光芒,手中持有戰神賜予的武器。
只有恩萊科清楚知道,野蠻人又失控了,不過對於馬克魯施展的力量,恩萊科同樣感到不可思議。
對於這種力量的實質,恩萊科看得極為清楚,那是雷電的力量。
電系原本就是馬克魯最擅長的魔法,剛才恩萊科便發現馬克魯在聚集雷屬性的魔法元素,但是,他絕對沒有想到居然會是這個樣子。
恩萊科猜測不出馬克魯打算如何運用這些魔法能量,馬克魯所展現的力量,顯然不屬於他所傳授的範圍。
但是恩萊科至少知道一件事情,如此龐大的能量,足以將那些武者化為灰燼,唯今之計,只有設法阻止馬克魯發動攻擊。
正當恩萊科猶豫不決、在暴露身份和拯救人命之間痛苦徘徊的時候,突然間四周湧起了一道藍色的結界,緊接而至的是六位魔法師從天而降。
恩萊科微微一愣。
不過他立刻看出,鬥技場本身就彷彿是一座佈置精巧的魔法陣,顯然設計這座鬥技場的建造者,早已經料到了有可能發生的失控事件。
藍光將野蠻人身上的金色電芒緊緊籠罩住,鬥技場中的武者同樣也感到身體被凝固住了一般。
這是一道奇特的結界,顯然它並不屬於諸神的力量,恩萊科感到周圍的風好像凝固住了,空氣變得越來越沉重,而且如同實質。
對於這種力量,恩萊科並不瞭解,不過他卻知道,用混沌晶壁可以輕而易舉的擺脫眼前的困境,只是這樣一來,他的身份很有可能會暴露。
恩萊科並不打算冒這樣的風險,他裝作無可奈何的樣子看著眼前的一切,不過令他感到吃驚的是,馬克魯居然想要對抗這種神秘的力量。
野蠻人的嘴唇輕輕掀動著,雖然聽不到聲音,不過從天空中越聚越濃的雷電力量,恩萊科猜想,這位野蠻人同伴打算依靠自己的力量,強行衝破這道結界。
馬克魯對於魔法的運用,令恩萊科感到吃驚。
這種召喚雷電的方法並不像魔法師的作為,反倒更像是從諸神那裡祈求力量的神職人員。
如果按照恩萊科所熟知的索菲恩王國魔法體系的知識,根本無法解釋眼前的一切,但是,這一切都活生生的出現在他的眼前。
馬克魯確實召喚來了雷電,只不過這些龐大而又可怕的力量,雜亂無章的散落在四周,無序的漂浮在空中。
天空中雲層越來越密,天色越來越暗。
空氣哧哧的閃爍著電火花,那些原本隨風飄舞的旗幟,紛紛化作了一把把熊熊燃燒著的火炬,時而還會有一兩道電光急速劃過,它們是閃電霹靂的雛形。
哧哧聲越來越響,空氣中漸漸散發出一層熒光,火花越來越密集,漸漸連成一片,鬥技場上,每一個人都能夠聞到一股濃烈的焦味。
那六位魔法師神情凝重,他們已經不得不退到結界的保護之中。
暴露在如此密集而又龐大的雷屬效能量之中,任何生物都將化作一團無法撲滅的火把。
這些魔法師等級頗高,他們自然看得出來眼前的局勢有多麼險惡,身處於雷場控制範圍之內的他們,除了努力支撐住結界之外,沒有其他對策。
濃密的雷場,將其他屬性的魔法元素驅趕得乾乾淨淨。
這種情形和卡敖奇王國的禁咒法師科比李奧施展禁咒魔法「末日浩劫」時的情景,倒有幾分相似。
他們愕然發現,底下那位天神般威嚴的魔法師,也確實很像大魔導士科比李奧,魔法師們心中有些忐忑不安起來,和大魔導士科比李奧比拼魔法力的強弱,沒有比這件事情更加愚蠢的了。
天空中越來越強大的電屬效能量匯聚起來,使得這些魔法師的心中更加增添了一絲恐懼。
維繫結界的脈輪已經出現了震顫的現象,他們的力量已經無法維持流動在脈輪之中的能量的平衡。
魔法師們咬緊牙關,汗珠子大滴大滴的順著他們的額頭流淌下來,他們的臉上顯露出惶恐不安的神情,魔法師們狼狽的樣子,看在那些武者們的眼中,又是另外一種滋味。
武者們現在越來越後悔當初對神秘馬戲團所發出的挑戰。
如果早知道,馬戲團之中隱藏著一位實力如此高絕的魔法師,沒有哪個白痴還會有膽量進行挑戰。
武者和魔法師的對抗,很難有獲勝的希望,這是每一個人都知道的常識,那些實力高超的魔法師,更是絕對不可與之為敵的怪物。
所有人都知道幾個月前,就在邊境之上,發生了一起驚天動地的大事。索菲恩王國的小禁咒法師,以一人之力,消滅了卡敖奇王國最精銳的一支兵團。
魔法和武技,完全是兩種不同等級的力量。
妄圖對抗強力魔法師的人,必然要為此付出沉重而又可怕的代價,而他們眼前無疑正有一位強力魔法師,更不幸的是,他們惹怒了這位力量超絕的魔法師,現在等待著他們的將是徹底的毀滅。
突然間,漆黑的天空中,筆直的射下一道閃電。
一開始的時候,只是一根纖細不起眼的小東西,但是當它出現在眾人面前的時候,已經變成了一個龐然大物。
閃電和藍光劇烈的碰撞在一起,那情景美妙得難以形容。
金色的閃電擊落在藍光之上,就彷彿一顆石子掉落在水面一般,使得那團藍光蕩起了陣陣漣漪,擊落的那個部位,更是顯出一道金色的亮斑。
亮斑不停的翻滾著,流動著,好像是活著的生物一般。
雖然景色美不勝收,但是那些武者們看到魔法師目光中流露出來的恐懼,他們也沒有心情欣賞眼前的一切了。
六位魔法師中最年輕的一個已經倒在地上,他的雙手彷彿是被火燒灼過一樣,焦黑並且捲曲,手臂之上到處佈滿了黑色的燎泡,每一個看到這雙可怖的手的人,都禁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氣。
還沒有等到眾人從震驚中恢復過來,第二道閃電又落了下來,這一次不再是漣漪,而是翻騰的巨浪了!
原本凝重猶如實質的藍光,劇烈的動盪起來,還沒有等到它恢復平靜,又是一道閃電落下。
這一次,每一個人都聽到了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隨著一陣慘叫之聲響起,原本苦苦支撐著的魔法師們紛紛倒在地上,他們的樣子比第一個倒下的魔法師更加可怕。
不過,現在已經沒有人為他們擔憂了,天空中爆閃的霹靂閃電,令每一個人都心驚膽戰。
「轟」的一聲巨響,天空彷彿炸開了一般,烏雲劇烈的翻滾起來,正中央的位置突然間撕開了一道破口。
每一位武者都以為大難將要臨頭,最強的霹靂會隨之落下,將一切都化為灰燼,但是出乎預料之外的是,從破口落下的居然並不是閃電霹靂,而是一道柔和的白光。
白光所到之處,烏雲立刻碎裂並且消散,一切顯得如此神奇。
恩萊科同樣愣愣的看著眼前的景象,他所看到的,當然遠比普通人要多得多。
恩萊科清楚的感覺到,那道白光將瀰漫在天空之中的雷電能量全部吸附進它的內部,更令恩萊科感到吃驚的是,那些雷電能量一旦進入白光,便立刻消失不見。
這又是一件無法解釋的事情。
魔法能量可以被驅散或者轉化性質,但是恩萊科從來不曾聽說,有什麼辦法能夠令它們徹底消失。
正當恩萊科迷惑不解的時候,突然間,天空中又射下三道白光,這三道白光將野蠻人馬克魯、自己和妖精一下子籠罩起來。
恩萊科大吃一驚。
他連忙往旁邊一閃,想要脫出白光籠罩的範圍,這並不是什麼困難的事情,恩萊科輕而易舉的脫出了白光的籠罩,但是出乎他預料之外的是,他所站立的位置,已經不是剛才那座古老而又宏偉的鬥技場。
他現在正站立在一片碧綠的草坪之上,身邊站立著同樣充滿警惕的野蠻人和妖精同伴。
恩萊科小心翼翼的掃視著,四周空蕩蕩的沒有人煙。遠處是連綿起伏的山脈,高聳的山脊上堆滿了積雪,雪白的一片煞是好看,山脈腳下是大片的雪松林,遠遠望去猶如一張墨綠色的絨毯。
他們所站立的這塊草坪被茂密的森林所包圍,方圓只有五六畝,顯然經過精心的修整。
正當恩萊科對此疑惑不解的時候,身邊的妖精捅了捅他的腰眼。恩萊科轉過頭來看了看妖精同伴。
妖精並沒有注視著他,她正仰著脖子看著天空。
順著妖精的目光,恩萊科愕然看到他從來沒有見過的壯觀景象。
在他頭頂上數百米的空中,懸浮著一個巨大的球體,那個球體的樣子有些像放大了無數倍的榛子,至少它的形狀和榛子極為相似,又像是一個巨大的鳥籠。
那個球體是由無數金屬邊框構成的,而且被分割成許多層。
站在底下,恩萊科實在無法估算,這個巨大的圓球體積到底有多大,但是他絕對可以肯定,他這一生之中從來不曾看見過如此龐大的人造物體,它的內部至少能夠裝下幾十座鬥技場。
正當恩萊科感到震驚不已的時候,從那個圓球之上突然飛下來三個人。
恩萊科警惕的戒備著,他回過頭來看了一眼同伴。出乎他預料之外的是,馬克魯和妖精卻有些不以為然,雖然他們倆的臉上顯露出厭惡的表情,但並沒有絲毫神色慌張的感覺。
那三個人越飛越近,恩萊科這才看清他們的容貌。
他們就像是十二、三歲的女孩,差不多的身高,充滿純真的面容,但是他們顯然不是人類。
纖細柔弱的身軀、俊美到不可思議的臉龐、白皙得如同雪一般的肌膚、金色散發著光芒的頭髮、碧綠晶瑩如同寶石一般的眼睛,再加上那對尖銳的耳朵,所有這一切都表明,他們是神靈最寵愛的生物——精靈。
恩萊科從來沒有見過精靈——這些只出現在書中和神話故事裡面的生靈。
書中對於精靈的描述很不一致,有些書中將他們描寫成充滿智慧的種族,神靈賜予他們漫長的生命,因此他們擁有足夠的時間學習各種知識,一個成年的精靈所擁有的知識,絕對能夠媲美一座圖書館。
但是另外一些書中,卻將他們描述成虛有其表的傻子,精靈很容易受到欺騙,正因為如此,他們不喜歡和人類接觸,不過有一點相同,那就是每一本書中都將精靈描述為世界上最美麗的生物。
從小恩萊科便對此深信不疑,現在他更加堅定了這種想法。
「嗨,是你們這些傢伙將我們弄到這個地方來的吧,你們打算幹什麼?」馬克魯怒吼起來。
妖精則遠遠的退到一邊,她所屬的種族,在神話時代便和精靈是天生的死敵,相互之間沒有一絲好感。
「我們只是受人之託將你們分拆開而已,事實上,我們原本很樂意看到你們自相殘殺,野蠻的動物。」為首那個精靈說道。
馬克魯聽到精靈將自己稱作動物,立刻暴跳如雷,多年積聚起來的新仇舊恨一下子湧上了他的心頭,馬克魯大吼一聲將斧頭舉過頭頂,雷電的力量迅速的聚集起來。
看到馬克魯如此衝動,恩萊科立刻向遠處躲避,他很清楚,和精靈較量魔法是一件多麼危險的事情。
正如他預料的那樣,當馬克魯剛剛聚集起足夠的力量,為首的精靈尖叫一聲用手一指,一道落雷擊中了野蠻人龐大的身軀。
野蠻人渾身散發著焦臭的氣味倒在了地上,他的四肢不停的抽搐著,顯然這一擊對於他來說頗為沉重。
恩萊科緩緩的搖著頭,憐憫的看著野蠻人同伴,這就是不自量力的下場!
精靈施展魔法根本就用不著聚集魔力,也不用唸誦咒文,而且他們對於魔法能量天生敏感,能夠輕而易舉的控制魔法能量的流動,如果沒有在事先做好充足的準備,對精靈施展魔法,無異於自取滅亡。
「我們並不想和你們為敵,你們應該感謝我們,幫你們化解了一場災難。」為首的精靈說道。
「那你們為什麼將我們傳送到這個地方?」恩萊科問道。
「這是拜託我們化解這場危機的人提出的請求,你可以自己去問她。」精靈不以為然的說道。
「那個人在哪兒?」恩萊科追問道。
為首的妖精並沒有回答,她指了指空中的那個圓球。
「我可以進入你們的領地嗎?」恩萊科小心翼翼的詢問道,他很期待著肯定的回答。
從小他便夢想著能夠進入精靈的世界。
「原則上我們不歡迎人類,不過你既然是被我們傳送到這裡來的人,那麼你有權在我們將你送回原來的地方以前,住在我們的領地之中。」為首的精靈說道。
恩萊科看了一眼漂浮在空中的圓球,想要到達那裡對於他來說並不困難,不過他得裝作不會魔法。
「我怎麼才能上去?」恩萊科裝作愁眉苦臉的說道。
那個精靈突然間漂浮到他的頭頂上,她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口袋,伸手從口袋之中掏出一把金色粉末,那個精靈將粉末灑在恩萊科的身上,恩萊科的身體立刻離開地面,漂浮了起來。
對於這種浮空粉,恩萊科早就聽過傳聞,不過他從來沒有見過實物。
這種神奇的粉末對於精靈來說並沒有什麼稀奇,不過他們卻不肯送給人類。
恩萊科只感到自己的身體變得輕飄飄的毫無重量,這種感覺和施展飛行魔法完全不同。
他正在嘖嘖稱奇的時候,突然感到頭髮被人抓住,緊跟著他的身體也隨著飛了起來。
對於這些放肆的精靈,恩萊科實在沒有什麼話好說,現在他最渴望的是,能夠參觀精靈的世界。
當他仰望地面的時候,正好看見野蠻人馬克魯從昏迷中甦醒過來,而那隻妖精則正忙著在地上描畫神秘的符號,顯然她正在召喚周圍的動物。
從地面飛到空中的圓球之上,花了一些時間。
當他一降落在圓球之上,那個精靈在他的背後用力一拍,恩萊科再次擁有了對於重量的感覺,不過一時之間還沒有恢復過來的他,狠狠的一跤摔倒在地上。
看到恩萊科狼狽的模樣,周圍的精靈們立刻鬨笑了起來,這些神奇的生物顯然很喜歡惡作劇。
恩萊科立刻想起以前看過的書中經常提到這件事情,被精靈當作笑料戲耍,可不是恩萊科喜歡做的事情。
對身強力壯的野蠻人和力量速度都遠遠超過自己的妖精無能為力,但是恩萊科至少想要在這些柔弱纖細的精靈面前保持他的尊嚴。
「好吧,現在能否告訴我,是誰拜託你們化解這次危機?」恩萊科問道。
「你是在說我嗎?」背後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不過這個聲音同樣也令他毛骨悚然。
恩萊科甚至用不著回頭便知道,站在他身後的,正是那兩個「森林妖精」中的一位。
在美女的陪伴之下,行進在童話世界般的精靈領地,對於大多數人來說,想必是最美妙的一件事情,但是恩萊科偏偏感到渾身不自在。
「你為什麼會在精靈的領地,你和精靈很熟嗎?這倒是相當少見。」恩萊科小心翼翼的問道,他這樣問是為了知道自己是否正處於一個陷阱之中。
和這兩個「森林小妖精」中的任何一個在一起,恩萊科總是懷疑自己正在被她們暗中算計。
「這又有什麼奇怪的?這裡是我的家鄉。」菲安娜不以為然的說道。
「家鄉?」
恩萊科禁不住上上下下的打量著菲安娜,無論從哪個方面看,菲安娜都不像是一個精靈。
菲安娜的身體雖然纖細,卻相當豐滿,那對高翹豐滿的乳房和結實渾圓的臀部,絕對不會出現在精靈身上。
更何況,精靈也不可能擁有她那樣的身高,成年的精靈也頂多長到人類小孩十二三歲時的高度,同樣,她的頭髮顏色也不是金色。
突然之間,恩萊科好像是明白了什麼似的,他瞪大了眼睛看著菲安娜:「你是一個半精靈?」
「你猜對了,我確實是精靈和人類的混血兒。」菲安娜說道,不過她的語氣有些沉重。這是她最不願意提起的一件事情。
菲安娜的想法,恩萊科自然無從知曉,對於半精靈,他擁有的只是好奇。
就像他的老師克麗絲一樣,恩萊科對於半精靈充滿興趣,因為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半精靈是最完美的物種。
擁有介於精靈和人類之間的壽命,能夠像精靈一樣精準的操縱魔法元素和能量,也能夠像人類一樣通過冥想和咒文施展強力的魔法。
擁有精靈一族天生的魔法能力和人類的創造力,半精靈絕對可以稱得上是得天獨厚的天之驕子。
「你的父親和母親之中,誰是精靈?」恩萊科興致勃勃的問道。
他沒有發現菲安娜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了。
「我的母親是精靈一族。」菲安娜冷冰冰的滿足了恩萊科的好奇心。
可惜索菲恩的小魔法學徒並沒有注意到這一點,他繼續問道:「你知道他們是如何結合在一起的嗎?這實在是太奇怪了,精靈怎麼可能和人類相愛,他們的樣子看上去是那樣——那樣幼小,就像是十二三歲的小孩子一樣。」
聽到恩萊科的問題,菲安娜的臉色變得蒼白,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淡然的說道:「胚胎未必一定是愛情的結晶,暴力和強迫同樣也會擁有結果。」
聽到菲安娜如此一說,恩萊科的心情同樣也沉重起來,他試圖安慰菲安娜,但是他不知道應該如何說才好。
想了半天,他終於湊到菲安娜身邊輕聲說道:「那麼,你從來不知道自己的父親是誰?你有沒有尋找過他?」
話剛說完,恩萊科便知道自己說錯了,他的下面猛地捱了一擊沉重的膝蓋撞擊,他眼前發黑跪倒在地上,這一膝蓋確實夠他受的。
現在他總算知道,為什麼實力高強如海格埃洛那樣的聖騎士捱了一記撩陰腿之後,也失去了抵抗的能力,這一招對於男人來說,是絕對致命的一擊。
「是的,我確實不知道我的父親是誰?這一次你滿意了吧。」菲安娜帶著哭音吼道。
話音剛落,恩萊科便感到右肋上又被重重的踢了一腳,這一腳差點折斷了他的肋骨,恩萊科痛苦的在地上滾來滾去,過了好一會兒才漸漸恢復過來。
他抬起頭向四下張望,身邊只有一群看熱鬧的精靈在那裡圍觀,不過顯然沒有精靈願意幫他。
「我知道大多數人類的性格極為惡劣,不過像這樣惡劣的倒是並不多見。」
「這就是邪惡的人類,離開他遠一些。」
「好卑鄙,確實和傳聞中說的一模一樣。」
「真不愧為魔族的寵兒,諸神的棄嬰,確實邪惡到家了。」
周圍傳來陣陣責難之聲,恩萊科知道,這下子他就算跳到河裡都洗不清了。
也許在那些精靈的心目中,他的地位已經和菲安娜那位不曾見過的父親,畫上等號了。
第二章
b精靈的規矩/b
冷冰冰的目光好像要在一瞬間將他凍結一樣,恩萊科吶吶的退了回去,這已經是他第五十次失敗了,現在恩萊科總算知道,身處於一座城市之中,但是被所有人唾棄,到底是什麼樣的滋味。
這種滋味很不好受!
像剛才那個精靈的態度還算是好的呢,大多數精靈看見他靠近,便躲得遠遠的,好像他的身上沾染了瘟疫一般。
恩萊科只是想詢問菲安娜的住址,為了剛才給予這位小姐的傷害,他覺得有必要去道歉,但是,他的臭名聲顯然已經傳遍了整個精靈的領地。
毫無疑問,精靈們的性格正如傳說故事之中那樣,比人類中最大嘴巴的女人還要擅長傳揚流言蜚語。
在精靈的領地之中,只要發生一點點小事,立刻就會傳遍了整個領地,生活在精靈的地盤之上,根本就沒有秘密可言。
正當恩萊科想要攔住第五十一位路過的精靈時,從他身後傳來冷冰冰的責問聲:「你打算幹什麼?你傷害了我們之中的一位,還嫌不夠嗎?竟然不停的騷擾我的族人。」
恩萊科轉過頭一看,原來是那位帶自己來的精靈。
「我只是想問清楚菲安娜小姐的地址,我想向她道歉,我並不是有意要冒犯她,只是提了個很愚蠢的問題而已。」恩萊科唯唯諾諾的說道。
那個精靈盯著恩萊科看了好一會兒,好像證實了恩萊科所說的一切都是真的之後,才點了點頭說道:「如果,你打算道歉的話,那麼你已經做到了。」
恩萊科疑惑不解的問道:「我不清楚您在說什麼。」
精靈顯然很瞭解恩萊科迷惑的原因,她說道:「我會將你的道歉告訴同伴們,很快便會傳到菲安娜的耳朵裡面,我們自己就是這樣道歉的。」
恩萊科被精靈的風俗完全搞糊塗了,這真是一個奇怪的世界。
「我仍舊想親自向菲安娜小姐道歉,這樣更加有誠意。」恩萊科誠懇的說道。
「以我看來,這是一個愚蠢的主意。」精靈不以為然的說道:「不過你真的想這樣做的話,我可以將工具借給你。」
恩萊科更加迷惑不解起來,「工具?道歉還要工具?」
「是啊,沒有豎琴,你怎麼能保證不走調?」精靈反問道。
「豎琴?走調?」
恩萊科突然間想起了書中所提到的精靈們的習慣,他們是喜愛和擅長音樂的生物,因此總是用音樂來表達自己的情感。
為了求愛,而到心愛之人的窗前高聲歌唱,這種最浪漫的追求方式,原本就是從精靈這裡學來的,但是恩萊科絕對沒有想到歌唱對於精靈來說用途如此廣泛,竟然連道歉都採用這種辦法。
「我能不能私下裡向菲安娜小姐道歉?」恩萊科請求道。
「你做不到,沒有人知道菲安娜現在在哪裡。」
「那麼她住在哪裡,總可以告訴我吧。」
「我們沒有固定的住處,你難道沒有發現,這裡根本就沒有房屋嗎?」精靈回答道。
聽到這樣一說,恩萊科這才注意到,他所走過的地方,確實沒有見到過一幢房屋。
「那麼你們晚上住在哪裡?」
「隨便哪裡啊,這裡的地方多著呢。」精靈朝四周指了指說。
恩萊科愣愣的跟在精靈的身後,看來他只能選擇公開的道歉方式了。
正如他原先預料的那樣,精靈的領地出奇的巨大。
上上下下被分割成五十餘層,每一層高低錯落佈置得極為精巧,一道道伸延出來的平臺,使得這裡的每一個角落都能夠獨立成為一幅圖畫。
最容易和精靈聯想到一起的,自然是樹木,這裡種滿了各種植物,恩萊科彷彿回到了成達維爾的那座老爹親手設計的醫院一般,這是一種安詳的美,完全不同於旭日城那恢宏壯麗的景象。
看著那些在樹林之間悠然自得徘徊著的精靈們,恩萊科總算明白,為什麼當初成達維爾的那些生命女神的信徒,會將自己看作是維繫那塊「生命女神賜予的福地」的精靈。
想必那些不可理喻的信徒們,是人類中真正瞭解精靈們心境的一群人。
跟在精靈身後,恩萊科爬了一層又一層,這確實是一件相當費力的事情,如果不是因為和野蠻人、妖精待在一起的這段時間自己變得強壯許多,恐怕他早已經趴在半路上爬不動了。
不久後,恩萊科來到一座大廳。他估摸了一下,這裡大致位於整座精靈領地的中央。
和其他地方有所不同的是,這裡的植物相當稀少,反倒是建造著數十幢巨大的房屋。
恩萊科有些疑惑不解,他實在看不出這些四面透空,只是放置著一排矮櫃,樣子看上去像是櫃檯的房屋,是派什麼用場的。
「密妮,幫個忙將我的豎琴拿出來好嗎?七號和十五號的那兩個。」精靈招呼著「櫃檯」前站立著的另外一個精靈說道。
那個精靈立刻鑽進後面那個用籬笆圍攏起來的房間裡面翻弄起來,過了好一會兒,她拎著一大一小兩把豎琴回到櫃檯上。
「仙奴,你的七號豎琴斷了兩根弦,我把我的豎琴借給你,如果你晚上來的話,不是我值班,你就關照安克一聲好了,他會幫我將豎琴放回原來位置的。」
恩萊科興致勃勃的看著眼前這一切。
現在他總算知道,原來精靈們將自己的私人物品全都集中在這個地方,精靈確實是一種奇特的生物。
恩萊科四下張望著,這一層頗為喧鬧,到處是走來走去的精靈,在正中央的位置,還建造著好幾座特別高大的房屋。
他猜測,那裡可能是精靈們作出重大決定的場所。
在這一層的一角,還有一道圍成圈的籬笆,籬笆裡面躺著兩個垂頭喪氣的精靈,恩萊科猜想那裡可能是監獄,不過這樣子的監獄實在是太不牢靠了。
正當恩萊科東張西望的時候,那個精靈走到他的跟前,將豎琴塞到他的手中,說道:「你現在可以道歉了。」
恩萊科看著四周那些好奇的精靈,大為窘迫。
精靈顯然誤會了恩萊科的意思,她看了看恩萊科,不屑的說道:「看來你不擅長音樂,我聽說過你們人類中只有很少一部分人擁有這方面的才華,大多數人都是白痴。」
話說到這個分上了,恩萊科無論如何要為自己的種族爭氣,輕輕的撥動著琴絃,恩萊科在腦子裡面搜尋起來。
在音樂方面,恩萊科確實沒有什麼天賦,不過,將他的靈魂當作別墅的那個邪惡的「房客」,卻稱得上是最出色的音樂家。
一路之上,他、野蠻人和妖精組成的馬戲團之所以能夠如此轟動,莫斯特所譜寫的美妙音樂也是成功的原因之一。
在這一路之上,莫斯特閒著沒事譜寫了三百多首樂曲,這些樂曲將恩萊科的腦子塞得滿滿的。
這令恩萊科頗為煩惱,不過想要彈奏美妙音樂的時候,總能夠從中找到合適的樂曲,倒是一件相當方便的事情。
旅行的途中,恩萊科靠這手本領,騙取了無數讚賞和同情。
將心中想要表達的道歉的話,嵌入一首略帶傷感的樂曲之中,恩萊科輕輕撥動著琴絃,輕柔的演唱起來。
一心一意表達著自己歉意的恩萊科,根本沒有注意到,他的身邊漸漸的圍攏過來一群如痴如醉的精靈。
那些精靈們跟著恩萊科的曲調一起歌唱起來,一瞬之間,歌聲傳遍了整座領地。
那天籟般的歌聲,從漂浮在空中的巨大球體中飄散開來,傳得很遠很遠。
一曲終了,恩萊科輕輕放下手裡的豎琴,這才發現,他已經被精靈們包圍得水洩不通。
每一個精靈都瞪著那寶石般晶瑩剔透的眼睛,目光再也不是冷冰冰的,相反還有一種灼熱的感覺。
「喔,真是太棒了,太美妙了,你是個天才,我好久沒有聽到如此美妙的樂曲了。」那個叫仙奴的精靈抖動著身體,興奮的說道。
「再唱一支歌,我們還想聽。」
「是啊,是啊,再唱一支。」
「太完美了……」
身邊響起一陣陣讚美之聲,一瞬之間,恩萊科好像回到了那喧鬧的人類城鎮中一樣,那些精靈們在這種時候,倒是和人類沒有什麼兩樣。
恩萊科確實有一種受寵若驚的感覺。
「歡迎你住在我們的領地,你將會發現我們這裡是世界上最美好的地方,你就住在這裡吧。」精靈仙奴興奮的說道。
恩萊科確實沒有想到,精靈也懂得挖角,這倒是書中從來沒有提到過的。
正當他為如何拒絕而犯愁的時候,突然間在他右側傳來憤怒的聲音:「你這個傢伙又不是精靈,幹什麼用精靈的方式道歉?」
恩萊科轉過頭來一看,身邊站著慍怒的菲安娜。
「我不知道你就在附近。」恩萊科唯唯諾諾的說道。
菲安娜看了精靈仙奴一眼,她已經猜到恩萊科想說些什麼了,出生在這裡的她,對於精靈們愛惡作劇的性格相當瞭解。
「領地之中,有通向每一層的浮臺,可以輕而易舉的到達任何地方。」菲安娜淡淡的說。
恩萊科這才知道,原來精靈仙奴並沒有安著好心,不告訴自己浮臺的事情,讓自己爬這麼多層,這顯然是一個惡作劇。
「好了,好了,這也是為了讓你出氣嘛。」精靈仙奴不以為然的說道,看起來她的臉皮出乎預料之外的厚實。
「現在,你還生氣嗎?我為我剛才的無知向你道歉。」恩萊科緩緩說道。
「好了,我並沒有放在心上。」菲安娜淡淡的說道。
恩萊科的心情剛剛感到輕鬆了一些,便聽到底下那些精靈們竊竊私語起來。
「唉,看來還是沒用。」
「是啊,菲安娜還在記仇呢。」
「這樣道歉也沒有用,真是太意外了。」
「如果是我,聽到如此美妙的音樂,什麼怒火都消散了。」
「你當然不同了,菲安娜畢竟有人類的血統,人類很記仇的……」
竊竊私語聲不但讓恩萊科感到不自在,同樣的菲安娜也感到渾身不舒服。
「你還沒有原諒我嗎?我知道,我對於你的傷害相當沉重。」
「我確實已經原諒你了。」菲安娜咬著牙齒肯定的說道。
她好像猶豫不決的樣子,過了好一會兒才下定決心,將右手放在恩萊科被她用膝蓋狠狠撞擊的部位。
「我接受道歉,剛才踢傷了你,現在我給你揉一揉,我們兩個人扯平了。」菲安娜冷冷的說道。
其實恩萊科早就不痛了,菲安娜的舉動給他帶來了異樣的刺激。
菲安娜同樣也感覺到了恩萊科的變化,惡作劇的念頭突然間從她的腦子裡面跳了出來,她更加用力的揉搓著那裡。
恩萊科的臉漲得通紅,現在他總算知道「森林妖精」有多麼可怕了,顯然菲安娜仍舊耿耿於懷,想必她要看到自己出醜,這才高興。
恩萊科苦苦的和自己的意志進行鬥爭,過了好一會兒菲安娜才放過他。
看到兩個人和好如初,精靈們漸漸散去,不過他們的話題仍舊圍繞著菲安娜和新來的人類,這令恩萊科和菲安娜感到尷尬不好受。
在菲安娜的帶領下,兩個人躲到了一個沒有其他精靈的角落。
那裡靠近領地的邊緣,躺在一道斜坡之上,恩萊科看著遠處地面上的景色,他還是第一次用這種方式欣賞大地。
「我真是很不習慣這個地方,和這些精靈們相處,真是一件相當累人的事情。」恩萊科嘆了口氣說道。
「你跟我想的完全一樣。」菲安娜淡淡的說道。
「喔?不會吧,這裡是你的故鄉啊。」恩萊科驚奇的說道。
「這裡確實是我的故鄉,不過我並不是屬於這裡的一分子。」菲安娜好像在自言自語一般說道,她的語調低沉而又充滿了傷感。
「因為你是一個半精靈?」恩萊科輕聲問道,這一次他不知道還會不會刺激到菲安娜。
「你說的沒錯,因為我是一個半精靈。」菲安娜淡淡的說道。
顯然在漫長的歲月中她已經想明白了這件事情,因此不再像一開始的時候那樣傷感。
「精靈不喜歡人類?」
「這很正常,卡敖奇人並不喜歡萊丁人、索菲恩人,萊丁人也不喜歡其他國家的國民,精靈們也一樣。」
聽到菲安娜如此一說,恩萊科立刻啞口無言。
氣氛立刻變得沉重起來。
「你怎麼會跑到人類城市去的?」恩萊科轉變了話題。
「人類的城市?沒有想到你這個人類,還要和我這個半精靈劃清界限。」菲安娜苦笑著說道。
恩萊科連忙慌慌張張的解釋一番,他可不想再引起無謂的誤會。
這一次菲安娜並沒有十分在意,她淡然說道:「精靈們和人類之間存在著某種協議,其中就包括對於我們這些半精靈的處置方法,半精靈七歲以前在精靈的族群中長大,然後便會被帶往魔法協會,我們在那裡學習魔法知識。」
「你的同學們知道你的身份嗎?」
「知道,這並不難以猜測,半精靈在最初幾年的魔法學習中,掌握魔法的速度非常迅速,幾乎一教就會,半精靈還能夠像精靈那樣迅速的施展魔法。」
「那麼,一定有很多人暗中羨慕你。」
「不完全是這樣,人類中有天才的存在,在我的身邊,這樣的天才相當眾多,即便是這些天才,也知道一件事情,在這個世界上還有比天才更加天才的人存在,六大魔導士便是擺在那裡的最好典範。
「即便是天才也得經過極大的努力,才能夠達到那樣的境界,更何況在大魔導士這個至高無上的地位之上,還有禁咒魔法師的存在,那已經不是僅僅依靠天才便能夠達到的境界。
「五百年來出現過幾個禁咒法師?魔法世界是永遠沒有止境的,我的同學們與其羨慕我這個半精靈,還不如羨慕那些大魔導士。」菲安娜充滿了憧憬,緩緩的說道。
對於菲安娜所說的一切,恩萊科並沒有絲毫的感覺。
因為他從來不曾像菲安娜那樣學習過魔法,在家鄉的時候,維克多無論如何也稱不上一個稱職的老師,這個醉鬼從來沒有好好的給自己上過一堂課,大多數時間,自己只是按照書上所寫的那些知識,依樣畫葫蘆的自行摸索。
後來在魔幻森林之中遇到的克麗絲老師,雖然是一個實力超絕的魔法師,但是她的個性古怪,採用的教育方法同樣與眾不同。
至於莫斯特這個魔族,雖然自己的大多數魔法知識都是從它那裡得來的,但是它同樣也不是一個正常的傢伙。
除此之外,恩萊科唯一的同學只有凱特、傑瑞和貝爾蒂娜他們三個,凱特他們絕對算不上菲安娜所說的那些天才中的人物。
那些天才全都聚集在首都索菲恩,接受大魔導士納加的親自指點,對於當初的自己來說,這些天才們是可望而不可及的天之驕子。
恩萊科絕對沒有想到,這些天之驕子的身上居然揹負著如此沉重的壓力。
「當然,你是絕對不會對此在意,像你這種年紀不大就已經站立在力量頂峰上的人物,自然無法理解那些‘天才’們的想法。」菲安娜不經意的說道。
聽到這句話,恩萊科第一個念頭便是,自己的身份已經暴露了。到底是哪裡讓自己露了馬腳呢?
恩萊科回憶著剛才所發生的一切。
「你的年紀想必和我差不多吧,但是小丑王的赫赫威名卻已經傳遍了萊丁王國,你擊敗了冰雪劍士卡麗恩之後,大多數人都猜測你擁有聖騎士的實力,泰米爾、卡麗恩、隆伊、謎他們四個人原本被認為是天才中的天才,但是現在你的鋒芒,早已經遠遠的超越了他們。」菲安娜平靜的說道。
恩萊科狂亂的思緒總算是平靜了下來,原來,菲安娜指的是自己作為劍士的實力,並沒有看破自己的真實身份。心情平靜下來之後,恩萊科感到渾身乏力,剛才那場驚嚇確實不輕。
「算不得什麼,只不過我的武技湊巧可以剋制那位冰雪劍士而已。」恩萊科謙虛的說道。
「你以為我不懂得劍術嗎?卡麗恩如果遇到羅塞維爾或者卡敖奇王國的海格埃洛,他的劍術或許正好被對方所剋制,但是對於以速度和技巧取勝的對手,卡麗恩所擁有的‘星辰’是最強有力的武器。」菲安娜冷冷的看著恩萊科說道。
「對了,你怎麼會到莫妮紗那裡去?聽說你和莫妮紗認識,為什麼我以前對你沒有絲毫印象,我不曾記得,有像你這樣身手不凡的人物出現在莫妮紗的周圍過。」菲安娜突然問道。
這下子恩萊科又緊張起來了,這是他最害怕的問題之一。
「將你的本來面目給我看看好嗎?也許我可以想起些什麼。」菲安娜說道。
「不不不,我不能夠讓別人看到我的面容,那會令我失去力量,為了追求力量,我和邪惡的生靈作了交易,我和莫妮紗小姐認識的時候,還不像現在這樣強大,你自然不會對我有印象。」恩萊科慌慌張張的解釋道。
「對了,冰雪劍士卡麗恩為什麼會在那裡,他是慕名而至嗎?」恩萊科連忙轉變了一個話題。
「卡麗恩和莫妮紗從小就認識。」菲安娜解釋道。「你很關心莫妮紗的事情,照此看來,你和莫妮紗的關係應該相當密切,但是,為什麼我始終想不起有你這樣一個人呢?」
說著,菲安娜湊到恩萊科面前,仔仔細細的端詳著他的臉龐。
恩萊科連忙用手臂擋住自己的臉,雖然臉上塗著油彩,但是他仍舊害怕被菲安娜認出來。
「我只是為莫妮紗小姐感到遺憾和悲傷而已,她那麼年輕便失去了生命。」恩萊科惶恐不安的解釋道。
「為她悲傷?」菲安娜淡淡的說道,她轉過身仰躺在斜坡上,看著遠處的地平線嘆了口氣。
「我倒是相當羨慕她。」菲安娜緩緩的說道。
「羨慕?羨慕莫妮紗小姐的英雄身份?」恩萊科疑惑不解的問道,他絕對不認為菲安娜是個如此膚淺的人。
「我羨慕她曾經愛過,也被別人愛過,在她生命的最後那段時光之中,她心愛的人和她在一起,他們之間再也沒有了猜忌和隔閡。」菲安娜的聲音漸漸變得哽咽起來。
「和她比起來,我簡直就是一條可憐蟲,從來沒有人在乎我,我不知道父親是誰,我也不想知道。我是一個半精靈,這裡的精靈從來不將我當作他們中的一分子,我在這裡是一個不和諧的存在。
「走出這個地方,只有恭塔古老師、希玲和莫妮紗對我不錯,現在莫妮紗也不在了……我感到孤獨,其他人難以想象的孤獨。」菲安娜悲傷的吐露著深藏在內心深處的話。
「也許,你並不孤獨,只是你沒有注意那些關心你的人。」恩萊科不知道如何安慰菲安娜,他小心翼翼的挑選著字眼。
「這算什麼?算安慰我?關心我?」菲安娜看了恩萊科一眼,她的語氣仍舊充滿了悲傷。
「不不不……喔……是是是。」一時之間,恩萊科不知道應該如何回答才好。
「噗哧,你確實很有意思,你讓我想起了一個人。」菲安娜的臉上露出了笑容。
「是誰?他也是個關心你的人嗎?」
「不,他恐怕是世界上最不願意見到我的人之一,不過他確實是一個相當有趣的傢伙,而且他和你有很多地方極為相似,他同樣是極為罕見的天分極高的人,同樣年紀輕輕,便已經站立在力量的巔峰。」菲安娜緩緩的說道。
恩萊科突然間有一種相當不妙的感覺,他幾乎已經肯定,菲安娜所說的那個人就是自己。
「那個人,你想必也聽說過,他就是索菲恩王國的禁咒法師恩萊科·普羅斯。」菲安娜輕聲說道。
「我和他比起來,無論從名望還是實力上來說,都有著天差地別的差距,你怎麼可以將我和他相提並論呢?」恩萊科強行擠出一絲笑容說道。
「不錯,你和他確實有著很大的不同。」菲安娜微笑著點了點頭,她湊到恩萊科身邊,靠在恩萊科的懷裡輕聲說道:「他害怕我,對我充滿了恐懼,而你關心我,給我安慰,沒有比這更大的不同了。
「答應我,答應我唯一的要求,讓我感受一下愛情,就像莫妮紗曾經擁有過的那樣,關心我,愛我。」菲安娜突然間用帶著哭泣的聲音說道:「哪怕你只是逢場作戲,讓我感受一下愛情的滋味。」
對於菲安娜的哀求,恩萊科不知道如何回答才好,他呆愣愣的坐在那裡,神情漸漸變得恍惚起來。
這樣的場面,他曾經看到過,當初莫妮紗小姐和菲斯勒生離死別時的情景,和這一切是如此的相似。
恩萊科不知道這算不算是一種愛情,不過他至少知道一件事情,面對此情此景,他的理智和智慧根本就起不到一絲作用。
面對著悲傷哭泣著的菲安娜,恩萊科不知道應該如何安慰才好,他笨拙的口舌,變得不聽使喚起來。
甚至連恩萊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麼,他只知道一件事情——這個世界上沒有比一個美麗的女孩子在你懷裡傷心哭泣,更加糟糕的事情了。
在幾百里外,濃霧瀰漫的山谷之中,那位神秘莫測的掌控者的首領,正靜靜的坐在魔盤前面,他的對面站著那個妖精。
妖精的雙手放在魔盤兩端,正中央那光滑明亮的鏡面上,清晰的顯現出正在精靈的領地之中上演的那感人的一幕。
「你的學生確實是一個很會演戲的人,而且,她很懂得如何利用機會。」妖精說道。
「是的,菲安娜是我的弟子之中最出色的一個,從小便被命運所拋棄的她,可以稱得上是最不容易被情感所左右的人。」掌控者總座語氣低沉的說道。
「冷酷無情,最適合控制別人的人。」妖精冷冷的說道,她比任何人都知道這一點,當年魔族就是為了這個原因而創造了她們妖精一族。
「你的弟子成功的捕獲到獵物,你這個作老師的想必很高興吧。」妖精嘲諷道。
「不,沒有比這更加危險的做法了,你應該很清楚,對於心靈的玩弄,很可能會令自己深陷其中而無法自拔,這個世界上沒有比肆意玩弄心靈更加危險的事情了。
「正是因為這個原因,我剛剛失去了一個優秀的弟子,我不想再一次失去另外一個弟子,這樣的損失對於組織來說,實在是太巨大了。」總座嘆了口氣說道。
「你不是說,她是最不容易被情感所左右的人嗎?也許她會成功也說不定。」妖精不以為然的說道。
「但願如此,不過這仍舊過於危險,對於菲安娜來說,她冷酷無情的根源是因為她奇特的身世,別人對她的冷漠,築就了她冰冷而又堅硬的城牆,正因為如此,她才可以輕易的玩弄別人的心靈而不至於深陷其中。
「但是現在,她用她的身世當作陷阱,這就像是在厚實的城牆上開了一個洞一樣,一個不小心,很有可能便會失守。」總座憂心忡忡的說道。
「你對於這一切如此瞭解,也許,你也曾犯過同樣的錯誤。」妖精盯著掌控者首領說道。
「先哲不是說過嗎?如果人能夠不犯前人犯過的錯誤,那麼人類早已經變得如同神靈一般偉大了。」掌控者首領嘆了口氣,苦笑著說。
「看到弟子身處於危險之中,你難道不打算解救嗎?」
掌控者首領皺緊眉頭思索了一會兒,輕輕的搖了搖頭說道:「既然這是她自己的選擇,那麼就讓她做到底吧,只有遭受挫折才能夠成長,只有從失敗中爬起來,才能夠走向成功。」
「你不怕她深陷這場感情遊戲之中,無法自拔?」妖精疑惑不解的問道。
「那樣也好,無論如何總比現在這種樣子要好得多,你以為菲安娜現在的生活很幸福嗎?如果她在這場感情遊戲中失敗了,也許,她反而會有一些值得回憶的東西被保留下來。這就算是我能夠給予她的唯一關懷吧。」掌控者首領緩緩說道。
和往常不同,他的語調中帶著一絲感情的色彩,說完這一切,他站起身來,朝著身後的一扇房門走去。
妖精仍舊站在原來的位置,因為她知道掌控者首領現在要變回他另外一個身份,變成一個擁有完全不同的人格的人。
當掌控者首領變成那個人的時候,他絕對不會願意讓自己跟在他的身邊。
在精靈的領地之中,野蠻人和妖精絕對是不受歡迎的客人。
事實上,如果不是因為恩萊科的請求,精靈們絕對不會讓他們倆踏上精靈的土地。
在精靈們的印象中,野蠻人是粗魯的化身、麻煩的根源,至於妖精,更是他們天生的死敵。
不過,恩萊科的請求讓精靈們頗感為難,他們不好意思拒絕恩萊科的要求,依靠音樂的力量,恩萊科輕而易舉征服了這些高雅而又美麗的生物,現在恩萊科已經成為精靈領地中最受歡迎的貴賓。
在他的身邊總是聚集著領地中大部分有空閒的精靈,他們要求恩萊科彈奏那些美妙的音樂。
對於如此盛情的款待,恩萊科確實有一種受寵若驚的感覺,不過菲安娜卻冷冷的提醒他,精靈並不是好客的生物,之所以那些精靈還沒有厭倦他,是因為他還有很多精靈們沒有聽到過的美妙樂曲,一旦他再也沒有新的樂曲能夠滿足那些「貪婪」的精靈們的時候,他所得到的禮遇將會立刻消失不見。
正因為如此,菲安娜好心好意的勸告恩萊科,不要去遷就那些精靈,每天只給他們聽一兩首樂曲就可以了。
不過恩萊科永遠都硬不起心腸來拒絕那些瞪著晶瑩剔透的大眼睛、滿懷期待的看著自己的精靈們,總是盡力滿足他們的願望。
幸好,寄居在他靈魂深處的魔物莫斯特是一個才華橫溢的高產音樂家,三百多首美妙的音樂,足夠他應付那些精靈們的需要。
令恩萊科感到驚訝的是,那些精靈們對於音樂有著驚人的鑑賞力和記憶力,在大多數情況下,一首樂曲他只要演奏過一遍,那些精靈們就立刻能夠學會。
當然,這也意味著這首老歌再也不受精靈們的歡迎,他得找尋一首新的樂曲來滿足精靈們的要求。
恩萊科不得不承認,精靈確實是一種喜新厭舊的生物,而且,他很快便發現,精靈並不是一種如同傳說故事和書中描寫的那樣愛好和平寧靜的種族。
正如野蠻人馬克魯所控訴的那樣,在冬天,精靈總是搶奪他們的水源,精靈們對此感到心安理得。
為了這件事情,馬克魯差點和精靈們爭吵起來,精靈之間也經常發生戰爭,而且理由往往可笑之極。
比如在精靈歷史上曾有一場重大戰役,發生在三千多年以前,那場戰役最終導致了精靈一族分裂成兩大陣營。
引起這場戰爭的原因,竟然只是為了在祭奠的時候採用哪種音樂,一派認為在如此莊嚴肅穆的日子,只有純粹利用樂器演奏出來的音樂才能夠獲得諸神的讚賞,而另外一派認為歌唱才是取悅諸神的手段。
按照那些精靈們的說法,他們最終獲得了勝利,失敗的一方仍舊不肯放棄他們的立場,這些精靈進行了自我放逐,他們便是索菲恩王國現存的精靈的祖先。
當然恩萊科絕對相信,凱琴島的精靈們肯定會告訴他完全不同的故事,那些失敗並且被放逐的肯定會變成萊丁的精靈。
短短的幾天之中,恩萊科便摸透了這些精靈的脾氣,不過他仍舊無法分辨精靈們的性別。
和妖精不同,精靈們有雌雄的區別,不過從外表上恩萊科實在是區分不出來,所有的精靈都是那樣的俊美,他們的身材也差不多,纖細而又柔弱,更不存在鬍鬚和乳房這種方便鑑別的標誌。
正因為如此,每當一群精靈擠在他的身邊,甚至坐在他的懷裡,因為他彈奏的美妙音樂而興奮的渾身發抖,還不停的在他身上蹭來蹭去的時候,恩萊科便感到很不自在,因為他不知道那些精靈到底是雄性的還是雌性的精靈。
和往常一樣,恩萊科彈完了一首樂曲。
看一眼坐在懷裡的精靈仙奴不停抖動著那顯得比平時更長更尖的耳朵,以及通紅的耳梢,恩萊科知道,她現在正處於極度興奮之中。
周圍的那些精靈看上去也差不多,對於他們來說,美妙的音樂就是有如此巨大的魔力。
精靈絕對不是一種懂得掩飾感情的生物,即便他們外表裝得再冷漠,他們的耳朵也會洩漏他們的情緒。
恩萊科輕輕的摸了摸仙奴的耳朵,那個耳朵又尖又長,小巧玲瓏可愛極了,出乎他預料之外的是,懷裡的仙奴突然間渾身一震,身邊的精靈們則吃驚的瞪大了眼睛,緊緊的盯著自己。
恩萊科被這麼多精靈瞪視得有些心慌意亂,他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於是連忙從精靈的耳朵上拿開他的手。
令他不知所措的是,仙奴居然一把抓住了他的手,將手拿回到耳朵旁邊,看她的樣子,她顯然很享受被撫摸耳朵的感覺。
「我想請你每天為我唱歌。」那個精靈好像很舒服一般,閉起眼睛輕聲說道。
「好的。」
恩萊科想都沒想就爽快的答應下來,他並沒有注意到,周圍的那些精靈開始竊竊私語起來。
恩萊科看了看,天色已經很晚了,他從地上站了起來,令他感到奇怪的是,那些精靈們居然沒有纏著他讓他再演奏一首樂曲,這樣安靜的日子倒是並不常見。
順著樓梯,恩萊科悠閒的往下走,他住的地方在領地的最底部,因為妖精和野蠻人被限制只能夠在最底部的三層樓面行走居住,恩萊科不好意思棄他們不顧。
「歌鈴」之中雖然到處都設定著上下樓層的「浮臺」,不過恩萊科想要趁著黃昏時分悠閒的欣賞一下日落前美妙的景色。
令他感到奇怪的是,那個精靈始終跟在他的身後。
正當他感到疑惑不解的時候,就看到菲安娜小姐神色慌張的朝他奔過來。
「果然是真的,你這個白痴,你知道自己幹了什麼嗎?」菲安娜怒氣衝衝的說道。
除了憤怒之外,她的心中還有一絲悲傷,連菲安娜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她的心中會有這種悲傷的感覺。
「我又做錯了什麼事情嗎?」恩萊科疑惑不解的問道。
「你這個傻瓜,你知不知道精靈的耳朵不可以隨便亂摸,撫摸耳朵,是精靈求愛的標誌,你打算和仙奴結為伴侶嗎?」菲安娜大聲嚷嚷道。
聽到菲安娜這樣一說,恩萊科徹底傻掉了,他一下子坐倒在樓梯邊上,嘴巴張得大大的,但是卻說不出一句話來。
「星辰已經摸過我的耳朵了,他也承諾過每天唱歌給我聽,菲安娜,你好像有些吃醋的樣子。」身後那個精靈笑嘻嘻的說道。
恩萊科只感到自己的頭變得更大了。
菲安娜則氣鼓鼓的說不出話來,不過她卻沒有興趣和那個精靈吵架,她一把拉起恩萊科朝樓下走去。
出乎菲安娜預料之外的是,精靈仙奴也跟在他們的身後。
「我們要去有妖精和野蠻人居住的下層,你跟來幹什麼?」菲安娜冷冰冰的問道。
「我和星辰是一對,他到哪裡,我就跟到哪裡。」精靈理直氣壯的說道。
菲安娜一言不發,拉著恩萊科往下層走去。
妖精和野蠻人馬克魯待在最下層的平臺上,馬克魯趴在地上欣賞著日落的景色,妖精則靜靜等待著浮臺將晚餐帶來。
當恩萊科帶著一個精靈出現在他們面前的時候,無論是妖精還是野蠻人都大吃了一驚。
那個精靈看到野蠻人和妖精,同樣也顯得很不自在。野蠻人也就算了,妖精能夠看透別人腦子裡面思想的能力,讓精靈感到神經緊張。
精靈仙奴嬌斥一聲,一道金色光芒將她的全身完全籠罩住。
「神聖守護?但是你能夠支撐多久?」妖精冷冰冰的說道。
「至少十幾個小時,不會有什麼問題。」精靈仙奴傲然說道。
「為什麼將精靈帶到這裡來?」馬克魯迷惑不解的問道。
「這個白痴,不小心摸了她的耳朵。」菲安娜冷冷的說道。
聽到這句話,野蠻人馬克魯先是一愣,緊接著便發出一陣震耳欲聾的大笑,他還不停的用拳頭捶打著地板,以此來宣洩他極度興奮的情緒。
「確實像是這個傢伙的作風。」妖精也在一旁嘲諷道,她的嘴角同樣掛著一絲微笑。
看到連野蠻人都知道摸精靈的耳朵所代表的意義,恩萊科更加羞愧難當,他確實懷疑,自己是不是一個不折不扣的白痴。
「好了,不能再笑了,要不然會短壽的。」野蠻人馬克魯好不容易止住大笑,他喘著粗氣問道:「你打算怎麼安排這個精靈?我事先提醒你,他們都是些很麻煩的傢伙,而且精靈和妖精水火不容,想要擺平她們倆,恐怕不太容易。」
對於馬克魯的廢話,恩萊科根本就不感興趣,他無力的坐倒在地上。
菲安娜看了一眼垂頭喪氣的恩萊科,皺緊了眉頭,好像猶豫不決了半天之後,她才說道:「也許還有解決的辦法,你留在這裡什麼都別作,哪裡都別去,不要把事情搞得更糟,我離開一會兒,馬上回來。」
說著菲安娜飛也似的朝著浮臺奔去。
聽到菲安娜說還有希望,恩萊科立刻來了精神,他盯著漸漸遠去的浮臺一動不動。
過了一個多小時,菲安娜才回到他面前。
「快,跟我來,大長老想要見你。」
聽到菲安娜的話,精靈仙奴立刻跳了起來,她尖叫著:「壞心眼的菲安娜,你居然去請求大長老,想要將星辰從我的身邊強行奪走。」
跟在菲安娜的身後,恩萊科上了浮臺,令他感到驚訝的是,精靈仙奴竟然沒有跟過來。
浮臺承託著恩萊科和菲安娜迅速往上升去。大長老所居住的地方,位於「歌鈴」的頂部。
頭上便是紅彤彤的天空,晚霞緩緩的漂浮其上,晚風吹拂,帶來絲絲涼意。這裡空蕩蕩的,除了正中央建造著一座神殿之外,連一棵樹都沒有。
「你自己過去,這是大長老的吩咐。」菲安娜推了推恩萊科說道。
從浮臺到神殿,中間頗有些距離,恩萊科惴惴不安的行走在這奇特的平臺之上。
平臺微微有些弧度,地板是用一種不知名的金屬鋪設而成,上面佈滿了金色的魔紋。
整座平臺到處都佈設著魔法陣,這些魔法陣極為奇特,它們甚至超出了恩萊科的理解之外。
構成魔法陣的魔紋和符咒,同樣也是恩萊科以前從沒有見到過的,那是遠古神族的文字。
精靈是神族的寵兒,他們繼承了諸神留在這個世界上的一切遺產,毫無疑問,這座巨大的空中城市,正是由諸神所建造的。
穿過平臺,恩萊科來到神殿前面。
這座神殿和他所見過的任何建築物都不一樣,它就像是一座祭壇,又像是一座涼亭,構成神殿的只是幾根支架,沒有屋頂和牆壁,也沒有門窗,但是一道不停流轉著金色光芒的無形牆壁,將神殿內外徹底隔絕開來。
正當恩萊科思索著應該如何進入神殿的時候,神殿之中傳來一位女子的聲音:「尊貴的客人,請你進來,大門已經向您敞開。」
那聲音柔和而又溫馨,令恩萊科忐忑不安的心得以平靜。
恩萊科邁步向前,金色的光芒在他面前不停的流轉,形成一道漩渦,穿過金色的漩渦,眼前一片光明,那耀眼的光芒,照得他幾乎睜不開眼睛。
第三章
b大預言/b
四周白茫茫一片,根本就分不清哪裡是天,哪裡是地,彷彿身處於雲間一般。
直覺告訴恩萊科,這裡是另外一個空間,不過他絕對可以肯定,這裡既不是魔界(因為他去過那裡),也不是神界。
在前方几十米遠的地方,坐著一位渾身閃閃發光的女子,恩萊科並不敢肯定,那便是菲安娜所說的精靈大長老。
和大多數精靈完全不一樣,那位女子端莊典雅,雍容華貴,彷彿是女神降臨在他的面前,那位女子擁有不同於精靈的豐滿身材,和高挑的個頭。
恩萊科估摸了一下,她的個頭恐怕和野蠻人馬克魯差不了多少。
「歡迎您的到來,強大的魔法師、超絕的智者,我等您很久了。」那位女子微笑著說道。
聽到這句話,恩萊科嚇得差點坐倒在地上,他絕對沒有想到,他的身份早已經暴露了。
看到恩萊科驚惶失措的樣子,那位女子溫柔的笑了笑,安慰道:「放心好了,恩萊科先生,我之所以知道您的身份,並不是來自於菲安娜,我已經在這裡等候您一百多年了。」
女子的話令恩萊科稍稍放下心來,他相信,萊丁王國針對自己的陰謀,絕對不可能追溯到如此久遠以前。
「我叫安,是生活在‘歌鈴’的精靈一族的大長老,也是萊丁王國精靈一族的大祭司。」那位女子說道,她的臉上顯露出一種寧靜的笑容。
「您也是精靈嗎?」恩萊科忍不住問道。
「可以說是,也可以說不是,當我成為大長老的時候,精靈的軀體已經不存在了。」安輕聲說道,令恩萊科感到吃驚的是,她的神情中帶有一絲遺憾。
恩萊科突然間想到一件事情,他驚詫的問道:「大長老閣下,您怎麼會等候了我一百年的歲月?」
「您自己不是已經有答案了嗎?智慧之神的另一位代言人卡敖奇王國的梅龍先生,不是您的好友之一嗎?」
「在一百年前,您已經預見到我的到來?」恩萊科說道,他的語調中充滿了訝異。
「這個地方和神界直接相連,而我的身軀已經擺脫了肉體的束縛,因此可以更方便的看清未來所發生的一切。」安微笑著說道。
「那麼您也一定已經知道我到這裡來的目的,我想請求您施以仁慈的援手,讓我擺脫因為我的愚蠢而造成的誤會。」恩萊科愁眉苦臉的說道。
「恩萊科先生,您總不會讓我苦苦等候了一百年的時光,僅僅是為了替閣下解決這個小麻煩吧。」
女神一般的安,突然間露出了調皮的一面,也許那便是她精靈的本性。
恩萊科渾身一震,他驚訝的看著這位精靈大長老。
對於智慧之神的代言人,恩萊科已經不是第一天接觸了。
「這是命運的安排,命運假借你的手,讓一切走上固定的軌道。」安微笑著說道:「就像你只是用手摸了一下仙奴的耳朵,所以現在不得不到這裡來面對我一樣。」
聽到精靈大長老所說的這番話,恩萊科頭痛無比,按照那種說法,同樣也可以解釋為,命運總是喜歡作弄他,總是給他製造麻煩,在卡敖奇遇見海格埃洛那次便是如此,現在又來這一手。
「您能不能告訴我,將來還會發生些什麼事情?」恩萊科愁眉苦臉的說道,他確實很想知道,未來還有些什麼災難正在等待著自己?
「無論是過去還是現在,所有的人總是想知道自己的未來,甚至連像你這樣的智者都不能夠免俗。」安長嘆了一聲:「在你之前來到這裡的那位年輕人同樣如此,不過,那已經是兩百年前的事情了。」
「他是誰?您告訴他未來了嗎?」恩萊科好奇的問。
「沒有,我們只是歷史的旁觀者,我們絕對不會插手改變命運,改變命運會產生可怕的後果,已經有過很多慘痛的教訓,我們不會再次犯這樣的錯誤。」安悲傷的說道。不過她立刻又恢復了平靜說道:「前一位拜訪者便是建立了萊丁王國現今一切的那位韋斯頓先生。」
「他到這裡來,總不至於是因為不小心碰觸了精靈的耳朵吧。」恩萊科還是愁眉苦臉的。
安露出了會心的微笑說道:「韋斯頓先生是來和精靈一族締結合約的,從此以後,人類和精靈和平共處。」
想象著萊丁王國的國父韋斯頓,威風凜凜的步入這座神殿的風采,恩萊科更感到慚愧和無奈了。
「您剛才說,改變命運會帶來可怕的後果,這樣說來,你們曾經這樣做過。」恩萊科的好奇心突然間跳了出來。
「是的,插手命運的轉輪是一場可怕的災難,我們為此付出了沉重的代價。」安憂傷的說道。
這種憂傷也感染了恩萊科,他惴惴不安的問:「發生了什麼?」
安長長嘆了一口氣,「結果造成了我們精靈一族的徹底沒落,精靈的時代一去不復返。」
「精靈的時代?」恩萊科驚訝的說。這是他所不曾聽說過的事情,沒有哪一本書中記載著這段歷史,精靈一族本身也沒有留下什麼史書記載,精靈的歷史是依靠一代接一代用口頭敘述的方法傳承下來的,精靈一族有著驚人的記憶力,因此根本就用不著書面記載。
安顯然知道恩萊科為什麼會如此驚訝,精靈的時代早已經被所有人遺忘了。
「精靈曾經是這個世界的主宰,我們統治這個世界長達一萬年之久,那是在神魔大戰之後,神族和魔族先後離開了這個世界,他們通過空間的縫隙,在神界和魔界居住了下來,大地上一片荒蕪,各種自然災害和神魔大戰中為了戰勝對方而製造的可怕生物肆虐。
「只有我們精靈一族,因為繼承了諸神遺棄在這個世界沒有帶走的珍貴財富,才得以在那可怕的環境中生存繁榮起來,對於你們人類來說,那段時期被稱為荒蠻時代。
「但是對我們精靈來說,那是我們主宰一切的黃金時代,是我們所擁有的力量的巔峰。在那個時代,我們精靈一族擁有近千艘如同‘歌鈴’一樣的空中戰艦,和五百多艘像‘凱琴島’那樣的巨型海上戰艦。」
安說到這裡停了下來,她好像在緬懷那已經飛逝的繁盛過去。
「為什麼如此強大的精靈一族,會衰落到現在這種地步?」恩萊科小心翼翼的問道。
安好像被驚醒一般回過神來,她看著恩萊科說道:「那是因為預言中,人類將取代精靈的位置,成為世界的主宰。」安的語氣變得極為沉重,「精靈一族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違背了諸神的警告,我們對人類發動了戰爭。」
聽到安如此一說,恩萊科驚詫的張大了嘴巴。
精靈和人類之間發生過戰爭,這樣重大的事件從來不曾出現在任何一本史書之中,精靈因此而失去主宰的地位,人類取而代之,這樣重大的事件,恐怕只有神魔大戰可以和它相提並論。
五百年前魔法帝國的毀滅,和這件事情相比,也會顯得極為渺小。
「不對啊,荒蠻時代的人類,不可能擁有和精靈作戰的能力,按照您所說的那樣,即便現在人類的力量和那時候的精靈一族發生戰爭,最終毀滅的仍舊是我們人類,擁有諸神遺產的精靈一族,可以輕而易舉的毀滅地面上的人類。」恩萊科感到疑惑不解的問道。
「是的,至少一開始的時候,情況和你所說的一模一樣,我們消滅了大部分人類,倖存的人類不得不躲避到山洞裡面。
「不過違背了諸神意志而大肆殺戮的我們,也受到了諸神的懲罰,他們剝奪了精靈一族預言的能力。
「一萬年來,我們始終遵照諸神的預言,擁有極為安逸的生活,突然間失去了最重要的事物,對於精靈一族的衝擊可想而知。
「更何況,我們也輕視了人類的力量,人類雖然弱小,但是你們是除了神靈以外,唯一擁有創造力的種族。
「當精靈一族對人類的殺戮平靜下來,當精靈一族因為失去了諸神的指點而陷入慌亂之中的時候,你們遠古祖先中的一支——一個不滿千人的小部落,開始發起了反擊。」
安突然間露出了恐慌的神情。
雖然那個時候她肯定還沒有出生,但是在歷史的長河中,她已經看過無數遍精靈世界崩潰的景象。
對於她來說,那是如同世界毀滅一般的大災難。
「一千人不到,能夠摧毀整個精靈世界?」恩萊科有些難以置信的問道。
「人類找到了強有力的盟友,妖精一族和你們站在一起,那是神魔戰爭之後,妖精一族和你們之間唯一一次的聯手作戰。
「趁著我們精靈一族慌亂的情況下,你們人類和妖精一族登上了我們的戰艦。精靈的戰艦對準其他的戰艦開火了,沒有了諸神的指點,忙亂中我們精靈一族朝著任何一艘可能威脅到我們的戰艦開火。
「三分之一的戰艦就這樣毀壞了,殘存的戰艦各自逃得遠遠的,互相之間完全不信任。
「其後的幾十年中,我們精靈一族陷入了孤立無援的境地,而那個人類部族和他們的妖精盟友,則四處襲擊殘存的精靈部族。
「沒有了諸神的指點,我們沒有辦法作出正確的判斷,享受了長久和平的我們,也失去了面對困境的勇氣,精靈一族漸漸走向毀滅。」安說到這裡,神情充滿憂鬱和哀傷,她停頓了下來。
「那不是和預言中一樣嗎?」
「不,預言中的情景要好得多,精靈一族並沒有毀滅,從主宰的位置上退下來的我們,原本會成為人類的導師,人類將會從我們的口中,而不是我們的戰艦殘骸那裡,找回逝去的文明和魔法的力量。」安語氣沉重的說道。
「那個人類部族呢?他們是人類的英雄,難道他們全都在戰鬥中犧牲了?」恩萊科疑惑不解的問道。
「那群人類的血脈最終和他們的妖精盟友同化了,對精靈一族的追殺,整整持續了幾個世紀。
「妖精的壽命極為有限,那個人類部族為妖精一族提供延續種族的交配物件,雖然妖精一族的後代全都是妖精,她們會將其他種族的因子排除出去,但是,長久以來和固定的一群人類交配,最終改變了她們的特性,新生的種族和人類沒有什麼兩樣,只不過她們的體內流動著妖精的血脈。」
「那麼這些人有後代延續下來嗎?」恩萊科好奇的問道。
「有,雖然並不是極為昌盛,不過擁有妖精血脈的人類一般來說都相當優秀,在你之前到達的韋斯頓先生,他的身上便流動著妖精一族的血脈。」
聽到這句話,恩萊科大吃一驚,這個答案確實出乎他預料之外。
「您現在應該知道,為什麼我們這些能夠看見未來的人,不願意告訴其他人我們到底看見了什麼,因為我們不想再一次犯下如此可怕的錯誤。」安的神情顯然已經恢復了平靜。
「那麼,您召喚我到這裡來,到底是為了什麼原因?」
「我很寂寞,希望有一個人能夠和我說說話,更何況,我同樣也會擁有好奇心,想要看看推動命運之輪的,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人。」安輕笑著說道。
聽到這句話,恩萊科神情大為窘迫。
「我並沒有您所說的那樣偉大。」恩萊科難為情的說道。
「這句話韋斯頓先生同樣也說過,真是相當有趣的巧合,您已經在卡敖奇王國播下了火種,這星星點點的微弱火種必將化為熊熊烈焰,一切都將為之而改變。」安回答道,她的臉上掛著安詳的微笑。
恩萊科忍不住問道:「大長老閣下,您能否稍稍透露一下您所看到的未來,我什麼時候才能夠安然離開現在所在的這個國度,何處才是我應該前往的安寧所在?」
安閉著眼睛靜默了一會兒,等到她睜開眼睛的時候,恩萊科從她的目光之中看到了濃濃的笑意。
「您不久便能安然的離開萊丁王國,不過,對於您來說,那將是痛苦的一生的開始,您的未來已經被另外一個人所決定,您的命運攥在那個人的手中,我沒有看到您擁有安寧。」
精靈大長老的話如同青天霹靂,令恩萊科愣在當場。
如果說這是諸神的預言,還不如說是命運的判決,恩萊科的心靈被這個名叫「不幸」的枷鎖緊緊的鎖住。
他的心情變得極為低落。
「唉,我不是早已經說過,知道未來並不是一件快樂的事情。」安無比同情的長嘆了一口氣,她的目光中流露出惡作劇的神情。
恩萊科不知道是如何走出神殿的,也忘記了他有沒有向大長老告辭,垂頭喪氣的他只記得走出神殿的那一剎那,他和菲安娜擦身而過。
菲安娜顯然得到了精靈大長老的召喚,她急匆匆的進入神殿。
跪在大長老面前,菲安娜神情凝重。
和恩萊科不同,身為半精靈的她,對大長老不敢有絲毫輕慢,在精靈的部族,大長老是絕對的統治者,是他們的神。
「你站起來吧,這裡是另一個空間,沒有人能夠窺探這裡的情形,甚至包括你們施在那位禁咒法師先生身上的魔法。」精靈大長老淡淡的說道。
菲安娜對此並不感到吃驚,她絕對不會認為,有什麼秘密能夠隱瞞得過大長老的眼睛。
「恩萊科先生並不知道你已經看破了他的身份,對於人類的權謀遊戲,我一向不感興趣。」
安看出了菲安娜的心思。
「不過,我可以告訴你一件事情,你們所進行的周密佈置,不會起到任何作用,那個人已經受到了命運的束縛,因此他不可能再被其他的陰謀詭計所拘禁。」
大長老一反以往的習慣,對未來給出了明確的預言。
這令菲安娜感到極為吃驚,這是有重大事情將要發生的前兆,菲安娜的神情變得凝重起來。
「菲安娜,我很清楚你和你的組織為萊丁王國在暗中扮演的角色、你的目的以及你將會採取的手段。我只想問你,你願不願意為了精靈一族,為了你身上流動著的精靈的血脈做一件事情?」
「讓我背叛組織?」菲安娜憂心忡忡的問道。
「是,也不是,你只要將你正在扮演的角色繼續演下去,只是當你走到命運的交叉口的時候,你按照你自己的心意選擇方向便可以了。我只想讓你知道,精靈一族永遠有你的庇護所。」
作為一個資深間諜,菲安娜對於這樣的承諾,早已經麻木了,不過接下來安所說的一切,令她完全震驚了。
「我知道你在懷疑我所說的話,懷疑我僅僅只想利用你。菲安娜,我也知道,你對於你的身世充滿了哀傷,你唾棄你身上的精靈血統,也唾棄那骯髒的人類血脈,你甚至唾棄你自己的存在。
「你那快樂、開朗的外表底下,是一副破碎的心靈,但是,你用堅冰將破碎的心靈緊緊的凍結在一起。」精靈大長老毫不留情的說道。
「別再說了。」菲安娜痛苦的喊道。
「我曾經告訴過你,要正視自己,逃避是完全沒有用處的。」精靈大長老神情安詳的說道:「要是你做不到這一點,你根本就無法承受即將而來的重擔。」
菲安娜愣愣的看著大長老。
「菲安娜,你還記得你六歲離開‘歌鈴’的時候,我將你召喚到這裡時的情景嗎?」
菲安娜微微的點了點頭,「您說過,當時機到來的時候,您將會為我展示未來。」
「是的,你是被命運所挑選的人,你將成為精靈一族的未來。」精靈大長老語氣低沉而又和緩,她的神情極為凝重。
菲安娜倒吸了一口氣,她絕對沒有想到,精靈大長老給予她的對未來的預示,竟然如此驚心動魄。
「菲安娜,你靜靜的聽我說,時間之輪現在已經滾入了新的軌道,你和你的同伴們並沒有意識到這一點,還在為你們那可憐的小陰謀而費盡心思。
「和人類國度之間的力量制衡的變化比起來,更為巨大的變革即將發生。在未來的幾個世紀之中,新的物種將會出現,他們將是下一個時代的主宰,他們是人類、精靈和妖精共同的後代,他們繼承了人類的創造力,同時也具有我們精靈一族的魔法天賦,他們甚至也具有妖精的一些特徵。
「他們將重新建造起漂浮在空中的城市,徹底改變大地的面貌,在時間之輪再次運轉之前,他們將是那個世界絕對的主宰,且擁有近乎於神的力量。」
安緊緊的閉起雙眼,好像正通過諸神的眼睛,看著遙遠未來新物種繁榮昌盛的景象。
「創造新的物種?是那個小禁咒法師即將要做的事情?太難以置信了。」菲安娜喃喃自語道。
「不,新物種的出現是在幾個世紀之後,那是漫長歲月造成的結果,不過,最初的根源,確實是因為恩萊科先生對於魔法的研究。
「他將會創造出一種全新的魔法理論,建立起新的魔法系統,讓更多的人類能夠使用魔法的力量,最終,他將會找到讓人類變得更強的方法——將人類、精靈、妖精的血脈相互融合。
「菲安娜,你是精靈一族的代表,你身上流動著的精靈血脈,將會在那些神人類的身上延續下去,不僅如此,緊隨其後將會有更多的精靈血脈混入人類的世界,恩萊科先生將會促成人類和精靈的大融合,在這件事情上你對他的影響,將會是至關重要的。」精靈大長老神情凝重的說道。
「這怎麼可能?這——這麼大的事情,我是精靈一族的代表,我代表這精靈一族的未來?」
菲安娜仍舊在那裡喃喃自語著,精靈大長老的預言對於她來說,實在太過令人感到震驚。
「不,這並非不可能,這是命運的安排,你現在什麼都不用做,當命運之輪滾到你面前的時候,你自然什麼都明白了,到了那個時候,你只要作出你的選擇就可以了。
「去吧,我的孩子,等到你作出選擇之後再來見我,那個時候想必你已經再也不孤單了,因為你將會擁有一位共同進退的盟友。我會在你的精神深處佈下結界,今天你所聽到的一切,將不會被任何人窺探。」精靈大長老吩咐道。
菲安娜緩緩退出了神殿,和恩萊科一樣,她的神情有些恍惚,站在神殿門口,她看到了同樣神情恍惚的恩萊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