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旭日東昇

兩個人一言不發,靜靜的朝著浮臺走去。

從「鈴頂」上下來,兩個人仍舊沒有恢復精神。

看到他們倆神情恍惚的樣子,野蠻人馬克魯、妖精和精靈仙奴,全都產生了誤會。

野蠻人馬克魯和妖精站在一邊幸災樂禍的看熱鬧,精靈仙奴則又蹦又跳,簡直是高興極了。

自從得到那個恐怖的預言之後,恩萊科始終琢磨著,是不是應該隱居在萊丁王國,這樣至少能夠避開那可怕的預言。

不過恩萊科突然間又想到,精靈大長老曾經警告過自己,不要妄圖改變命運,因為那樣將會有更加可怕的命運在等待著自己。

只要一想到這些,恩萊科便感到頭痛欲裂。

除了對於命運的思考之外,另外一個讓他感到頭痛的事情便是,除了野蠻人和妖精之外,現在一下子又多了兩位同伴。

恩萊科根本就沒有辦法、也沒有充足的理由趕走小精靈仙奴,至於菲安娜,則堅決要求跟在他身邊,監視他的舉動。

正因為如此,精靈和半精靈反而成了針鋒相對的仇敵,相反地,她們對於野蠻人和妖精的態度還算不錯。

令恩萊科感到吃驚的是,精靈仙奴的實力頗為高超,她原本竟然是守護「歌鈴」安全的精靈戰士的隊長之一。

正因為如此,她才會有資格坐在他的懷裡聽他演奏。

恩萊科從來沒有想到,聽客人演奏樂曲時的位置,居然和精靈們的身份高低有關,那是他們唯一的特權。

不過自從仙奴單方面的和他結成一對之後,他懷中的位置,總是被這個小精靈所佔據,那已經成為了她的特權。

另一個讓恩萊科感到尷尬的是,自從那件事情發生之後,有不少精靈引誘他撫摸她們的耳朵,這令恩萊科頗為驚訝。

帶著滿腹的疑問,恩萊科回到了「歌鈴」的最底層。

「菲安娜,我問你一件事情。」恩萊科小心翼翼的湊到半精靈身邊,壓低了嗓音問道:「今天又有兩個精靈讓我摸她們的耳朵……」

還沒有等到恩萊科說完,菲安娜一把揪住他的衣領,微笑著問道:「你動手了?」

那笑容令恩萊科不寒而慄,他連連搖頭。

「如果你再敢碰其他精靈的耳朵,我就將你從‘歌鈴’上面踢下去。」菲安娜笑著說道。

她的笑容是那樣的迷人,不過恩萊科絕對不會認為,她只是說說罷了。

「精靈難道可以娶很多妻子嗎?」恩萊科更加小心的問道。

「精靈沒有夫妻和家庭的概念,配成一對,更像是人類之中的情人,懂了嗎?因此,只要你有本事,你可以引誘很多精靈,讓她們和你配成對,當然,如果你有這個膽量的話。」

菲安娜一邊說著,一邊用手指狠狠的捅了捅恩萊科的心口。

「喔,精靈的生活有夠糜爛的。」恩萊科搖了搖頭說道。

「不,事情並不是你想象的那樣,精靈既單純又忠誠,配成一對的精靈之間的情感,要比人類用法律來約束的婚姻嚴格和穩定得多,像你這樣的花花公子,這裡根本就找不到。」

說著,菲安娜再一次用力的戳了戳恩萊科的心口。

「菲安娜,我全都看見了,也聽見了,你看上去就像是一個吃醋的女人。」精靈仙奴慢悠悠的踱步過來說道。

恩萊科的頭又痛起來了。

因為他很清楚,精靈和半精靈之間的爭吵,將再次展開。

不過出乎他預料之外的是,精靈仙奴突然間跳到他的肩膀上輕聲說道:「星辰,我請求你,不要去碰其他精靈的耳朵。」

面對此情此景,恩萊科除了連連點頭,還能夠有什麼選擇?

至於野蠻人和妖精則始終躲在一邊看熱鬧。

「我們還是快一點回旭日城吧,將你這個花花公子留在這裡,實在是太危險了,誰知道你什麼時候手癢,又去揪誰的耳朵。」菲安娜淡然說道。

「我的星辰到哪裡,我就去哪裡。」精靈仙奴嬌聲說道,說完這些,她一口含住恩萊科的耳垂輕輕舔了起來。

這是米琳達最擅長的調情手法,不過也是精靈們表示愛意的方法。

恩萊科只感到手腳發軟,他的腦子裡面空空蕩蕩,已經連拒絕的理由都想不出來了。

「好吧,你這個厚臉皮就跟著吧,我去和其他人道別,等到吃過晚餐我們立刻動身,讓你這個傢伙在‘歌鈴’多待一天,便多一分危險。」菲安娜冷冷的說道。

對於能夠回家,野蠻人和妖精自然是相當高興,在精靈的地盤,他們倆並不受歡迎。

「你不去取你的財產嗎?你的豎琴,你的弓箭,你那精緻的銀盃?」恩萊科輕聲問道。

精靈仙奴仍舊含住恩萊科的耳朵,她含含糊糊的回答道:「不用了,我不想讓菲安娜有機會帶著你逃跑,我知道,她就是那樣打算的。」說到這裡,小精靈語氣低沉的說道:「不能夠帶走我的小銀盃,確實有些可惜。」

儘管仙奴很在乎她的銀盃,不過她就是不肯離開恩萊科身邊。

過了好一會兒,菲安娜帶著晚餐回來了,在她身後跟著一群來送行的精靈。

他們神情沮喪,不過精靈顯然沒有挽留別人的習慣,他們唯一的要求便是恩萊科能夠最後再演奏一次。

恩萊科接過豎琴,他輕撥琴絃,彈奏起一首離別曲。

在「歌鈴」生活的這段日子,是他少有的快樂時光,在這最後一首離別曲中,恩萊科寄託了他所有的情感。

豎琴聲悠揚的飄蕩在「歌鈴」之中,伴隨這豎琴聲,那些精靈們唱起了離別的歌曲。

一切都是那樣的自然,沒有人事先編寫過歌詞,但是抒發離別之情的詞語自然而然的順著音樂,從精靈們纖巧的嘴邊飛了出來,伴隨著悠揚的樂曲聲,飄蕩得很遠很遠。

整個歌鈴,都回響著這美妙的歌曲。

恩萊科彈完了最後一首曲調,他輕輕放下手中的豎琴,但是精靈們並沒有停止他們的歌唱,歌聲仍舊迴盪在歌鈴之中,這是和恩萊科道別的歌聲。

伴隨著歌聲,恩萊科他們登上了傳送平臺。

和人類的傳送平臺完全不同,六根金色支柱彷彿是一隻巨大的手掌一般,恩萊科他們就站在掌心之上。

突然間,平臺的地面之上發生了奇異的變化,原本散發著金屬光澤的地板,突然間變得透明起來,能夠直接看到腳底下地面上的情景。

菲安娜轉動著食指,地面上的景色飛速的變化著。

田野、山林、城市、鄉村,各種各樣地貌奇觀一閃而過,最終停留在他們離開的地方——那種氣勢恢宏的鬥技場。

對準一塊四下無人的地方,菲安娜和精靈仙奴朝著那六根金色支柱指點了幾下,一道灼眼的金光立刻閃過,當眾人恢復視覺的時候,他們已經站在人聲嘈雜的鬥技場上了。

那些正在互相演武切磋的武者們,對於突如其來從天而降的白光,以及白光消散之後,突然出現的五個人,既感到驚訝,也感到有些莫名其妙。

等到他們看清出現的那五個人中,有小丑王和那個身材魁梧的強壯魔法師的時候,那些武者不由自主的紛紛向後退去。

一個星期以前發生的比武,對於他們來說,仍舊記憶猶新。

那次比武如果不是因為從天而降的白光將可怕的魔法力量徹底驅散,與那個肉體和精神力量同樣可怕的魔法師為敵的那些武者,恐怕一個都別想存活下來。

事後魔法協會的那六個半死不活的魔法師以及他們的魔法師同伴,證明了這一點,正因為如此,小丑王和狂法師成為了眾人心目中恐怖的化身。

對於他們的身份的猜測,在卡內里奧城頗為流行,對於狂法師的猜測,倒是比較一致。

有兩種觀點佔據上風。

有些人猜測狂法師正是卡敖奇王國的大塊頭魔導士科比李奧改扮的,因為這兩個人,無論從力量還是體形上都極為相似,這種猜測弄得卡內里奧人心惶惶。

另一種猜測,狂法師是神魔大戰時遺留下來的類人魔性生物,基本上是一種魔性人猿的變種,持這種看法的人佔據多數。

對於恩萊科的猜測,就有些五花八門了。

卡敖奇王國的聖騎士海格埃洛的改扮(這讓卡內里奧城裡的女人們著實恐慌了一陣),古老吸血一族的後裔,海盜王的兒子,女扮男裝的妖精,經過魔法改造的生物……

各種各樣的奇談怪論都可以聽到,每一個人都可以說出一大串理由來。

其中理由最充分的便是,恩萊科的小丑化妝。

每一個人都在猜測,這位小丑王那詭異的小丑面具後面隱藏著的,到底是一副什麼樣的面孔?

小丑王和狂法師以及冰霜仙子,成為了最近風頭最強健的人物,大街小巷之中,每一個人都在談論這三個如同彗星一般突然出現並且迅速崛起的人物。

不過這一次,除了對他們神秘身份的揣測以及對他們那可怕實力的敬畏,眾武者們卻早已經打消了較量一番的念頭。

經過那次比武,每一個人都將向小丑王和狂法師挑戰,當作一種極度愚蠢的白痴行徑。

對於兩個可以輕而易舉的毀滅整座旭日城(那些魔法師是這樣說的)的人物,用武力相抗衡無疑是在找死。

正因為如此,看到小丑王和狂法師突然間出現在鬥技場上,眾武者第一個反應便是紛紛後退。

對於武者們臉上露出的惶恐和畏懼,恩萊科和馬克魯並不感興趣,他們靜靜的跟在菲安娜身後。

精靈仙奴好像平生第一次離開「歌鈴」,她對於一切都充滿了好奇,總是這裡走走,那裡看看,不過她總是能夠緊緊跟上恩萊科的腳步。

菲安娜不想節外生枝,恩萊科不打算當公眾人物,因此他們商量了一下,打算先找一家旅店住下。

卡內里奧是一座繁榮的都市,她的繁榮程度絕對不在維德斯克之下,同時卡內里奧又是一座極為特殊的城市,在繁榮和喧囂之中,居然隨處可以找到寧靜而安逸的所在。

在一條大街的拐角,菲安娜為恩萊科他們找到了一處幽靜的旅店。

一排三層樓的房間,外牆刷著乳白色的油漆,明黃色琉璃瓦的屋頂,顯得雍容華貴,靠著大街的窗沿上擺放著一盆盆美麗的花卉,它們是最完美的裝飾品。

房間的另一邊靠著運河,盈盈的波光透過窗戶照射在天花板上,有一種別樣的情趣。

連線陽臺和臥室的是一排落地大窗,站在陽臺上欣賞運河繁忙的景象,可以說是最為優雅的享樂。

旅店的房間並不大,不過收拾得相當乾淨,地上鋪著毛毯,門口放著拖鞋,床頭還放置著一件絲綢睡衣,旅店的主人顯然考慮得極為周到。

臥室雖然不大,但是與之相連的浴室卻相當講究,用大理石雕琢而成的浴缸並不比床小多少,這是恩萊科所住過最舒適的一家旅店。

不過現在恩萊科卻沒有心情享受這家旅店所提供的周到服務,他現在正苦苦掙扎在精靈和半精靈的爭吵之中。

「壞心眼的菲安娜,你有什麼權力將我從星辰身邊趕走?我和星辰是一對,當然應該住在一起。」精靈仙奴嚷嚷道。

「厚臉皮的小東西,你難道不知道什麼是羞恥嗎?不管怎麼說,我已經為你安排好房間了,你必須回到自己的房間。」

菲安娜與她針鋒相對。

正如精靈仙奴總是管她叫壞心眼的菲安娜一樣,厚臉皮的小東西早已經成為了菲安娜稱呼仙奴的代名詞,儘管事實上,精靈仙奴比她整整大七十多歲。

精靈仙奴當然不是會輕易妥協的人物,現在的爭吵僅僅是剛剛開始。

看著一左一右躺在他身邊的精靈和半精靈,看著她們激烈爭吵一通之後,因為精疲力竭而睡得極為香甜,恩萊科確實有些哭笑不得。

這張床對於三個人來說,實在是太擠了一點。

對於最終的解決方案,恩萊科感到無可奈何,這不是他所能夠左右的。

一直以來,恩萊科便有一種很強烈的感覺,菲安娜和仙奴這兩個傢伙實在有些目中無人,她們從來不聽取自己這個當事人的意見。

不過轉念一想,恩萊科又感到釋然了,他所認識並且比較熟悉的女人,好像大多數都是些目中無人的傢伙,和恐怖的克麗絲老師、刁蠻的公主殿下比起來,精靈和半精靈還算是比較好的呢。

正當恩萊科漸漸進入夢鄉的時候,突然間,房門一下子開啟了,野蠻人馬克魯闖了進來。

他看到恩萊科和菲安娜、仙奴並肩躺在一起,搔了搔頭髮問道:「你終於擺平她們兩個傢伙了?我原本以為你沒有這個本事呢。」

恩萊科神情大窘,沒有什麼事情比讓馬克魯看笑話,更令他感到尷尬的了。

小心翼翼的從精靈和半精靈的懷抱之中掙脫出來,恩萊科疑惑不解的走到馬克魯面前,在他記憶中,馬克魯並不是喜歡窺探別人隱私的傢伙,他這樣急匆匆的來找自己,想必有什麼重大事情發生。

「有什麼事?」恩萊科問道。

馬克魯看了一眼床上的那一對精靈,說道:「我只是想問問你,你有沒有興趣和我一起去見我的朋友,剛才我到外面去轉了一圈,正好看到我的老朋友在很多人的圍攏下進城。」

恩萊科想了一會兒,轉過頭來看了一眼床上躺著的那兩「姐妹」,留在這裡也沒有什麼意思,還不如去認識一下馬克魯所說的那個朋友呢。

恩萊科跟在馬克魯背後走出房間之後,菲安娜悄悄睜開了眼睛,她根本就沒有睡著。

躺在床上,看著安詳酣睡著的精靈仙奴,菲安娜的嘴角露出了一絲微笑。

「謝謝你,厚臉皮的小東西,如果不是和你爭奪的話,我不會擁有這樣的勇氣。」菲安娜低聲細語道,她輕輕的吻了吻精靈仙奴的臉頰。

跟在馬克魯身後,轉過大街小巷。

有一件事情令恩萊科感到相當奇怪,馬克魯專門走那些不起眼的小路,但是這個傢伙居然不會迷路!在小巷子裡面拐來拐去,恩萊科很快便迷失了方向,當他從小巷之中走出來的時候,眼前是一片開闊的廣場綠洲。

那是索菲恩和維德斯克所沒有的東西,但是在這裡卻比比皆是。

除了旭日城,卡內里奧大多數地方被淹沒在大片的綠色之中。

這裡同樣有巨大的廣場,不過廣場被開闢成精緻的園林,大人們在樹林中休憩,孩子們在草坪上玩鬧,卡內里奧用另外一種形式來表現她的富裕和繁榮。

廣場綠洲之上擁擠著一群人,不過和往常不同,聚集在這裡的全都是武者,也有一些魔法師。

武者也就罷了,魔法師的身份何等尊貴,居然聚集在這裡迎接野蠻人馬克魯的朋友,那位先生的身份恐怕不一般。

正當恩萊科想要站在一邊觀望一番的時候,野蠻人馬克魯已經走上去打招呼了。

野蠻人確實不愧他的稱號,擠進人群的方式也確實夠野蠻的,只見他大踏步走到人群外面,張開粗壯的手臂,用力往兩旁一分,旁邊擁擠在一起的武者和魔法師們紛紛飛了出去。

那些武者還算好,但是魔法師卻是出了名的身體虛弱,這一摔對於他們來說確實夠嗆。

武者和魔法師們從地上爬起來,怒火立刻竄上了他們的心頭,但是當他們看清楚那個蠻不講理的莽撞肇事者竟然是狂法師的時候,怒氣立刻煙消雲散了。

沒有人敢站出來面對這個無論是身體還是精神上都超級強大的可怕傢伙,更何況他們還看到小丑王就緊跟在狂法師的身後。

和這兩個恐怖組合為敵,死亡率是相當高的,武者和魔法師們只得退到一邊,中間露出一條寬敞的大道。

馬克魯欣喜若狂的朝著被圍在中間的那幾個人走去,他的目標顯然是正中央那位身材矮小但是魁梧結實、卻披著一件老舊魔法師長袍的花白頭髮的老者。

但是恩萊科的注意力卻落在了老者身邊的兩個人身上。

其中一位是個飽經滄桑的中年人,雖然他的外貌看上去普普通通,但是他的眼睛裡閃爍著的銳利鋒芒,顯露出這個人不是一位平常人物。

在他的身邊還站著一個興高采烈的小丫頭,只見她一刻不停的蹦來跳去,還不時的往嘴裡塞著零食。

對於他們倆,恩萊科實在是再熟悉不過了,他絕對沒有想到,在荒漠分手之後,會在這裡遇到這兩個人。

令恩萊科稍稍放心的是,那兩個人顯然沒有認出他的身份,不過旁邊的一位武者卻在小丫頭的耳邊嘀嘀咕咕的說著話,還不停的指著自己和馬克魯。

正如恩萊科預料的那樣,小丫頭立刻興奮起來。

旁邊站著的武者和魔法師們則幸災樂禍的看熱鬧,雖然他們不敢面對小丑王和狂法師,不過他們確信傳說中擁有聖騎士等級的盜賊首領和大魔導士,絕對能夠和狂妄囂張的小丑王和狂法師一較高下。

所有的人都等待著一場好戲的到來,出乎他們預料之外的是,狂法師顯然沒有絲毫敵意,看他的樣子,好像是見到了久別重逢的老朋友一樣。

只聽到他興奮的大吼一聲:「老朋友,可以在這裡見到你,真是太高興了。」

那位老者原本神情凝重的關注著這兩個不速之客,聽到這句話,他微微一愣,眼睛裡露出了驚訝的神情。

第四章

b挑戰諸神/b

卡內里奧郊外,一座被運河環繞的小島之上,建造著一座看上去普普通通的鐵匠鋪。

後面是山間矮小的房屋,屋頂是簡陋的茅草棚,牆壁也是簡簡單單用泥巴堆砌起來的。

小島並不是很大,這樣幾間茅舍便將小島佔得滿滿的。

小島四周的淺灘上生長著大片的蘆葦,一眼望去就像是一條綠色的厚氈毯鋪設在河面之上,四周還生長著幾十株樹木,樹根有一半浸沒在水中。

房屋被蘆葦和樹木所掩蓋,只能夠隱隱約約看到一些邊角。

恩萊科絕對難以置信,這裡便是大魔導士卡立特在卡內里奧的臨時實驗室。和傳聞中一模一樣,大魔導士卡立特確實是一位極為樸素的人,樸素得甚至不像是一位魔法師。

儘管恩萊科見過不少形象極為特殊的魔法師,比如他的醉鬼維克多老師,狂暴女克麗絲老師,大笨熊科比李奧,甚至包括他本人,以及他教出來的野蠻人馬克魯,全都是魔法師中極為不正常的人物。

不過當旁邊的人向他介紹,站在他眼前的是大魔導士卡立特的時候,恩萊科仍舊大吃一驚。

卡立特無論怎麼看,都不像是一位魔法師。

五短的身材、結實的肌肉、黝黑的皮膚,再配上那佈滿皺紋的臉龐,面對這樣一個人,恩萊科第一個反應便是鐵匠和礦工。

在斯崔爾郡的時候,他整天同礦工和鐵匠打交道,他們中大部分人和眼前這個矮個子老頭一模一樣。

不過,這位長相如同礦工、身材如同礦工、雙手的樣子也如同礦工的小老頭,所擁有的敏銳目光,立刻給恩萊科留下了極為深刻的印象。

為了避免被別人認出身份,恩萊科用魔法給野蠻人馬克魯化了妝。

但是大魔導士卡立特一眼便看出了馬克魯的身份,而且也看出了恩萊科用來欺騙視覺的魔法。

更令恩萊科感到緊張的是,卡立特有意無意的看了他一眼,不知道為什麼,恩萊科有一種身份暴露的感覺。

這種感覺極為奇特,就彷彿是當初在勝利神殿之上,第一次見到梅龍大主祭,和幾天前在「歌鈴」的頂層見到那位精靈大長老一樣。

「降神士」——這是恩萊科第一個反應。

大魔導士卡立特之所以會出現在卡內里奧城裡,是因為他不得不依靠魔法協會的傳送魔法陣,才能四處旅行。

不過卡立特從來不住在魔法協會,在萊丁王國大多數地方,他都建造著這種規模的簡易實驗室。

卡立特身上唯一一件能夠證明他與眾不同的物品,便是他那身魔法師長袍。和科比李奧一樣,這件長袍看上去好像也有多年沒有洗滌了,顯得頗為陳舊。

雖然這座小島外表看上去極為簡陋,不過恩萊科早已經學會了不僅僅按照外表來觀察其他事物。

瀰漫在狹窄空間之中那強大的力量,說明這座小島佈設著強有力的魔法陣。

進入島上之後,大魔導士卡立特好像是鬆了口氣一般,他變得熱情和開朗起來。

「這位先生,我早就在注意你了,我想,是你教會馬克魯施展魔法的吧。」卡立特微笑著說道。

老者的這番話,顯然讓希萊婭這個小丫頭大吃了一驚,她愣愣的看著打扮成小丑的恩萊科。

從剛才開始,她同樣也在注意這位小丑王,不過,她注意的原因,完全是因為這位最近突然崛起的神秘武者所擁有的名望。

這個唯恐天下不亂的小丫頭一直在旁邊琢磨著,怎樣才能夠挑動小丑王和頭比試一番?

那一定比即將舉行的武者盛會更加精采,武者盛會上,不大可能會出現擁有聖騎士實力的武者之間的比試。

除了這個不可告人的原因之外,希萊婭還有一種極為奇怪的感覺——這位小丑王的行動舉止,甚至包括身材高矮,好像在哪裡見到過。

聽到大魔導士卡立特如此一說,希萊婭除了驚奇之外,好像突然間想到了什麼似的。

還沒有等到她抓捕住那一閃而逝的想法,一道劍光如同疾電一般,從她身邊擦肩而過飛射而去。

那道劍光直奔小丑王而去!

看到劍光飛起,希萊婭異常興奮,她等了這麼久,就是想看看頭和小丑王之間,誰強誰弱?

這一劍只是虛招,希萊婭一眼便看出其後隱藏著無數變招。

頭的劍法以詭異多變著稱,她想看看小丑王有什麼辦法破解這變幻無窮的一擊。

幾乎在那一剎那,希萊婭的腦子裡面跳出了三四種破招,這是她所能夠想象得出的辦法。

不過小丑王的應對之法,顯然大大出乎她的預料之外。

只見小丑王身形一晃,他的身軀詭異而又迅疾的扭轉,並且如同疾電一般往旁邊飛射,那種動作,那種速度,簡直就不是人力所能夠達到,詭異得不可思議,迅疾得難以置信。

希萊婭長大了嘴巴看著眼前的一切,她甚至已經忘記了喝彩,不過那詭異的身法,同樣也讓她感到眼熟。

雖然小丑王的身法詭異迅疾,但是,他的對手畢竟是戈爾斯羅,戈爾斯羅最擅長的同樣是身形和步法,雖然沒有小丑王那樣迅疾,不過,卻也不至於拉開太大的距離,武技到了這種程度,差距僅僅在分毫之間。

劍光仍舊緊緊的跟隨在小丑王的身後,希萊婭看到這一切,簡直興奮極了,她捏緊了拳頭,眼睛睜得大大的,唯恐漏掉分毫。

顯然意識到光光逃跑不可能擺脫戈爾斯羅的追擊,恩萊科一抖手腕,細刺軟劍如同毒蛇不停吞吐的蛇信,朝著戈爾斯羅的臉頰疾刺過來。

自從和冰雪劍士卡麗恩交過一次手之後,恩萊科曾經刻苦磨練過自己的劍法,藉著劍身強韌的彈性,他將這把細劍的力量發揮到了極致。

狹窄輕薄的劍刃劃破空氣發出咻咻的聲響,戈爾斯羅不得不回劍抵擋,對於這一劍他同樣不敢小看。

恩萊科並沒有打算和戈爾斯羅硬碰硬,他施展起疾電般的身法往旁邊逃竄。

戈爾斯羅如何會放過眼前的對手?交手數招之後,他已經完全肯定,眼前這個裝神弄鬼的傢伙,就是幾個月來突然間消失得無影無蹤的索菲恩小禁咒法師。

他感到極為奇怪,恩萊科這個傢伙怎麼會在這短短的幾個月中,實力突然間增強了這麼多?

當初在荒漠的時候,這個傢伙的身手只能稱得上勉強可以,和普通的騎士交手也許不至於落敗,但是一旦遇到等級稍微高一些的對手,他肯定慘敗無疑,但是現在卻完全不一樣,這個傢伙居然擁有和自己一戰的實力。

戈爾斯羅越打就越感到不可思議。

他加快了身法和劍的速度,自從那場荒漠大戰以來,戈爾斯羅第一次用盡了全部實力。

這下子,恩萊科有些招架不住了。

戈爾斯羅的武技,是紮紮實實,一點一滴積累起來的,實力的差距,畢竟無法用奇特的魔法和吸血彎刀的指點來彌補。

隨著一道亮銀的劍光斜飛而至,恩萊科手中的軟劍被切成兩段,劍尖如同箭矢一般飛射而出,深深的釘在一棵樹上。

隨著一陣脆響,不停震動著的劍刃突然間碎裂開來,化作一地的星星點點。

「了不起,實在是太了不起了,早知道那把彎刀能夠使得武技提高到如此境地,我絕對不應該還給你。」站在一邊觀看得最起勁的那個小丫頭說道,她的語氣中帶有濃濃的遺憾。

聽到這句話,恩萊科只能報以苦笑,他很清楚,想要再隱瞞下去,是根本不可能的了。

「你找到了正確運用那把邪刀的方法。但願,那柄邪刀沒有影響你的心智。」戈爾斯羅淡然的說道。

「哈哈哈,精采,實在是太精采了,回到卡內里奧真好,不但能夠看到老朋友,還能夠看到如此精采的一場對決。」大魔導士卡立特在一旁高聲讚道。

「戈爾斯羅,看來你認識這位先生,讓我來猜猜看——這位先生是索菲恩王國的恩萊科先生,我沒有說錯吧。」卡立特笑著問道。

事到如今,恩萊科也知道,已經沒有隱瞞身份的必要了。

悠閒的圍坐在茅舍之中,沒有人詢問恩萊科為什麼扮作小丑,因為他們對恩萊科的處境相當瞭解,知道他在害怕些什麼。

除此之外,另一個原因是希萊婭這個丫頭始終沒有停止過詢問,她對於恩萊科的武技能夠在極短的時間裡面有這樣大的提高,極為感興趣。

看到希萊婭急不可耐的樣子,恩萊科自然明白她在打什麼主意,這個小丫頭顯然又打起了自己那把「暗紅淚珠」的主意。

不過那柄吸血魔刀現在對於恩萊科來說至關重要,恩萊科絕對不可能送給這個小丫頭。

因此他絕口不提魔刀的事情,每當希萊婭將話題轉到這上面的時候,他就把話題岔開。

「尊敬的卡立特大師,戈爾斯羅曾經說過,我所打造出來的東西沒有生命,您是世界上最偉大的鍊金術士,您所打造的物品,全都是擁有生命的真正神器,您能不能告訴我其中的訣竅?」恩萊科問道。

他一方面是藉此轉移話題,另一方面也確實很想知道,物品擁有生命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喔,你的客氣讓我有些受不了,你稱我為尊敬的大師,那麼我應該如何稱呼你呢?至高無上的禁咒大師?在我這裡就用不著互相客氣了,所有的尊稱全都免除,你看怎麼樣?」卡立特並沒有回答恩萊科的問題,他搖著頭說道。

「這傢伙就是不懂得放鬆自己,總是一本正經。」希萊婭拎了拎恩萊科頭上那頂小丑帽子說道。

這個丫頭倒是很懂得放鬆自己。

看到希萊婭如此放肆,恩萊科只能夠苦笑,其他人則露出會心的微笑。

「好了,希萊婭,不可以太放肆喔,這裡是我的家,恩萊科是我的客人。」卡立特笑著說道。

「不玩了,你們都欺負我,可惜冰雪姐姐不在這裡。」希萊婭嘟起嘴巴,說著她站起身來跑到外面去了。

「我家的丫頭,過兩天就會回來,到時候就熱鬧了。」卡立特搖著頭說道。

「我很想看看,當她知道小丑王的真實身份時,是什麼樣的表情。」戈爾斯羅同樣微笑著說道。

卡立特和戈爾斯羅同時仰天笑了起來。

恩萊科並不知道他們為什麼事情這樣高興,他再一次問道:「卡立特先生,你可以告訴我,如何才能打造出擁有生命的物品嗎?」

「恩萊科,對於生命,你是如何理解的?」

「生命?戈爾斯羅曾經說過,任何事物都在以迴圈的方式執行著,在迴圈之中能夠改變執行軌跡,便是擁有生命的特徵。」恩萊科疑惑不解的說道,對於戈爾斯羅的話,他記得很牢,但是始終都沒有明白。

「那是戈爾斯羅的理解,每一個人對於生命的理解並不相同,想必你還沒有弄明白這番話的意思。」卡立特皺緊了眉頭思索了好一會兒才說道:「想讓你們索菲恩人理解生命,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這樣說吧,你可以將生命簡單的理解為擁有呼吸的能力。」卡立特信手從桌子底下拿起一塊金屬,他念動咒文,手掌突然變得通紅,並且散發著灼眼的紅光。

恩萊科從來不曾聽說過這樣的魔法,他驚奇的看著那金屬塊發紅發亮。

卡立特將燒得發紅的金屬塊輕輕放在桌子上,木質的桌子和灼熱的金屬塊接觸的地方,立刻被燒灼成為焦炭。

「大多數物品,都只具有簡單的特性,它們能夠吸取能量,然後將能量散發出去,如果經過精巧的打造,這些物品能夠將能量保持得很長久,但是它們並沒有生命。

「你為小丫頭打造的彎刀和飛鏢,多少時間之後需要請魔法師為它們重新補充魔法能量?」卡立特問道。

恩萊科思索了一會兒回答道:「大概二十年左右吧。」

「已經很厲害了,不過,我為戈爾斯羅打造的那把短劍,卻用不著補充能量,因為它自己能夠通過‘呼吸’,補充失去的能量。

「並不僅僅只有魔法物品能夠做到這一點,高明的工匠同樣能夠打造出擁有生命的物品。」卡立特說道。

「為什麼會這樣?物品的生命難道不是由魔法所賦予的嗎?」恩萊科追問道。

「不是,魔法只是一種能量,它不會賦予任何東西生命,我本人傾向於一種解釋,那就是構成這個世界的基本微粒,本身就具有生命,而且它們的生命形式達到了最高的等級,正因為如此,這些基本微粒是永遠不滅的。」卡立特感嘆的說道。

「最渺小的物體之中,蘊藏著宇宙的奧秘。卡立特先生,沒有想到您是宇宙微觀論派的支援者,我原本以為宇宙微觀論早在幾千年前就被徹底否定了。」恩萊科驚詫的說道。

卡立特當然明白恩萊科因為什麼而驚訝,他淡然的說道:「宇宙微觀論派確實有著太多的謬誤,那些宇宙微觀論的創造者們憑藉的只是空洞的想象,他們的論據當然站不住腳。

「不過,我隨著歲月的流逝,越來越覺得那些人的根本觀點是正確的,一切生命的來源正是這些渺小而又微不足道的基本微粒。

「所謂的生命,正是那些基本微粒有序的排列,萬物、生靈、甚至我們人類,無不如此。」卡立特說道,他的聲音悠遠而又沉穩。

「那麼神靈呢?還有魔族,他們同樣也是一種生命形式,對於神靈,我並不瞭解,但是據我所知,魔族是沒有身體的,它們甚至可以居住在精神深處。」恩萊科爭辯道,在他靈魂深處的莫斯特也悄悄爬了出來。

對於卡立特的見解,它同樣很感興趣,莫斯特很想聽聽人類在諸神和魔族從這個世界消失之後的幾萬年間,到底有多少進步。

「我的觀點,可能比那些宇宙微觀論派的人更加激進,構成世界的基本微粒比他們所想象的還要更小,而且能量同樣也是由這些基本微粒所構成的,這些基本的微粒才是最高等的生命形式,諸神和魔族之所以強大,是因為他們的生命形式最接近基本微粒的狀態。」

卡立特看了看恩萊科,進一步說道:「我剛才說過,呼吸是生命的根源,基本微粒同樣也擁有呼吸,它們的呼吸一定極為迅速,迅速到超出我們想象的程度。」

「振盪。」恩萊科高聲說道。

以前莫斯特曾經告訴過他,有關精神力振盪的事情,卡立特所說的一切,很容易讓他想起振盪這個字眼。

「不錯,振盪,看樣子你也已經有所發現,只不過,你研究的方向和我不同。」卡立特讚賞的點著頭說道:「今後的幾天,我們可以好好切磋一下,也許對於我們的研究會有極大的推動。」

「這正是我所希望的。」恩萊科興奮的說道。「但是,按照你所說的那種解釋,萬物都應該具有生命,不是嗎?」

「我剛才說過,有序的排列決定了一切,你是魔法陣方面的大行家,沒有人比你更加清楚,魔法陣的排列順序有絲毫的偏差,會發生些什麼事情。

「不過,還有一種奇特的生命現象,一件原本並沒有生命的物體,會因為附著其上的某種精神波動而變得擁有明顯的生命跡象,戈爾斯羅手裡有一枚世代相傳的戒指,裡面就封印著一個奇特的生命體。」卡立特說道。

戈爾斯羅從脖子上取下一條金色的項鍊,項鍊的尾端繫著一枚戒指。

對於這枚戒指,恩萊科實在是太熟悉了,那正是他曾經擁有過,卻被野蠻人馬克魯拿去賣掉的靈魂戒指。

恩萊科小心翼翼的接過靈魂戒指,在那一剎那,他突然有一種奇特的感覺,這枚戒指絕對不可能是他原本擁有的那一枚。

將戒指輕輕的託在手中,恩萊科將意識滲透到戒指之中,對於如何運用靈魂戒指,沒有人比他更有資格稱得上是專家了。

但是出乎恩萊科預料之外的是,靈魂戒指並沒有按照他所預料的那樣,將其他人的思想對映到他的腦子裡面。

靈魂戒指就好像是被什麼東西堵塞了一般。

凝神細察,恩萊科確實感覺到這枚靈魂戒指裡面封印著某個生命體,它的內心充滿了混沌和迷惘。

這種感覺是那樣的熟悉,恩萊科一下子便想起了當初在卡敖奇皇宮之中面對那個古代魔法皇帝時的情景。

那個古代魔法皇帝將自己變成了不老不死的生物,被封印在那座祭壇下面五百年之久,它的思想已經因為長時間的封印而停滯了。

難道,這枚戒指裡面同樣封印著一位魔法皇帝?恩萊科大驚失色,他的面孔變得蒼白而又毫無血色。

對於恩萊科神情的變化,所有人都看在眼裡,只不過,沒有人知道恩萊科到底發現了什麼。

戈爾斯羅和卡立特的神情變得凝重起來,直覺異常敏銳的他們,從恩萊科的變化中感覺到一絲恐怖的氣氛。

正當恩萊科畏懼的想要將精神從靈魂戒指中撤退出來的時候,原本深藏在他精神深處的莫斯特卻安慰道:「別怕,那東西和你曾經看到過的吞噬一切的怪異生命體不一樣,充其量它只是一個無害的、寄居在這枚戒指裡面的精神體而已,你可以將它當作是能夠和你互相交流的靈魂。

「不過,我沒有想到,你們人類居然已經能夠做到這一點了,抽離靈魂並且使得它保留意識,幾萬年的時間確實使得你們有了極大的變化。」莫斯特讚歎的說道。

「交流?你是說,我可以和它交流?」不再感到恐懼的恩萊科好奇的問道。

「是的,你可以將它當作是一個熟睡的人,只要將它從睡夢中喚醒,你就可以和它交談。」莫斯特回答道。

「如何能夠喚醒一個沒有身體的精神體呢?」恩萊科犯愁的問。

「你試試看,腦子裡面不停的想有關古代魔法皇帝的事情,還有在地洞裡面看到的那個詭異的生命體,如果這東西原本是那個時代的人,那麼這些記憶會對它有所刺激。」

遵從莫斯特的指點,恩萊科開始苦思冥想起來。

恩萊科的神情變化,同樣也讓身邊的戈爾斯羅和卡立特疑惑不解,不過他們至少知道一件事情,那便是恩萊科已經找到了線索。

對於那枚靈魂戒指以及封印在其中的東西,戈爾斯羅和卡立特同樣很感興趣,但是卡立特用盡了各種方法,也沒有研究出什麼名堂來,現在看到恩萊科有所收穫,他當然高興。

每一個人都緊緊的盯著恩萊科,盯著他臉上表情的變化,皺緊眉頭苦苦思索——迷惘若有所思的樣子——突然間有所發現而欣喜若狂的神情。

每一個表情變化,都使得卡立特和戈爾斯羅充滿了好奇。

在靈魂戒指裡面,恩萊科終於喚醒了那個沉睡著的生命體。

那個生命體顯然對於有人能夠將精神滲透到靈魂戒指裡頗感驚訝。

「你好,不知哪個時代的闖入者,我想知道,現在距離奧格雷特帝國的崩潰,已經多少年頭了?」那個生命體問道。

「那是五百年前發生的事情。」恩萊科回答道。

「有五百年的時間,時間過得好快啊。」那個生命體嘆道。

「您是奧格雷特帝國十二執政官之一的斯泰特利·維德斯克先生嗎?」恩萊科問道,他剛才就在猜測這個生命體是不是那位赫赫有名的威皇。

「不錯,那確實是我的名字,斯泰特利·維德斯克,好久遠的名字啊,如果你不提起,我甚至已經快要忘記了。」魔法皇帝感嘆的說道。

「沒有想到,奧格雷特帝國最終還是找到了不死的魔法。」恩萊科同樣感嘆的說。

「毫無意義的不老不死,唉,還是萊福特當初所說的正確,長生不死對於人來說,並不像外界看起來那樣美好。」

「您被封印在這枚戒指之中才會有這樣的想法,如果您能夠自由的四處走動,想必您就不會這樣認為了,這種不死魔法,真是太不方便了。」

「不,你這樣說,是因為你沒有親身體驗這一切,擁有生命的人總是會恐懼死亡的到來,只有親身擁有漫長生命的人,才知道死亡的可貴。

「諸神創造了人,和其他的生物不同,人類擁有其他生物所沒有的創造力,而創造力的來源就是好奇心。

「當一個人的生命變得極為漫長的時候,當他見識過大多數的事物,好奇心漸漸被消磨乾淨的時候,漫長的生命就變得毫無意義,沒有追求的生命和沒有生命差不了多少,度日如年正好可以用來形容我們這些不死的傢伙。

「在最初的一百年中,我仍舊能夠通過戴著這枚戒指的人感知這個世界,感知一切,但是隨著時間的推移,我對一切都厭倦了,徹底厭倦了,我終於明白萊福特當年的感受,不死並不是那樣美好。」

這位當年叱吒風雲的威皇滿懷惆悵。

「萊福特·維德斯克?為什麼他會對永生不死有深刻的體會?難道他同樣也擁有不死的身軀嗎?」恩萊科疑惑不解的問道。

「是的,萊福特是第一個獲得永生的人,他所採用的是另外一種方法,當我成為執政官的時候,他已經在漫長的人生之中度過了兩百多年的歲月。」威皇的語氣充滿感嘆。

這個回答大大出乎恩萊科的預料之外。

「這怎麼可能?奧格雷特帝國早就擁有了不死的技術,那麼為什麼還會因為研究永生不死,而最終崩潰呢?」恩萊科疑惑不解的問道。他感到一陣恐慌,他所知道的歷史正在漸漸崩潰。

如果,魔法帝國的執政官並不是因為尋求永生不死之術而導致魔法帝國的毀滅,那麼那個改變了一個時代的預言又是怎麼一回事?現在這個世界也不可能存在,只要一想到這些,恩萊科便越來越感到迷惘。

「我們所要達到的目標並不是永生不死,而是通過自己的力量,成為這個世界新的神靈。」威皇長嘆了一聲說道。

這個答案令恩萊科感到極度震驚。

他絕對沒有想到,在魔法帝國崩潰的背後居然隱藏著這樣駭人聽聞的內幕,魔法皇帝居然想要挑戰諸神的地位!

這也就不奇怪,為什麼強大無比的魔法帝國會突然間崩潰,那一定是諸神的懲罰啦。

威皇顯然能夠理解普通人對於這件事情的想法,當初他第一次聽到這件事情的時候,同樣充滿了震驚。

「你們打算如何成為新的神靈?進入神界向神靈挑戰嗎?」恩萊科問道。

威皇說道:「不,挑戰神靈是沒有任何意義的事情,我們只是想擁有神靈的力量,能夠像神一樣運用那無邊無際、無窮無盡,瀰漫在整個宇宙之中的強大能量。我們幾乎已經做到了這一點,但是,我們卻發現研究的方向有了偏差。」

「偏差?」恩萊科問道,他突然間想起了被封印在祭壇底下的那個詭異的生命體:「你們發現的方法並不能使得你們成為神靈,而是一種奇特的、沒有身軀的不死怪物。」

威皇顯然有些驚訝,停頓了一會兒他才說道:「看來,你知道得很多,難道已經有人發現了當年的秘密?」

「不,我只是在偶然的情況下,見到了當年被萊福特先生封印的已經變成了不死生命體的賴特先生。」恩萊科惴惴不安的說道。

「不錯,你用來喚醒我的記憶中確實有那樣的景象,唉,沒有想到,賴特最終還是選擇了那種方式。」

威皇無限感嘆。

「能夠,將所發生的一切詳細的告訴我嗎?」恩萊科好奇的問道。

「好吧,五百年來你是唯一一個能夠和我交流的人,現在也已經沒有保守秘密的必要了,將我們曾經犯下的錯誤告訴世人,也許對於你們是一種啟發。」威皇語氣低緩而又沉重。

「在帝國後期,出現了兩個能夠改變一切的大發現:永生不死的技術和精神力振盪的控制。

「永生不死的技術是萊福特所發明的,通過特殊的秘法使得身體不停的再生,最初的研究是為了讓帝國的魔法戰士擁有傷口迅速癒合的能力。

「在萊福特擁有永恆的身體之後五十年,賴特又發明了精神力振盪的控制。精神力振盪是諸神的力量源泉,正是因為掌握了這種技術,成為新神對於我們來說變成了可能。

「賴特用精神力振盪的技術,交換了萊福特的永生之法,他們倆成為了帝國最強大的兩個人,也理所當然的站在了帝國權力的巔峰。

「兩個世紀中,他們倆始終保持一致,沒有人知道他們最終的分歧,會導致帝國的崩潰。

「因為諸神的預言而導致了分歧,預言中預示著帝國執政官全都能夠獲得永生,而萊福特在此之前,極力主張保守永生的秘密,這引起了包括我在內的大多數執政官的不滿。

「預言中還預示著新時代的到來,強大的神人類將是新時代的主宰,帝國的大部分臣民全都沉醉於預言之中。

「分歧發生了,萊福特成為了絕對的少數派,他在投票表決中慘敗,不得不交出永生不死的秘密,出乎所有人預料之外的是,他所交出的研究資料表明,他早已經在研究成神之路。

「他的研究思路和賴特不謀而合,只不過兩個人偏重的方向不同,他的研究更加偏重於新的更加完美的不死身軀——完全擺脫肉體的束縛,以精神體形式存在的永生方式;而賴特則更加註重於強大的力量,以精神力振盪的形式,來聚集宇宙之中幾乎無限的能量。

「後來,萊福特被封印了力量並且放逐,我們在賴特的率領下,研究如何將這兩種研究成果結合在一起,我們原本以為那就是最完美的成為新神的方法。

「但是,出乎我們預料之外的是,最終的成果駭人聽聞,我們創造出了一個可怕的怪物,不停的吞噬周圍的一切,而且難以消滅。

「失敗的試驗造成了災難性的後果,雖然試驗體最終被我們聯手封印,並且消去了精神印記,成了一具沒有思想的能量聚合體。但是造成的損失難以彌補,帝國都城那永恆不破的強大結界被徹底打破,為帝國的臣民源源不斷的提供魔力的三百餘座高塔,幾乎全部被摧毀,帝國的力量衰落到極點。

「我們執政官之間開始發生分歧,反對派和中立派出現,為了對抗賴特的權威,反對派想要將被放逐的萊福特請回來。

「賴特開始了恐怖的統治,所有反對者都被徹底的消滅,像我這樣的中立派,就被調往邊境遠離帝國的中心。

「之後在都城發生的一切,我就不是很清楚了,我猜測是反對派中的一位成功的逃生者找到了隱居起來的萊福特,解開了他身上的封印,恢復了他的力量。」威皇沉吟了半晌,不再說話了。

「萊福特先生開始進行反擊,他找到了有力的幫手,趁著帝國防護薄弱的機會,攻入了帝國的中心,是不是這樣?」恩萊科問道,這一切是德雷刻絲告訴他的,恩萊科很希望能夠從當年的魔法皇帝中的一位的口中證實這一點。

「你說得不錯,我也是這樣猜想,萊福特找到了強力的盟友。失去了力量之後,帝國雖然仍舊極為強大,但是已經不是原本那樣不可戰勝了,我猜想,最終窮途末路之際,賴特釋放了那個被封印的試驗體,並且和它合為一體。」

威皇語氣沉重。

「可怕的選擇,但是它最終仍舊被封印了,它畢竟沒有強大到如同神靈一般。」恩萊科長噓了一口氣說道。

「是的,因為它還不完善,它沒有機會成長到足夠強大,那個生命體的可怕之處就在於它能夠通過不停地吞噬,使得自己越來越強大,最終變得不可戰勝,給它足夠的時間,也許它會變得比諸神更加強大。」威皇嘆了口氣說道。

「那麼您又是怎麼會進入這枚戒指之中的呢?」恩萊科小心翼翼的問道。

「我不想讓我的部下為了一個無法挽救的帝國而犧牲生命,但是我又想親眼看看帝國的最後景象,看看那個預言到底預示了些什麼。」威皇語氣沉重的說道:「因此,我選擇了永生。」

「這種沒有自由的永生,好像毫無意義。」恩萊科不客氣的說道。

「任何形式的永生都沒有什麼意義,萊福特曾經說過,他很後悔發明這種技術,永生是人世間最可怕的枷鎖,它的另一頭緊緊的鎖住寂寞和孤獨,漫長生命的最初一個世紀就會將永生者所有的好奇心和興奮感消耗殆盡,用了兩個世紀的時間,我終於學會了沉睡,你一定感到很不可思議吧!

「擁有永生的人居然只是沉睡,但這已經是我所能夠想到的最完美的消磨時光的方法了。」威皇苦笑著說道。

「您看到了預言中的景象嗎?」恩萊科問。

「沒有,現在我總算想明白了,對於諸神來說,時間的概念和我們有所不同,因此他們給出的預言有可能是十幾年後的未來,也有可能是幾千年之後的未來,經過了五百年漫長的等待,我對於預言已經不感興趣了,我更想能夠得到永恆的睡眠。」威皇緩緩說道。

「你想死?」

「是的,不過對於我來說,這並不容易做到。只有消去我的精神印記,我才會真正死亡,但是即便摧毀這枚制裁之戒,只要擁有一塊碎片,我仍舊會被封存在碎片之中。」威皇嘆了口氣。

面對這位當年威名赫赫、但是現在連想要死亡都作不到的魔法皇帝,恩萊科突然間感到極為同情:「也許我可以為您做些事情。」

「不錯,數百年來你是唯一一個能夠和我取得聯絡的人,也許你確實能夠幫得上我的忙,讓我得到安息,不過在此之前,我要進入安睡了。」說完這些,威皇又恢復到原來那種混沌的狀態。

將精神從靈魂戒指中退出來,恩萊科發現,戈爾斯羅和卡立特就站在他的面前,兩個人緊緊盯住自己。

「你好像有所發現。」戈爾斯羅率先問道。

「是的,你一定想象不到這枚靈魂戒指之中封印著的是什麼人。」恩萊科點了點頭說道。

「威皇斯泰特利·維德斯克,我沒有說錯吧?!」戈爾斯羅不以為然的說道。

恩萊科驚訝的瞪著他。

「這很容易猜測,這枚制裁之戒原本屬於威皇所有,但是當他死去之後,這枚制裁之戒失去了原有的一切作用,而它的裡面卻封印著一個不知名的精神體,因此很容易猜測到,那個精神體就是威皇的化身。」戈爾斯羅解釋道。

「你從威皇那裡得知了一些什麼?」大魔導士卡立特興趣盎然的問道,現在他更關心這件事情。

「威皇告訴了我,魔法帝國崩潰的真相。」

這個話題立刻引起了卡立特和戈爾斯羅的興趣,兩個人再一次湊到恩萊科的面前,顯然在催促他進一步說下去。

「魔法帝國之所以崩潰,並不是因為魔法皇帝們想要獲得永生。」恩萊科輕聲說道。

卡立特和戈爾斯羅微微一愣,這同他們所知道的歷史有著極大的出入。

「魔法皇帝們在帝國崩潰前兩個世紀就掌握了永生的奧秘。」恩萊科繼續說道:「卡立特先生,和您一樣,魔法帝國也發現了精神力振盪的秘密,而且他們已經找到了控制振盪的方法。」

聽到恩萊科所說的話,卡立特長嘆了一聲。

他的心中頗感欣慰,因為這正是他一直以來所努力的方向——尋求能夠證明精神力振盪存在的依據,沒有想到五百年前的魔法帝國時代,就已經掌握了控制精神振盪的方法。

對於魔法帝國所達到的高度的魔法文明,卡立特從心底發出讚歎,同時他也對如此發達的魔法文明突然間的衰落消失而感慨不已。

「是什麼導致了魔法帝國的崩潰?」卡立特問道。

「魔法皇帝們最終開始尋求諸神的力量,他們想要成為新的神靈。」恩萊科緩緩的說道。

他的話顯然讓大魔導士大吃一驚,戈爾斯羅也顯露出難以置信的神情。

「他們失敗了?」戈爾斯羅問道。

恩萊科搖了搖頭說道:「不,他們成功了,但是,他們找到的並不是諸神的力量,而是變成一種能夠吞噬一切的不死生命體的方法。」

「實在太難以想象了,謀求諸神的力量,怪不得魔法帝國會突然間崩潰!」卡立特大魔導士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他有些神情恍惚,從恩萊科嘴裡聽到的東西,對於他來說確實太令人難以置信了。

「那個不死生命體是不是被封印在卡敖奇皇宮的祭壇之下?」戈爾斯羅問道。

「是的,你怎麼知道?」恩萊科疑惑不解的問道。

「五百年來,卡敖奇王國曾經有不少宮廷法師突然間變得異常強大,但是他們不久之後便失去了控制,不是被別人消滅就是自我毀滅,這些人毫無例外的都曾經試圖吸取那個祭壇所散發出來的強大魔力。」卡立特大魔導士解釋道。

「這種情況一再發生,人們開始對那座祭壇發生了興趣,最終發現了那座祭壇底下建造著一個巨大的密室,那座密室證實了流傳在萊丁王國的傳聞,魔法皇帝中的兩大執政官全都活在人間,那個邪惡的執政官就被封印在祭壇底下,而另外一位執政官則生活在民間,他化身億萬,守護著人類的和平。」

卡立特說到這裡,長嘆了一口氣。

「怪不得德雷刻絲對於魔法帝國的崩潰如此瞭解,想必他早就在研究那個祭壇,以及祭壇下被封印著的那個東西了。」

恩萊科自言自語。

「這很容易理解,德雷刻絲原本就是萊丁人,他和恭塔古是同門師兄弟,對於魔法力量的追求,德雷刻絲已經達到了痴迷的程度,我可以想象他作出任何瘋狂的舉動。」卡立特淡然的說道。

卡立特的話,也讓恩萊科大吃一驚。

他絕對沒有想到德雷刻絲居然也和萊丁王國有著莫大的聯絡,以此看來,萊丁王國倒也可以稱得上藏龍臥虎了。

擁有兩位大魔導士,再加上德雷刻絲,能夠培養出如此眾多超級魔法師的萊丁王國,顯然並不比索菲恩王國和卡敖奇王國遜色多少。

「據我所知,卡敖奇皇宮之中的那個祭壇已經消失不見了,這件事情和費納希雅小姐逃婚事件同時發生,我想你應該很清楚其中的內幕吧。」戈爾斯羅追問道。

「這個——可以說確實有些關係,我也曾經面對過那個可怕的不死生命體,幸好有梅龍大主祭不惜犧牲生命,將那個不死生命體封印住,我和費納希雅才得以聯手將那個東西消滅,要不然我們早就沒命了。」恩萊科含糊著回答道。

「真是了不起,但是看起來你仍舊沒有找到費納希雅小姐。」戈爾斯羅撇了撇嘴,不滿的說道。

「沒有辦法,為了施展那個禁咒魔法,我差點送命,因為失血過多,我昏迷了一個多月,如果不是馬克魯撿到了我,我恐怕已經成為一堆散碎殘骸了。」恩萊科回答道。

「對了,接下去你們有什麼打算?」卡立特大魔導士問道。

「我還沒有完全想好。」恩萊科斜著眼睛看了看戈爾斯羅,小心翼翼的說道。

「你打算以武者的身份接近萊丁王國的上層人物,伺機搜尋費納希雅小姐的蹤跡,並且將她救出來?」戈爾斯羅問道。

恩萊科除了點頭之外,怎麼可能有第二種回答?

「恐怕你要白費心思了,如果我猜測的沒有錯誤的話,費納希雅小姐的下落恐怕只有暗中控制萊丁王國一切事物的那些掌控者知道。

「但是,那是一個隱藏得很深的組織,想要接近掌控者中的高層人物,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卡立特大魔導士說道。

「掌控者?」

恩萊科從來沒有聽說過這個詞。

「掌控者是萊丁王國在幕後掌管一切的秘密組織,它的可怕和龐大絕對超出你的想象,沒有人知道誰是掌控者?掌控者的總部在哪裡?掌控者的首領是誰?他們無影無形,但是卻無處不在。」

戈爾斯羅嘆了口氣,即便像他這樣實力超絕的人物,說到掌控者的時候,也有些不太自然。

戈爾斯羅的話,讓恩萊科感到心驚肉跳。

不過他的建議更令恩萊科感到害怕。

「如果你想要見到費納希雅小姐,恐怕只有一個辦法,那就是暴露你的身份,我想,掌控者們對於費納希雅小姐感興趣的原因之一,就是要你為他們服務。」戈爾斯羅冷冷的說道。

「你會告發我嗎?」恩萊科問道。

「你以為我是那樣卑鄙的人嗎?而且我也不會低估掌控者的力量,即便暴露你的身份,也未必能夠救出費納希雅小姐。」

戈爾斯羅長嘆了一聲。

「頭確實不會告發你,我可說不定喔。」

門口傳來小丫頭不懷好意的聲音。

恩萊科的頭又開始痛起來了,因為他很清楚,那個貪得無厭的「小吸血鬼」又要開始吸他的血了。

「卡立特大師就在這裡,在他面前,我的手藝不值一提。」恩萊科想要將小吸血鬼的注意力引到大魔導士的身上。

「因為我很清楚,可以從你的身上壓榨出油水,我為什麼還要費力去作不可能做到事情呢?」希萊婭微笑著說道。

「不過,你也不吃虧啊,你可以趁此機會虛心向卡立特大師學習,這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我為你創造了這樣的機會,你應該感謝我才對。」希萊婭湊到恩萊科近前,擺出一副大恩人的姿態說道。

看到小丫頭趾高氣揚的樣子,恩萊科感到災難已經降臨。

大魔導士卡立特笑嘻嘻的看著眼前的這一切說道:「我可以將這裡借給你,如果你打算開工的話就儘快動手,要不然恐怕會有另外一個擅長壓榨的傢伙就要來了,我已經被壓榨過很多次了,你也要小心。」

卡立特的話,更令恩萊科感到心驚肉跳,不過他始終猜測不出,大魔導士口中的另外一位壓榨高手,到底是哪一位。

恩萊科在那裡胡思亂想、猜測起來。

第五章

b外公和孫女/b

揉了揉痠痛的肩膀,恩萊科將手中的鍊甲扔到了一邊。

在落日的映照下,鍊甲閃爍著絢麗的光采,鍊甲的旁邊還放置著一把利斧,那是為野蠻人馬克魯打造的兵器。

那個擅長壓榨別人的小吸血鬼,至少有一件事情沒有說錯,為她打造物品確實能夠學到東西。

大魔導士卡立特確實是一位知識淵博、技藝高超的長者,更令恩萊科受到啟迪的是,卡立特對於魔法原理的鑽研,極為精深廣博。

卡立特是他所見到過的魔法師中,對魔法的本質解釋得最為透徹的兩個人之一,另一位則是他那位瘋狂老師克麗絲。

不過兩個人的側重點完全不同。

克麗絲最關心的是,如何有效的運用魔法的力量。

她對於魔力的本質和如何控制運用魔力極有研究,但是她絕對沒有興趣研究魔力為什麼會如此執行,為什麼會擁有那樣的效果。

卡立特則完全不同,恩萊科驚訝的發現,他有很多對於魔法世界的見解和認識,是從一些簡單的原理推匯出來的,但是這些見解和認識,和莫斯特告訴自己的那些不為人知的魔法知識如此相似,僅僅從這一點來說,卡立特就遠遠超過他所見到過的其他幾位超級魔法師。

卡立特唯一遺憾的一件事情便是,無法證明那些推測。

他彷彿是一位魔法世界的預言家,能夠依稀的看到未來,卻無法拿出任何證據來證明這一切,這是卡立特最感到無奈的地方。

不過對於恩萊科來說,卻是天賜良機,從莫斯特那裡,他早已經獲得了眾多不屬於人類的魔法知識。

他唯獨缺少系統的理論來解釋這一切,人類對於魔法世界的認識,還沒有進入到如此的深度。

現在,一切都變得完美了。

卡立特的推測給他帶來了啟迪,恩萊科終於能夠用人類的思維方式,來解釋莫斯特所傳授的那些魔法知識。

最令恩萊科感到振奮的,莫過於對脈輪魔法系統的理解,因為那是「生命的源泉」。

除此之外,恩萊科對於精神力振盪也充滿了好奇。

自從知道精神力振盪是克麗絲老師那可怕的力量的來源之後,恩萊科對於這種終極的力量運用方法,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他很想能夠有時間好好研究一下這個課題,不過那得等他空閒下來才行。

他現在極為忙碌,因為那個小吸血鬼正在不停的壓榨他,恩萊科已經記不清,到底為那個小吸血鬼打造多少魔法物品了,反正那個小丫頭現在渾身上下全都穿戴著在平常人眼中無比珍貴的魔法物品。

重新打造的彎刀和飛鏢、風屬性的靴子、一枚能夠刺激神經增強肌肉力量的戒指、一條讓人看上去容光煥發的項鍊……

現在恩萊科正在製作的這件鍊甲能夠起到的作用,和重灌甲戰士被加持了土系魔法之後有一樣的效果。

對於小吸血鬼能夠設想出這些千奇百怪的東西,恩萊科深感佩服。

但是他並不知道,其他所有人都對他居然能夠將這些東西一件接著一件製作出來,更是感到驚訝不已。

反正大魔導士卡立特揹著他,早已經宣佈將最強鍊金術士的稱號摘掉了,面對恩萊科這個魔法怪胎,卡立特也感到惴惴不安起來,現在他總算相信,外界對於這個奇怪傢伙的傳聞,一點都沒有誇張。

迎著夕陽,恩萊科慢慢的踱步在河灘邊上。

小島實在是太小了,圍繞它轉一圈,充其量就和在院子裡面兜圈子一模一樣。

正當恩萊科漸漸從渾身痠痛中恢復過來,等待著晚餐到來的時候,突然間從遠處飛快的飄來一葉小舟。

掌控著小舟的那個人顯然是大行家,只見他手持細長的竹竿輕輕在水中一點,小舟便像箭矢一般往前飛射,不一會兒船便到了眼前。

恩萊科正想警告那個划船之人,小島的周圍佈置著防禦魔法陣,不能隨意亂闖,卻只見那個人從胸前的口袋之中取出一塊金燦燦的令牌,周圍的空氣中蕩起一陣漣漪,水面也因為感受到這陣漣漪而激起陣陣波紋,當一切都平靜下來的時候,那葉小舟平靜而又悄無聲息的劃到了岸邊。

恩萊科這才看清,那個劃舟而至的不速之客,居然是他認識並且交過手的人物——那位縱橫北方的冰雪劍客卡麗恩。

卡麗恩早已經看見了他,不過顯然誤會了他的來意。

對於卡麗恩來說,像小丑王這樣絕強的武者會出現在這裡,自然是想獲得大魔導士卡立特親手打造的魔法兵器。

「有什麼進展嗎?要不要我為你美言幾句?」卡麗恩問道,他的聲音仍舊那樣冰冷。

正當恩萊科感到莫名其妙的時候,大魔導士卡立特、戈爾斯羅和希萊婭一下子都從屋子裡面跑了出來。

「喔,我親愛的小孫女,你總算回來探望我這個孤苦伶仃的老頭子了。」跑在最前面的大魔導士卡立特興奮的說道。

只見冰雪劍士一把撕下鬍髭,露出原來的面容,笑盈盈的走到老者身邊說道:「外公,不是勸過你無數次了,讓你搬到海梅爾,和爸爸媽媽住在一起。」

令恩萊科感到驚訝的是,卡立特將腦袋搖得像是撥浪鼓一般,憤怒的說道:「別在我的面前提到你那個無賴老子。」

卡麗恩當仁不讓的頂撞道:「你所說的無賴老子是我的爸爸,我怎麼可以不提到他,而且照我看來他挺好的,反而是你的固執讓人吃不消。」

卡立特被孫女頂撞得鬍鬚亂顫,顯然心中極為生氣,但是不知道為什麼戈爾斯羅並沒有站出來打圓場。

而希萊婭這個小丫頭則一把拉住冰雪劍士的胳膊,兩個人緊緊的靠在一起顯得極為親暱。

「走,進屋吃飯去,我知道你要來,專門為你準備了野味。」希萊婭笑嘻嘻的將卡麗恩拉進屋子裡去,完全將大魔導士晾在一邊。

這種目中無人的表現,令恩萊科吃驚非小。

「混帳丫頭,混帳丫頭,越來越不像話,簡直和她媽媽一模一樣。」卡立特氣嘟嘟的說。

「戰爭是你自己挑起來的,你應該很清楚會有這個後果。」戈爾斯羅顯然也並不同情大魔導士。

「混帳丫頭,根本就不應該提到她那個無賴老子。」老者怒氣衝衝的說道。

「我倒認為是你太固執了一些,既然卡麗恩也已經長大了,你還不願意原諒女兒和那個傢伙在一起,實在有些不近情理。」戈爾斯羅推著老者一邊往屋子裡走一邊說道:「孫女好不容易回來一趟,高高興興吃頓團圓飯,別再提起那件事情了,免得大家不高興。」

恩萊科疑惑不解的看著這些人,他抽動了一下戴在手指上的那枚靈魂戒指。

他確實有些衝動,想要看看這些人的腦子裡面到底在想些什麼,想要知道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情。

對此他相當好奇,只可惜,那枚靈魂戒指無法探測別人的思想。

恩萊科始終弄不懂,為什麼戈爾斯羅將這樣貴重的物品送給他,僅僅是因為他曾經承諾過給予威皇永恆的安息?還是他已經看出了自己的另外一個身份——那個子虛烏有的費納希雅小姐?或者真的如他所說,這枚戒指應該歸屬於能夠和封印在戒指裡面的威皇交流的人?

跟在眾人身後,恩萊科走進屋子。

餐桌已經佈置好了,正如希萊婭所說的那樣,今天晚餐的內容極為豐富,全都是平時吃不到的野味,看來小丫頭為此沒有少花費心思。

卡麗恩自然和希萊婭坐在一起,看這兩個人親暱的樣子,恩萊科甚至懷疑她們中的一個是不是和米琳達那個怪女人擁有相同的癖好——冰雪劍士卡麗恩看上去確實有些不太正常,居然喜歡作男人打扮。

不過卡麗恩看恩萊科同樣不大正常,打扮成小丑的人物並不比女扮男裝更加能夠令人接受。

「這個奇怪的傢伙,怎麼會在這裡?你們和他原本就認識?我可從來不曾見過你燒菜給閒雜人等享用。」卡麗恩轉過頭來向希萊婭詢問道。

聽到自己被稱為閒雜人等,恩萊科只能暗自搖頭,他已經無話可說了。

「我對於被我壓榨的傢伙一向仁慈。」希萊婭不以為然的說道。

「壓榨?喔——你想學他的武技。」卡麗恩點了點頭說道。

聽到這句話,希萊婭立刻跳了起來大聲嚷嚷道:「胡說,他的武技還是我教給他的呢,幾個月前,這傢伙還只是一個門外漢,最可笑的是他倒著拿飛鏢,將飛鏢當作飛刀來扔。」

希萊婭的話令卡麗恩大吃一驚,她愣愣的看了看自己的爺爺,又看了看戈爾斯羅。

當她從卡立特和戈爾斯羅那裡得到了肯定的答覆之後,她將目光停留在恩萊科的身上。

「這怎麼可能?我和他交過手,他的武技雖然及不上真正的聖騎士,不過比我確實高強很多……幾個月的時間就能夠讓武技提升到如此境界?」卡麗恩難以置信的看著恩萊科,她的目光好像要穿透恩萊科一般。

「唉,這是沒有辦法的事情,這個傢伙雖然武技並不怎麼樣,可是他在魔法方面的實力卻高得一塌糊塗,再加上這傢伙擁有一把舉世無雙的魔法彎刀,那是一把能夠控制別人意志的邪刀,這些條件加在一起,這傢伙裝一個超絕武者,自然是像模象樣的了。」希萊婭解釋道。

「魔法?」卡麗恩驚詫的望著希萊婭,突然間一個人的名字從她的腦子裡面跳了出來:「索菲恩王國的禁咒法師恩萊科·普羅斯?」

對於希萊婭這個小丫頭一上來就揭他的老底,恩萊科也無可奈何,現在再想隱瞞已經沒有用了,他只得點了點頭。

這個回答雖然在卡麗恩的預料之內,不過仍舊令她大吃一驚。

等到她稍稍平靜下來之後,卡麗恩問道:「剛才你說正在壓榨他,你身上這些東西就是壓榨出來的成果吧?!」

「你怎麼猜到的?」希萊婭問道。

「‘生命神器’的創造,恐怕是本世紀最具有影響力的事件之一,你以為我那麼孤陋寡聞,連這樣重大的訊息都沒有聽說過?更何況,我很清楚外公的脾氣,除了我之外,沒有別人能夠壓榨得了他老人家。」卡麗恩微笑著說道。

聽到孫女如此一說,卡立特顯露出無奈的神情。

「想不想也來壓榨一把?很爽的。」

希萊婭一臉的不懷好意。

「好啊,聽說手藝這東西熟能生巧,你身上的這些物品,我也很想弄一套。」卡麗恩同樣露出了狡詐的微笑。

看到兩隻小吸血鬼,你一言我一語在那裡說得起勁,恩萊科和卡立特面面相覷,他們倆大有難兄難弟的感覺。

被人算計心中自然感到沉重,面對著滿桌子的野味,恩萊科感到難以下嚥。

晚餐結束,恩萊科原本打算告辭離開,做了一整天的苦工,他可不願意晚上再被兩個小吸血鬼壓榨。

恩萊科的算盤是打得不錯,不過卡麗恩這兩個小吸血鬼顯然不想輕易放過他。

冰雪劍士卡麗恩一下子叫住了他:「小丑王,我想和你一起走,你願意嗎?」

「你不住在這裡?」

「不,我有個約會,要去見一個人。」

恩萊科驚詫的發現,卡麗恩的臉頰上飛起一抹羞紅。

雖然沒有經歷過戀愛,不過恩萊科也能夠猜到卡麗恩要去見的是什麼樣的人。

和大魔導士卡立特告辭離開,恩萊科登上了卡麗恩划來的那葉小舟。

在卡麗恩的操縱下,小舟輕輕鬆鬆的劃過水面,朝著遠處的岸邊駛去。

出了魔法防禦陣之後,恩萊科和卡麗恩全都意識到,從現在開始不能夠再胡亂說話了。

「你到過很多地方?」卡麗恩問道。

「是的。」

「你從南方來,對於卡敖奇王國最近發生的新聞,一定知道得相當清楚。」卡麗恩繼續說道。

恩萊科皺緊了眉頭,這是他最不願意談論的話題:「知道的不多。」

「聽說卡敖奇王國的那個花花公子、大色狼海格埃洛公爵,這一次栽了個大跟頭。」卡麗恩輕笑著問道:「你一定很高興吧。」

「不,我為什麼要幸災樂禍?我甚至有點同情他。」恩萊科平靜的說道:「感情這樣東西不能強求,海格埃洛付出太多,但是他什麼都沒有得到,所以至少值得同情。」

恩萊科的回答令卡麗恩感到驚訝。

她回過頭來看了看恩萊科,「你很富有同情心,聽說那位美麗迷人的費納希雅小姐同樣如此。」

聽到這句話,恩萊科差一點掉到水裡,等到他的心情平靜一些,並且肯定卡麗恩只是隨口說說而已的時候,他才淡然的說道:「任何事情都可能有著不為人知的一面,也許事情並不像眾人傳聞的那樣。」

恩萊科不想再在這些危險的話題上打轉,他反問道:「你和你的外公又是怎麼一回事情?你們的關係好像很糟糕。」

「喔,不,你剛才不是說過,任何事情都可能有不為人知的一面嗎?我和外公的關係好得很。」

「嗯哼——看得出來,他肯讓你壓榨,自然相當疼愛你。」恩萊科說道:「不過他對於你的父親顯然另有看法。」

「沒有辦法,父親大人和外公積怨很深,我的父親是一位武者,不過他的身手並不怎麼樣,年輕的時候父親四處闖蕩,但是碰了不少釘子,父親又沒有恆心和毅力修煉精深的武技,因此很想弄一把魔法兵器以彌補實力的不足。」卡麗恩輕聲說道。

「你父親就是這樣和卡立特先生認識的啊?」恩萊科驚訝的說道:「你外公好像不是那種肯輕易為別人打造武器的人。」

「是的,外公很固執,他總是認為不給武器找到最合適的主人,是一種不負責任的行為,因此絕對不肯為實力低微的武者打造兵器。」

「那麼怎麼辦?你父親放棄了?」

「沒有,父親也是一個固執的人,求取不到他就想方設法偷盜。」卡麗恩輕聲說道,顯然她這個做女兒的對於老爸的品行也頗不以為然。

「哇,原來你的爸爸並不是什麼武者,而是盜賊啊。」恩萊科詫異的說道。

「也可以這樣說,我不會在乎的。」卡麗恩聳了聳肩膀說道。

「他成功了?」

「不,他被外公抓住了,第一次被外公打斷了左腿,第二次是右腿。」卡麗恩回答道。

恩萊科倒是可以想象,大魔導士卡立特確實是一個脾氣暴躁的人物。

「你父親放棄了?」恩萊科問道。

「不,他選擇報復。」卡麗恩笑了笑說道:「我的父親擅長譜寫樂曲,而且擅長彈琴。」

「原來你父親還是一個吟遊詩人,他這樣的人作武者確實不容易。」恩萊科嘆了口氣說道。

「你說的沒錯,我的父親作為一個武者,確實不太夠資格,但是他是一個相當出色的詩人,他用他的才華打動了母親的芳心。」卡麗恩高興的說道。

「我認為那應該叫勾引。」恩萊科不以為然的道。

「我認為你應該到河裡去喝水。」卡麗恩用冷冰冰的語氣說道,不過她並沒有真的動手。「沒有人會像你那樣死板,只要兩個人最終得到幸福,那就是美滿的婚姻,只有你和外公這樣的老古董會在意獲得幸福的手段。」卡麗恩平靜的說道。

「我必須承認,你的父親是個相當有趣的人,他強人所難請你外公打造東西,被你外公拒絕,他就偷你外公的東西,被你的外公打斷了雙腿,為了報復就勾引你的母親,最終搭上了自己的感情,然後就有了你。

「我可以理解卡立特先生為什麼討厭你的父親,他們的性格正好處於兩個極端,就像水和火沒有辦法和平相處一樣。」

恩萊科微笑著,這絲微笑是硬擠出來的,因為他確實不想在寒冬臘月到冰冷的河水之中洗澡,不過他又不想說些違心的話。

「對了,你的武技是從哪裡學來的?」恩萊科問道,他很清楚大魔導士卡立特的身手並不怎麼樣,而卡麗恩的父親,那個半吊子的武者兼盜賊和吟遊詩人,也絕對不可能教匯出卡麗恩這樣高超的武者。

聽到恩萊科的問題,卡麗恩有些猶豫不決起來,她並不知道如何回答才好。

正當卡麗恩猶豫不決的時候,突然間她看到在河對岸的大樹下,正站著深愛她的戀人。

藉著夕陽還未落下的餘光,卡麗恩清楚的看到戀人的臉上露出憤怒和憂傷的神情,對於戀人的性情,沒有人比卡麗恩更加熟悉了。

恩萊科同樣也注意到了岸上那位目光之中滿是怒火的高大劍士,不知道為什麼,看見那位劍士恩萊科突然間想起了海格埃洛。

但是恩萊科仔細看了看之後,又覺得這兩個人之間沒有一點相似之處,這位劍士的外貌和身材肯定能夠吸引眾多少女的芳心。

透過那身華貴的衣服,仍舊能夠感受到他身上強健有力的肌肉,以及蘊藏在肌肉之下那驚人的力量,修長的身材令他有一種玉樹臨風的感覺。

這位劍士的容貌也同樣給人留下深刻的印象,他的俊美不同於海格埃洛,更多一份沉穩和學者的氣質。

令恩萊科感到更為驚訝的是,他突然間感受到強大的迫力,那種逼迫感並不是來自劍士本身,而是他腰間佩著的那柄形狀奇特的長劍。

那柄長劍的劍柄又細又長,而且彎彎曲曲的像是一條蛇一般,用一種不知名的金屬盤成的護手,顯然構成了某種奇特的魔法陣。對於長劍來說,劍身實在太長了一些,但又不像是長刺劍,因為劍鞘是扁平的。

恩萊科明顯的感受到從長劍之上源源不斷往外散發著死亡的氣息。

卡麗恩同樣也感受到了那把魔劍可怕的變化,死亡的氣息令她渾身顫慄。

「閣下一定就是小丑王,能夠見到您,是在下的榮幸。」那位劍士畢恭畢敬的說道,他的神情顯示他並沒有一絲虛偽和掩飾。

劍士那恭敬的態度令恩萊科感到莫名其妙,原本他以為劍士會拔出長劍狠狠的刺向他。

卡麗恩卻熟知情人的脾氣秉性,戀人心高氣傲,能夠被他看得上眼的人物沒有幾個。

但是當他對某一個人畢恭畢敬的時候,那往往代表他將對方當作了真正的敵手,對於真正的敵手,戀人一向全力以赴,這是他的性格中最令人感到恐懼的一點。

「隆伊,你可能誤會了,小丑王先生是去拜會我的外公,我只是順道渡他過河而已。」卡麗恩急忙解釋道,她可不希望任何一個人受到傷害,他們兩個對於她來說,都是如此重要。

「卡麗恩,你用不著解釋,我們從小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對於你的一切,還有人比我更加了解的嗎?」那位劍士淡然的說道。

「你也許能夠欺騙你自己,但是你絕對欺騙不了我,對於你來說,從小到大最佩服的就是兩個人,一個是卡立特老師,另外一個便是在你嘴上說起來總是很看不起的父親。

「而且我知道你對於父親的敬佩勝過任何人,因為你的父親本領低微,但是他卻敢於挑戰任何事情,他的勇氣和多才多藝,一向是你最為傾慕的地方。」劍士盯著卡麗恩的眼睛,神情凝重的說道。

「就算你說得沒錯,這和小丑王先生何干?」卡麗恩扭轉頭避開了隆伊的視線,心虛的說道。

「為了能夠達到你心目中的標準,我拜你的外公為師,學習他的智慧,並且學習詩歌和音樂,我想要成為配得上你的人,當我聽說你敗給了小丑王先生的時候,我盡全力收集有關小丑王先生的資料,就是為了替你報仇,擊敗小丑王先生。

「但是當我看到小丑王先生在一路之上譜寫的那些樂曲和創作的詩歌時,我就有一種可怕的預感,他擁有我難以企及的才華,而且他將面貌隱藏在小丑面具後面,也酷似你的父親那玩世不恭的性格,對於小丑王先生越瞭解,我就越擔心會失去你。」隆伊深情的說道。

「剛才你們在船上的一切,我全都看在眼裡,我的預感獲得了證實。」隆伊神情哀傷。

「不,隆伊,你誤會了,我和小丑王之間不可能有任何情感,因為小丑王先生的心中有另外一個愛人,一個我根本就沒有資格與之相提並論的愛人。」卡麗恩急急忙忙的解釋道,不過她的語氣之中帶著一絲惆悵和幽怨。

聽到這兩個人的談話,恩萊科確實感到不知所措起來,他可不想捲進這種感情的漩渦。

他自己的麻煩已經夠多了,精靈和半精靈還沒有徹底擺平,弄得自己每天晚上只能夠半夜爬起來睡在地板上。

再捲進這種難以釐清的感情糾葛之中,恐怕用不著那些掌控者來找自己麻煩,自己也會受不了的。

正當恩萊科想要抽身逃跑的時候,突然間,他感到身體被拘束在一個無形的圓圈之內,一種異樣的感覺向他襲來。

卡麗恩大驚失色,她大聲喊道:「隆伊,我對你的感情是真摯的,為了這份感情不要做傻事。」

但是劍士並沒有回答她,他緩緩拔出長劍說道:「小丑王閣下,作為一個武者,我向您挑戰。」

恩萊科並沒有回答劍士隆伊,他四下打量著那個無形的圓圈。

令他感到犯愁的是,他雖然可以輕而易舉的打破這個結界,但是這樣一來,他就會暴露魔法師的身份。

如果不打破結界,他就只能和隆伊進行殊死搏殺,只有死者的靈魂能夠讓那把魔劍平息下來。

「閣下不必白費心計,您確實實力非凡,只有魔法師和最高明的武者才能夠看到結界的存在,這個結界叫做死亡之環,它能夠將死者的靈魂變成持劍者所擁有的力量。被它所鎖定的人物,根本無法逃脫,除非那個人將這柄魔劍奪下。」隆伊淡然的解釋道。

「我不相信卡立特大師會打造這樣的東西。」恩萊科驚詫的說道。

「這把魔劍並不是老師打造的,它是我的家族世代傳承下來的兵器,你最好小心,這把魔劍還有另外兩種能力,被它所傷,哪怕只是劃破一點皮肉,都肯定會因為傷口潰爛而死亡,即便將傷口附近的肉全部剔除也沒有絲毫用處,唯一的破解辦法就是成為這柄劍的新主人。

「另一個特性是,這柄劍之中所封印的那些以前的戰敗者的意志,會干擾對手的心智,你最好小心。」隆伊冷冷的說道。

「如果劍刃上抹上毒藥就更加完美了。」恩萊科嘲笑道。

「原本確實有毒,不過我的一位祖先將毒素去除了。」

「你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恩萊科疑惑不解的問道。

「我將你當作真正的對手,我想和你儘可能的進行一場公平的決鬥。」

「那你放下手中的魔劍,稱手的兵器到處都是。」恩萊科冷冷的說道。

「對不起,自從我繼承了這把魔劍之後,就再也無法擺脫它,這把魔劍與其說是祖傳的兵器,還不如說是世世代代鎖在家族成員身上的一道枷鎖,讓我們時時刻刻無法忘卻,我們的身上流動著這把魔劍最初的主人那卑劣骯髒的血液。」隆伊的語氣沉重。

恩萊科驚訝的看著眼前的這位劍士,現在他總算知道,為什麼一開始的時候,會將他和海格埃洛混淆在一起。

雖然這兩個人的外表和氣質並不相似,但是他們有著同樣的對愛情的執著,他們的身上也揹負著同樣沉重的命運枷鎖。

恩萊科的神情變得凝重,他緩緩抽出了袖中的軟劍,熱血在他的胸膛中燃燒,這是他平生第一次如同一位真正的武者一樣接受挑戰。

在那一剎那,恩萊科突然間感到自己完全能夠體會,當初凱特站在祭壇上面對雷爾塔的心情。

直面挑戰,這是武者的尊嚴!

感受到雙方身上散發出的逼人氣勢,卡麗恩不由自主的朝後面退了好幾步,就在她的眼前,激烈的交戰開始了。

對於隆伊的劍技,卡麗恩十分清楚,她的武技大部分是隆伊傳授給她的,至於恩萊科的武技,親身對決過的卡麗恩同樣深有體會。

但是現在隆伊和恩萊科所表現出來的劍技,仍舊令卡麗恩大吃一驚。

和當初對決時比起來,恩萊科的劍技明顯提高了許多,無論是劍法還是身法,都變得更加詭異和不可捉摸。

更令卡麗恩捉摸不透的是,那柄軟劍再也沒有了普通劍技那種直刺、劃、劈的攻擊方式,而是依靠強勁的彈性發起一記記致命的點刺。

和當初完全不一樣,恩萊科的身形更加虛幻,他的腳彷彿從來沒有真正的點在地上一樣,總是一沾即走。

身軀跟著虛幻的步伐不停飄移晃動,變幻出一道道虛影。

那蛇信般迅疾而又詭異的軟劍劃破空氣的嘶嘶聲總是縈繞在耳邊,地上到處是被劍氣劃破留下的絲絲印記。

這一次是真正的劍氣,並不是用風刃冒充的假貨。

在卡麗恩的想象中,面對如此強勁的對手,隆伊早應該敗下陣來,但是出乎她預料之外的是,隆伊竟然打了個旗鼓相當。

那柄黑色的「幽冥之禁」幻成滔天巨浪,朝著對手洶湧澎湃席捲而去,滾滾巨浪好像要將恩萊科徹底吞沒一般,劍身之上彷彿燃燒著黑色的烈焰,手持長劍的隆伊猶如冥神派遣到人間的死神,令人不敢逼視。

在卡麗恩的印象之中,隆伊的劍法原本沒有如此高超,無論是速度還是力量都和以前大不相同。

另外一個驚人的變化,就是那把「幽冥之禁」彷彿已經成為了隆伊身體的一部分。

突然間一個恐怖的想法從卡麗恩的腦子裡面跳了出來,她曾經聽隆伊說起過這把家族世代傳承的魔劍。同時傳承下來的還有一種終極的劍技,一種放棄心智和魔劍合而為一的恐怖劍技。

這是一種會招致不幸的劍技,擁有它的人雖然能夠戰無不勝,但是心智卻會為魔劍所奪,脾氣變得乖謬、暴躁。

正因為這種劍技害人害己,因此早已經被他的一位祖先所封印。

卡麗恩越想越感到恐懼,她已經肯定,戀人違背了祖先的意願,修煉了這種可怕的魔劍技藝。

正如她所恐懼的那樣,突然間,隆伊發出一陣怒吼,原本僵持不下的局面被徹底的打破了,黑色的波濤一下子將恩萊科捲了進去,小丑王如同憤怒大海之中的一葉輕舟,飄搖晃盪岌岌可危。

卡麗恩看到此情此景,傷心欲絕,她悲傷的閉起了雙眼,這是沒有勝利者的對決,眼淚順著她的臉頰流淌下來,她身體一軟跪坐在地上。

身處於怒濤中央的恩萊科反倒沒有那樣慌張,放棄了攻勢全力躲閃的他,驚詫的看著眼前的對手。

發紅的雙眼,血管全部在臉上浮現出來,這一切都令恩萊科回憶起他曾經看到過的一段記載。

古代魔法帝國雖然以高度發達的魔法文明主宰著整個世界,不過魔法帝國所擁有的兩支步兵團同樣聲名遠播,名震天下。

其中一支便是威皇斯泰特利·維德斯克所率領的魔法戰士兵團,另一支則是冥皇赫利斯·維德斯克手下的死亡兵團。

利用特殊的手法刺激肉體,將所有的潛能全部激發出來,這種擁有終極力量的戰士,曾經是所有反叛魔法帝國的起義者最恐懼的夢魘,同時也是魔法帝國恐怖統治的象徵。

恩萊科絕對沒有想到,這個世界上還儲存著這種可怕的技術。

不過對於死亡戰士的弱點,他同樣也很清楚,將潛能全部激發出來雖然能夠獲得強大的力量,但是,並不能持久。

正因為如此,恩萊科乾脆放棄了反擊,全力躲避隆伊的攻擊。

恩萊科所擅長的這種身法,絕對可以稱得上逃跑之王,除了最擅長身法的戈爾斯羅能夠跟得上他的速度之外,其他人即便擁有再高明的劍技,也沒有辦法真正傷害到他。

正因為如此,隆伊狂風驟雨般的進攻,對於恩萊科來說,只不過逼得他繞著更大的圈子逃跑而已。

正如恩萊科預料的那樣,那滔天巨浪一般的劍技漸漸變得緩慢下來,看到隆伊開始力不從心,恩萊科心中暗喜,能夠兵不血刃的獲得勝利,是他最高興的事情。

至於那個討厭的結界,讓卡麗恩將她的爺爺請來,就能夠輕而易舉的破解掉它,也用不著犧牲任何人的性命。

正當恩萊科打著如意算盤的時候,突然間從遠處湧來一大群人,全都是來看熱鬧的武者。

隆伊剛才那聲怒吼驚動了不少人,雖然看不清決鬥中的到底是什麼人,但是如此壯觀的場面對於武者來說,自然是絕對不能夠錯過的增長見識的良機。

原本顯露出疲憊神態的隆伊突然間精神一振,他回劍一斬,黑色的巨浪立刻將跑在最前面的十幾位武者捲了進去。

血雨飄散了一地,甚至沒有來得及發出慘叫聲,那些武者就變成了一堆散碎的肉塊,原本有些疲憊的隆伊,渾身上下突然間散發出驚人的殺氣。

他又是一揮手中的長劍,雖然武者們早有準備,紛紛拔出武器奮力抵抗,但是在隆伊的面前,這些武者根本就不堪一擊。

慘叫聲此起彼伏,隨著血雨飄飛,籠罩在隆伊身上的殺氣越來越濃重,當他殺光那些武者回過頭來面對著恩萊科的時候,踏著滿地屍體的他,就彷彿是來自地獄深淵的魔神。

那把黑色長劍發出歡快的嗚嗚鳴叫,好像正在慶祝能夠痛飲鮮血的快樂。

空氣中飄散的血腥味令卡麗恩渾身顫慄,她抬起頭來滿懷恐懼的看著她的戀人,那已經不是她所熟悉的隆伊了。

卡麗恩驚恐的看著他緩緩走向恩萊科,她想要站出來阻止,但是突然間她發現自己的身體已經麻痺了,那把吸滿了血的「幽冥之禁」隱隱的散發著一層邪異的光芒,正是這道光芒令自己渾身麻痺。

她的心中悔恨無比,剛才她原本有機會呼救的,只要引起對岸的外公的注意,外公和戈爾斯羅絕對能夠阻止這一切的發生,但是現在想要這樣做的時候,身體卻已經不能動彈了。

卡麗恩看了一眼恩萊科,令她感到恐慌的是,她看到恩萊科的神情凝重而又嚴肅,好像剛剛下定決心一般,從恩萊科的身上看不到一絲恐懼和遲疑。

突然間卡麗恩的心好像被刀割了一樣,她知道恩萊科終於要施展出可怕的殺招了。

如果不知道恩萊科的真實身份,卡麗恩也許不會感到恐慌,因為入魔的隆伊確實如同不可戰勝一般,但是,卡麗恩絕對相信,隆伊即便吸收再多人的生命力,即便變得再強大,也絕對抵受不住對手認真起來之後的一擊。

但是畢竟隆伊所面對的是,曾經令卡敖奇王國整整一支精銳兵團灰飛煙滅的禁咒法師。

傳聞中這位未成年的索菲恩魔法學徒,擁有遠遠超越這個世界上所有大魔導士的可怕力量。

他是現今為止所知道的唯一一個能夠施展不只一種禁咒魔法的魔法師,也是唯一一個精通神級禁咒的魔法師。

在那副小丑面具底下,隱藏著一頂頂常人難以企及的桂冠——超級禁咒法師,死靈君王,神聖先知。

自從發生荒漠那一戰之後,所有人都將正面與這個少年為敵當作一種天大的笑話來看待,因為每一個人都相信,這個少年能夠輕而易舉的消滅任何對手,即便那個對手是聖騎士,抑或是大魔導士。

卡麗恩的心好像被剜出來一般發出了陣陣絞痛,因為她幾乎已經確信,隆伊必死無疑。

一聲震耳欲聾的怒吼響起,卡麗恩緊緊的閉起了眼睛,緊接而至的是一連串細碎的金屬破裂聲,叮叮噹噹的猶如千萬根銀針掉落在地上一般。

之後一切都變得平靜下來,沒有一絲聲息,甚至連蟲吟鳥鳴都聽不到。

卡麗恩悄悄的睜開眼睛。

恩萊科仍舊平靜的站在那裡,如同她預料的那樣,隆伊倒在了地上,那把充滿邪惡的「幽冥之禁」只剩下了劍柄和半邊護手。

卡麗恩茫然的從地上爬起來,她緩緩朝著戀人走去。

「不要靠近,那些碎片相當危險。」恩萊科警告道。

但是卡麗恩根本就聽不到任何聲音。

恩萊科搖了搖頭,他展動身形躍到冰雪劍士身邊,將她一把拉住,輕聲說道:「不要靠近,讓他將身上的邪氣散盡,也許他還有一線生機。」

聽到恩萊科的話,卡麗恩猛地回過頭來緊緊盯著他:「你沒有殺死他?」卡麗恩的聲音顫抖著。

「不,我只是替自己製作了一面盾而已,那柄魔劍沒有能刺破我的盾,自己反而粉身碎骨了,不過,他是不是能夠活下來我不敢保證,他和那柄魔劍合為一體了,應該受傷不輕,不過我能夠感受到他的身上仍舊有微弱的生命跡象,也就是說有活下來的可能。」恩萊科含糊不清的說道。

卡麗恩好像突然間想起了什麼的說道:「我立刻去請牧師,附近就有一座神殿。」

恩萊科一把拉住了卡麗恩說道:「不行,和魔劍合為一體之後,神聖魔法對於他來說,反而成了致命的傷害。」

卡麗恩驚恐的看了一眼地上躺著的隆伊,她的神情充滿了憂傷和無奈,不過卡麗恩絕對相信恩萊科所說的話。

在恩萊科的腦子裡面,莫斯特悄悄撥動了他的神經,「你小子是不是沒有懷著好意?打算等到那個傢伙死後,將這個小妞接收過來?」

恩萊科很清楚這個邪惡的魔物從來不說好話,他說道:「你別胡說,他們是感情深厚的一對,我希望他們能夠得到幸福。」

「嘻嘻嘻,說得好聽,那幹嘛還阻止小妞去請牧師?那小子借用的是冥神的力量,跟我們魔族又有什麼相干?據我所知冥神的力量和神聖魔法好像從來不會起衝突,嘻嘻嘻,心裡另有目的就明說了吧,何必遮遮掩掩的?」莫斯特不懷好意的說道。

讓莫斯特一說,恩萊科神情大窘,這下子可糗大了。

現在再改口,有些太晚了,恩萊科只得硬著頭皮,用樹枝在地上橫七豎八的亂畫一通,然後說道:「我已經驅散了他身上的魔性,你現在可以去請牧師了。」

卡麗恩對於恩萊科充滿了感激,剛才那番作為令卡麗恩的心情激動不已,她以為恩萊科為了拯救自己的心上人,不惜冒著身份被識破的危險施展魔法。

卡麗恩深情的望著恩萊科,過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朝著遠處飛掠而去。

「高明,你確實越來越高明瞭,你甚至已經比那個叫海格埃洛的花花公子更加高明,偷取女孩子的身體,那根本算不得什麼,像你這樣能夠將女孩子的心偷走,那才是真正的高手,以我的經驗,這個女孩子就算因為感情的原因而嫁給了地上躺著的那個小子,她也不會忘記你,一輩子都不會忘記你,有趣,確實有趣。」莫斯特興高采烈的說道。

「咦?好奇怪啊,這一次你居然沒有出餿主意,比如慫恿我佔有她。」恩萊科驚奇的說道。

「喔?難道你開竅了?嘻嘻,值得慶祝。」莫斯特更加興奮起來。

「胡說八道,我只是奇怪你怎麼會和平時完全不一樣。」恩萊科怒斥道。

「這有什麼奇怪的,對於我來說,這是最有趣的結局,對於女孩子,我比你更有經驗,那種女孩子就算心中對你再有好感,最終她仍舊會選擇青梅竹馬,並且深深愛著她的那個小子。

「那個丫頭嘴巴厲害但是心腸很軟,對於她來說比較折衷的做法是,在結婚以前將貞操獻給你,雖然這也不錯,不過那樣一來小丫頭就可以心安理得地將你淡忘,畢竟她終於了卻了心願。

「但是如果你表現得極為清高,她反而會一輩子深深記住你,永遠也無法忘懷,嘻嘻嘻,躺在丈夫的懷中,腦子裡面卻全是和你在一起的記憶,甚至將和她纏綿銷魂的丈夫當作是你的替身,嘻嘻嘻,還有什麼比這更加有趣的呢?」莫斯特得意洋洋地說道。

莫斯特的話令恩萊科啞口無言,對於這個魔物的邪惡程度,他總算是有了真正的瞭解。

這個傢伙對於邪惡的理解已經達到了宗師般的境界,它用來表現邪惡的方式,竟然充滿了藝術般的美感。

對愛情的忠貞、對感情的執著,這種生活中最美好最純潔的事物,都能夠被它當作實現邪惡目的的手段,這個傢伙實在是太邪惡了!

感受到恩萊科的思想,莫斯特更加得意了,恩萊科的鄙夷對於它來說,無疑是最好的讚美,不過莫斯特絕對不會忘記,給靈魂契約人狠狠的記下一筆帳,將來有機會,這些帳是要一筆一筆慢慢清算的。

正當恩萊科和莫斯特你一言我一語,在那裡進行著無聲的爭論時,遠處四、五輛馬車飛馳而來。

為首是一輛裝飾華貴典雅、氣派非凡的私人馬車,後面跟著了兩輛教會的馬車。

滿地的碎片阻止了馬車前進,車門開啟之後,一位貴婦人從馬車上面走了下來,她的出現,如同黑夜中點亮了一支火把一般,所有的光輝好像一下子都集中在了她的身上。

那是他這一生中所見到過最美麗的女子。

恩萊科並不是一個孤陋寡聞、見識淺薄的人物,美女他看得多了,克麗絲老師、公主殿下就是難得一見的美女,她們倆和他相處了很長一段時間,那位希玲郡主和前所未有的最奇怪的米琳達皇后,同樣也是無可挑剔的美女,即便他本人,一旦化身費納希雅,也是傾國傾城。

但是,他所見到過的美女中,沒有一位像眼前這位女子一樣完美無缺,她有著公主殿下一般的雍容華貴,也有著希玲郡主那樣的清純稚氣,更有其他人所沒有的溫柔恬靜。

從那位女士的神情之中,恩萊科看到了一絲憂愁、一絲彷徨和一絲恐慌,只見她緩緩的走到地上躺著的隆伊麵前,輕輕的跪坐下來。

恩萊科這才從呆滯中驚醒過來,他正想警告那位女子,地上的魔劍碎片極為危險,但是他的話還沒有出口,便再一次呆住了。

只見那位女子憂傷的撫摸著隆伊的臉頰,一滴晶瑩的淚珠從她的眼睛裡面流淌出來。

其他人顯然也同樣被這副景象所陶醉,沒有人說話,更沒有人靠近,彷彿破壞這副美景本身就是一種褻瀆一般。

「誰能夠告訴我,我的孩子還有救嗎?」那位女子傷心欲絕的說道。

這句話令眾人如夢方醒,兩位品級頗高的神職人員連忙跑上起來,忙亂的進行著解救的工作,一位祭司則唸誦著神聖禱告,並用聖水將冥神的力量完全驅散。

從失魂落魄的狀態下恢復過來,恩萊科這才注意到隆伊的容貌確實有幾分和那位女士相似。

說實在的,恩萊科確實大吃一驚,絕對不會有人相信,這位女士會擁有隆伊這樣大的兒子,她的臉上看不出絲毫歲月流逝的痕跡。

正當恩萊科愣愣的看著那位女士的時候,突然間,他的腳趾頭上傳來一陣鑽心的疼痛,恩萊科慘叫一聲,抱著左腳拼命亂跳。

等到疼痛稍稍過去之後,恩萊科看到他最不願意見到的一個人就站在他的眼前,那位希玲郡主殿下雙手叉腰,氣勢洶洶的怒視著他。

在這位郡主殿下的身後,卡麗恩怯懦的站在那裡,緊緊拉扯著滿懷憤怒的希玲郡主。

「你這個傢伙威風得可以啊,誰都知道,你的實力原本就比我的哥哥高,有必要下這樣重的手嗎?」郡主殿下指著恩萊科的鼻子問道。

恩萊科愣愣的看著眼前這個憤怒的小丫頭,問道:「哥哥?隆伊是你的哥哥?那麼,那位女士就是你的母親?」

「是啊,我和隆伊是兄妹,你現在總算清楚了吧。」希玲郡主憤怒的說道。

「那麼她是你們的親生母親嗎?」恩萊科指了指遠處悲傷的女子問道。

恩萊科並沒有得到回答,只是腳上又被狠狠的踩了一下,這一次是右腳。

「你這頭色狼,我踩扁你!」希玲郡主又提起了腳,不過這一次她被卡麗恩死死的抱在懷裡。

「快跑吧,你還留在這裡幹什麼?」

聽到卡麗恩這樣一說,恩萊科顧不得腳上的疼痛,扭頭就跑,他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要逃跑,是為了躲避憤怒的希玲郡主,還是那位充滿悲傷和憂愁的母親。

作者「藍晶」的其他小說

魔眼》《魔武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