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彎月形的湖泊,平靜的臥在山谷之中。
四周山巒起伏,到處都能夠看到陡峭的懸崖峭壁,這裡是萊丁王國南方最險要的一個地方,雖然每年都花費無數金錢修繕道路,但是這段彎彎曲曲、到處是穿越山脈的隧道、到處是架在山谷之間的橋樑、到處是蹣跚小道的路途,始終是過往行商心頭的噩夢。
每年從山崖上翻落下去的人和貨物,不計其數。
因此那些有家有業的商人們大多不願意冒險,他們寧願待在這座位於這條險惡道路中間的鏡湖城。
幾百年的歲月,造就了這座萊丁王國南方最繁華的城市。
對於萊丁王國這個大部分被松針和冰雪所覆蓋的國度來說,鏡湖城是少數幾個能夠欣賞到春暖花開、繁花似錦的景色之處。
每年春季,都有無數有錢人到這裡來度假,欣賞那難得的春天,分享這生命的氣息。
當然有錢人並不全都是衝著景色而來的,鏡湖城還有一樣深深吸引他們的東西。
在鏡湖城四周的山區裡面,散落著無數方圓僅僅只有幾畝的盆地,自然造物之奇特在這裡得到了最好的展示。
這種與眾不同的地貌,在七百多年以前被一位名叫普爾多可的地質學家所發現,因此他將這塊獨特的地質環境,稱作為普爾多可地形。
但是這位傑出的地質學家絕對不會想到,他的名字會因此而永遠流傳,因為在其後的歲月裡,普爾多可這個名字實在是太有名了。
別看這些小盆地土壤並不肥沃,幾乎稱得上是貧瘠之地,但是這微薄的土壤卻出產世界上最優質的葡萄。
這種吃起來一點都不甜,又酸又澀,而且果實顆粒又小的葡萄,卻能夠釀造出聞名遐邇的普爾多可葡萄酒。
那是酒徒心目中的聖品,對於他們來說,是神靈至高無上的恩賜。
特別是有些年頭的普爾多可葡萄酒,那更是珍貴無比,它們大多數成為了各國宮廷的珍藏。
一般的有錢人只能夠喝到次一等的貨色。
不過即便如此,除了鏡湖城之外,其他地方也不可能享受到這樣的待遇。
艱險的道路和有限的產量,使這種珍貴的美酒到了其他地方,便成了可遇而不可求的物品。
普爾多可葡萄酒是鏡湖人的驕傲,幾百年來,這裡流傳著無數優美的神話傳說。
鏡湖城,這片如同鏡子一般平靜安詳的湖水,這片群山之中的平地,那些貧瘠但是充滿神奇的土壤,以及生長在土壤上的葡萄樹,所有這一切,都有著一個個美麗動人的傳說。
這些神話傳說,賦予了普爾多可葡萄酒強烈的傳奇色彩。
幾乎每一個到鏡湖城來的人,都會陶醉在這天堂一般的城市裡面。
不過偶爾也會有一兩個特例。
恩萊科絕對是其中一個。
他對於酒絲毫沒有好感。
但是這種美酒的名聲,早已經傳到了野蠻人馬克魯的耳朵裡面,而野蠻人的耐性又是出了名的糟糕,他甚至等不到馬戲表演結束,便急著啟程。
前往鏡湖城的路途是相當艱難的,不過對於從來不習慣在平坦的大道上走路的野蠻人和妖精來說,那簡直就是一場極為輕鬆的旅行。
他們甚至沒有興趣繞著蹣跚小道前進,他們直接從山岩之間攀爬而上。
至於恩萊科,他更沒有興趣爬山路,一開始的時候他甚至連飛行魔法都懶得施展,總是用星盤傳送來傳送去。
不過因為有一次,傳送魔法那一點小小的誤差,差一點將他扔到山澗下去,這場意外事故讓恩萊科心驚肉跳了很久。
從此之後,恩萊科再也不敢在這險峻陡峭、道路崎嶇的地方,施展傳送魔法。
不過飛行魔法仍舊能夠讓他輕而易舉的到達任何一座山頭。
看到飛行魔法如此方便,野蠻人馬克魯心動不已,只可惜這個傢伙怎麼都學不會。
正因為如此,馬克魯的心情確實不怎麼樣,所以當恩萊科和他一起練習武技的時候,他總是全力進攻,一點都沒有練習的意思,倒像是真刀真槍和恩萊科實戰一般。
雖然一開始的時候,恩萊科確實不堪一擊,不過捱揍的次數多了,他倒也漸漸找到了一些竅門。
野蠻人擁有超強的力量,他們的攻擊甚至無法抵擋。
只有依靠速度和靈活性,和馬克魯纏鬥。
不過野蠻人可不是大象,他們並不僅僅只有力量,更何況,馬克魯的戰鬥經驗和恩萊科比起來,有著天壤之別。
恩萊科唯一能夠仰仗的便是他的魔法能力。
面對馬克魯的瘋狂進攻,恩萊科只能放棄反擊,極力躲避那如同狂卷的颶風一般的攻擊。
這是馬克魯最近剛剛琢磨出來,用來對付妖精,和恩萊科這種令他討厭而且在他看來如同跳蚤一般捉不住打不死的對手的武技。
「停停停停!」恩萊科連聲高叫著跳了開去,然後立刻飛到空中,因為他很清楚馬克魯這個傢伙一旦興致上來,是不會輕易罷手,只有逃到空中,才能夠避免他繼續追擊。
「正打的高興呢,幹什麼逃?快下來,我們再玩玩。」野蠻人馬克魯朝著空中嚷嚷道。
「我肚子餓了,你難道沒有感覺嗎?」恩萊科連忙將野蠻人的注意力吸引到他比較關心的事情上面。
野蠻人是相當固執的傢伙,想要說服他們極為困難,不過野蠻人同樣也是單純的傢伙,欺騙他們倒是更有效的方法。
聽恩萊科這麼一說,馬克魯拍了拍肚子,他好像確實感到有些餓了。
他徑直走到那些在山坡旁邊曬太陽的老虎和豹子旁邊,一腳將一頭正在睡覺的豹子踢了起來,問道:「我餓了,給我弄些吃的來。」
那些猛獸倒也乖巧,立刻分散開捕獲獵物去了。
對於馬克魯能夠指揮野獸,恩萊科確實羨慕不已,那是野蠻人和妖精的專利,只有他們可以差遣得動那些兇猛的生物。
恩萊科絕對可以肯定,那些野獸聽得懂他所說的話,不過如果釋出命令的人是他,毫無疑問最有可能發生的事情,就是他被這些猛獸逼得不敢落到地面上來。
這些東西全都懂得欺軟怕硬,令恩萊科感到無奈的是,這裡就數他最軟。
坐在山頂之上,他們圍坐在篝火旁邊,火上烤著兩頭山羊。
雖然空氣中瀰漫著誘人的烤肉香氣,不過恩萊科卻沒有多少興趣。
因為他很清楚,這些不放鹽的烤肉滋味並不怎麼樣,他情願吃那些從鎮上買來的鹹肉。
那兩頭山羊是野蠻人馬克魯和妖精的食物,他們的力量確實和他們的胃量成正比。
「你這個傢伙倒是越來越會逃了。」馬克魯一邊翻動著烤肉,一邊說道。
「我得裝扮成武者,不得不這樣做啊。」恩萊科嘆了口氣,輕輕的揉著肩膀上那被飛起的碎石打傷的地方說道。如果不是為了這個原因,他絕對不會願意和這個鹵莽的傢伙正面對練。
「你想要掩蓋什麼?」妖精突然問道,顯然她看出了一些名堂。
「我有一些麻煩,因此不能讓別人知道我的身份,就像你,如果城裡的人知道有一隻妖精出現在他們中間,會引起恐慌,因此你同樣不能洩漏身份。」恩萊科解釋道。
「那麼我為什麼要跟著你們一起隱藏身份呢?」野蠻人馬克魯不以為然的說道。
「你難道不想展示你所擁有的新力量嗎?」恩萊科問道。
馬克魯的腦筋無論如何不能夠和恩萊科相提並論,他歪著腦袋想了一會兒,點了點頭說道:「也不錯,而且那些衣服挺寬大的,穿起來沒有什麼不舒服。」
「對啊,而且到了城裡,你每天都能夠吃到滴著很多油脂的肥厚牛排,唯一的要求就是,只要你能夠學會如何靜靜的坐在餐桌前面。」恩萊科誘惑道,不知不覺之中,他的神情和語氣越來越像那個魔物莫斯特。
馬克魯並沒有說話,不過那順著他的嘴角流淌下來的口水,說明他已經答應了恩萊科的要求。
「對了,我從前面那個鎮上聽說,那個城裡最有名的就是酒,我好不容易記住了那個名字,好像叫普爾多可葡萄酒,你要保證讓我喝個痛快。」馬克魯倒也知道乘機討價還價。
恩萊科對於普爾多可這個名字,隱隱約約之中感到有些印象。
他極力在自己的記憶之中搜尋起來。
恩萊科的記性不好,躲在他靈魂深處的莫斯特倒是記的相當清楚。普爾多可葡萄酒就是當初在維德斯克的「森林妖精」酒吧,將恩萊科灌醉的「罪魁禍首」。
當初那有趣的一幕,曾經令莫斯特興奮不已。
這個魔物輕而易舉的將那段記憶翻了出來。
那段香豔而又糟糕的記憶,讓恩萊科大驚失色。
就是那一次,他和兩個可怕的「萊丁王國妖精」聯絡在一起。
另一個讓恩萊科大驚失色的事情就是,他曾經偷偷詢問過其他人,普爾多可葡萄酒到底是什麼樣的好酒。
那昂貴的價格對於他這個雜貨鋪老闆的兒子來說,絕對是一大筆心驚肉跳的數目。
恩萊科立刻連連搖頭道:「那可不行,那種酒普通人根本就喝不到,有錢都沒有地方去買。那是給大人物享用的。」
那個妖精突然插嘴道:「那麼你算不算是大人物?你那些特殊能力,都是我在別的魔法師那裡所不曾見到過的,在你們的那個世界之中,你應該不會是一個默默無聞的人吧?」
「對啊,我也見過很多魔法師,他們中的大部分好像都要比你差,但是聽說他們的地位很高,你應該有辦法讓我喝到酒。」馬克魯被妖精一提醒,立刻不依不饒的說道。
恩萊科搔了搔頭,無奈的說道:「我現在不得不躲著別人的注意,所以,這兩天我一直和你練習武技,就是因為不能夠施展魔法。」
「沒勁,沒勁。」馬克魯嚷嚷道。
「不過,如果你能夠讓別人以為你是實力高超的魔法師的話,那麼肯定會有人願意招待你,魔法師到了任何地方都是大人物。」恩萊科再一次展開誘惑。
野蠻人畢竟容易欺騙,他並不知道,以他的實力即便不裝成魔法師,同樣會成為引人注目的大人物。
恩萊科雖然能夠騙得過腦筋單純的野蠻人,卻偏不過精明的妖精。不過,反正這件事情和她無關,她也樂得在一旁看熱鬧。
「那麼你再教給我幾種新的魔法,最好能夠教我如何在天上飛。」馬克魯樂呵呵的說道,他好像已經感到自己的嘴散發出了美酒的芬芳。
「唉,我怎麼知道你是否能夠理解其他的魔法?你將土系魔法理解為大地的力量,可我已經告訴你,風系魔法就是天空的力量,但是你就是學不會。」恩萊科無奈的嘆道。
「也許那是因為你的解釋完全是錯誤的。」妖精在一旁冷冷說道。
馬克魯也連連點頭,他早就這樣想了。
「你難道不能夠再教他一些別的魔法?更加接近於自然的魔法,你們人類研究出來的那套東西,是從自然的力量之中提煉出來的,而這個傢伙對於自然本身,反倒更加能夠理解。」妖精說道。
恩萊科感到有些似懂非懂,妖精所說的這番話,讓他聯想起當初在荒漠影盜營地之中,那位長老閣下對他所說的那番話。
但是,正如他所熟悉的魔法知識,遠遠超出野蠻人的理解範圍之外一樣,這些話同樣也不是他所能夠理解的。
正當恩萊科苦思冥想的時候,莫斯特在他的腦子裡面嘲諷道:「你這個傻瓜,連那個妖精都比你明白事理,她都看出事情的關鍵來了,但是你卻始終一無所知。」
「你解釋一下,我確實聽不懂。」恩萊科對莫斯特說道。
「我沒有興趣做這種毫無希望的事情,就像你很難讓那個野蠻人明白你的意思一樣,我也很難告訴你,你所難以理解的那些東西,因為,那根本就是兩種背道而馳的思想方法。」莫斯特說道。
「我還是直接告訴你怎麼辦算了!你為什麼那麼費勁的想要讓野蠻人理解魔法呢?除了人類以外,其他大多數魔性生物並不需要理解什麼是魔法,他們仍舊能夠施展各自天生的力量。
「你現在應該已經清楚,野蠻人和你們有所不同,也許他們同樣可以通過精神來聚集魔力,但是,通過身體來聚集魔力,對於他們來說,也許更加容易,那是因為,幾萬年以前便和你們分道揚鑣的他們,更接近於魔性生物的緣故。
「你乾脆將他當作是一塊魔法原料,在上面雕琢出合適的魔法陣不就行了?至於他能不能理解魔法,根本就沒有任何問題,不能理解又怎麼樣?又不是讓他收弟子傳授魔法,只要能夠使用不就可以了?」
莫斯特的提議讓恩萊科如夢初醒,這確實是極為簡單的解決方法。
突然之間,一個念頭從他腦子裡面跳了出來。
當初妖精逼自己修煉用來保命的武技時,這個野蠻人曾經提議,將那些血族的紋章用紋身的方法刺在身上。
現在倒是有機會報復這個傢伙。
恩萊科為此而暗自得意,不過出乎他預料之外的是,對於紋身,馬克魯充滿了興趣。
紋身在他們的部族之中有著特殊的意義。
等到馬克魯脫掉身上的衣服,恩萊科驚訝的看到,這個野蠻人身上到處都是紋身。
「這怎麼辦?」恩萊科向莫斯特求援道:「已經沒有佈置魔法陣的地方了。」
「這有什麼關係?這些刺青全都是藍色的,你的魔法陣用紅色的顏料紋上去不就可以了。」莫斯特輕描淡寫的說道。
這倒是好主意,恩萊科立刻動起手來。
至於要佈設哪種魔法陣,他心中早就想好了。
沿著山道往下走去,鏡湖城就在眼前。
山道兩邊陡峭壁立,地勢險到了極點。
雖然兩邊佈設著粗大的金屬欄杆,那漆滿了厚厚油漆的鐵條編織得如此緻密,甚至連小孩都鑽不過去,但是這條山道仍舊被萊丁人稱作為「冥神的手指」。
商人們大多會選擇上午出發,在黃昏之前度過這段最為危險的路途。
因此黃昏左右的時分,大道上往往冷冷清清的一個人影都沒有。
但是今天卻完全不一樣。
山道上面極為熱鬧,恩萊科他們的馬戲團正浩浩蕩蕩的行走在這條路上。
一路之上,馬克魯還忘不了和恩萊科打打鬧鬧。
剛剛學會一些魔法的野蠻人,不停召喚空中的雷電。
雷神,大地母神和火神,這些直接和自然界有關的神靈,他倒是完全能夠理解,而且這些神靈,原本就是他們部族所崇拜的物件。
對於野蠻人來說,大地母神是執掌生命和死亡的神靈,所有的野蠻人全都是她的子民。
雷神因為他那顯赫聲勢,被野蠻人當作是權威和力量的掌控者,同時也是他們的戰神,馬克魯本人最信奉的就是雷神。
至於火神,令恩萊科感到意外的是,野蠻人將他當作是財富和豐收的象徵。
恩萊科很難想象,火神怎麼會和這兩樣東西聯絡在一起。
也正是因為如此,恩萊科無論如何,都無法讓馬克魯施展出火系魔法。
刺在這個野蠻人身上的那幾個火魔法陣,算是完全白費了。
不過除了這小小的挫折之外,其他事情倒是頗為順利。
恩萊科自己也獲得了不小的收穫。
因為馬克魯一得到他最為崇拜的雷神的力量之後,就將恩萊科當作靶子來練習。
和那巨大的木斧子以及土系魔法不同,雷魔法的速度極快,恩萊科根本就躲不過。
如果不是他迅速的佈設好「混沌晶壁」的話,恐怕他又會品嚐到當初在克麗絲老師的實驗室裡面,經常嚐到的電擊滋味。
想要躲過雷電的攻擊,就只能夠用雷電的魔法。
恩萊科絞盡腦汁,並且向那個最喜愛也最擅長放高利貸的邪惡魔物許下了很多諾言之後,終於找到一種能夠躲過馬克魯雷電攻擊的電屬性魔法。
這令恩萊科頗為自豪,因為在他看來,這種魔法離克麗絲老師所使用的那個遠古魔法「泰爾波特」,已經只有一步之遙了。
那曾經是他無限羨慕和嚮往的神奇力量。
恩萊科很快發現,對於他來說,這是最好的保命魔法,如果當初他就會這一手的話,那個妖精絕對不可能威脅到他。
甚至連妖精也不得不承認,這種魔法再加上傳送魔法,絕對是最終極的逃命本領。
野蠻人馬克魯除了將恩萊科當作練習的目標之外,也曾經不識好歹的打算從妖精那裡找回以前曾經失去過的面子。
這個沒有記性的傢伙,永遠記不住自己的每一次慘敗。
妖精並沒有興趣和野蠻人廢話,她輕而易舉的控制住了馬克魯的精神,並且讓野蠻人所召喚來的雷電,落在他自己頭上。
當然,妖精絕對不會忘記,順便將野蠻人的感覺變成最為靈敏。
這可怕的電擊,終於讓野蠻人深深的記住,和妖精作戰有多麼不值得,因此一路之上,野蠻人再也不敢向妖精叫陣。
不過這同樣也預示著,恩萊科將會有無數麻煩,因為野蠻人所召喚來的雷電全都對準了他。
「你們兩個別再鬧了。」妖精語氣冰冷的發出了命令。
雖然一路上她很少說話,不過她的命令毫無疑問是最強而有力的。
固執的野蠻人立刻停止了他那無休止的雷電召喚,那些還沒有射落下來的雷電,被他信手扔到了山谷之中。
群山之間立刻響起一陣沉悶的雷鳴之聲。
恩萊科也停下身形,他大口喘著粗氣,和野蠻人那綿長的耐力、充沛的精力比起來,他實在差遠了。
「你們再這樣鬧下去,天黑之前我們恐怕進不了那座城。」妖精冷冷的說道。
「走夜路也沒有關係啊,這條路又平又直走起來很舒服,只有這個傢伙比較麻煩。」馬克魯指了指恩萊科說道:「你最好將他抱著走,他的眼睛在夜裡看不見東西。」
「不,我看用不著,我先進城裡面去等著就可以了,不必那麼麻煩。」說著恩萊科施展起傳送魔法,向遠處的鏡湖城而去。
「這一手倒是相當方便,就可惜這個傢伙不肯教我。」野蠻人嘟囔著說道。
「教你,你也學不會,那不是你能夠理解的東西。」妖精冷冷的說道。
野蠻人並不敢反駁妖精的話,他們的部族所奉行的規矩,原本就是必須遵循強者所下達的命令。
馬克魯極為清楚,他和妖精之間,誰才是真正的強者。
從那險峻的群山之中出來,恩萊科並沒有直接進城,他走到湖邊,整理了一下裝束。
用油彩畫了一張小丑的臉之後,恩萊科放心大膽的往城裡走去。
和那些城鎮完全不同,鏡湖城周圍有著一圈城牆。不過,恩萊科還是第一次看到這種樣子的城牆。
兩米多高的城牆顯得過於低矮,城頭之上卻極為寬闊,甚至有馬車在上面跑來跑去。
看到這猶如馬路一般熱鬧的城樓,恩萊科感到疑惑不解,因為和以前看到過的城門完全不同。
鏡湖城的城門只是兩扇極為單薄的木板,因為城牆很矮,所以也沒有頂部。
在恩萊科看來,這座低矮的城牆,倒更像豪華宅邸周圍的柵欄。
恩萊科徑直往城裡走去。
走進城門,面前是一條極為寬闊的中央大道。
恩萊科並不是沒有見過世面的鄉巴佬。他到過很多極為繁華的城市,其中不但有索菲恩王國的首都索菲恩、卡敖奇王國的首都維德斯克這樣的政治中心,也有新拿和喀什納這些經濟繁榮的大都市。
但是恩萊科從來不曾見過眼前這樣奇異而又有趣的城市。
到處是和城牆相連線的地坎。
這些縱橫交錯的地坎,組成了一條奇特的、高出地面的道路。
地面上的大道和這些高出地面的大道,通過路邊那些低緩的斜坡聯絡在一起。
建築物被這些地坎圈在其中,就像是一座座獨立的小城堡。
這些小城堡被精心的佈置起來,種上各種各樣枝繁葉茂的植物。
綠色成了這座城市的主色調。整座城市好像淹沒在一片綠色的海洋之中一樣。
恩萊科突然間感到,自己彷彿身處於一個童話世界中一樣。
正當恩萊科為眼前的美景而陶醉的時候,突然從旁邊走過一個人來。
那個人用極為嚴厲的語氣喝道:「你難道不知道這裡的規矩嗎?馬戲團不允許進城,也不允許在城裡散發廣告傳單。」
恩萊科轉過身來,看著身後站著的那個人。
只見他身上穿著一件藍黑色制服,看上去年紀還很輕的樣子,嘴唇邊留著一撮小鬍髭。
恩萊科不敢肯定眼前這個人到底是萊丁王國的軍人,還是城裡的治安官。
前面幾個鎮上的治安官並沒有穿著制服。
「喔,我只是進城逛逛,聽說這座城市很美麗,我打算好好欣賞一番。」恩萊科笑著回答道。
治安官上上下下打量著恩萊科。
如果是在往常,對於這種事情他早就放手不管了。讓一個馬戲團的小丑進城,算不上什麼了不起的事情。
不過這幾天有些不同,城裡到處都聚集著實力高超的武者。
隆重的甄選典禮即將舉行,這是多麼盛大而隆重的儀式,如何能夠允許馬戲團在這個時候破壞典禮的氣氛。
「不行,城裡不允許奇裝異服者出現。」說著,那個治安官將手搭在恩萊科的肩上。
恩萊科感到肩膀一沉,眼前這個人的臂力倒是頗為可觀。
正在逃亡中的索菲恩魔法學徒,並不打算在這種地方惹是生非,他向旁邊一滑,輕輕鬆鬆的從治安官的手中逃了開去。
治安官一愣,他一翻腕子再一次向恩萊科的肩膀抓了過來,這一次他使上了真功夫。
只見他那五根蜷曲著的手指,宛如鷹爪一般向恩萊科籠罩過去。
治安官對於這一手極為得意,他所屬的門派原本就以指爪上的功夫聞名全郡。
他這雙手極少落空,想當初畢業測試的時候,他成功抓住了六隻從他身邊飛過的麻雀,在當年的測試合格者中,算的上是名列前茅者。
但是出乎他預料之外的是,當他原本以為肯定能夠抓到眼前這個小丑的時候,不知道為什麼總是差了那麼一丁點,竟然連對方的衣角都摸不到。
那個年輕氣盛的治安官有些急了,從武館畢業以來,他還不曾遇到過他對付不了的對手。
只見他雙爪連環飛舞,身體飛騰縱越,就像是一隻老鷹一般盤旋撲擊。
恩萊科對於這個穿制服的人的武技很感興趣,他一邊躲避,一邊欣賞著那有趣的動作。
雖然曾經從凱特那裡聽說過,萊丁王國的武技別具一格,不過口頭的描述永遠比不上親眼所見。
身上穿著極為寬鬆的小丑服的小丑,和治安官輕鬆遊鬥,所有這一切都顯得如此詭異。
城門口原本不是一個人來人往的地方,但是現在卻漸漸聚攏過來一大群好奇的旁觀者。
那個治安官更加心浮氣躁,他的身形越來越快,雙爪翻飛越來越急速。
他施展起了全身功夫。
當著這麼多人的面,現在已經不是他個人的面子問題了。
如果不能夠將眼前這個小丑抓到手,不僅僅是他個人,甚至連傳授他武技的武館都會顏面盡失。
人群越聚越多,甚至連城頭上都停滿了馬車,那些離開較遠的馬車上的乘客甚至下車走到近前,居高臨下觀看這場難得一見的比試。
在城門口靠西邊的一座地坎之上,停著三輛馬車。
七八個衣著華貴的人,正興致勃勃的看著底下的戰場。
站在中間的是一個二十三、四歲的年輕人,他的相貌俊朗,滿頭的金髮配上高聳的額頭,絕對是深受女士們喜愛的角色,站在他身側那個身穿紫色長裙的少女,就不時的投來一束含情脈脈的目光。
站在他身邊的人中,有兩個身穿軍禮服的男士,其中一位有些上了年紀,另一位也已經年屆中旬。
那個老軍人的胸前彆著一枚勳章。
這些人顯然剛剛參加完某個高階又正式的聚會,之所以會不顧身份的站在這裡,完全是被底下那場戰鬥所吸引。
「法恩男爵,您看那個小丑是什麼來歷,我從來沒有聽說過附近流傳著這種流派的武技,如果有誰擅長如此靈活迅速的身法的話,他肯定早已經相當出名了。」站在最外圍的一個身材頗為高大修長的年輕人說道。
「這個問題怎麼能夠問我呢?有泰米爾大人在場,我這點淺薄的見識,怎麼能夠拿出來獻醜?」那位胸前佩戴勳章的老者連連搖頭道。
另外那個軍人鄙夷的斜眼看了看身邊的老者,對於這個喜歡炫耀但是到了關鍵時刻總是往後退縮的傢伙,他早就看不太順眼了。
「那個小丑倒是挺靈活的,身手應該不錯,如果能夠邀請到他參加這次典禮,恐怕我們有機會看到更加精采的表演。」那個軍人說道,他的語氣極為肯定。
「喔?是嗎?不過一個連真面目都不敢露出來,頂著一副小丑模樣的傢伙,即便有些本領,那也有限的很。」老者身後站著的一個清白麵皮,身材瘦削的小個子說道。
那個軍人心中暗罵了一聲白痴,不過他的臉上並沒有顯露出絲毫不悅的神色。
「泰米爾大人,以你看來,那個小丑的實力到底怎麼樣?」一行人中唯一的一位女士問道,身為鏡湖城的人,她當然很清楚監察長和治安官署署長之間,那化解不開的矛盾,如果不請一位雙方全都不敢提出質疑的人物作出定論的話,恐怕又會引起一場紛爭。
「海蒂,那個小丑恐怕不簡單,家父曾經花費極大的精力將他所知的武者的技藝一一記錄下來,編撰成一本百科全書,我從小就閱讀這本書,因此對於大多數武技都有一些膚淺而又模糊的概念。
「但是,那個小丑的武技卻絕對不在我的記憶之中,他的身形極為飄忽,雖然有幾種武技同樣也能夠做到這一點,但是運勁發力的方法和架式,卻同眼前這個小丑完全不一樣。」那個年輕人微微皺著眉頭說道。
「一個不知名的高手?這倒是一個充滿了傳奇色彩的故事。」那個少女抿著嘴巴說道。
「什麼高手,我看,只不過是一個不敢以真面目見人,也不敢和真正的高手交手,只敢欺負那些武技低微的小人物的三流角色而已。」那個老者身後的小個子,尖酸的說道。
「放肆!泰米爾大人的見識,怎麼會是你這種貨色可以比擬的呢?」那個老者暴跳如雷的叱責道。
看到老頭氣急敗壞的樣子,那個軍人和高個子年輕人心中頗為痛快,他們早就討厭透了這個尖酸刻薄、兩個眼睛都長在腦袋頂上的白痴。
老頭原本想要倚仗他的權勢,將這個討厭鬼扶上下一任監察長的寶座,現在看來,希望極為渺茫了。
得罪了未來的聖騎士,還想要接管監察官署,那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那個老者心中焦急萬分,他多年苦心經營,而且始終賴在監察長的位置上不肯下來,就是為了這個不識好歹的侄子,將來能夠坐上自己現在這個位置。
自己千辛萬苦為他鋪好了仕途,現在就等副監察長佛朗克退休,那時候自己就可以名正言順的將侄子扶上寶座。
現在這個傢伙居然去得罪沙路家族最年輕、同時也是最有希望的未來族長。
那不是自己給自己設定障礙嗎?
老者深深後悔自己不應該過於縱容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侄子,如果以前就讓他懂的如何收斂,恐怕事情不會變的如此糟糕。
對於伯父的厲聲叱責,那個小個子頗為不服氣。
剛才話出口,他已經知道壞事情了,他並不是真的白痴,其中的輕重利害自然知道的一清二楚,但是天生刻薄的他,就是管不住自己的嘴巴。
再加上,他一直暗戀著的海蒂小姐竟然和泰米爾這個傢伙靠的如此近,更令他怒不可遏,海蒂小姐應該很清楚,以泰米爾這個傢伙的身世和地位,他根本就不可能會看的上她。
而且在萊丁王國,誰都知道,泰米爾經常宣稱他最尊重和崇拜的人,既不是他的父親聖騎士羅塞維爾,也不是他的叔叔海盜王羅賽姆,而是敵國卡敖奇的元帥海格埃洛公爵。
雖然他口口聲聲說自己僅僅是崇拜海格埃洛的武技和精深的兵法,但是誰都知道,他學海格埃洛,學了個十足十。
甚至在床上,他同樣是一位不敗的常勝將軍。
那個小個子心中煩躁不安,但是他同樣也很清楚,他的怨憤絕對不能再衝著身邊的這些人發洩,那將會影響他的遠大前程。
小個子怨毒的看著底下正在激烈戰鬥中的治安官和那個小丑。
他的滿腔怒火終於找到了發洩的目標。
更何況,如果他能夠擊敗那個小丑,就可以輕而易舉的表明,他的見識在聖騎士大人的公子之上。
那更是一件揚眉吐氣的事情。
而且到了那個時候,泰米爾應該沒有臉面,再為自己剛才那番不恭敬的頂撞而不滿,畢竟事實勝過雄辯。
想到這裡,那個小個子開口說道:「這個小丑如此行徑,簡直就是在藐視我們鏡湖城和聚集在鏡湖城的所有武者,就讓我來教訓教訓他,讓他知道為這種狂妄舉動必須付出代價。」
「閣下最好謹慎考慮一下,以我看來,那個小丑並不是尋常人物,他根本就沒有動用真功夫,我甚至看不出來,他到底動用了多少實力。」泰米爾說道。
這個善心的提議,到了小個子耳朵裡面,便成了刻毒的諷刺。
他冷冷的說道:「泰米爾大人,以我看來,那個小丑只不過是虛張聲勢,閣下放心好了,我會全力以赴。」
聽到侄子這樣一說,那個老者尋思了一會兒,他也知道,為今之計只有侄子收拾了那個小丑,才能夠化解這場風波,要不然自己的處境就會變的極為艱難。
不過老者平生謹慎小心,雖然他對於侄子的身手很有信心,不過,他也不敢保證,事情不會像泰米爾大人所說的那樣糟糕。
如果那個小丑真的是連泰米爾大人都看不透的高手的話,自己的侄子貿然出手恐怕凶多吉少。
想到這裡,他立刻跑到馬車邊上,朝著副官吩咐了兩句。
那個副官立刻下了馬車向遠處奔去。
對於老者暗中做的手腳,旁邊那些人心知肚明。
那個小個子雖然感到伯父過於小心謹慎,不過面對這個不明來歷的小丑,他倒也不敢有絲毫的輕視。
現在他絕對輸不起,一旦輸了就什麼都沒有了。
站在高處盤算了半天,小個子心中終於有了計較。雖然偷襲並不好看,而且看上去不太光明正大,但這卻是最為穩妥的辦法。
對於小丑那飄忽的身法,小個子同樣也沒有破解的絕對把握。
在城門口,恩萊科正練的高興,雖然和馬克魯比起來,眼前這個對手要差的多,但是,他倒是用來對練的絕佳對手。
恩萊科越來越感覺到,有很多地方還可以進一步改進。
他極力壓抑著自己的力量,讓自己的速度能夠適應眼前這個對手的進攻。
這樣的對戰來之不易,他可不想隨便浪費了。
雖然恩萊科沉浸在武技的演練之中,不過他同樣也注意到周圍的變化。
那漸漸被驅散的人群,和圍攏在周圍那些手拿藤牌棍棒、穿著制服的人,無不顯示事態漸漸變的嚴重起來。
正當他琢磨著是突出重圍,還是靜下心來和眾人解釋清楚的時候,恩萊科突然間感到背後的「暗紅淚珠」不安的躁動起來。
這把和自己心靈相連的魔法兵器,好像在預示著某種警告。
恩萊科毫不猶豫,立刻將風系元素聚集在手掌之中。
一個極小的風刃,出現在他的手中。
這玩意兒只要不是運氣太差,一般不會致命,不過它足以讓任何一個敢輕舉妄動的人停止攻擊。
恩萊科從來不曾忘記,在勝利日祭奠上,雷爾塔運用劍氣和凱特對戰時,那驚心動魄,同時又極為有趣的一幕。
能夠運用氣勁,好像就已經相當於聖騎士的標誌了。
無論是凱特,還是影盜之中的希萊婭,無不對這種奇特的武技傾慕不已。
但是以他們倆的實力,都遠沒有達到能夠使用氣勁的地步。
除了那些聖騎士,恩萊科所知道能夠自由施展氣勁的騎士,好像只有雷爾塔以及米琳達手下的那幾個性情古怪的浪蕩騎士。
恩萊科剛剛做好準備,就感到頭頂之上有一股勁風向他襲來。
早已經做好準備的他,想都沒有想,身形一晃,便消失在眾人面前。
當眾人回過神來的時候,恩萊科已經站在很遠的地方。
那個小個子微微一愣,他並沒有看清楚對手是如何逃脫襲擊的,但是他並不打算放棄攻擊,因此他雙手一搓,飛身向恩萊科撲來。
和那個治安官比起來,這個小個子無論從速度上,還是氣勢上都要超出許多,但是他並沒有聽到城頭之上他的那位伯父正在高聲喊叫,讓他停止進攻。
一切都是徒勞的,所有的人都看到底下那個小丑揮了揮手臂,一道暗淡的弧形光芒迎著小個子飛射而去。
血花飛散,那個小個子根本來不及躲避,他只來的及護住面門。
恩萊科並不打算再停留在這個地方,他飛快的向城門口掠去。
雖然那裡站著一堆手持棍棒的治安官,但是恩萊科根本就不在乎。
他突然間想到當初在傭兵營,喬用來戲耍他們的那些手段。
對於當時的他來說,那簡直就是高不可攀的神奇武技,但是,現在的理解卻完全不同。
喬所施展的正是一種最適合用來進行混戰的精妙身法。
學著當初喬的樣子,恩萊科在那些治安官中間拐來拐去,這裡踩一腳,那裡踢一下。
等到恩萊科安然的衝出城門,向遠處的群山奔行而去的時候,城門口早已經橫七豎八的躺倒了一堆人。
站在城頭上,泰米爾看著恩萊科急速遠去的身影,他嘴裡面不停的喃喃自語著:「這不可能,這不可能。」
「泰米爾大人,您到底看出了些什麼?」那個軍人湊過去問道。
年輕的武者這才回過神來,他搖了搖頭說道:「我不敢肯定,但是那位先生剛才所施展出來的武技,讓我聯想起了兩個人。」
「能夠告訴我是誰嗎?對了,您說那個小……那位先生的武技,到底達到了哪種程度?」那位小姐如同小鳥依人一般,靠在泰米爾的身邊輕聲問道。
「我現在只有但願那位先生不是我想象中的那兩個人中的任何一個,要不然恐怕我們萊丁王國的麻煩大了。」
泰米爾輕輕的撫弄了一下那個小姐的頭髮,心不在焉的說道:「那個人能夠輕而易舉的發出如此銳利的劍氣,這隻有卡敖奇王國的聖騎士才能夠做到,而且他剛才躲閃的那種身法,是如此迅速,以至於我根本就看不清他的動作,這更令我聯想到海格埃洛公爵的‘月影之虛’和影盜首領戈爾斯羅的‘影技’。」
泰米爾沉吟了半晌,突然又嘆了口氣說道:「但是,剛才那個人逃出城去時所施展的武技,卻是我以前曾經親眼看到過的。
「我十五歲的時候,曾經跟隨父親出使索菲恩王國,索菲恩王國是一個古板而又正統的國度,但是這個國家卻偏偏有一個稀奇古怪的聖騎士,他就是格里恩·泰斯金克。那種奇特的用於混戰的武技,就是他所創造出來的傑作,也只有他這樣奇怪的聖騎士才會不顧騎士身份,去踢別人的屁股。」
聽到泰米爾這樣一說,旁邊那些人全都充滿了驚異,他們絕對不會以為泰米爾的眼光有問題。
但是這確實太不可思議了。
劍氣是卡敖奇王國獨一無二對於氣勁的運用方式,那幾乎已經成為那些高等級的騎士世家絕對不會外傳的秘密。
而像海格埃洛和戈爾斯羅這樣心高氣傲的聖騎士,同樣也不可能去學習稀奇古怪的武技。
「聽您這樣說來,那個打扮的像是小丑模樣的人,倒是有點像那位與眾不同的索菲恩聖騎士格里恩先生。」中年軍人憂心忡忡的說道,他最清楚泰米爾剛才所說的麻煩是什麼意思。
最近卡敖奇王國和索菲恩王國之間的風風雨雨,作為旁觀者的萊丁王國可以說,看得最為清楚。
對於萊丁王國來說,最需要避免的就是和這兩個國家攪在一起。
那很有可能將萊丁王國拖入戰爭的泥潭之中。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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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月宮坐落在鏡湖城西側。
這座魔法帝國時代便已經修建起來、作為駐紮在萊丁的魔法帝國高階官員度假地點的建築物,有著所有魔法帝國時代建築物全都具有的奇特風格。
萊丁王國到處可以看到魔法帝國時代的遺蹟。
當魔法帝國崩潰之後,萊丁人相當寬容的保留下這些建築物。
鏡月宮的一側就靠在鏡湖邊上。
湖水被巧妙的引入了鏡月宮,形成幾條川流不息的清澈溪流。
溪邊種植著各種植物,萊丁人喜歡綠葉勝過鮮花,因此這裡看不到其他國度的園林之中,那繁花似錦的場面。
到處都種植著高低錯落的綠色植物。
到了春季,無數藍色的、粉色的、牙黃色的小花點綴其間,別有一番韻味。
和大多數魔法帝國時代的建築物一樣,鏡月宮是一座不對稱沒有規則的建築物,它東高西低,宛如一座峰巒起伏的山脈。
在這座歷史悠久、形式奇特的建築物裡面,所有的佈置都保留著幾百年前原有的樣貌。
唯一有所不同的就是,在這座建築物的最頂層,建造著一間與眾不同的房間。
這座房間始終戒備森嚴,沒有那間房間主人的認可,任何人都不敢擅自踏入這裡的。
在萊丁王國的每一座城市,總是會有這樣一間房間。
沒有門,沒有窗,沒有奢華的佈置,除了幾張普通的靠背長凳之外,便只有正中央的那張長桌。
在長桌的一頭,一個渾身上下包裹在厚厚的斗篷之中、連面容都被嚴嚴實實的遮蓋起來的人,坐在那裡。
在長桌的兩邊,鏡湖城最顯赫的幾位官員,戰戰兢兢的坐著,他們甚至連大氣都不敢出。
儘管這些人平時在眾人面前風光顯赫,但是到了這個地方,他們全都感到恐懼和害怕。
坐在長桌最前面的,便是那位最有希望成為聖騎士的泰米爾。
現在他也沒有了往日那英俊灑脫的形象。
「利布林,關於那個突然出現的巡迴馬戲團,你查到了些什麼?」那個裹在斗篷中的人,用低沉而又緩慢的聲音說道。
「是,屬下仔細調查了他們一路上所經過的那些城鎮,這個巡迴馬戲團第一次出現是在藍莓鎮,他們一齣現便引起了轟動,這個馬戲團由三位演員組成,泰米爾先生所說的那個小丑,看上去是其中最弱的一個,平時他總是被另外兩位成員拎在手裡,招搖過市,這好像是一種招牌形式的表演。
「屬下盡了最大努力,但是沒有人看見過這個小丑的真面目,只知道,那個小丑才華橫溢,能夠譜出優美的樂曲,而且他寫的詩也相當精采。
「除了這個小丑以外,馬戲團中另外兩個人,一個是高大的男性,他扮演大力士,很多人都聲稱他很像野蠻人,不過這個人的身上沒有野蠻人所擁有的紋身,而且他皮膚的顏色也不像是野蠻人。
「馬戲團的最後一位成員是一位女性,據說是一位冰山美人一般的少女。在馬戲團中她的身份是馴獸師。
「這個馬戲團之中,另外一個引人注目的地方便是,它擁有很多大型猛獸,這些猛獸並不需要被關在籠子裡面,除了它們曾經襲擊過一匹馬之外,這些野獸並沒有發生過任何意外暴力事件。
「屬下將所有的調查結果,全都記錄在呈給閣下的報告之中了。」那個人畢恭畢敬的說道。
「泰米爾,你對於那個小丑的身手,有著最深刻的瞭解,你明確的告訴我,他是一個什麼樣的高手。」穿斗篷的人說道。
金髮騎士沉吟了半晌說道:「那個小丑的身手極為了得,最讓我感到恐懼的便是他的身法,現在想起來,那種身法和海格埃洛的‘月影之虛’,也和戈爾斯羅所精通的那些‘影技’完全不同。那種身法有著驚人的速度,它絕對超越了我所知道的任何一種身法。」
「那麼你已經排除了那個小丑是海格埃洛的可能?」穿斗篷的人說道。
「這個我不敢肯定,上次不是有情報說,有跡象顯示海格埃洛和米琳達正在研究更高階、超越聖騎士境界的武技嗎?他們是在那個索菲恩王國魔法騎士的啟迪之下,開始研究這種武技的,因此,我不敢保證,那個小丑會不會是掌握了全新技藝的海格埃洛。」泰米爾說道。
「掌控者大人,屬下有一些事情需要報告。」坐在長桌末尾的一個禿頂老者插嘴說道。
看到穿斗篷的人點了點頭之後,禿頂老者清理了一下腦子裡面的思路,然後說道:「掌控者大人,屬下調查了最近兩個月來,附近幾個城鎮所發生的那些重大事件,幸運的發現了幾件極為有趣的事情。
「這些有趣的事情,全都集中發生在一個多月以前,邊境上發生的那場驚人的戰役。卡敖奇王國的騎士團慘敗在索菲恩禁咒法師可怕的‘血之禁咒’下,但是那位神秘莫測的索菲恩禁咒法師也從此消失不見。
「不久之後,在聞多鎮,附近的野蠻人部族和他們進行了一場交易,野蠻人的貨物中除了普通的金沙和象牙、獸皮之外,還有一些精巧的首飾和工藝品……」
「住嘴。」那個掌控者突然間吼道。
那個禿頂老者立刻噤若寒蟬,他立刻想到,為了那枚戒指,甚至連最高掌控者都親自出動,不但聚集了無數魔法師,還特意調派了兩支精銳兵團,進入崇山峻嶺之中,抓捕那隻襲掠聞多鎮的妖精。
這件事情做得如此隱秘,以至於無論是召集魔法師還是調派精銳兵團,大多數人都並不知道曾經發生過這件事情。
這顯然涉及到萊丁王國的最高機密。
禿頂老者突然之間想到,對於那些知道了太多秘密的人,掌控者一向是如何處置他們的,他便感到不寒而慄。
「塔羅,你繼續說下去,不過有些事情需要跳過,我想你應該明白我指的是哪些東西,如果你的發現確實很有價值的話,你的才能將會受到認可,我們有可能會考慮讓你直接為我們工作。」掌控者語氣低沉的說道。
那個禿頂老者喜出望外,這句話是他所聽到過,最令人振奮的一句承諾。
掌控者絕對不會說話不算數,只要自己的才能獲得認可,自己十有八九可以成為他們中的一員。
雖然,到了那個時候,自己必須整天生活在陰影之中,但是,那完全值得。
在萊丁王國,掌控者擁有絕對的力量,他們更擁有絕對的權力。
所有的一切,全都掌握在掌控者的手中。
財富、權力,甚至包括生存和死亡。
「屬下發現,自從那場交易之後,幾天之後,在小鎮霍特懷爾又出現了一個野蠻人,這個野蠻人有一個魔法師夥伴。」
禿頂老頭說到這裡,偷偷看了掌控者一眼,令他感到遺憾的是,那低垂的帽簷將掌控者的神情完全遮蓋了起來。
禿頂老者只得繼續說道:「他們倆曾經和餐廳之中的其他客人發生過一些爭執,但是當那個魔法師顯露了自己的身份之後,便沒有人敢於再次提出異議,那個魔法師是一個臉色蒼白的少年。
「我手中有一幅根據餐廳經理和其他客人的描述拼湊出來的畫像,畫像上的人物很像那位行蹤不明的索菲恩禁咒法師。
「這兩個人離開霍特懷爾之後,便去向不明。不久之後,藍莓鎮便出現了那個與眾不同的馬戲團。我派人暗中做了一個簡單的調查,那個大力士除了皮膚顏色和沒有紋身之外,無論是身高還是體形,都和那個野蠻人沒有什麼兩樣。
「至於那個小丑,他總是穿著那身寬鬆的小丑衣服,而且又戴著小丑帽,因此很難核實,不過他的身材對於常人來說,屬於個頭矮小的一類,這同那位索菲恩禁咒法師的身高特徵,極為接近。
「除此之外,襲擊聞多鎮的時候,聽說也曾經出現過大量的猛獸,這些猛獸顯然已經被人馴化,那個馬戲團也同樣如此。所有這一切,應該不會完全是巧合。」
禿頂老者將自己所猜想的一切,用極為委婉的方式說了出來。他憂心忡忡的等待著掌控者大人的裁決。
「塔羅,你的才華令我讚賞,我會將一切呈報上去,同時也會附上你的報告。」掌控者淡淡的說道。
這足以令禿頂老頭心花怒放。
「掌控者大人,以塔羅先生所調查到的這些情報看來,那個小丑應該就是索菲恩禁咒法師恩萊科·普羅斯,至於那個大力士就是那個野蠻人。」老邁的監察長忍不住說道,他的本性不允許他看到同僚和下屬比他更加飛黃騰達,因此他忍不住質疑道:「但是,傳聞中那位禁咒法師的武技,好像並沒有達到眼前這種境界。」
「法恩大人,您別忘了,那位獨一無二的魔法騎士,正是這位恩萊科先生的同學兼好友,而且以恩萊科先生的魔法實力,想要創造出一種強力的魔武技,這並不是一件相當困難的事情。」禿頂老者頂撞道。
他現在就快要成為萊丁王國權力頂端的上層人物了,自然不必再看這位老邁昏庸的監察長的臉色。
正當兩個人要為此而發生激烈爭執的時候,突然之間,門口傳來一陣鈴聲。
掌控者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向門口走去。
從走路的姿勢看來,這位身披斗篷將自己的面目全都遮蓋起來的人,是一位年輕的女性,但是在座的每一個人,並沒有興趣去窺探隱藏在斗篷底下的那張面容。
唯有這時,這些平常高高在上的大人物,才真正瞭解到,坐在這個位子上是多麼的沒有自由。
他們的一切,都赤裸裸的暴露在這些掌控者的監視之下。
他們的地位、財富、生命甚至是整個家族,都掌握在這些身披斗篷者的手中。
無論是地位多麼高的高官,還是手掌千軍萬馬的統領,抑或是武技超群的聖騎士,全都難以擺脫這些掌控者的操縱和控制,每一個人都是掌控者手中的棋子,隨時可以被任意使用和拋棄。
這就是當年那位偉大而又充滿了智慧的國父,所制訂出來的穩固萊丁王國,讓這個原本充滿紛爭和殺戮的國家,變得寧靜而又繁榮的政策。
這些見不得光的東西,正是萊丁王國穩固和安寧的基石。
隱藏在寬大斗篷之下的掌控者們,早已經拋棄了他們的情感和意志,變成一具精密並且極有效率的機器。
他們已經成為一種象徵,一種符號,而不再是一個個活生生的人。
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每一個人都目不斜視的看著桌面。
過了好一會兒,掌控者才緩緩的走了回來,顯然她剛剛接收到最新的情報。
回到座位之上,掌控者低沉著嗓音說道:「各位,今天在這個地方,你們所看到,所聽到的一切,都已經成為絕對不能夠對別人提起的回憶,你們唯一需要記住的是,那個馬戲團僅僅是行走於萊丁王國各地的諸多巡迴馬戲團中的一個,只不過馬戲團之中擁有三位實力高超的武者。
「各位可以回去了,回去之後,你們必須立刻將手中有關這件事情的所有資料全部銷燬。」
說到這裡,那個掌控者揮了揮手。
官員們紛紛站起身來,畢恭畢敬的向門口走去。
「塔羅和泰米爾,你們倆稍微留一下。」掌控者突然間發話道。
禿頂老者和金髮年輕人互相對望了一眼。
塔羅臉上喜氣洋洋,而泰米爾則神情嚴肅。
當眾人全都退出房間之後,房間裡面只留下他們三個人。
「泰米爾,最高掌控者已經下達命令,你必須以甄別者的身份接近那三個人,他們已經進城了。你不要試圖猜測他們的身份,這完全與你無關,你只要想辦法極力拉攏他們三個人就可以了,不過也用不著做得太過分,那三個人想必都不是那麼容易收買的人物,你和他們之間只要保持友好關係就很不錯了。」掌控者說道。
吩咐了幾句之後,泰米爾被打發出去。
走到塔羅的身邊,掌控者將厚厚的一疊檔案扔在他面前。
塔羅疑惑不解的看著掌控者,等到他終於肯定,掌控者要他翻閱那些檔案的時候,他這才小心翼翼的解開封皮上的那個印籤。
塔羅細細的閱讀著這些原本對於他來說,絕對沒有可能看到的東西。
他的神情變得越來越訝異。
塔羅原本還在為自己的發現而洋洋得意,但是當他看到眼前這厚厚一疊報告之後,他再也沒有剛才那副神情了。
這些報告來自四面八方,調查的方向幾乎和他的發現一模一樣。
但是對於在餐廳之中發生的那場風波的描述,以及其後一路上所發生的事情,調查之詳細,遠遠超出他的想象之外。
在這些報告之中,有不少用紅筆勾勒出來的地方,在旁邊的空白處還寫著翻閱者的見解,及提出見解的翻閱者的代號。
看著這滿眼紅色線條的報告,塔羅這才知道,為什麼兩百年來,萊丁王國從來不曾發生過一次成功的叛逃和政變。
在報告中,甚至提到了馬戲團成員所穿的鞋子尺碼和在鞋店訂做鞋子時,所提出的特殊要求。
旁邊還附帶了在卡敖奇王國所收集來的那位恩萊科·普羅斯先生訂做鞋子時的尺碼和要求。
兩邊一對比,那個小丑的身份立刻昭然若揭。
翻到最後幾頁,只見上面密密麻麻的寫著看過這份報告的人的建議,從佈局暗殺到收買控制,每一個有可能發生的意外,都被詳詳細細的寫進了報告之中。
「你的才能,我極為欣賞,我會向上司建議,吸收你加入我們的行列,不過,在此之前,我也得讓你明白,你並不是唯一一個能夠看破這一切的人,掌控者裡面匯聚來自各方面的精英,你完全可以認為你是其中最傑出的一個,但是,你最好明白,再傑出的大腦,也比不上眾人匯聚起來的智慧。」掌控者意味深長的說道。
塔羅坐在那裡戰戰兢兢的聽著這番話,他自然明白掌控者的意思。
連塔羅自己都不知道,他是什麼時候被打發出來的。
他唯一知道的是,當他走出房間的時候,周圍的人看著他時,態度明顯比以前恭敬多了。
從鏡月宮出來,塔羅登上馬車,他正急於回家和親人們分享那天大的好訊息,但是馬車沒有行駛出多遠,便停了下來。
前面的路上被密密麻麻的馬車完全堵塞住了,治安官正盡力疏通那壅塞的車流。
塔羅將馬車車窗拉了下來,他伸出頭去衝著跟前的一位治安官問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那個治安官倒也認得塔羅,他立刻敬了個禮說道:「塔羅大人,法恩監察長的馬車在前面翻車了,除了車伕之外,車上的人一個都沒有存活下來,真是太慘了。」
聽到治安官的回答,塔羅慢慢的縮回腦袋。
對於法恩,他再清楚不過了,法恩年輕的時候,是鏡湖城有名的武者,要不然也不可能坐上監察長的位置,監察長是武職,不像自己這個位子,只要頭腦靈活便可以勝任。
馬車翻車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每個月都會發生十多起,但是死人的事件並不經常發生。
而法恩這樣高明的武者,更不會在翻車事故中喪生。
他的死,想必另有緣由。
塔羅下意識的看了一眼監察長宅邸的方向,只見那邊的天空之中微微有一絲異樣的紅光,還有一縷淡淡的煙霧緩緩飄起。
塔羅緩緩搖了搖頭,他吩咐車伕掉轉馬車繞另外一條遠路回家。
時而看一眼窗外那越來越明顯的紅光,和那漸漸變得濃密起來的煙塵,塔羅心中突然間忐忑不安起來。
他不知道現在是不是還有必要和親人慶祝那意外的晉升。
也許這並不是一條飛黃騰達的光輝大道。
但是他同樣也知道,現在的他已經沒有任何選擇的餘地。
在另外一條「車道」上,絕對沒有他掉轉方向的餘地。
在鏡湖城一個不起眼的酒吧裡面,巡迴馬戲團的三位成員,正端坐在一個相對封閉的小包廂裡面。
雖然酒吧規模不大,但卻是屬於那種只有有錢人才能夠出入的高階酒吧。
從外面看,這裡的環境相當優雅。
一叢茂密的雪松林將酒吧似掩似閉的遮蓋起來,不知道準確位置的人,即便手中拿著酒吧地址和鏡湖城的地圖,也別想找到這裡。
酒吧是一座三層樓別墅,和平常那些萊丁王國有錢人居住的別墅,並沒有什麼兩樣。
青灰色的磚塊堆砌而成寬敞明亮的普普通通的三層樓房,花梨木的窗欄上放著一盆盆鮮花。
樓房的東側豎著煙囪,雖然現在這個季節,天氣還不算寒冷,但是酒吧之中的壁爐裡面仍舊燃燒著熊熊爐火。
屋裡的佈置並不顯得過於奢華,這裡給人一種極為溫馨的感覺,每張桌子上都放著一束鮮花。
鮮花旁邊都彆著祝福的話語。
地板好像剛剛打過蠟,光亮的好像可以映照得出人的臉。
酒吧檯前永遠是最熱鬧的地方。
那張吧檯是用最上乘的柚木製作的,周圍還鑲著鍍金的邊框。
當恩萊科他們剛剛走進酒吧的時候,旁邊站著迎接顧客的侍者,原本打算將他們驅趕出去。
因為這種地方原本就不是小丑能夠進來的上等酒吧。
這裡的顧客全都是衣著光鮮、談吐文雅的上等人。
不過當他被野蠻人馬克魯拎著衣領一把揪了起來,腦袋一直頂到天花板之後,侍者顯然再也沒有膽量堅持他那不可能完成的工作。
馬戲團的三位成員被帶到人最少的頂樓,靠近窗戶的那一排桌子,中間有屏風隔開,也算是不容易打擾到旁人的小包廂。
恩萊科並不是一個喜歡喧譁的人物,妖精甚至連說話都很少,至於馬克魯,只要給他酒喝,他絕對可以保持安靜。
為了讓馬克魯少惹麻煩,恩萊科為他點了整整一桶酒。
雖然這桶酒的價格不菲,不過和普爾多可葡萄酒比起來,卻便宜的多了。
恩萊科原本並不打算再次進城,剛剛惹了麻煩,他情願暫時避避風頭。
但是野蠻人馬克魯卻不依不饒,他對於這裡的葡萄酒垂涎已久。
萬般無奈之下,恩萊科只得跟著馬克魯再次進城,不過為了不引起別人的注意,那些猛獸被放進了群山之中。
進了城一問,馬克魯這才知道,普爾多可葡萄酒並不是每一家店鋪都有出售,只有最上等的酒吧才有這種極品美酒供應。
恩萊科花了不小的代價,才讓一個酒保將他們帶到這個地方。
如果沒有那個酒保指點的話,恩萊科絕對肯定自己無法找到這裡。
透過稀疏的雪松針葉,恩萊科欣賞著窗外的景色,窗外的夜色顯得如此寧靜安詳。
在夜色之下欣賞這個城市,有一種異樣的感覺。
作為一個大城市,鏡湖城的夜晚同樣燈火通明,但是燈光透過密密麻麻的綠葉傳遞到恩萊科的眼睛裡面,就像是天空中那漫天的繁星一般閃爍不已。
恩萊科輕輕的抿了一口他點的果子酒。
這是他唯一叫得出名字的酒類飲料。
那緩緩的在嘴裡化開的奇異的味道,讓他回想起當初在維德斯克「森林妖精」酒吧的那段時光。
就是在那裡,他遇見了莫妮紗小姐。
不過那個時候,他並不清楚這位令他感到溫馨和親切的「姐姐」,竟然隱藏著如此陰暗而又淒涼的身世背景。
回憶起莫妮紗小姐,恩萊科心中湧起了一股淒涼而又無奈的感覺,還有一絲淡淡的憂傷。
恩萊科曾經想過到莫妮紗小姐的故鄉去看看,這是他曾經和莫妮紗小姐約定好的事情。
不知道莫妮紗小姐的親人們,是否已經知道,莫妮紗小姐已經和心愛的人一起長眠在了那綿綿無際的荒漠之中?
正當恩萊科沉浸在憂傷之中的時候,突然間,他感到有人正用力扭轉他的脖頸。
是那個妖精做的好事,恩萊科不得不承認,妖精是破壞氣氛的好手。
轉過頭來,恩萊科總算明白妖精想讓他看到些什麼。
只見幾個治安官站在樓梯口往這裡探頭探腦,樣子鬼鬼祟祟的。
「那好像是你惹的麻煩。」妖精冷冰冰的說道。
恩萊科將妖精的手從腦袋上拿開之後嘆了口氣說道:「那隻不過是一個誤會,一個小小的誤會,很容易解釋清楚的。」
他坐在那裡等著治安官過來,但是,治安官始終沒有出現,甚至連那些探頭探腦的傢伙都不見蹤影。
在樓下,五六個治安官站在那裡,他們衝著酒吧老闆直搖頭。
「內奧利先生,我只能很遺憾的告訴你,我們對於樓上那幾位客人,毫無辦法,恐怕我們沒有辦法將他們當中的任何一位扔出你的店鋪。」一位顯然是隊長的治安官,長嘆了一口氣說道。
「別開玩笑,你們負責治安,我每個月貢獻出大筆的稅金,這些稅金就是為了保證我的酒吧平安無事,現在有這幾位惡客,他們驚嚇了其他尊貴的客人。」那個矮胖子老闆捏著拳頭嚷嚷道。
那位隊長冷冷的環視著四周,只見每一張椅子上全都坐滿了顧客,這些人絲毫看不出被騷擾的樣子。
「內奧利先生,以我看來,他們三個人並沒有威脅到您的生意,我們有義務保護您和您的財產的安全,如果您有什麼損失,我們也會負責賠償,但是,我們的職責並不是替您驅逐您的客人,在他們令您受到了真正的損失以前,我們不會貿然動武。」隊長雖然用詞極為客氣,但是他的語氣比之前顯得嚴厲很多。
「你們這是公然翫忽職守,我會控告你們。」矮個子老闆憤怒的嚷嚷道。
就在這個時候,酒吧門口響起一串鈴聲。
一個矮個子青年帶著三個佩戴著細刺劍的人走了進來。
那個酒吧老闆原本的怒氣立刻消失了,他比著手指說道:「我就知道不能夠指望你們這些傢伙,你們這些治安官只知道拿薪水,根本就不可靠,反正現在鏡湖城裡有的是強力武者。」
「交給我們好了,我們三兄弟肯定可以幫你擺平這件事情。」那三個人中最年長的那個人說道。
「喂,你們三個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傢伙,我好心好意提醒你們,樓上那三個人絕對不好惹。」一位治安官提醒道。
那三個人根本就不理睬治安官的警告,他們徑直朝著樓上走去。
「有什麼了不起?廖頓劍道聯合會的這些傢伙就是讓人看不順眼。」
「沒有辦法,他們人多勢眾,這一次甄別典禮,他們進入名次的就有二十幾個,附近幾個郡,廖頓的名望和勢力是最龐大的。」
「人多勢眾又有什麼用處,這一次,他們恐怕就要踢到鐵板上了。」那位隊長說道。
「頭,你說樓上那個小丑,真的有他們傳的那麼神奇?」一個治安官忍不住問道。
「隨手一道劍氣,就讓法恩老頭那個討厭的侄子趴下,根本沒有動真功夫就讓駐紮在城門口的第六小隊滿地找牙,這樣的身手,我是從來沒有見過,而且我還聽說,當時泰米爾先生就在旁邊,但是他卻不敢出面阻止那個小丑,你倒是說說,那是何等實力?」隊長不以為然的說道。
還沒有等到他將話說完,樓上傳來三聲重物敲擊地面的聲音。
「真夠快的,這樣就擺平了?」一個治安官好奇的說道。
那個酒吧老闆和矮個子青年早已經啞口無言了,他們並不是聾子,治安官們所說的話,他們全都聽進了耳朵之中。
酒吧是傳遞訊息最為迅速的地方,黃昏時分發生的事情,酒吧老闆多多少少已經聽說過一些,但是他絕對沒有想到那個傳聞中身手不凡的小丑,竟然會是樓上那一個。
這下可就麻煩了。
酒吧老闆很清楚,如果這件事情不盡快解決,恐怕他的酒吧就要淪為廖頓劍道聯合會,和這三個不知名的超絕武者之間決鬥的場地。
最糟糕的是,按照萊丁王國的法律,決鬥是完全合法的行為,雖然戰敗的一方會賠償所有的損失,但是就算賠足錢,被嚇壞的客人們,恐怕再也不會來這裡喝酒了。
酒吧老闆匆匆忙忙的往樓上奔去,他得在事情變得不可收拾以前,將這一切都擺平。
從酒吧裡面出來,野蠻人馬克魯高高興興的揹著他那些獎品。
直到現在他仍舊不明白,為什麼他只喝了三瓶酒,那個老闆就如此慷慨的輸給他這麼多獎品。
在前面幾個小鎮裡面,有的時候,那些酒鋪的老闆也會和他打這種賭。
不過至少要他喝下七八瓶酒,才肯認輸,而且即便認輸,獎品也只有那麼一丁點。
撫摸著那兩個大酒桶,馬克魯簡直心花怒放,這些酒夠他喝幾天了,更何況,他的懷裡還揣著一瓶普爾多可葡萄酒。
這種酒確實和別的酒有些不一樣。單單味道就香得多。
喝了這種酒之後,就有些不想喝別的酒了。
到了這個時候,野蠻人馬克魯也已經猜到,恩萊科之前為他點的並不是他垂涎已久的這種酒。
不過既然事情有了圓滿的結局,野蠻人也不打算進一步追究這件事情。
三位馬戲團成員向城門口走去,對於他們來說,餐風宿露早已經成為習慣,而且妖精也不放心她的那些部下。
還沒有等他們走出兩條街,只見面前火把通明,二三十個佩戴著細刺劍的人將街口堵住了。
「是你們這些傢伙將德羅瓦他們三個人打傷了,現在你們有兩種選擇,要嘛接受我們的挑戰,要嘛賠償德羅瓦他們的醫藥費,以及我們廖頓劍道聯合會名譽上的損失。」一個為首的中年人,裝出一副極為冷酷的樣子說道。
「哈,有意思。」野蠻人將酒桶輕輕的放在地上,他舉起右手,開始吟唱起雷神的戰歌。
隨著一聲怒吼,數十道霹靂在半空之中交織成一張大網,朝著那些武者罩了下去。
頓時雷霆霹靂大作,飛竄起的火花甚至點燃了旁邊的樹木。
「你下手太重了,幸好這些人還有一口氣。」妖精用毫無情感的語調說道。
「我們還是快點離開這裡吧,我可不想再惹麻煩,馬克魯,這一路之上你不許再自作主張,要不然我讓美紗莉在你意識深處種下不能夠喝酒的禁令,到了那個時候,即便美酒就放在你的眼前,你也喝不到。」恩萊科威脅道。
「好了,好了,沒有必要那麼當真嘛。你不是說想要儘快出城嗎?還囉嗦什麼?」說著馬克魯扛起酒桶,大踏步的往城外走去。
在遠處,鏡月宮的密室之中,那位掌控者正坐在長桌前,桌子上放著一個巨大的鏡盤,剛才所發生的一切全都清晰的對映在鏡盤之中。
在掌控者的一左一右各坐著兩個身穿同樣衣衫的人。
這些人看上去,仍舊那麼神秘而又詭異。
唯一有所不同的是,她們的頭罩已經揭了下來。
其中兩位是女士,而且算得上相當年輕,另外一位則是個老者,看起來他的身份要高一些。
「可怕的力量,我現在有些懷疑,那個傢伙是不是一個野蠻人,我從來沒有聽說,野蠻人能夠施展魔法。」那個主持監視魔法的掌控者說道。
「是啊,如果沒有那份情報的話,我肯定會以為,這個大個子是卡敖奇王國的科比李奧,他們倆無論從塊頭上,還是從魔法力量上來說,都有些相似。」另外那個女子說道。
「看來,又是那個索菲恩小禁咒法師所創造的奇蹟。」那位老者嘆了口氣說道。
「大師,您對這件事情有什麼看法?」第一個掌控者問道。
「此事關係重大,我們沒有任何權力決定下一步應該幹些什麼,只有按照總座的意思去做。」老者神情嚴肅的說道。
「幸好,到現在為止,他們三個還不知道,他們的身份早已經徹底暴露了。」第一個掌控者說道。
「兩百年的歲月,每年兩千萬金幣的日常維持費用,打造了這套遍佈萊丁王國、無所不在的監視網,這是海格埃洛和索米雷特費盡心機,也始終沒有辦法做到的事情。
「就拿你手中的這件東西來說,如果不是因為鏡湖城的每一個角落都佈設著用於監視的魔法裝置,它同樣也毫無用處,這需要多麼龐大的一筆開銷?
「卡敖奇王國並非做不到,但是在短時間裡面佈設這麼多監視裝置,即便多麼雄厚的經濟實力,也肯定吃不消,這就是兩百多年的歲月日積月累起來的成就。
「如果卡敖奇王國擁有這套東西,索菲恩使館成員根本就不可能成功逃出維德斯克。」老者感慨的說道。
「但是我很擔心,這套監視網,是不是足以控制住這三位特殊人物?聽說那個索菲恩禁咒法師擁有自由進行遠距離傳送的能力,他可以輕而易舉的逃出任何監視和圍捕,至於那隻妖精,一旦進入山嶺之中,恐怕我們未必能夠拿她怎麼樣。」另一個掌控者憂心忡忡的說道。
「那個妖精並沒有多少利用價值,倒是能夠施展魔法的野蠻人,是相當重要的新發現,必須立刻呈報總座。
「對於那個禁咒法師,總座肯定會親自出馬,想要對付他,恐怕不大可能會有第二次出手的機會,因此當前最好的辦法,就是將他引到我們為他佈置好的圈套中來。而第一步就是要讓他確信,他和他的同伴們並沒有暴露身份,在這件事情上,泰米爾將會很有用處。」老者說道。
「總座花費了那麼多心血,控制住那隻成年妖精,難道就是為了對付索菲恩禁咒法師?」第一個掌控者問道。
「這種事情最好不要隨意猜測,我們只要做好各自的工作便可以了。」老者的語氣極為陰沉,不過他立刻又和緩的說道:「那個妖精也許將成為確保我們萊丁王國平安的守護神,卡敖奇王國雖然死了一個大主祭梅龍,但是擁有大魔導士科比李奧,邪法師特羅德和德雷刻絲的他們,實力遠遠超過我們。
「萊丁可不像索菲恩王國,很遺憾,我們沒有恩萊科那樣的新一代超級魔法師,也沒有那位長公主殿下一樣的超級教導者,我們缺少保證我們平安的殺手絕招。
「幸好神靈賜給了我們那枚靈魂戒指,不過,我們並不是那枚戒指最有效率的使用者,即便戴著靈魂戒指,我們也無法發揮它所有的威力,只有天生擁有精神控制能力的妖精一族,才是最合適的使用者。」
「我覺得那樣做很危險。萬一那個妖精不受控制的話,將會發生可怕的災難。」第一個掌控者憂心忡忡的說道。
「我們萊丁王國別無選擇。」老者憂傷的嘆了口氣說道。
突然他坐正身體,壓低聲音說道:「我們不可能像卡敖奇王國和索菲恩王國那樣,放手讓那個小禁咒法師來從根基上改變這個國家,雖然我完全可以相信,恩萊科是比我們的國父更加充滿智慧的人,但是兩百年來,我們在這塊基石上花費了太多心血,這塊基石很難被打破。
「而且一旦打破了,我們萊丁王國便什麼都沒有了,總座之所以千方百計想將那個索菲恩人控制在手中,只是為了他所擁有的魔法才能,但是誰都知道,僅僅這樣運用那個人的智慧,實在是太浪費了。
「正是因為如此,萊丁能夠拿出來的價錢,絕對沒有辦法和另外兩個國家相提並論,對於那個索菲恩人,我們只可能通過權謀來加以控制,但是你們應該很清楚,這套手段對於普通人非常有效,但是對於一個可以輕而易舉的摧毀這一切的禁咒法師來說,根本不管用。
「與其進行互相不信任的合作,還不如冒險製造一個能夠確保萊丁王國安全的終極武器,更加符合我們的利益。」
另外兩個掌控者聽到老者這番話,全都默默的點了點頭,其中的關鍵和訣竅,她們也已經看出了一些,只不過沒有老者這樣條理清晰。
「對了,總座已經下令將留在卡敖奇王國的人員撤回來,因此需要你們倆進行接應。」老者說道。
「為什麼?現在這個時候,最需要知道卡敖奇王國的動向,卡敖奇王國的情報網已經苦心經營了幾十年,在這最需要情報的時候全部撤離,豈不是前功盡棄?」第二位掌控者疑惑不解的問道。
「卡敖奇王國的情報網早已經完全暴露了,卡敖奇人之所以沒有采取行動弄掉它,一方面是為了避免在局勢不明的情況下,刺激我們萊丁王國,另一方面可能是為了通過這條情報網,將虛假的情報傳遞到我們手中。
「不過那些卡敖奇人現在一定相當後悔,為什麼不早點徹底拔出我們的情報網,那個索菲恩人就是駐守在維德斯克的聯絡站站長莫妮紗犧牲性命拯救出來的,而且希玲郡主也成功的獲得了一個重要情報。」老者說道。
「大師,最近在附近出現了一些行跡極為可疑的人物,雖然還沒有得到證實,但是很有可能是卡敖奇王國的‘山鬼’部隊,這件事情我們已經呈報上峰,但是上峰始終沒有給予答覆。」第一位掌控者說道。
「之所以不給予你們答覆,可能是因為上面不想讓你們打草驚蛇,不過,我會關注這件事情,明天我要晉見總座,我會向他提起這件事情。不過對於那些山鬼,你們不需要去招惹他們,那得不償失。」老者警告道。
「‘山鬼’部隊是海格埃洛私下訓練的一支相當奇特的部隊,我們對他們始終一無所知,為什麼不趁現在這個機會碰碰他們,我想在當前局勢如此緊張,隨時有可能開戰的時候,這是相當有好處的。」第一位掌控者堅持道。
「你並不知道其中的關鍵所在,這是隻有上層才有資格瞭解的絕密,我再一次警告你,不要輕舉妄動,你最重要的職責是收集情報,並且控制住這個關係到整個萊丁安危的軍事重鎮。
「一旦發生什麼事情,立刻向上峰會報,甚至可以直接報告我或者總座。至於採取什麼樣的行動,除非事態緊急,要不然絕對不能擅自行動,有很多事情你並不知道,有很多機密你接觸不到。」
看到兩個後輩露出惶恐的神情,老者換了一副語氣安慰道:「好好的做你們的工作,將來是屬於你們的,嗨,我老了,這場危機過去之後,我也該退休了,到了那個時候,你們也已經有些經驗了,到了那個時候,你們便會知道今天我對你們說的這些事情。」
「我很擔心,我們無法勝任這項工作,我們的年紀實在太輕。」一位女子憂心忡忡的說道。
「嗨,這是無可奈何的事情,現在組織第一線上的骨幹,哪一個不是和你們差不多年紀的同齡人?而且和希玲郡主比起來,你們的年齡要大得多,如果有可能的話,我們也想讓更成熟、更有經驗的人來擔當這些重任。
「但是,你們倆應該很清楚,自從發生了那兩件事情之後,你們的那些前輩全都成為了難以完全信任的成員,總座不得不起用你們這些還在培訓中的學員和實習生,要不然,組織早就癱瘓了。」
雖然並不清楚,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但是她們倆知道,對於這個組織來說,那幾乎是一場毀滅性的災難。
組織不得不進行了一場大清洗。
最終的結果便是,大部分一線骨幹被撤了下來,並且永遠的冰封起來。
缺少人手之下,她們這些還在學習中的學員被派到了這些位高權重的位子上。
正如大師所說,這是不得已的一件事情。
第三章
b掌控者總部/b
險峻的群山被籠罩在濃密的雲霧之中。
這裡的雲霧從來不會消散。
到了中午時分,雲霧稍微顯得稀薄一些,但是平常的時間,在這群山之中根本就伸手不見五指。
這裡的山勢極為險峻,和其他地方完全不同,山並非連綿蜿蜒成為一體,而是筆直陡峭猶,如一支支朝天插在地上的利劍。
山與山之間的縫隙形成了一道道極為狹窄,有時候甚至側著身子都難以通過的峽谷。
千年不散的雲霧,也使得這個地方變的潮溼陰冷。
無論是山崖上還是峽谷中,全都是溼漉漉的地面,還長滿了大塊大塊青綠色的苔蘚。
峽谷中的山道同樣也是小溪,在礫石底下就是涓涓的山澗流水。
流水從四面八方匯聚到地勢比較低矮的地方,那裡便成了一個小小的池塘。
池塘碧綠清澈,就像是一塊塊質地純淨的綠水晶,鑲嵌在這群山之中。
終年籠罩其間的雲霧,又使得陽光很難照進這個陰冷潮溼的世界,因此,這裡便如同沙漠一般荒蕪。
除了大片的苔蘚之外,看不見一絲綠色。
但是萊丁人卻很清楚,這塊不毛之地,是常人根本不能靠近的禁地。
因為在這片終年籠罩在雲霧之中的地方,生長著一種極為奇特的植物。
幽魔夢幻玫瑰。
這些擁有極強魔性的植物,就生長在靠近山頂的峽谷縫隙之中。
它們吸收那些透過雲霧透射進來的微弱陽光,和山崖邊那貧瘠的養分,頑強而又嬌弱的生長著。
這些模樣嬌柔可愛的小東西,卻有著可怕的魔性。它們吐出的花粉粘在雲霧之中,滲進水和山崖縫隙裡面。
幾萬年的歲月,使得這方圓數百里的山區,變成了充滿魔性的土地。
沒有準備,貿然進入這裡的生物,全都會永遠長眠在這裡,甚至連號稱最強的龍都無法倖免。
這就是被世人稱作為幽冥之境的墨蘇亞,一塊充滿魔性的土地。
但是很少有人知道,在這塊魔性土地的中央,建造著一座奇特的建築物。
只有極為微弱的陽光可以透射到山谷之中,在雲霧的籠罩之下,這座建築物本身就宛如一具來自九幽的妖魔。
沒有門沒有窗,沒有任何和外界相連的出口,想要進入這座建築物,只有通過設在建築物中央的傳送魔法陣。
但是,知道這座魔法陣的魔法能量排列特徵的魔法師,寥寥無幾。
那個老魔法師就是其中的一位。
從鏡湖城回到這個地方,老者心情確實有些壓抑。
他並不喜歡這個地方,雖然他是掌控者中少有的幾個高階掌控者,但是,他也很清楚,在這個地方,任何人都只是一枚棋子,一枚隨時可以被犧牲的棋子。
唯一的區別,只不過是他們各自的價值有些不同而已,有的人是棋子中的王,有的人卻只是最低等的小卒。
不過棋子就是棋子,絕對不會因為它的價值比較高而感到高興。
想到這裡,老者好像突然間能夠理解當初那兩個叛逃者的心態。
老者連忙將這種危險的念頭從腦子裡面驅逐出去。
在這個人人精通精神魔法的地方,胡思亂想是相當危險的一件事情。
更何況,自從那枚靈魂戒指和那隻成熟期的妖精被總座弄到手之後,老者很擔心,他腦子裡想著的東西,對於總座來說,是不是變得完全透明瞭。
雖然老者早已經習慣生活在被監視的狀態之下,但是他仍舊無法接受連思想都被別人窺探。
長長的走廊,普普通通的青石板地面,沒有人會相信,這裡就是萊丁王國權力的中心。
在這陰暗幽深的地方,沒有任何裝飾,因為那都是不必要的東西。
只有牆壁上鑲嵌著的那些用魔法點燃的燈,證明這個地方與眾不同。
沒有守衛沒有侍從,只有忙碌的來來往往的工作人員,和其他國家的權力中心完全不同,這裡更像是一家生意興隆的商行。
老者並沒有朝著自己的辦公室走去,他必須首先晉見總座。
在一座寬廣但是儉樸的會客室中,老者有些忐忑不安的看著那頭妖精以及蹲在她旁邊的那頭兇猛異常的魔性生物。
當初在圍捕這隻妖精的時候,這頭魔虎曾經給他留下了極為深刻的影響。
那些事先佈置好的漂浮魔法陣,讓妖精和受她控制的大部分野獸,失去了反抗的能力,唯有這頭風屬性的魔獸,給參加圍捕的將士們造成了不小的傷害。
犧牲了幾十個士兵和五名騎士之後,才好不容易降服了這頭猛獸。
不過和這頭猛獸比起來,更令人感到恐懼的是那隻妖精。
看著她手上戴著的靈魂戒指,老者不敢肯定,她是不是正在窺探自己腦子裡面想些什麼。
「馬克,鏡湖城那裡佈置的怎麼樣了?」總座用沙啞的嗓音問道。
雖然從舉止動作,以及聲音上聽來,總座大人應該是一位中年男子,不過老者並不敢肯定這件事情。
那個金色的面具以及低垂的斗篷帽簷,將一切都遮蓋了起來。
而且每一位掌控者都擁有一個能夠改變聲音的項鍊,想要通過聲音,來辨別總座的年齡和性別根本就辦不到。
「瑪麗早已經佈置妥當了,她讓泰米爾和目標接觸,以便讓目標確信他的偽裝並沒有被我們識破。」老者回答道。
「瑪麗剛才將那個野蠻人施展魔法的場面傳送給我,想必你應該相當清楚,這具有多麼大的價值。」總座說道,通過變音裝置說出的話,始終是那樣平和安詳,根本聽不出情緒的變化。
「看來恩萊科先生對於讓其他人在短時間裡面學會魔法的研究,有了突破性的成功。」老者很清楚總座的意思。
當恩萊科這個名字剛剛出現在眾人面前的時候,萊丁王國便動員了所有能夠使用的力量來收集有關這個人的所有情報。
和其他國家比起來,萊丁王國有一個得天獨厚的優勢。
沒有人會想到,萊丁王國駐索菲恩王國情報組組長,竟然和恩萊科的父親以及恩萊科的老師私交甚密,從他們那裡,萊丁王國得到了很多索米雷特和海格埃洛夢寐以求,但卻無法弄到的情報。
其中最值得注意的便是,恩萊科先天體質並不適合施展魔法。
雖然這已經是眾所周知的事情,但是卡敖奇王國因為大魔導士科比李奧的關係,而認定這種情況是因為那次在荒漠中的禁咒對決,而引起的後遺症,而且用一套極為荒謬的理論,來解釋恩萊科之所以能夠繼續施展那些強大無比的魔法的原因。
萊丁王國卻早已從恩萊科的故鄉,得知事情的真相。
從新拿城魔法協會理事長那裡得知,恩萊科堅持不肯放棄魔法學習,當初的志向就是想要找到讓普通人能夠施展魔法的辦法。
那位理事長被恩萊科的志向和堅定不移的信念所感動,因此臨時改變了魔法學徒試煉的內容,將他們送到了那個索菲恩王國長公主殿下那裡。
肯定是在那裡,恩萊科找到了魔法力量的源泉。
不過,想要得到更進一步的情報,就只有詢問恩萊科本人,或者是那位隱藏在深山之中的長公主殿下。
即便連和他一起試煉的那三位同伴,都說不出一個所以然來。
和卡敖奇王國一樣,萊丁王國同樣也看到了,恩萊科所擁有的這種知識的重要性。
同他本身所擁有的強大力量比起來,這更加重要。
無論是萊丁王國還是其他國家,都極力想要挖掘出這個能夠改變一切的秘密。
現在卡敖奇王國已經走在前面,恩萊科為它打造了一支獨一無二的魔法兵團。
那個魔法兵團訓練營地,和那一整套與眾不同的訓練方法,絕對是無價之寶。
而且那已經成為了卡敖奇王國的最高機密。
萊丁曾經費盡心機,但是卻絲毫都沒有成果。
現在千載難逢的機會就在眼前,而且在逃亡中的恩萊科有了進一步的發現。
雖然,掌控者們已經在這個如同寶藏一般的索菲恩人身邊佈置大量的人馬,但是,能夠施展魔法的野蠻人的出現,無疑又給這個索菲恩人增加了新的籌碼。
老者很清楚,總座肯定已經另有佈置。
「對了,瑪麗曾經報告過,在鏡湖城周圍發現了卡敖奇的‘山鬼’部隊,總座您打算如何處置這件事情?」老者問道。
「我們萊丁王國兩百多年前就擁有了同樣的部隊,但是當年國父韋斯頓,卻嚴令他的繼承人,將這支部隊隱藏在陰暗之中,海格埃洛不愧為一個軍事天才,他所設想出的東西和國父韋斯頓不謀而合,只可惜,他的目光遠沒有韋斯頓大人那樣遠大,他僅僅看到了眼前的東西,但是卻看不到遙遠的將來。
「但是,他的‘山鬼’部隊從來沒有上過大戰場,海格埃洛恐怕還沒有整理出一套系統來運用這種特殊部隊的方法,而我們的國父卻為我們留下了很多寶貴的財富,其中就包括對於這種部隊靈活運用的戰略戰術。
「讓海格埃洛保持他的自信,以為他的‘山鬼’部隊是獨一無二的,也許在將來的戰場上會取得意想不到的效果。」總座回答道。
「對了,希玲已經回來了,我打算讓她擔當你的副手,全權負責恩萊科的事情。」總座說道。
「郡主殿下雖然是年輕一代中最出色的掌控者之一,不過她的年紀過於幼小,而且,從各方面呈上來的報告看來,郡主殿下都用一種玩遊戲的心態,來對待她的工作。」老者猶豫了一會兒說道。
「這不是很好嗎?進行這種壓抑的工作,帶有一絲童心,不是一種很好的緩解心情的方法嗎?我很清楚,無論在這裡還是在第一線,大多數的掌控者都心情緊張,情緒壓抑,長此以往,恐怕當年羅賽姆擺脫我們的控制,德雷刻絲叛逃的事情會再次重演,萊丁王國再也遭受不起這樣的損失。
「我的上一任將所有的責任都歸咎於他一個人的身上,但是你我應該再清楚不過,這一切都是無法避免的,是長期以來精神壓抑的結果。
「兩百年來,一直重演這種事情。只不過,以前始終沒有出現過像羅賽姆和德雷刻絲這樣傑出的人物,德雷刻絲如果不叛逃的話,他原本應該是最有希望坐上我現在這個位置的人。
「以往,組織會千方百計追殺逃亡者,以便維持組織固若金湯的形象,但是羅賽姆卻憑藉著海盜島天然的地理優勢,而德雷刻絲則完全放棄他修煉了多年的精神魔法,專注於古老巫術和脈輪系統魔法的研究,用來對抗組織的追殺。
「羅賽姆雖然強大,但是他畢竟只是一個不屬於組織內部的外圍部下,因此損失並不大,但是德雷刻絲卻給組織帶來了可怕的災難。
「你應該還記得,那段人人心情惶恐的日子,你我全都是那場大清洗的倖存者,當時,你所負責的部門是行動組,對於大恐慌的認識應該比我清楚得多。
「大清洗之後,組織幾乎完全癱瘓了,沒有人能夠信任,沒有人能夠調遣,只能任憑德雷刻絲逍遙自在,當時為了維持日常運作,不得不將那些早已經退休了的老人們請回來,就這樣苦苦支撐了五、六年,才好不容易讓剛剛培訓出來的新一代,接替了一部分工作。
「經歷過那場大清洗的我,早已經決定讓希玲這樣能夠保持心情愉快的年輕人,來領導其他人,這樣一來,她的下屬至少不會心情過於沉重。」總座解釋道。
老者聽到這番話微微一愣,從話中他多少聽出了一些意思,這至少讓他感到稍稍安心。
確實如同總座所說,那場大清洗讓他心有餘悸,如果按照總座剛才那番話的意思,希玲郡主顯然已經被內定為他的接班人。
以希玲郡主殿下的資歷,這也並非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她是大魔導士恭塔古的弟子,同時又是未來的卡內里奧女大公。
「恭塔古閣下對於這件事情是怎樣看待的呢?」老者問道。
「他正忙於研究那枚靈魂戒指,卡敖奇王國擁有科比李奧,我們原本以為,他的禁咒魔法是絕對沒有辦法抵擋的,但是,那場‘精神風暴’卻讓我們看到了一絲曙光。
「原本以為不存在禁咒的精神系魔法,竟然存在比其他任何一系威力更加強大的禁咒魔法,萊丁王國對於精神魔法的研究已經歷時幾百年了,但是,之前我們僅僅是致力於對精神魔法的精妙運用和控制,從來沒有想過讓它發揮巨大的殺傷力。」
「顧問大人,已經有所發現了嗎?」老者問道,不過他立刻意識到這個問題過於敏感了。
「雖然有所發現,但是作為武器,還不太理想。」總座搖了搖頭說道:「不過,過幾天,顧問大人會將研究成果交給你,你讓行動組儘快掌握這些不為人知的力量,並且找出最合適的運用方法。」
「總座,是否能夠請另外一位大師,製作出合適的魔導器,那樣運用起來恐怕更加方便。」老者說道。
「這我不敢保證,卡立特並不在我們的控制之下,我無法直接命令他做事情。」總座說道。
「不過,卡立特幫了我們不少忙,再請他幫一次,應該沒有什麼問題吧?!」老者堅持道。
「我請恭塔古先生試試看,不過,我沒有絕對把握,卡立特是一個性情極為古怪的人物,從他當初將那三把魔法武器贈送給對於我們威脅很大的那三個卡敖奇人,便完全可以看出這一點。他和卡敖奇的大主祭梅龍一樣,不會為任何人任何一個國家服務的。」
對於大魔導士卡立特,老者同樣有著深刻的認識,總座所說的一切絲毫沒有錯。
從總座的辦公室出來,老者稍稍鬆了一口氣,他朝著那座傳送魔法陣走去,雖然還有很多工作要做,但是老者並不想回到自己的辦公室,任何地方都要比這個幽暗而又壓抑的地方更適合工作。
看到老者離開,那個妖精冷冷的說道:「他的心裡很不安,唯恐我在窺探他的思想。」
「那麼你觀察的怎麼樣了?」總座問道。
「他的精神狀態很不好,緊張積累的太多。」妖精平靜的說道。
「這裡的每一個人都是如此。」總座不以為然的說道,「他是否忠誠?」總座問道,稍微思索了一下之後,他又加了一句:「他有沒有背叛組織的意思?」
「沒有,我倒是感受到他心中對於這個組織有著強烈的反感,但是卻談不上背叛。」妖精回答道。
「你確實是一件很有用的工具。」總座點了點頭說道。
「你打算用我去對付那個叫恩萊科的人類?」妖精問道,她唯獨沒有辦法窺探這個人腦子裡面的東西。
「你將會是最後、也是最強有力的秘密武器。」總座說道。
「我能夠將這枚冒牌貨摘下來嗎?它讓我感到很不舒服。」妖精冷冷的說道。
「那可不是冒牌貨,它和你原來佩戴的那枚戒指是一模一樣的。」總座說道。
「但是,這枚戒指之中吸入了太多負面的情感和思想,它雖然能夠抑制住精神力的反噬,但是同樣也令我感到痛苦。」妖精抱怨道。
「另外那枚戒指,我需要用來進行研究,研究的成果也許對於你同樣有用處,你應該已經發現,佩戴這枚戒指,並不能夠完全解決威脅到你生命的精神反噬。那枚戒指相當於為你建造了一座堤壩,這座堤壩延遲了精神反噬的發生,但是它並沒有從根本上解決問題。」總座說道。
「你已經想到解決辦法了嗎?」妖精問道,她的語氣終於有些變化了,事關生死,連她都無法保持原本的冷漠。
「所以,需要你幫忙將那個叫恩萊科的魔法師控制住,據我所知,在他身邊有一個你的同類,如果我沒有猜測錯誤的話,那個魔法師已經在你的同類身上找到了抑制精神反噬的方法。」總座說道,雖然他的聲音仍舊是那樣沙啞和平淡,不過和之前的語氣已經有些不同了。
「我已經從那個老頭腦子裡知道這些事情,看來那個還處於成長期的人類在你們的世界擁有很高的地位,你只是打算利用我幫你捕獲這個傢伙吧!
「從那個老頭的思想中,我發現你和你所在的這個組織將所有人都當作棋子來使用,雖然我並不清楚棋子是什麼東西,不過我猜想那絕對不是什麼好事。」妖精警惕的說道。
「我確實是在利用你,你擁有利用的價值,不過你又何嘗不能利用我呢?一旦計劃成功你便可以擺脫精神反噬的命運,你同樣也應該從那個老頭的腦子裡面看到,我利用你去對付的那個人所擁有的能力中,最強大的一種力量便是對於精神力的終極使用,那種威力是不是比你們妖精一族的精神反噬更加可怕?」總座問道。
「如果有可能的話,我倒是更加願意直接和那個人合作,你和你周圍的這些人類,實在是太詭異了,我實在猜不透,為什麼你要以幾種完全不同的身份出現在你的部下面前,你實在是一個令我捉摸不透的人類。」妖精謹慎的說道。
「這正是我所擔心的事情,我只能再次警告你,你唯一的出路便是與我合作,你不曾忘記那些痛苦吧。我讓你嚐到的僅僅是其中的一小部分,還有很多更加可怕的痛苦你沒有嚐到。
「你們妖精一族確實精通懲罰之道,但是你們除了那些遠古的技藝之外,並不會創造出新的花樣,但是我們人類卻完全不同,在你所害怕的那個房間裡面,有著人類幾千年以來積累起來的殘酷發明,它們能夠給你帶來意想不到的痛苦,你想嚐嚐嗎?」總座淡淡的說道。
妖精的身體微微有些顫抖,那是她絕對不願意再次回憶起的痛苦。
為了讓她屈服,眼前這個冷酷的人類,將諸般痛苦加在她的身上。
那個時候,死亡對於她來說,竟然成為了一種奢望。
「看來你終於想通了,讓我們互相利用吧。」總座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妖精無言的跟在他身後。
辦公室的一角有一道暗門,通過長長的甬道,總座從另外一個辦公室的暗門之中走了出來。
當他再次出現的時候,那件寬大的斗篷已經換成了一身鑲著金邊的魔法師長袍。
不僅僅衣服更換了,甚至連身材體形也和剛才完全兩樣。
變得高了一些,也更胖了一些。
一顆光禿禿的頭顱,是他身上最引人注目的地方。
頭頂有些扁平,額頭高高凸起,眼睛顯得有些小,不過極為有神。
和光禿禿的腦門成反比的是那部毛茸茸的絡腮鬍子。
更換了裝束之後的他,看上去像是一個笑容可掬,很容易說話的長者。
那間辦公室和這裡所有的房間一樣,佈置的極為儉樸,地上鋪著的是普通的松木地板,四周的牆壁刷著白灰。
除了一張窄小的書桌和一把椅子之外,這裡沒有任何傢俱。
靠著牆角凌亂的堆著一堆厚厚的書籍。
靠近門口的牆壁上掛著一條白布圍裙。
走出門外。
外面是一間極為寬敞的實驗室,這裡到處都堆滿了試驗物品和材料。
左側還有一道小門,通往放置材料的倉庫。
五六張放滿東西的長桌,擺放在大廳正中央。
屋頂上的那一排魔法燈盞,發出極為明亮的燈光。
在其中的一張長桌前面,圍著七八個年輕人,他們正唧唧喳喳的聚攏在一起閒聊著。
「希玲,你終於回來了。」他興奮的高聲叫嚷著。
那群年輕人這才發現,他們的老師已經從辦公室裡面走出來了。
「喔,老師,我好想念你啊,這一次我給你帶來了一件禮物,你一定會喜歡的。」希玲郡主蹦跳著跑到老師面前嚷嚷道。
「我倒要看看你能夠送給我什麼出乎預料之外的禮物。」大魔導士恭塔古咧開嘴笑著說道,事實上他從來不在乎弟子送他什麼東西,這份心意已經令他感到相當的高興了。
「菲安娜——」希玲朝著自己的同伴施了個眼色。
古怪精靈的短髮少女,立刻從桌子底下搬出一個箱子。
那個箱子裝飾的極為華麗漂亮。
希玲拉著大魔導士恭塔古走到箱子邊上,她和菲安娜一起揭開了箱子蓋。
只見一柄模樣古樸華貴的短柄錘子,嵌在天鵝絨的托盤之中。
那柄錘子,握把是用白銅鑄造,上面鑲嵌著紅色大理石貼片,錘頭是用銀和銅的合金鑄造而成,微微閃爍著柔和的光芒,錘子的四周鏤刻著神秘的魔法陣和咒文。
「火屬性的魔法武器?」大魔導士恭塔古一眼便看出了這件貴重禮物的本質,「是那個索菲恩小禁咒法師從斯崔爾郡的荒漠之中挖掘出來的寶物?」
甚至連來歷,恭塔古都猜測的一點沒錯。
「這怎麼可能?恩萊科挖掘並且修理好的這些魔法武器,不是全被卡敖奇宮廷收藏起來了嗎?這件東西,你們難道是從卡敖奇皇宮裡面偷取出來的?」恭塔古疑惑不解的問道。
「這怎麼不可能?在斯崔爾郡的時候,那個索菲恩小禁咒法師在統一宗教的時候,有一個得力的助手,那個有趣的傢伙喜歡別人叫他‘神錘’,恩萊科在草原之中正好挖出了這把‘火神戰錘’,因此他當作禮物送給了那位‘神錘先生’。
「雖然卡敖奇宮廷將恩萊科挖掘出來的大多數魔導器都收藏了起來,但是因為‘神錘先生’的身份特殊,這柄神錘被保留了下來。回國之前,我就派人順手牽羊,將這件魔導器偷了出來。」希玲興奮的說道。
「嗨,那位‘神錘先生’恐怕已經心疼死了。」恭塔古臉上並沒有顯露出多少欣喜的笑容。
「怎麼了?不高興嗎?」希玲撒嬌著說道。
「為了給我準備禮物,冒這樣大的風險,甚至還動用組織的力量,好像不太值得。」恭塔古教訓道。
「老師,不要緊的,沒有多少風險,而且我送給你這件禮物,也並不僅僅只是當作禮物,好好研究一下這件魔導器,也許萊丁王國的鍊金術能夠更上一層樓。」希玲一本正經的爭辯道。
「狡辯,不過我很喜歡,至於研究的事情,我就請卡立特幫忙算了,我正好有件事情要請求他幫助,正愁沒有見面禮呢。」恭塔古笑著說道。
「哈,老師,原來剛才你只是假撇清啊!」菲安娜插嘴說道。
「怎麼可以這樣說呢?」希玲故意板著面孔說道:「老師並沒有假撇清,老師是要讓我們記住做任何事情都要以組織的利益著想。
「好了,好了,我說不過你們這兩個詭辯家。你們兩個人為什麼不趁這段時間好好休假?很快,就會有新的工作要交給你們,到了那個時候,不要對我說你們太累了,沒有修整好還想要度假。」恭塔古微笑著責備道。
「家裡太沉悶了,我那個大公爸爸整天忙著開會,至於菲安娜,她不想回‘歌鈴’,雖然她出生在那裡,但是那裡並不能夠算是她的故鄉。」希玲解釋道。
「唉,菲安娜,我知道對你來說,童年的記憶並不是十分愉快,不過那些精靈畢竟是你的親族,而且我們現在很需要那些精靈們的幫助。」恭塔古長嘆了一口氣,安慰道。
「老師,如果你想要讓菲安娜為你傳話給那些精靈,你還不如拜託大魔導士卡立特更加合適。卡立特那裡不是有很多精靈助手嗎?他很受精靈們的歡迎。」希玲說道。
「卡立特,唉,那是一個比精靈更難說服的對手。」恭塔古無奈的說道。
「對了,老師,你所說的新工作是什麼?不會是又要讓我去對付那個索菲恩小禁咒法師吧。」希玲問道。
「不錯,你手裡不是捏著恩萊科的把柄嗎?這是最有力的武器。」恭塔古說道。
「已經發現這個傢伙的行蹤了嗎?」希玲問道。
「具體情況,以後告訴你,最近這兩天你還是好好休息一下吧。」恭塔古說道。
希玲正打算和老師再說些什麼,旁邊的菲安娜拉了拉她的胳膊:「老師,我們打算多請幾天假期。」
恭塔古看了弟子一眼,稍微思索了一會兒之後,點了點頭說道:「是為了莫妮紗的事情吧,可憐的孩子,她的親人還不知道這個訊息呢,不過,對於她來說,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能夠和她心愛的人長眠在一起,這也算是一種幸福吧。」
原本輕鬆歡快的氣氛一下子變的沉悶起來,莫妮紗的死訊早已經傳回萊丁,這裡的每一個人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對於莫妮紗的死,眾人都感到異常哀傷。
特別是希玲,這件事情讓她感到極為內疚,因為當初正是她命令莫妮紗幫助恩萊科逃亡。
雖然,無論從哪方面來說,這個決定都沒有絲毫的錯誤,但是莫妮紗的死,給希玲的心蒙上了一層陰影。
「你們如果到莫妮紗的家鄉去的話,替我轉告她的父親,我很抱歉奪走了他的女兒。」恭塔古心情沉重的說道。
將兩個小丫頭送走之後,其他學生也陸陸續續的離開了,他們還是有各自的工作要作。
實驗室裡面一下子變的空空蕩蕩的。
那隻妖精從辦公室裡面走了出來,她用極為平緩的語調說道:「我越來越感到你是一個極為奇怪的人。我們妖精並沒有興趣窺探別人的思想,但是對於你,我卻很有興趣,你是一個不可思議的人。」
「喔?」恭塔古淡淡的回了一句。
「你讓人琢磨不透,到底哪一個人是真正的你,是那個躲在陰暗處執掌一切的總座大人,還是沉迷於魔法修行和研究、和藹可親的魔法師,抑或是那個與世無爭,只求生活寧靜的那個人?」妖精說道。
「我自己也不知道哪個才是真正的我,也許這一切都只是我的一部分,也許正是這三個不同的我,才使得我沒有被那些負面的情感所摧毀。」恭塔古自言自語道。
「我情願你永遠保持現在這副面孔,或者那種與世無爭的樣子。」妖精說道。
「我沒有想到你會喜歡我現在的模樣,別忘了,是現在的我將你所蘊育的胚胎去掉,我以為你會很痛恨我呢。」恭塔古說道。
「我們妖精一族並不是那麼在乎後代,後代只是我們在生命即將結束的時候,延續種族的手段。」妖精不以為然的說道。
「我現在發現你們妖精一族倒是絕對理性的種族。」恭塔古似真似假的說道。
「那是魔族創造我們的時候賦予我們的天性,但是,很奇怪,你們人類的天性並不是如此,為什麼在我看來,你和你的組織所進行的一切,和魔族賦予我們的工作如此相似?
「神魔大戰時代,魔族創造了我們,為的就是讓我們控制人類,我們的能力就是魔族所賦予的。如果將你們因為緊張積累而引起的精神崩潰,看成是另外一種形勢的精神反噬的話,你們的處境和我們幾乎一模一樣。」妖精露出了詭異的笑容。
「也許你說的一點沒錯,為了同樣的目的,有可能作出同樣的選擇。」恭塔古並不打算反駁妖精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