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間,他的語氣一轉:「我現在只想確認一件事情,我的那兩個學生是否可靠?」
「她們有些與眾不同,那個純粹的人類並沒有將這個組織放在心上,她用一種輕鬆的心態對待一切,就像是一種遊戲或者一場冒險,僅此而已;至於那個半精靈,她對於任何事情都無所謂,如果你打算將整個組織交給她們倆的話,那麼我想你絕對會失望的。」妖精冷笑著說道。
「你不是說,我在利用所有的人嗎?選擇下一任領導者,同樣也是一種利用,和你一樣,我的這兩個弟子很有利用價值。我可以利用她們獨特的性格,讓這個充滿壓抑的地方變得輕鬆一些。」恭塔古嘴角掛著一絲微笑說道。
「就像你們往運碟魚的水盆裡面,放一兩條鯰魚同樣道理?」妖精問道。
「你對於我們相當瞭解啊,很多人還從來沒有聽說過這種事情呢。」恭塔古微微有些訝異的說道。
「當山裡面獵物比較稀少的時候,我也會到人煙比較稠密的地方,那裡有很多食物,同樣那裡也有很多我並不需要的思想會鑽進腦子裡面,大多數沒有用處的東西,我都會盡力忘卻,不過也有一些有用的知識,我會保留在記憶之中。」妖精說道。
「你從來沒有嘗試過,用這些知識改變你的生活?」恭塔古問道。
「這在以前是不可能的,我出生的那一刻便知道自己必將面對死亡,對於死亡的恐懼始終困惑著我們妖精一族,因此我們雖然有很多機會可以改變自己,但是對於生命短暫的我們,這根本就沒有任何意義。」妖精說道。
「你現在可以開始學習新的生活方法了,只要你能夠幫我捕獲並且控制住那個人,你就可以開始你新的生活,我保證你所擁有的生命將極為漫長。」恭塔古說完後,往辦公室走去。
「我會這樣做的,不僅僅是為了你所說的那個理由,我和那個傢伙之間也有一筆帳要清算,當初就是他讓我受傷,我們妖精一族是相當記仇的。」妖精的語調變得冰冷徹骨。
「你是不是同樣也在威脅我?」恭塔古正好走到門口,他迴轉頭看著妖精問道。
「你給予我的痛苦,我絕對不會忘記,如果有機會的話,我會原樣奉還,我已經牢牢記住了你所用過的那些手段。」妖精說道。
對於妖精的威脅,恭塔古並不在意地走進了辦公室。
在鏡湖城郊外的山嶺之中,恩萊科和他的妖精同伴正行進在狹窄的山道之上。
野蠻人馬克魯被一群猛獸拖著前進。
恩萊科已經確信,這個傢伙如果再待在人類社會中,遲早會變成一個酗酒如命的酒鬼。
這個傢伙原本信誓旦旦的說,這兩桶酒他可以慢慢的喝兩三天。
但是一抱起酒桶,這個傢伙便忘記了他說過的這些話。
雖然野蠻人擁有令人感到恐怖的酒量,但是當他喝下了近兩桶酒之後,這傢伙也已經醉得不成模樣了。
恩萊科不想留在這個是非之地,雖然他自認為用小丑和高強武者的形象掩蓋的身份,根本不可能被別人識破。
不過離那些萊丁人遠一些總是好的。
更何況,恩萊科異常擔心,如果仍舊留在那個美酒之鄉的話,馬克魯這個傢伙將會有很多機會變成一個徹頭徹尾的酒鬼。
對於酒鬼有多麼麻煩,恩萊科知道的相當清楚,因為他曾經和一個無可救藥的老酒鬼整整待在一起兩年時間。
那個留在家鄉塞維納的浪蕩老師維克多,就是一個非常麻煩的酒鬼。
為了野蠻人同伴的將來,恩萊科也必須儘快離開這個對於馬克魯來說,充滿了誘惑的地方。
從鏡湖城往北走,地勢越來越高。
雖然道路仍舊險峻無比,不過路邊那些護欄,卻足以保證野蠻人不會掉到山澗下去。
那些猛獸倒是很照顧這個大塊頭,不僅叼住野蠻人的肩膀和領口,還叼住他的兩條胳膊,七八頭野獸一起用力,馬克魯倒也跟得上大家前進的步伐。
正當巡迴馬戲團翻過一道山嶺的時候,從身後傳來馬蹄踏在路面上發出的「噠噠」聲。
恩萊科並沒有去注意身後到底是什麼人。
通郡大道上每天能夠遇到很多行人和車馬,那些猛獸已經習慣這些看上去非常壯碩可口的動物,它們並不會撲上去咬斷這些動物的喉嚨。
三匹駿馬從恩萊科和妖精的身邊跑了過去,並且停在了他前面十幾步遠的地方。
馬上的騎士掉轉頭來。
為首的是一個金髮年輕人。
隨風披散的頭髮配上稜角分明的面容,恩萊科居然感覺到眼前這個人和海格埃洛有兩三分相似之處。
跟在金髮年輕人身後的是兩位軍人。
左面那一位年紀稍微大些,右面那位個子很高。
一看這副架式恩萊科便知道,這三個人是衝著自己來的,也許又是一批不知好歹的挑戰者。
唯一讓恩萊科感到慶幸的是,最可能惹麻煩的馬克魯現在已經躺在地上。
無論是妖精還是自己,出手都要比馬克魯這個傢伙懂得把握輕重。
恩萊科和妖精停下了腳步,那些野獸們好像也感受到了緊張氣氛一般,它們紛紛圍成一圈。
那三個騎馬的人,好像是為了表示並沒有敵意一般,從馬上下來,並且將佩劍掛在馬鞍旁邊。
「請不要誤會,我們並沒有敵意。」那個為首的金髮青年,走上前來說道。
「在下奉命邀請所有武技高強的武者,參加在卡內里奧召開的武者盛會。各位的事蹟已經傳遍了鏡湖城,如果無法邀請到閣下這樣武技高強的武者,那麼這場盛會將有名無實。
「至於您的這位朋友,作為一位實力高超的魔法師,如果能夠賞光,以特約嘉賓的身份參加這場盛會的話,那將是整個萊丁王國的榮幸。」金髮青年露出燦爛的微笑說道。
在那一瞬間,恩萊科感到很不自然,如果說他看到這個青年的第一個感覺是有點像海格埃洛的話,那麼現在這種印象已經蕩然無存。
「我無法窺探這幾個人的思想,感覺很奇怪,就好像是我給野蠻人頭腦之中佈設下的那種精神控制一樣,他們的頭腦之中也有類似的東西。」恩萊科的頭腦中突然間感覺到妖精傳來的資訊。
恩萊科微微的點了點頭,表示明白妖精的意思,不過他沒有辦法用同樣的辦法和妖精交流。
「我們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巡迴馬戲團,對於武者盛會並沒有多少興趣,對於閣下的誠意邀請,我深感抱歉。」恩萊科禮貌的回絕金髮青年的邀請。
那個金髮青年對此並沒有在意,好像他早有心理準備。
只見他慢悠悠的走到恩萊科和妖精面前,彬彬有禮的說道:「卡內里奧是一座極為繁華的城市,我想你們的巡迴馬戲團絕對不應該放過這個地方。如果各位沒有特定的目的地的話,不如順路跑一趟,即便各位不參加武者大會,對各位也沒有任何損失,如果各位允許的話,我請求和各位一同旅行,一路之上我還可以向兩位詳細介紹有關這些武者大會的情況,也許兩位會稍稍產生一點興趣也說不一定。」
看著這個主動粘上來,甩都甩不脫的傢伙,恩萊科無奈的瞧了瞧身邊站著的妖精。
「放心好了,我絕對不會打擾到各位的,無論是巡迴馬戲團的表演,還是各位空暇時候的私生活,我都不會成為你們的障礙,只要各位給我同行的機會,並且能夠允許我有機會邀請各位共進晚餐便可以了。
「本人別無愛好,唯獨對美食感興趣,也算是一個小有名氣的美食家。對於一路上的地方特產,肯定沒有人比我更加了解。」金髮青年微笑著說道。
聽到這番話,恩萊科感到自己已經徹底動搖了。
看著恩萊科猶豫不決的樣子,泰米爾知道自己已經打動了這個索菲恩小禁咒法師。
對於眼前這個少年,萊丁王國花費很大的力氣,收集了極為完整的資料。
和卡敖奇王國不同,萊丁王國所收集的情報不僅僅包括那些重要事件,同樣也包括不引人注目的習慣和愛好。
對於這個少年,那些情報中曾經提到過他對於美食的喜愛。
為了將這個少年牢牢的控制在掌握之中,掌控者們絕對可以稱得上不遺餘力。
單單為了抓住他的這個弱點,在前面的城鎮中,便有三位真正的美食家專門守候在那裡。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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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這裡最有名的佳餚便是這道拆骨燴鹿肉,這道菜是精選此地特產的梅花鹿,取其前腿,拆去腿骨,經過醃製,然後再用上等的奶油煎過一遍,最後才放入各種香料和調味料燴制而成。
「各位等一會兒細細品味一番,比較一下這道同樣是鹿肉的菜餚,和前面那個鎮上的鹿肉燒烤有什麼不同。」金髮年輕人在餐桌前面,眉飛色舞的介紹著。
坐在他的對面,恩萊科興致勃勃的聽著這番介紹,他的食慾早就隨著這番介紹被吊上來了。
至於另外兩個馬戲團成員,則毫無反應的坐在旁邊。
野蠻人馬克魯等著他的大肉排趕快端上桌來,他可以痛痛快快的大吃一頓。對於那些精心烹調的美味佳餚,他並不是很感興趣。
他的味覺還沒有進化到能夠分辨出其中的微妙差異的程度。
對於馬克魯來說,肥厚流著油脂的牛肉,已經是天上才有的美味了。
人類所發明的諸多調味料之中,除了鹽之外,唯一令他感興趣的只有辣椒。
至於妖精,對於任何事情都冷漠的她,當然也不會在乎食物是否美味。
和野蠻人比起來,妖精一族更接近於野獸,穿行於山嶺之間的她們,根本就不吃熟食。
在她看來,食物僅僅是填飽肚子的東西,味覺只是被用來分辨食物是否有毒而已。
菜餚很快便被端了上來。
馬克魯端起盤子,迅速的掃光了盤子裡面的食物。盤子以驚人的速度,被一個接著一個疊了起來。
旁邊的侍者看得目瞪口呆。
另外三個人則絲毫不受影響,坐在那裡斯斯文文的享用著他們的晚餐。
晚餐的內容極為豐富,泰米爾點的鹿肉僅僅是主菜,其他的菜餚琳琅滿目的擺了一桌子。
餐廳的經理親自站在餐桌旁伺候著,隨時回答恩萊科和泰米爾提出的詢問。
對於這位經理來說,像泰米爾這樣慷慨大方的客人,是他從來沒有見過的。
更何況這位先生還是萊丁王國美食家聯合會的成員。
那可是絕對不能疏忽大意的貴客。
美食家聯合會每年都會刊載一份年報,那上面羅列著很多餐廳的名字,還有對它們的評分。
對於那些特別出色的餐廳,甚至還有一段簡短的介紹。
任何一家餐廳如果能夠出現在這份年報上面,那麼接下來的一年肯定生意興隆,財源滾滾。
如果再加上一段介紹,那就更了不得了,到時候,恐怕忙著開分店和數金幣都來不及。
正因為如此,美食聯合會的成員對於這些餐廳經理、老闆來說,簡直就是財神爺一般。
唯一讓那位經理搞不懂的是,為什麼這位美食聯合會理事先生如此熱忱的邀請這幾個馬戲團成員。
雖然不知道這位先生的來歷,但是美食聯合會中的成員,全都出身於萊丁王國的上流貴族世家。
雖然對於萊丁王國這個門第階層觀念相對淡薄的國家來說,上流貴族和普通人成為至交好友,已經不是一件新鮮事了,不過那也僅限於學者、演員、地方名流這些在平民之中出人頭地的角色。
無論如何,也輪不到馬戲團的小丑這樣的人物。
更令經理感到奇怪的是,他還從來沒有看到過哪個人穿著小丑的裝束,臉上畫著小丑的妝,光明正大的進入這樣豪華的餐廳用餐。
如果不是因為他是美食聯合會理事先生的朋友,這個無理的傢伙早就給驅趕出去了。
反倒是另外兩個人,穿著的稍微得體一些。
儘管那個大塊頭點了一大堆肉排,這簡直就是對如此高檔餐廳的絕大侮辱,不過他至少穿著一件看上去還算體面的長袍。
三個人裡面唯有那位小姐,絕對是受歡迎的客人。
一開始的時候,大多數人都以為,這位小姐是美食家先生的親密女友,沒有想到最後發現,這位冰山美女居然和小丑是一夥的。
這個奇怪的組合,立刻引起了眾人的注意。
很多客人都好奇的看著這裡。
在樓上的雅座之中,同樣也聚集著一群客人。不過和樓下大廳之中完全不同,這裡的客人要高貴的多。
為首的是一位肥胖的中年人。他身穿著黑色的禮服,領口和袖子上縫著黑色絲綢邊條。
他那胖嘟嘟的臉上架著一副小眼鏡。
中年人的身邊坐著一位年輕人,斯斯文文同樣也戴著一副眼鏡。
在中年人的另一邊坐著兩位少女,正是那一對精靈古怪的「森林妖精」。
旁邊坐著的其他人,顯然都只是一些無關緊要的陪客。
他們之所以接受邀請,只不過是為了增加這位胖中年人的聲勢。
誰都知道,這位胖中年人心中打什麼主意。他只不過是為了讓自己的兒子,有機會接近這位郡主小姐。
雖然未必能夠指望這位未來的卡內里奧女大公,會對充滿學者氣質的兒子感興趣,不過感情這種東西,誰都說不準。
胖中年人自然不願意錯過這個大好機會。
看著這些一廂情願的傢伙,希玲心中暗自好笑。這些人只不過是她的跳板而已。
這裡的每一個人都按著她所撰寫的劇本,進行著事先早已經編排好了的表演。
她之所以要如此安排,並不僅僅是為了讓這場偶然相遇顯得更加真實,更是因為她所要面對的那三個人之中,有一隻能夠窺探他人思想的妖精。
用這些滿腦子胡思亂想的白痴,來掩飾自己的真實目的,這是最好的選擇。
忍受著那滔滔不絕的讚美和愚蠢而又令人倒胃口的暗示,希玲等待著事先佈置好的表演的開始。
令希玲感到遺憾的是,這些傢伙居然很有耐性,到現在為止還沒有發現他們點的菜始終沒有送上來。
「伯倫也算是一個繁華都市,但是這裡的餐廳好像遠沒有我們卡內里奧服務周到,我們好像等了很久,為什麼還得在這裡餓肚子?」菲安娜自然知道希玲的意思,她在一旁提醒道。
這下子,眾人才注意到時間已經過去很久了,但是根本就沒有一個侍者來打過招呼。
「怎麼一回事兒?這裡以前不是這樣的。」中年人怒氣衝衝嚷嚷著。
他倒並不是因為自己被怠慢了而感到生氣,而是為了他在郡主小姐面前出醜而感到怒不可遏。
這家餐廳是他提議來的,原本郡主小姐建議去另外一家。
中年人用力的拉了拉旁邊懸掛著的一條明黃色絲綢帶子。
不一會兒侍者便急忙跑進來。
中年人看了侍者一眼,他的心中頗不滿意,以往聽說他到來,餐廳經理肯定會急急忙忙的跑過來,現在居然只有一位侍者跑過來。
這位羅貝爾先生立刻板起面孔責問道:「你們經理到哪裡去了,想必他一定不在餐廳裡面,要不然你們怎麼有膽子如此怠慢我!」
那個侍者連忙回答道:「羅貝爾大人,請您包涵,您有什麼要求,我立刻照辦。」
「去將經理叫來。」羅貝爾說道。
侍者當然聽得出來,這位羅貝爾大人語氣並不友善:「這個——大人,請您大人大量,我們一定能夠讓您滿意……」
侍者小心翼翼的賠上了一大堆好話。
「是不是有其他貴客到來,你們經理一時之間脫不開身啊?」菲安娜看到羅貝爾有些鬆動的感覺,立刻追問道。
這下子侍者再也沒有退縮的餘地,他支支吾吾回答不上來。
羅貝爾立刻惱怒起來,現在已經不只是怠慢他這樣簡單。
餐廳經理不把他放在眼裡,實在是大大損傷了他的面子。
如果在平時,羅貝爾倒也不會發作,但是,事情牽扯到希玲郡主,他便難以忍受了。
這件事情傳揚出去,他會被大家笑話的,而且他和他的兒子,在眾人面前的形象也將大大受損。
想到這裡,羅貝爾不依不饒的問道:「到底是什麼樣的貴客,使得你們經理將我這個老主顧扔在一邊?」
看到羅貝爾大人口氣越來越嚴厲,那個侍者也再也不敢隱瞞。
聽到侍者提到餐廳經理就是為了一個美食家聯合會的理事,就把他冷落在一旁,心中自然怒不可遏。
「我從來沒有聽說過聯合會裡面有這樣一個年輕人,聯合會的每一位理事,我全都認識,沒有小於四十歲的成員,更沒有你所說的那個金頭髮年輕人,我倒要親眼去看看,到底是哪個傢伙冒充聯合會成員。」羅貝爾高聲嚷嚷著喝道。
他剛才所說的一切,並不是吹牛。
作為瓦倫埃德省最大的一個家族的族長,在萊丁王國的上流貴族圈子裡面,確實也算得上是一個有頭有臉的人物。
再加上他對於美味佳餚同樣有著強烈的興趣,因此和美食聯合會的那些理事倒也相熟。
帶著眾人,羅貝爾大人怒氣衝衝的朝著大廳走去。
他是去興師問罪的。
餐廳經理立刻得到了訊息,他連忙走過來打圓場,但是感到受到侮辱的羅貝爾大人,根本就聽不進那些低聲下氣的恭維和道歉。
一下樓梯,他便看見餐廳之中坐著的小丑。
在諸多客人之中,這身紅白相間的小丑打扮,無疑是最顯眼的目標。
「你們的貴賓就是這種東西?!為了這些小丑,你們居然將最高貴的客人扔在一邊,去伺候一個小丑?!我看你們將這家餐廳改成馬戲團算了。」羅貝爾憤怒的高聲嚷著。
所有的客人都轉過頭,看著這位憤怒的大人。
恩萊科同樣抬起頭朝著這裡看了一眼,不過當他一眼看到跟在中年胖子身後的那兩個「森林妖精」,立刻大驚失色。
雖然恩萊科的臉上畫著亂七八糟的油彩,小丑的面容掩蓋了他真實的情感變化,但是他那一陣微微的顫抖,立刻暴露內心的惶恐不安。
坐在他對面的泰米爾更加確信,眼前的小丑便是索菲恩小禁咒法師。
希玲郡主的身份是何等的保密,即便在掌控者內部,也沒有幾個知道她的真實身份。
在此之前,自己也從來沒有想到,這個頑皮吵鬧,喜歡惹是生非的小丫頭,竟然是大魔導士恭塔古大人的九位近身弟子之一,更沒有想到,年紀幼小的她,竟然主持設在卡敖奇王國的龐大情報網。
稍微露出一絲慌亂的樣子,恩萊科立刻又鎮定下來,他並不敢確定,自己的身份是否已經暴露,也許這位希玲郡主僅僅是湊巧路過此地,如果顯得驚惶失措,弄得不好反而暴露了自己的身份。
想要知道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只要回去之後詢問一下妖精便可以了。
想到這裡,恩萊科用腳悄悄的踢了踢妖精。
妖精立刻明白了恩萊科的意思,她用手捏住那兩顆祖母綠,開始窺探這些人的思想。
「我不知道你擔心什麼,那個胖子想要讓自己的兒子結識旁邊那個女的,他的兒子另有心上人,因此他根本就不在意胖子的安排;那個年紀較小的女人,好像對於胖子和其他人有些厭煩,她和她旁邊的那個女人有些特別,她們的精神力與眾不同,我並不能夠完全看透。」
得到這個訊息,恩萊科稍稍放下心來,雖然他的心中仍舊有一絲懷疑,不過已經沒有原本那麼憂心忡忡了。
羅貝爾大人氣勢洶洶的走了過來,他的目標自然是侍者所說的那位金髮青年。
他的腦子裡正盤算著,應該如何將這個冒牌貨狠狠教訓一番。
唯一麻煩的是,冒充美食聯合會理事,這算不得什麼重大罪名,想要以此來重重定罪,那絕對是不可能的。
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必定有些錢財,只要聘請一位高明的訴訟師,恐怕法官並不會對他加以嚴懲。
帶著眾人,羅貝爾走到餐桌前面,不過站在那裡的他,滿腔的怒火早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萊丁王國聖騎士羅塞維爾的公子,年輕一代的頂尖高手泰米爾,就猶如當年的海格埃洛在卡敖奇王國的地位。
在萊丁王國的上層社交圈,他是名副其實的璀璨明星。
用光彩奪目來形容這位未來的聖騎士,可以說一點都不誇張。
羅貝爾雖然對自己的身份和地位一向都很自豪,不過他還沒有狂妄到自以為能夠和泰米爾一較高低的程度。
充其量,他只不過是一個地方豪門貴族。在萊丁王國,像他這樣的地方豪門多如牛毛。
其中勢力大一些的地方豪門,比如作為萊丁聯盟中心的卡內里奧;以及出產貴重金屬、萊丁聯盟的經濟中心撒拉摩斯公國的那些擁有巨大影響力的貴族世家,是他們中的首領。
這也就是為什麼羅貝爾極力想要將他的兒子,和希玲郡主撮合成為一對。
但是和泰米爾這樣同萊丁權力高層有著極大聯絡的人物比起來,他們的地位又要低上一級。
自從兩百年前,萊丁聯盟正式成立以來,便不斷的削弱地方豪門的勢力和威望。
正因為如此,門第和血統不再成為高高在上的標誌。
至於那些站在權力頂峰的人物,自然是無所不在的掌控者們。不過只有真正地位高超的人才知道掌控者的存在。
但是沒有人知道掌控者們的真實身份。
「泰米爾,你這個傢伙怎麼會在這裡?你不是負責主持甄選貴賓的職責嗎?」希玲裝作極為驚訝的問道。
「噫?你這個小丫頭怎麼回來了?你不是在卡敖奇王國留學嗎?現在好像並不是假期啊?」泰米爾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現在卡敖奇亂得一塌糊塗,我老爸怕我在異國他鄉遇到麻煩,更怕一旦發生戰爭,我會被扣押作為人質,因此讓我回國。」希玲連忙解釋道。
恩萊科聽到這個小妖精所說的話,根本不以為然。
他暗自猜想,這個狡猾卑鄙的小間諜,十有八九是為了追捕他而回到萊丁王國。
眼前這個年幼但是資深的間諜人員,絕對可以稱得上是恩萊科最害怕的人物之一,因為他有一個絕大的把柄落在這個傢伙手中。
恩萊科完全可以肯定,無論是公主殿下還是卡敖奇皇帝陛下,全都不敢將有關費納希雅的事情,宣揚出去。
那將會引起軒然大波,所造成的衝擊,完全有可能將這兩個國家同時淹沒。
但是恩萊科絕對相信,索菲恩王國和卡敖奇王國因此而決裂,肯定是萊丁的這些躲藏在陰暗角落中幹著鬼鬼祟祟勾當的間諜們,所樂意看到的局面。
現在之所以還能夠保守這個秘密,也許是因為萊丁王國還打算以此來要挾自己就範。
只要一想到,有朝一日他要在秘密敗露和成為眼前這個丫頭的奴隸之間作出抉擇,恩萊科便感到頭痛萬分。
他絕對可以肯定,眼前這個和他差不多年紀的小妖精是和克麗絲老師、法蘭妮公主殿下同樣可怕的人物,一旦落在她的手中,只怕下場將會和當初在魔幻森林的實驗室裡面以及出使一開始的那段歲月一樣,痛苦不堪。
恩萊科不由自主的往後退了一些,如果有可能的話,他倒是很願意立刻取出星盤,將自己傳送到無人可及的窮荒僻壤中去。
「回來就好,卡敖奇王國的局勢現在變得極為緊張,大公的顧慮絕對正確,你回來之後有什麼打算嗎?」泰米爾問道。
恩萊科心說,這個臭丫頭遠比你更清楚當前的局勢,你簡直就是班門弄斧。
「還沒有作出決定呢,我不想太早回家,打算到處看看到處走走,一旦回到家中,也許就被老爸關起來,再也得不到自由了。」希玲裝作可憐巴巴的說道。
恩萊科不以為然的暗啐了一口,他感到一陣肉麻。
「對了,你還沒有回答我,為什麼你擅離職守?你的職責不是對那些武者進行甄別嗎?這個責任很重喔!」希玲用手指來回比劃著說道。
「那個所謂的甄別儀式,根本毫無意義而且浪費時間,真正的高手絕對不會和那些低等級的武者混在一起。黃金永遠會沉在水底。參謀部之所以讓我負責甄別,只不過是為了讓這次盛會更加隆重熱鬧一些,我就相當於節日花車,只不過起到增加氣氛的作用。
「不過我很幸運的遇到了真正的高手,他們如果願意參加典禮,這次典禮才有資格稱得上是真正的盛會。我現在正在盡力說服這幾位,至於甄別的工作,我已經任命我的部下去完成了。」泰米爾說道。
希玲故作驚訝的走到恩萊科他們面前,她伸出手拎了拎恩萊科的那頂小丑帽子,並且悠閒的甩動著頂端那個小絨球。
「他們就是你所說的高手嗎?我倒是從來沒有聽說過作小丑打扮的高手,以我看來,他們倒是更像一個巡迴馬戲團。」希玲不以為然的說道。
「我們確實是巡迴馬戲團,今天晚上就有我們的表演。」馬克魯總是實話實說。
「哈,我猜對了,我喜歡馬戲表演,你們什麼時候開始表演?我一定去捧場。」希玲順著馬克魯的意思說道。
「好,你來的話,我給你留一個好位置,最前排正中央。」馬克魯大大咧咧的說道。
恩萊科被這個沒有心機的粗胚,弄的哭笑不得。
對於他來說,儘可能離這個小妖精遠一些,才是最明智的選擇,沒有想到這個野蠻人竟然還主動邀請這個長著兩條腿的大麻煩。
希玲和泰米爾的對答,讓旁邊的人聽得目瞪口呆。
金髮青年,武者甄別大會。
現在已經沒有人猜不出眼前這位慷慨大方的美食家的真實身份了。
赫赫有名的泰米爾大人,既然如此推崇這幾個馬戲團的演員,而且口口聲聲說他們是真正的高手。
以泰米爾的眼界之高,眾人已經猜測不出,到底恩萊科他們的實力,高超到何種程度。
泰米爾的父親便是聖騎士羅塞維爾大人,他的叔叔則是海盜王羅賽姆。
如果以這兩位大人物的實力作為基準的話,那麼眼前這三個馬戲團演員難道已經達到聖騎士的水準?
擁有如此實力,為什麼還要進行馬戲表演?
這個世界上雖然有各色各樣的聖騎士,但是從來沒有聽說過裝扮成小丑的聖騎士。
結束了那場令恩萊科坐立不安的晚餐,也到了演出開始的時候。
馬戲團就在郊外的山坡上,恩萊科僱了一個當地人為他賣門票。
用長長的一人多高的闊布條圍成圈,只留一個出入口,這就是恩萊科他們的巡迴馬戲劇團的表演場地。
雖然馬戲團規模不大,卻出奇的受歡迎。
按照約定,馬克魯為希玲郡主安排了前排正中的最佳座位。
菲安娜則厚著臉皮,將旁邊的那個座位擠佔了。
和往常一樣,泰米爾站在後臺,對於這個馬戲團來說,他漸漸的成為一個特殊人物。
希玲和菲安娜對於其他人的演出並不在意,令她們感興趣的是,恩萊科的小丑表演。
深知底細的她們倆,津津有味的看著這難得一見的表演。
希玲絕對不會忘記,當初在卡敖奇皇宮之中,在勝利日祭奠上,她錯過的那一連串精采表演。
禁咒法師和智慧之神的神降士表演十二英雄中的魔狼,索菲恩王國的聖騎士演棘龍,除此之外臺上還有年輕的禁咒法師、聖女和魔法騎士。
臺下更有諸多卡敖奇高層貴族,扮演反面角色形象。
這樣場面宏大,陣容豪華的演出,恐怕是絕無僅有的了。
想要再拼湊出這樣級別的一群人,讓他們同臺表演,恐怕再也不可能。
雖然眼前的馬戲表演不能夠和當初那種陣容相提並論,不過也頗為可觀。
恩萊科這個傢伙精通三種不同的禁咒魔法,已經有不少人將他稱作禁咒魔導士。
這樣一個奇怪而又厲害的傢伙,居然在自己面前表演小丑。
至於另外兩個人,精通魔法的野蠻人,無論如何也算是一個奇蹟,他的存在早已經成為了萊丁王國的最高機密之一。
總座甚至為此而下達了格殺令,即便像羅貝爾這樣地位高超的人物,一旦意外發現這個秘密,等待著他的也只可能是死亡。
萊丁王國有史以來,下達過這種命令的先例只有三個,而且前面那兩次都是出自國父韋斯頓之手。
這個野蠻人的重要性可見一斑。
不過希玲並不僅僅為了看這場難得一見的馬戲而來。
趁著恩萊科和妖精忙於表演,希玲和菲安娜開始準備起來。
在馬戲團外面,早已經有六位魔法師守候在那裡。
此時此刻,深藏於墨蘇亞深山之中的總部,同樣也嚴陣以待。
雖然這一次並不是正式的抓捕行動,但是想要在不知不覺之中給這個實力高超的禁咒法師套上魔法標記,畢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而且這次行動,無論如何不能夠被這個傢伙所察覺。
一旦引起他的戒心,以他的能力,完全可以輕而易舉的逃出萊丁王國。
他所精通的那種傳送魔法,是最令人討厭、最難以對付的玩意兒。
希玲假裝對錶演很感興趣,她的身體往前側傾,而菲安娜則表現出厭倦的樣子,她趴在了希玲的身上。
希玲的身體掩蓋住了菲安娜的行動。
一顆閃爍著妖異光芒的「靈魂之眼」,被悄悄的取了出來。
裝作興致勃勃的觀看錶演的希玲,將雙手捏在一起,兩隻食指互相併攏,直指著正在表演中的恩萊科。
沒有人注意這細小的舉動,即便注意到,也不會當作一回事。
泰米爾不知道在什麼時候,走到了正對面,他和希玲遙遙相對,將恩萊科夾在了中間。
他的心情頗為緊張,這種緊張並不亞於當初他第一次進行騎士資格甄別的時候。
雖然泰米爾是一位優秀的騎士,他對於自己的武技一向很有信心,不過作為魔法師們的助手,參與一場有可能決定萊丁王國命運的魔法儀式,對於他來說,確實一點把握都沒有。
但是這個工作只有他能夠完成。
雖然在此之前,泰米爾已經和那兩個小妖精,無數次排練過儀式的全部過程,對於每一個細節他都瞭如指掌,但是事到臨頭,他仍舊緊張得好像心臟快要跳出來一樣。
馬戲團的中央,早已經設下了一個魔法陣。
那是兩天前,在巡迴馬戲團還沒有到達這裡之前,就已經佈置好了的。
等一會按照馬戲表演的程式,恩萊科將會獨自一個人站立在這塊地方。
那便是儀式開始的時候。
泰米爾緊張的注視著遠處的希玲,等待著她發出開始的訊號。
突然間,泰米爾看到了希玲翹起的拇指,他毫不猶豫的將手中拿著的那顆璀璨奪目、一看就價值不菲的鑽石,用暗藏著的鋼鉗子夾碎。
破碎的鑽石碎屑,瞬息之間消失在空氣中。
雖然明知道會有這樣的結果,泰米爾仍舊嚇了一跳。
在他的對面,那顆「靈魂之眼」也同樣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
魔法儀式在不知不覺中開始運轉。
但是身處於儀式中心的恩萊科,卻絲毫感覺不到魔法波動的跡象。
在馬戲團圍欄外面,六位魔法師站在各自的方位,他們將魔法陣鋪開在自己腳下。
站在魔法陣上,這些魔法師開始將目標鎖定在中央那座魔法陣上。
微弱的魔法波動,將六位魔法師圍成一個巨大的六邊形。
它們和正中央的那座魔法陣引起了難以察覺的共鳴。
在千里之外,那終年被迷霧所籠罩的建築物裡面,十二位魔法師正站立在他們各自的位置上。
正中間位置上面對面,站立著大魔導士恭塔古和那隻妖精。
魔法的共鳴在這裡被還原並且重建。
一個一模一樣的恩萊科的影像出現在眾人面前。
影像越來越清晰,最終連頭髮皮膚上的毛孔都可以看得一清二楚。
那個妖精朝著影像走去,她穿過影像,將自己同這個影像完全重疊在一起。
影像漸漸消失。
一切都恢復了原狀。
「怎麼樣?」恭塔古略微有些焦急的問道。
「很可惜還是不能夠知道他腦子裡面在想些什麼,不過他的一舉一動都在我的監視之下。你能夠確信,這絕對不會被他發現嗎?」妖精問道。
「在那個人的面前,沒有任何人敢說絕對這兩個字,不過除非那個人猜想到我們所使用的方法,刻意的去搜尋他周圍十公里範圍內所有異常的魔法波動。」恭塔古微笑著回答道。
旁邊那些助手們,原本緊繃的神經也鬆弛了下來。
「總算可以輕鬆一些了。」其中一位助手長吁了一口氣說道:「為了這個魔法,犧牲了一顆‘靈魂之眼’和一顆‘聖光晶鑽’。」
「沒有辦法,能夠順利的施展‘聖靈之眼’,對於我們來說已經相當幸運了,畢竟這原本是隻有靈魂之神的神降士才能夠施展的魔法,損失兩顆魔導器也是不得已的事情,我們沒有神降士那樣能夠直接和神靈溝通的能力,更沒有那麼純粹的精神魔法能量。」大魔導士恭塔古說道,他的神情看上去有些疲倦。
「那個傢伙的心上人,不正是靈魂之神的降神者嗎?她會不會破壞我們的計劃?」另一位助手憂慮的問道。
恭塔古自然不會將費納希雅和恩萊科原本就是一個人的事情,告訴不相干的人,除了他本人之外,知道這個秘密的只有希玲、菲安娜和已經死去的莫妮紗。
「被發現的可能性並不是沒有,不過‘聖靈之眼’之所以被稱為最高階的警戒魔法,就是因為它不會被矇蔽,同時也很難被發現和消滅。
「‘聖靈之眼’是通過魔法能量共鳴,創造出和原型一模一樣的魔法影像,在目標周圍十公里的範圍之內,存在著一個奇特而又難以察覺的能量場,除非將能量場徹底破壞,要不然‘聖靈之眼’始終有效。
「我曾經教過你們大家,能量場和魔法能量本身完全不同,維持能量場的魔法元素和魔法能量極為稀薄,它們的濃度甚至比大部分地方自然匯聚起來的魔法能量要更加的低。
「所以我剛才說,除非明確的知道我們使用這種辦法,要不然沒有人會去注意周圍那些極其微弱的魔法元素的散佈狀況。」
對於恭塔古的解釋,那些助手們聚精會神的站在那裡聽著,只有妖精對於這一切並不感興趣,因為這種神奇的魔法,對於她們的生存並沒有任何用處。
妖精唯一在意的是,她那個同類身上的那道魔法屏障。
那道魔法屏障的性質,顯然和目標用來遮蔽思想令自己無法窺探的魔法性質相同。
不過,妖精同樣也感到其中有著些微的差別,這種差別卻好像能夠抑制住自己同類的精神力。
雖然不敢肯定,這是否能夠徹底解決精神反噬的問題,但是妖精直覺中感到,那種方法,顯然要比自己手中佩戴著的這枚戒指,對自己更有用處。
無數念頭從妖精的腦子裡湧了出來,其中理所當然也包括欺詐和背叛。
對於曾經給她帶來痛苦和恐懼的恭塔古,除了仇恨之外,還有的便是仇恨。
如果不是因為她根本就沒有辦法從這個地方逃出去,如果不是因為沒有手中這枚戒指,她立刻便會因為精神反噬而喪命,如果不是因為恭塔古在承諾為她解除精神反噬威脅的同時,也用殘酷的刑罰讓她不敢輕舉妄動……
妖精早就在這個令她痛苦、令她痛恨的地方大開殺戒。
對於這些魔法師,妖精絕對有把握將他們在頃刻之間全部消滅。
在這個沒有大門,出入全都需要使用魔法傳送的地方,根本就沒有一個人是她的對手。
妖精一邊窺探著遠方那些曾經追捕過自己的傢伙,現在的她反而成為了隱藏在暗中的追捕者。
一邊妖精又盤算著,怎麼樣將雙方一網打盡。
在墨蘇亞掌控者總部眾人正沉浸在慶祝的興奮中的時候,在遙遠的那個簡陋的馬戲團周圍,那六個魔法師正緊張的收拾著。
他們要將一切都恢復原狀。
將掛在身上的偽裝,地上鋪著的魔法陣,統統裝進一個破布口袋之中。
這些身份崇高,地位尊貴的魔法師們,立刻變成了沿街乞討的流浪漢。
他們揹著破布口袋走出樹林,頭也不回的朝著遠處裝滿稻草的一輛牛車走去。
這些魔法師恐怕一輩子都沒有乘坐過這樣不舒服的交通工具。
不過只要一想到在那個馬戲團之中,正有一個實力堪稱全世界最強的禁咒法師,身穿著小丑的衣服,在大庭廣眾之下,作著搞笑的表演以取悅那些小不點,這些魔法師們便感到他們的處境要好得多了。
牛車緩緩的朝著城裡駛去,所有的人都感到心情異常放鬆。
剛才躲在馬戲團外面的樹林裡的時候,他們當中的每一個都緊張得幾乎站不直身體。
曾經有一刻每一個人都在猜想,一旦他們的行動暴露,那三個馬戲團的演員將會怎麼對付他們?
以他們的實力,別說面對天下最強的禁咒法師,即便那個精通強力魔法的野蠻人和那個妖精,就可以輕而易舉的要他們的命。
在出發之前,他們就已經知道,一旦他們的行動失敗,沒有任何人能夠救得了他們。
因此他們只許成功不許失敗。
那些魔法師們將嘴裡含著的膠囊吐了出來,這原本是為了任務失敗而作的最壞的準備。
雖然,在傳聞之中,那個禁咒法師並不是兇狠殘忍的角色,但是,那些魔法師很清楚,他們一旦落在妖精手中,那隻妖精有足夠的辦法,將他們所知道的一切全都逼出來。
為了防止這種最壞的情況發生,萊丁王國不得不犧牲他們六個人。
這些魔法師們感到相當無奈,雖然他們被稱為萊丁王國最寶貴的財富,但是一旦在天平的另一頭懸掛著的是舉世聞名的禁咒法師的時候,他們的存在便又顯得如此的輕賤。
在馬戲團裡面,泰米爾同樣感到無比輕鬆。
剛才夾碎那顆鑽石的一剎那,他確實感到自己的心臟好像要跳出來了一般。
儘管正在臺上表演著的那三位演員並沒有注視著他,但是泰米爾的心臟仍舊不可抑制的劇烈脈動著。
到了這個時候,他確實由衷佩服坐在他對面的那兩位少女。
儘管她們做著同樣的工作,但是希玲臉上的表情絲毫沒有變化,她仍舊坐在那裡,興致勃勃的看著表演。
泰米爾曾經以為,他們的行動失敗了,因為恩萊科挪動了一下位置。
當他看到希玲再次翹起的拇指的時候,這位未來的聖騎士差點興奮的跳起來。
對於他來說,這個小小的訊號表示,他三天來緊張的排練並沒有白費。
同樣這也表示,從今往後監視索菲恩小禁咒法師的事情,將不再由他負責。
搞這種鬼鬼祟祟的事情,畢竟不是他所擅長的工作。
他情願到前線去和敵人廝殺,也不願意待在一個禁咒法師身邊,滿臉堆笑但是背地裡隨時在算計對方。
泰米爾原本是一個心高氣傲的人,對於他來說,除了叔叔海盜王羅賽姆之外,他只佩服卡敖奇王國的海格埃洛公爵。
甚至當恩萊科如同一顆燦爛奪目的明星一般,從地平線上升起的時候,泰米爾仍舊對這個突然名聲大噪的少年不屑一顧。
他反倒更對這個少年和海格埃洛公爵之間,為了傳聞中卡敖奇王國的「護國女神」費納希雅小姐而引起的一連串爭端,更感興趣。
直到這個少年出現在他的面前,並且令他捲進了這件事情之中,他才得以接觸到萊丁王國所收集的有關這個少年的情報。
泰米爾永遠不會忘記,那是他平生第一次進入掌控者總部。
那個佈滿了致命機關,旁邊還有數十個窺探孔,每一個窺探孔後面都站著一位魔法師,且牆壁有兩米多厚,還有一扇厚重的鋼質閘門的傳送室,這給他帶來了巨大的震撼。
那便是進入總部的門戶。
在那裡,有關這個索菲恩小禁咒法師的資料,整整堆了一房間。
這令泰米爾再一次感到震撼,因為他看到他最崇拜的兩個人,叔叔羅賽姆和海格埃洛公爵的資料雖然稱得上詳細,但是也只不過放滿了兩張書架。
至於他的父親聖騎士羅塞維爾的資料,更少得可憐。
泰米爾並沒有嘗試尋找他自己的位置,他害怕看到一疊薄薄的紙片,那會令他徹底喪失信心。
在那間房間裡面,泰米爾每天都要待上兩三個小時。
掌控者們對於帶著他傳送幾千公里的距離,從來沒有顯示出絲毫的厭煩。
但是當他提到將其中的資料附錄一份帶回去仔細研究的時候,那些掌控者們瞧著他的眼神,就好像是在看一個白痴。
在那個房間裡面所看到的一切,令泰米爾感到震驚。
這裡絕對沒有道聽途說,即便是傳聞,也有專人進行核實。
這些資料展現了一個活生生的、力量強大、智慧高超,但是對於一切都有著強烈的迷惘的索菲恩少年。
原來傳聞中的最強魔法師,有著如此不為人知的一面,令泰米爾感到驚訝的是,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個少年極為脆弱。
他居然有著和他的實力和聲望完全不相符合的怯懦和軟弱。
顯然這和他的身世,以及成長的歷程有關。
泰米爾無論如何無法將資料中的這個少年和那個身穿小丑裝束,武技高絕,出手沒有絲毫偏差,身法更迅速無比的強絕武者聯絡在一起。
如此怯懦的人物,居然會擁有如此高超的武技。
更何況,同武技比起來,他的魔法實力更是駭人聽聞。
資料中對於這方面情報的收集,絕對可以說不遺餘力。
特別是那幾次禁咒對抗,有關它們的資料就佔據了整整一個書架。
更令泰米爾感到震撼的是,在每一份資料的後面總是附帶著收集者的名字,在這些名字旁邊,常常會出現死亡的字樣。
特別是在後期,幾乎每一份資料都是用生命換來的。
泰米爾隱隱約約感到,對於總座來說,這些資料要比那些情報人員的生命更加重要。
而現在,他就要面對這資料上的主角。
在這些堆積如山的資料之中,泰米爾絲毫沒有以往那種天之驕子的感覺,有的只是一種沉重的壓力。
號稱未來聖騎士的他,在萊丁王國光芒奪目的他,在這裡只不過是一顆棋子,一顆毫不起眼的棋子。
不僅僅是他,那些實力高超的魔法師,那些執掌著巨大權力的掌控者,全都只是棋子。
看著臺上正在表演著的馬戲團演員們,泰米爾無奈的搖了搖頭。
突然之間他感到,也許這種原本絕對不會放在他眼裡的生活,才是最無憂無慮的生活。
雖然沒有眾人傾慕的目光,雖然沒有那種高高在上的自豪感,但是不會被別人當作棋子,能夠自由自在的生活。
也許這才是真正的人生,也許這才是真正的生活。
夜幕變的越來越深沉。
馬戲團的表演終於到了尾聲。
孩子們眨巴著沉重的眼皮,對於他們來說,快樂的一天過去了。
謝幕的掌聲將孩子們的睡意暫時驅散。
人們紛紛向門口走去。
恩萊科緊張的看著始終坐在那裡,沒有絲毫離開的意思的那兩個「森林妖精」。
「精采,非常精采,我從來沒有看到過這樣精采的馬戲表演。」希玲興高采烈的站起來說道。
原本趴在她背後的菲安娜,因為失去了依託,一個前衝差一點摔倒在地。
她睡眼矇矓的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嘴角邊甚至還有些口水的痕跡。
泰米爾看到菲安娜的樣子,差一點跌倒在地。
他的心中暗自佩服,資深諜報人員畢竟不同,演戲居然能夠如此栩栩如生。
看著那嘴角邊的口水痕跡,泰米爾對菲安娜的敬業精神感嘆不已,如果是他就絕對做不到這一點。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位美麗迷人的少女,一點都不比索菲恩小禁咒法師差。
恩萊科能夠偽裝成小丑,給大力士和女馴獸師拎在手裡扔來扔去,還不停的發出尖聲呼叫,一點都沒有超級魔法師的形象。
而這位小姐毫不在意於這副模樣有多麼破壞她的形象。
他們一對倒是平分秋色的厚臉皮。
第五章
b過去的回憶/b
重新上路,恩萊科的心中無比輕鬆,因為那個令他感到恐懼和害怕的希玲郡主,並沒有和他們同行。
那兩個「森林妖精」擁有特殊的身份,而且身為魔法師的她們,可以輕而易舉的用魔法陣到達任何地方。
當恩萊科離開的時候,城裡突然間到處傳揚一個震驚當地人的重要新聞,當地的財政長官和監察署、土地規劃署的七十多位官員,在一夜之內被逮捕。
從他們的家中搜出數額驚人,但是來歷不明的財產。
除了現金之外,地契、國家債券、地方債券更是數不勝數。這些官員聚斂財富的數額令人目瞪口呆。
但是如此財富,竟然仍舊無法滿足這些官員毫無止境的欲壑。
在財政長官的家中查獲到他暗中大肆放高利貸的證據,沒有人猜測得出,到底有多少人毀在這個貪婪者的手中。
這個訊息如同颶風一般席捲過整座城市,當恩萊科他們一大清早到城裡去為野獸們購買食物的時候,城裡的每一條大路都被堵塞的嚴嚴實實的。
幾乎每一個人都在繪聲繪色的講述著,那些腐敗透頂的官員是如何被抓獲的,那些收藏得極為隱秘的證據,又是如何被查詢出來的。
到處都有完全不同的說法。
從分贓不均以至於引起內訌,到聯盟總署派遣欽差大臣微服私訪收集到這些證據,反正各種各樣的說法全都近乎於傳奇。
雖然恩萊科並沒有參與這些議論,因為這些事情原本就與他無關,不過他暗自猜測,這件事情十有八九和那兩個「森林妖精」有關。
也許對於其他人,想要收集這些證據並不容易,但是對於精通精神魔法的她們,只要抓住其中的一兩個主要角色,就可以輕而易舉的將所有的人都順藤摸瓜揪出來。
而且直接從別人的大腦裡面獲得情報的她們,絕對不可能漏掉任何一個人。
這樣的猜測,讓恩萊科稍稍感到放心。
那兩個妖精不是為他而來,這令他感到異常輕鬆。
吃過早餐收拾停當,馬戲團朝著下一站進發。
萊丁王國並不是一個地域廣闊的國家,除了附庸於卡敖奇的費爾提蘭王國以外,它比其他任何一個國家都小得多。
但是在萊丁王國旅行卻最漫長,最花費時間。
這個國度到處都是崇山峻嶺,想要像在卡敖奇王國時一樣,駕著馬車,任憑馬兒飛奔,一天之間奔行數百公里,在這裡簡直就是夢想。
一天前進幾十公里,到達下一個城鎮,是萊丁人通常採用的旅行方法。
恩萊科他們也一樣,除了旅行之外,他們的馬戲團還得進行表演。
有的時候,因為表演特別受歡迎,往往還要增加一兩場演出。
對於恩萊科來說,這趟旅行原本就沒有明確的目的。
靈魂戒指已經不再顯得那麼重要,窺探別人的思想,讓恩萊科產生了強烈的罪惡感。
眼前平靜而又並不單調的生活,也讓恩萊科逃離這個國家的願望,漸漸變得淡漠了。
萊丁王國的一切,很容易讓他想起自己的故鄉塞維納。
生活在這裡的每一個人都在為自己而奔忙。這是一個商人的國家,這是一個金錢至上的國度。
唯一和索菲恩不一樣的是,這裡在崇尚傳統的同時,也很追求時尚。
舊的建築物,除非是那些真正有價值的,大多數會被推倒,原來的地皮上面會建造起全新的建築物。
新的和舊的建築物擁擠在同一個城市,以至於看上去有些不太協調。
城市和鄉村會隨著流行的時尚,而改變它的顏色。
所有這一切對於恩萊科來說,是那麼新奇,他好像找到了以前夢寐以求的生活——平靜但是並非一成不變。
恩萊科甚至有些猶豫不決。
也許他完全可以繼續生活在這個國家。
也許他可以繼續這馬戲團的生活。
也許他可以繼續和野蠻人、妖精結成夥伴。
也許……
甚至連一直跟在他們身旁,始終不停的慫恿他們參加武者盛會的泰米爾,也不再顯得討厭。
當然,這種轉變,也多多少少和每天晚上的盛宴有關。
一路之上,恩萊科已經記不得到底品嚐過多少道美味佳餚,同樣也已經記不得泰米爾為此花費了多少金錢。
馬戲團離開卡內里奧越來越近。
作為一個不大的國家,萊丁王國卻有著與面積不相符合的眾多繁華的城市,而且每一座城市的樣子都完全不同。
居住在城裡的人們極力讓自己的城市顯得與眾不同。
每到一個地方,恩萊科便感到更多的新奇。
現在的他終於感到自己真正成為一個旅行家,這原本是當年,他在父親的小雜貨鋪裡面幫忙時,立下的雄心壯志。
每天到新的地方,每天體驗新的感覺,每天欣賞新的景色,每天結識新的朋友。
萊丁王國的旅行,令恩萊科感到極為快樂。
兩個多月的時間裡面,恩萊科見識了五十多座各有特色的城市。
其中有些繁花似錦,有些則建築林立,有些以服裝和時尚裝飾聞名萊丁王國,有些以悠久的歷史和獨特的傳統而吸引世人。
但是對於恩萊科來說,沒有哪個地方比美食之都更能夠令他流連忘返。
美食和美酒永遠不會分離,美食之都自然也是美酒之鄉。
對於擁有大量美酒的地方,野蠻人馬克魯從來不會計較停留時間過長。
更何況,當恩萊科他們到達的那一天,這座城市——瓦耳託,正在舉行盛大的美食節。
得知這個訊息,恩萊科甚至已經等不及泰米爾的到來,和馬克魯商量一下之後,兩個人扔下妖精自顧自的跑進城裡。
在城門口,恩萊科便和馬克魯分道揚鑣了。
馬克魯一頭栽進了街邊的一個酒吧之中,而恩萊科則在大街小巷之中穿梭遊蕩。
雖然馬克魯的黃金和馬戲團表演所得的收入,大多數被妖精搜走了,不過恩萊科的口袋裡仍舊比他這一輩子的大多數時間更加有錢。
恩萊科有時候確實想不通,為什麼無論是女人還是妖精,總是喜歡控制男人的口袋。
不過對於這件事情,他也無可奈何。
馬克魯這個野蠻人對於數字缺乏概念,同樣他對於口袋裡面的錢也缺乏概念。
恩萊科自己又敢怒不敢言,他那兩下子用來唬人相當不錯,甚至和馬克魯交手的時候,都能夠支撐半天不會落敗。
但是面對妖精,他便一點辦法都沒有了。
妖精的速度遠比馬克魯要快得多,而且,通過精神魔法捕捉目標的她,能夠輕而易舉的捕捉到恩萊科那迅疾如閃電一般的身法。
恩萊科不止一次嘗過苦頭,他自然知道厲害。
帶著平日積攢起來的錢,恩萊科穿梭於大街小巷之中。
和正式的慶典不同,像美食節這樣的地方節日,顯然要輕鬆許多。沒有綵帶,沒有張燈掛彩,沒有身穿盛裝計程車兵,站在街頭走來走去。
節日的瓦耳託就像是一個巨大的集市,也像是一座熱鬧無比的遊樂場。
如果在其他地方,恩萊科穿行在人群之中,肯定會成為眾人注意的目標,但是在這裡,根本就沒有人注意到他。
大街上到處能夠看到小丑的身影。
推著小車,拎著氣球,跳著舞蹈,翻著跟頭,每一個小丑都極力的表現著自己,想要引起路邊行人的注意。
恩萊科在這些小丑中間,反倒顯得最不起眼。
美食節的主題自然是各種各樣的美食。
不過因為現在是白天,還沒有到真正開始舉行慶祝的時刻,因此那些裝飾豪華的餐廳仍舊緊緊的關閉著大門。
不過街邊的攤子,臨時搭建起來的簡易露天餐廳,成為了人們流連忘返的地方。
這一路之上,恩萊科的嘴始終沒有停過,隨處都有令他感興趣的奇特小吃和點心。
萊丁王國是個富裕的王國。
萊丁人是最懂得享受的一個民族。
萊丁聯盟是由很多小國,很多城市,很多鄉村組成的一個繁花似錦的大雜燴。
因此萊丁王國的點心也多種多樣。
穿梭在這天堂一般的地方,恩萊科感到如魚得水。
除了不停的吃,恩萊科還不停的問。
他天性好奇,這種天性並不僅僅表現在對魔法知識的渴求之上,所有稀奇古怪從來沒有見到過的東西,都是他詢問的物件。
在這喜氣洋洋的日子裡,每一個人的心情都變得異常好,對於恩萊科這種喜歡提問題的麻煩傢伙,也沒有人露出厭煩的神情。
「老伯,我走過很多地方,卻從來沒遇到過像美食節這樣有趣的節日。」恩萊科坐在一個簡易餐廳邊的凳子上,和身邊的一位老大爺閒聊起來。
雖然他不認識這位老大爺,但是節日的氣氛使得每一個人都好像是相交多年的好友。
「你說的雖然有些誇張,不過我確實愛聽。說到有趣的節日,除了我們瓦耳託的美食節之外,還有鏡湖城的普爾多可節,利貝隆的歌舞節,海梅爾的狩獵節,天翔城的天之祭,銀潮城的海之祭,這些可都是有趣而又熱鬧的節日,如果不去看看,那實在是太可惜了。」老者一邊數著一邊說道。
坐在老大爺身邊的小孫女,突然抬起頭問道:「爺爺,這些節日你都去參加過嗎?」
老大爺搖了搖頭,笑著說道:「除了天之祭、和歌舞節,其他那些節日我都沒有親自去參加過。」
那個小孫女立刻說道:「那麼,我以後一定要去看看,等到我回來之後,再告訴你那些節日是什麼樣的。」
小女孩略帶稚氣的話,讓所有的人都感到很有趣。
那個老爺爺更是樂呵呵的笑了起來。
「爺爺,我記得往年的節日總是在過了年以後舉行,為什麼今年這麼早?」小孫女問道。
「喔,這當然是有原因的了,雪兒,我告訴你,我們瓦耳托出了一位了不起的女英雄,這次節日之所以提前,就是為了紀念這位女英雄。而且從今以後,節日就定在今天這個日子舉行。」老大爺笑著說道。
「喔,我知道了,原來節日變成今天是為了紀念莫妮紗小姐,老師帶我們祭拜過莫妮紗小姐的銅像。」小孫女說道。
這爺孫倆的一問一答對於恩萊科來說,無異於青天霹靂。
他絕對沒有想到,這座令他欣喜的城市,就是莫妮紗的故鄉。
如果說這個世界上有什麼人,令恩萊科感到愧疚的話,就只有三個人。
用生命和智慧,為他、為斯崔爾郡的平民點亮了一盞指路明燈的長者——達克託老爹。
兢兢業業燃燒自己,在生命的最後時刻仍舊在不斷戰鬥的、英勇無畏的思想的鬥士——比斯先生。
除了這兩位之外,便是為了拯救自己而獻出生命的莫妮紗小姐。
恩萊科的心情變得沉重起來。
他雖然曾經聽莫妮紗小姐提起過她的家鄉,提起過在家鄉,她有一位和自己差不多年紀的弟弟,但是恩萊科並不知道,這裡便是她的故鄉。
「莫妮紗小姐的家在哪裡?我想去看看,能告訴我嗎?」恩萊科輕聲問道。
顯然那位老大爺聽出了恩萊科語氣的變化,雖然他感到有些不可思議,不過他仍舊詳詳細細的將去的路線告訴了恩萊科。
穿梭在人群之中,恩萊科已經沒有了原本的興致。
那些喧鬧聲好像已經遠離他而去了。
路邊的點心,不再顯得那樣誘人,空中發散著的食物香味,也無法引起他的興趣了。
順著高低起伏的坡道,轉過蜿蜒曲折的街道,老大爺所說的地址就在前面。
那並不是什麼豪華的別墅,也不是歷史悠久的住宅,只是一座普普通通的三層小樓。
一圈低矮的圍牆將喧鬧和它徹底隔開。
牆壁和房子側面爬滿了墨綠色的藤蔓。
這些植物使得這棟樓房顯得古老而又陳舊。
蔓藤的縫隙之中露出了一片淡淡的磚紅色,配上青色的瓦片,顯得那樣的和諧優雅。
普普通通的木質窗框上掛著綠布窗簾,窗沿上擺放著幾盆很普通的花卉。
這樣的房子,恩萊科曾經見過很多。
它們的主人大多數是學者,一種在萊丁很受歡迎的職業,一群脫離世俗,同時又和世俗緊密相連的人。
走到門口,恩萊科探頭望去,只見門窗都緊緊的關閉著,不像有人居住在裡面。
「又是一個慕名而來的傢伙。」旁邊傳來訕笑的聲音。
恩萊科轉過頭來一看,只見身後站著幾位正在閒聊的婦女。
其中一位微笑的對他說道:「皮雷頓先生喜歡清淨,但是,對於那些慕名而來的拜訪者,他又不能將人家拒之門外,因此皮雷頓先生不得不搬到鄉下去住,現在家裡只有威尼一個人,白天他一般會在武館習武,不過今天就不敢肯定了,今天是節日,也許他會和同伴們一起到街上去玩。」
「威尼是誰?」恩萊科問道。
「他是莫妮紗的弟弟,自從莫妮紗去世的訊息傳來以後,威尼突然間像是發了瘋一樣,整天拼命練武,他發誓,要為自己的姐姐報仇。」那個婦女說道,不過從她的表情看來,顯然她並不在意一個少年的誓言,她將這一切當作是笑話來講述。
「能夠告訴我武館的名稱和怎麼走嗎?」恩萊科問道。
「沿著這條街一直往前走,到盡頭的時候,向右轉彎,那家武館叫‘火焰之拳’,很顯眼的。」
還沒有等到那個婦女說完,恩萊科已經朝著她指點的方向走去了。
「真是一個沒禮貌的傢伙。」那些婦女們嘟囔著,不過她們立刻又回到了剛才閒談的話題。
正如婦人所說的那樣,「火焰之拳」武館確實是一個極為顯眼的地方。
可能是為了和名稱相符合,這裡全都被漆成火一般通紅的顏色。
通紅的地板,通紅的大門,通紅的廊柱,通紅的屋簷。
甚至連瓦片都是通紅的,只不過因為風吹雨打,有些地方的油漆漸漸剝落,露出青灰的底色。
和大多數萊丁王國的武館和武技訓練場一樣,這裡的大門敞開著。
走進大門,裡面倒並不是一個紅色的世界。
地上鋪著青磚,兩邊各擺放著一排盆栽。正面大廳上空空蕩蕩的,一個人都沒有,不過從後院傳來一陣陣呼喝聲。
雖然後院的練武廳對於萊丁王國的武館來說,全都是閒人免進的地方,但是恩萊科並沒有管那麼多。
更何況大廳裡面空無一人,顯然負責接待的弟子全都溜出去參加節日慶典了。
從大廳一側的小門,恩萊科向後院走去。
這座武館倒是標準的萊丁建築。
迂迴曲折的迴廊,差一點讓不太適應這種建築風格的恩萊科,迷失方向。
值得慶幸的是,那不斷傳來的呼喝聲,成了恩萊科的指路明燈。
不知道走過多少岔道,不知道進入過多少死衚衕,恩萊科總算順利的從這迷宮一般的迴廊之中走了出來。
眼前豁然開朗,一片寬廣的草坪出現在他的眼前。
草坪的正中央用硬質的草蓆拼成一個很大的練武場地,四個武者,正在上面廝殺著,七八個弟子圍坐成一圈聚精會神的看著,一位顯然是教練的中年人指指點點在那裡解說。
臺上廝殺著的那四個人顯然發現了不速之客的到來,他們漸漸停止了廝殺,望著恩萊科。
其他人也隨著那四位武者的目光,發現了恩萊科的存在。
「喂,這裡是武館,不是大街,要慶祝節日到外面去。」一位武者喝道。
「我只是想見見威尼,他是不是在這裡?」恩萊科問道。
「又是一個無聊的慕名者,如果你們真的愛護威尼,真的敬仰莫妮紗小姐的話,請讓威尼安心習武,而不是來騷擾他。」那位教練說道,他的語氣還稱得上心平氣和,不過責備的意思很明顯。
恩萊科並不想引起爭執,不過他確實想看一眼莫妮紗小姐的弟弟。
莫妮紗曾經提到過她的弟弟,在她的感覺中,自己和她的弟弟有幾分相似。
她說過,在第一次見到自己的時候,便從自己的身上看到了弟弟的身影。
不想到了這裡卻又空手而回的恩萊科,只得硬著頭皮說道:「我只是想和威尼說兩句話,也許我可以對他有所幫助。」
恩萊科掃視著那些坐在草坪之上和自己差不多年紀的少年,想要從他們的身上找到莫妮紗小姐的弟弟。
「你能夠給予的最好幫助,便是讓他安安心心在這裡學習,不切實際的過多關懷根本就毫無用處。」那位教練說道,他的語氣和緩了許多。
「也許我可以在武技上給予他一些指點,我走過很多地方,見到過無數與眾不同的武技,雖然我的本領算不上如何高超,但是見識也許還可以稱得上不錯。」恩萊科說道。
那些少年們紛紛訕笑起來,甚至包括臺上站著的四位演武者也露出淡淡的微笑,雖然其中並不包含多少嘲弄的意味,不過他們顯然認為眼前的小丑實在是不自量力。
「你真是會說大話,你的見多識廣,想必是到處觀看別家武館每天進行的武技表演而積累起來的吧,告訴你,那只是樣子好看的花把勢。只有進入內院的演武場,你才能夠看到真正的武技。」一位學員善意的解釋道。
「威尼現在有一個武技超絕的師傅對他進行單獨指導,他同樣也是一位慕名而來的人,你想必聽說過冰雪劍士卡麗恩這個名字吧,人家是赫赫有名的武者。」另一位少年說道,他的語氣中帶著微微的羨慕和嫉妒。
「除非閣下是鏡湖城的小丑王。」突然間那位教練說道,他的神情顯得極為嚴肅,剛才弟子所說的那番話提醒了他。
在萊丁王國早已經流傳開了這樣一個訊息,鏡湖城的武者甄別大會上突然出現了一位神秘高手,這位神秘高手絕對與眾不同,因為他將自己打扮成小丑模樣。
這位突然出現的神秘高手,橫掃了鏡湖城的武者大會,在他的面前根本就沒有敵手,甚至連年輕一代的第一高手泰米爾都不是此人的對手。
恩萊科對於「小丑王」這個稱呼感到有些意外,他覺得這個綽號倒是頗為有趣。
「教練先生,我可不可以見見威尼?」恩萊科再次問道。
但是他得到的並不是回答,而是迅速刺來的一劍。
雖然那隻不過是一把木劍,但是刺在身上也絕對不好受,而且木劍掌握在這位實力頗為不錯的武者手中,全力的一擊也足以致命。
恩萊科並沒有興趣讓自己的身體成為靶子,將戰鬥的意志加註於「暗紅淚珠」之上,眼前的一切變得緩慢了下來。
剛才他在一邊觀看的時候,便發現「火焰之拳」的武技過於偏重力量,在速度方面並沒有什麼優勢。
和野蠻人馬克魯整天交手的他,極為清楚應該如何對付這樣的對手,更何況,眼前這位教練,無論是力量還是速度,根本就無法和馬克魯相提並論。
恩萊科甚至不用依靠「暗紅淚珠」的力量,便能夠輕而易舉的躲過這種程度的攻擊。
精神和肉體,被「暗紅淚珠」那充滿邪氣的力量強化之下,恩萊科的身形變的異常迅疾靈活,而且還帶著一絲極為濃厚的詭異感覺。
那個教練根本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他失去了眼前的目標,只覺得人影一閃,原本站在那裡的小丑便消失的無影無蹤。
幸好教練在刺出那一劍之前,保留了部分力量,原本他擔心是自己猜錯了小丑的身份。
萬一這個突如其來的小丑,並不是傳聞中那個神秘高手「小丑王」,自己豈不是誤傷人命了。
現在這份保留的力量,讓教練避免了出醜。
身形一轉,這位教練穩穩的收回了劍勢,並沒有露出多少破綻。
「在下應該如何稱呼閣下?」那位教練轉過身來問道。
「你可以叫我‘星辰’,這是我在馬戲團裡面的名字。」恩萊科微笑著說道,不過他臉上的小丑裝扮,使得那縷微笑顯得異樣而難以捉摸。
教練顯然一愣,他絕對沒有想到,眼前這位實力高超的武者,居然在馬戲團裡面工作。
當初聽到這個傳聞的時候,所有人都以為,這位神秘高手性情古怪,喜歡作驚人的打扮,但是沒有一個人會相信,武技修煉到如此境地的武者,竟然會在馬戲團裡面工作,小丑居然會是他真正的身份。
「馬——馬戲團?」周圍的人同樣發出難以置信的說話聲。
「是的,我和另外兩位朋友組成了一支簡易的巡迴馬戲團,我叫星辰;大力士的名字叫‘太陽’,他同時也是馬戲團裡面的魔術師,他的魔術表演很受歡迎;我們的馴獸師是個女的,她叫‘月亮’;我們的馬戲團剛剛到達這裡,場地就佈置在郊外那片樹林旁邊,今天晚上有我們的表演,如果你們有興趣的話,可以一起來觀看。」恩萊科說道。
那些武館成員聽到這一切,全都愣在那裡。他們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的看著眼前的小丑。
這實在是太不可思議了!所有人都打定主意,一定要去看看這場難得一見的馬戲表演。
「能夠讓我見見威尼嗎?」恩萊科問道。
還沒有等到教練回答,身後傳來一陣尖銳的呼嘯之聲,有點像風刃劃破空氣的聲音。
「暗紅淚珠」自然而然的作出了反應。
沒有作勢,也沒有曲膝蹬腿,恩萊科的身體輕輕的飄了開去,就像是一片隨風飛舞的落葉一般。
一道劍氣劃過他剛才站立的地方,不過這道劍氣和恩萊科在卡敖奇王國以及荒漠影盜營地時所見到過的,完全不同。
他甚至無法肯定,那是不是劍氣,因為這道劍氣實在是太與眾不同了。
恩萊科轉過身來,在二三十步遠的地方,站立著一位看不出年齡的年輕人。
一把絡腮鬍子將這個人的臉大部分都掩蓋了起來。
如果只看這張臉的話,恩萊科絕對會以為他見到了馬克魯的兒子。
和臉不成比例的是,這位劍士身材纖細修長,甚至給人一種發育不良的感覺。
這位劍士身上的穿著令恩萊科感到極為奇怪,那是恩萊科所沒有見到過的奇裝異服。
厚厚的皮裝緊緊的包裹著他的全身,裡面塞了不少棉花,鼓鼓囊囊的難看極了。關節和腰部為了活動自如,所以唯獨那裡沒有墊棉花。
這位劍士底下同樣穿著一條質地相同的緊身皮褲,那兩條護膝帶前端縫著厚厚的硬皮子。
他的腳上蹬著一雙土黃色的長靴,和普通長靴完全不同,為了活動靈活的關係,長靴是用很軟的皮革製作而成,為了將長靴牢牢的固定在小腿上面,用長而又結實的皮帶緊緊的繫住。
長靴的正面同樣縫著一塊硬質皮革。
恩萊科猜測那同樣可以當作武器使用,萬一被踢上一腳,雖然不至於喪命,但重傷是在所難免的。
這位劍士的頭上,也戴著一頂樣子極為奇特的皮盔。
從那厚厚的縫著羊皮的護頰,看得出來,這頂皮盔用於防寒的作用遠大於抵禦攻擊。
最引起恩萊科注意的,便是這位劍士手中拿著的長劍。
這是一柄長度超出尋常的雙刃劍。
甚至用不著施展靈魂之眼,恩萊科也能夠清楚的感覺到,從這把雙刃劍上傳出的魔法波動。
雖然不敢肯定,但是恩萊科大致猜測,那可能是一件同時擁有風和冰兩種屬性的魔法兵器。
雖然這把雙刃劍還比不上自己在斯崔爾郡的荒漠之中挖掘出來的那幾件魔法兵器,但是和他曾經見到過的其他魔法兵器比起來,它絕對可以稱得上是數一數二的了。
在這位劍士的身邊站著一位少年。
這位少年身材同樣顯得有些修長,一臉的書卷氣,證明了他出身於學者家庭。
從這位少年的身上,恩萊科確實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不過那是當初使節團剛剛到達維德斯克,自己還沒有捲入那一大堆紛爭之前的影子,是自己還沒有受到任命出使卡敖奇全境之前的影子,是自己還僅僅是一個什麼都不懂,完全不知道人情世故和塵世間諸多險惡的影子。
看到這個少年,恩萊科便好像看到以前的自己,一個還沒有被汙染,還懵懵懂懂將世間的一切都看得極為簡單,對一切都抱有幼稚想法的自己。
看著眼前的少年,恩萊科突然間想起了莫妮紗小姐當初在「森林妖精」酒吧,請自己喝那杯摻有迷幻藥劑的葡萄酒時那番複雜多變的神情。
有些猶豫不決,有些難以取捨,又有些遺憾和無奈。
對於這一切,恩萊科當時並沒有特別注意,現在回想起來,當初莫妮紗小姐顯然對於佈置下那個陷阱來對付自己,有著深深的愧疚和不忍。
當初的自己和眼前的少年確實極為相像,也許這令她想起了家鄉的弟弟。
想到這裡,恩萊科終於明白,為什麼第二天早晨,莫妮紗小姐早早的便將自己從酒吧之中驅趕了出去。
莫妮紗小姐始終不忍心欺騙和傷害與她弟弟十分相像的他。
做這種事情,她無疑需要冒極大的風險。
那兩個妖精絕對不是易與之輩,那時候自己的身份和所擁有的價值,還遠遠無法和現在相提並論,但是私自將自己放走的莫妮紗小姐,肯定需要承受巨大的壓力。
正當恩萊科看著威尼——這個和以前的自己一模一樣的少年時,那個劍士突然間朝前走了一步說道:「小丑王,大家都在傳聞你擁有聖騎士級別的實力,我倒想試試,這種傳聞是不是事實。」
「傳聞永遠不會和真實的情況相符合。」恩萊科不以為然的回答道,到了現在這個時候,恩萊科已經對出風頭不感興趣了。
只可惜他的對手鬥志正旺,那個劍士不再說話,他將手中的長劍向前一指,劍尖立時劃出無數道藍色輝光。
在普通人看來,那隻不過是出手之前炫人眼目的起手勢而已,但是恩萊科卻一眼便看出,那繁複的輝光正好組成了一座魔法陣。
憑空繪畫魔法陣原本就是他的拿手好戲,配合各種手勢,恩萊科可以迅速的施展不少魔法。
在這個方面,他絕對可以稱得上是專家。
魔法騎士!
在那一瞬間,這個念頭一下子從他的腦子裡面跳了出來。
恩萊科這才注意到眼前這個劍士雖然還無法像凱特一樣,聚集和操縱魔法元素,但是和普通人比起來,他的精神力要強大得多。
那是魔法師才擁有的特質。
難道萊丁王國早就擁有了魔法騎士?恩萊科猜想起來。
不過,眼前並沒有充足的時間讓他考慮問題。
那把長劍如同閃電一般向他擊來,一道風刃夾帶著徹骨的冰寒,朝著他席捲過來。
也許這把魔法兵器落在一位純粹的劍士手中,還算不上什麼可怕的武器,但是到了眼前這位擁有魔法天賦的劍士手中,威力便完全兩樣了。
恩萊科絕對不想被風刃和冰氣擊中,他一眼便看出那股冰氣的威力不下於冰屬性魔法中最讓人討厭的凝血凍槍,當初在魔幻森林之中,克麗絲老師就是用這一招來對付老狼。
他可不想被凍成冰塊。
將意識集中在「暗紅淚珠」之上,恩萊科完全讓這把妖刀控制自己的身體和行動。
運用那詭異如鬼魅一般,迅疾似閃電的身法,恩萊科躲開了那把長劍一次又一次的進攻。
總是躲避當然並不是辦法,恩萊科右手一抖,一把三尺多長的細刺劍,從他的袖子裡面跳了出來。
沒有護手,沒有劍鍔,短短的柄只能夠用三根手指捏住,顫巍巍不停彈跳著的劍身,只有頂端那三寸長的地方開著鋒利的刃口。
這把劍是恩萊科在一個小城裡面打造的,這種韌性十足的鋼材原本並不適合用來打造兵器,那出色的彈性是通過犧牲強度來獲得的,這種鋼材通常被用來製作成彈簧。
但是它對於恩萊科來說,正好合適。
恩萊科原本使用的那把妖刀「暗紅淚珠」,就不是一把擅長與其他兵器格擋碰撞的兵刃。
恩萊科又沒有將劍刺入別人身體的嗜好。
這把可以輕而易舉的捲起來藏在右手衣袖之中的軟劍,對於他來說正好合適。
細刺劍如同毒蛇噴吐著的舌信一般,迅疾而又無聲無息的朝著那位劍士的咽喉和頭顱襲去。
那個劍士同樣是一位以技巧和速度見長的武者。
他的身法雖然遠沒有恩萊科那般快如疾電,不過身法的靈活卻遠在恩萊科之上,他畢竟是一位從小刻苦修煉武技,一招一式全都來自於點滴積累的真正武者。
雖然很危險,但是這位劍士畢竟躲過了恩萊科那一連串疾風驟雨一般的連續攻擊。
突然之間,銀光爆閃,無數寒星隨著那位劍士揮舞的左手飛散開來。
雖然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不過還沒有等到恩萊科反應過來,「暗紅淚珠」已經控制著他的身體,飛射出去很遠距離。
那位劍士呵斥了一聲,空中飛舞著的那些寒星,如同翩翩起舞的蝴蝶一樣轉了個方向,朝著恩萊科再一次射了過來。
看到這番景象,恩萊科突然間想起當初在影盜營地,那個糾纏不休的野丫頭希萊婭纏著自己替她打造的那些飛鏢。
雖然那些飛鏢遠沒有這漫天寒星靈動和聽話,不過飛射起來的時候,看上去倒是一模一樣。
難道是大魔導士卡立特所打造的那一套叫做「星辰」的飛鏢?
雖然這套飛鏢和恩萊科現在所使用的名字一模一樣,但是恩萊科絕對沒有意思和這些同名同姓的朋友進行親密的接觸。
既然為希萊婭打造過同樣的武器,恩萊科自然清楚,即便將這些飛鏢全部擊落,那也是毫無用處的,這些飛鏢會自行飛回主人的手中。
不能將其擊落,又不能露出自己的魔法師身份。恩萊科感到頭痛無比,他只得連連閃避。
幸好這些漫天飛舞的飛鏢,追不上他暗藏電系魔法的迅疾身法。
不過恩萊科也知道,這樣下去總不是辦法。
將一枚飛鏢用力磕開,恩萊科朝著那位劍士疾射而去,他手中的軟劍再一次吞吐出詭異而又變幻莫測的招數。
出乎他預料之外,那個劍士竟然不閃不避。
無數道風刃夾帶著刺骨的陰寒,再一次朝著恩萊科迎面射來。
在這些風刃的後面,還有一把銳利無比的利劍。
這位劍士真正顯示了他出色的劍技。
恩萊科只看了一眼便知道,眼前這位劍士所走的劍路,和希萊婭幾乎一模一樣——同樣走輕靈翔動、連綿不絕的路子。
一柄劍就猶如天空中的彩霞一般,不停的變幻著翻卷著。
雖然沒有海格埃洛那樣緊密、牢不可破,如同銅牆鐵壁一般的防禦。
雖然沒有米琳達那樣虛幻莫測,彷彿幽靈一般出沒無常的攻擊。
雖然沒有戈爾斯羅那樣如影隨形,猶如無法擺脫的影子一般的身法和招術變幻。
但是這輕靈翔動的劍技,卻是防禦攻擊最為平衡的一種武技。
如果說海格埃洛的劍法如同堅不可摧的城牆,那麼眼前的劍技便是那難以逾越的荊棘叢林,雖然可以從中劈出一條道路,但是那需要花費很大的力氣和足夠的時間。
但是那漫天飛舞的「星辰」以及迎面飛射而來的風刃,卻無法給予恩萊科足夠的時間發起攻擊。
對於這種武技,恩萊科越來越感到頭痛。
如果說海格埃洛的劍技是「烏龜劍法」的話,那麼眼前這位劍士便宛如一隻刺蝟。
現在恩萊科就被刺蝟的刺扎得很難受。
那些遠遠的站在周圍觀戰的人,大感過癮。
在節日之中還留在這裡修煉武技的人,自然是真正的武者。
對於一個真正的武者來說,沒有什麼比親眼觀看最高階別的武者對抗,更能夠令他們欣喜若狂。
北方荒原的冰雪劍士卡麗恩,對於他們這些人來說,原本就是心中無比傾慕的英雄一般的存在。
而「小丑王」這個原本僅僅是存在於傳聞之中的高絕武者,對於他們來說更是可望而不可及的人物,大多數人在此之前,甚至懷疑「小丑王」這個人是否真實存在。
現在這兩位武者,就在他們面前激烈對戰。
最近舉辦的武者大會,雖然同樣有許多精采對決,但是它們無論如何沒有辦法和眼前的對決相提並論。
實力的差距就明顯的擺在面前。
這個世界上擁有如此實力的人物屈指可數。
唯一令他們感到遺憾的是,雖然千載難逢的對決就在他們眼前,但是以大多數人的實力,竟然連對決中的那兩個人的身影都分辨不出來。
僅僅能夠看到一道黑色的人影和一道粉紅色的人影,飛來飛去。
「教練,現在到底打的怎麼樣?」那四位演武者中的一個問道。
「厲害,‘小丑王’到底名不虛傳。」教練長嘆了一聲說道。
「現在他們倆好像打的難解難分,傳聞中‘小丑王’不是擁有聖騎士的實力嗎?」那位演武者問道。
「兩者的兵器,相差實在過於懸殊,那漫天飛舞的閃亮之物,想必就是大魔導士卡立特親手打造的那套‘星辰’,冰雪劍士手中那柄劍想必也是卡立特的傑作。‘小丑王’手裡的兵器相比之下要差勁多了,好像是一把攜帶方便的軟劍。」教練倒是見多識廣。
「冰雪劍士和卡立特大魔導士到底是什麼關係?卡立特大師所打造的魔法兵器很少送給別人,甚至連聖騎士羅塞維爾大人,都沒有一把卡立特大師打造的兵器,冰雪劍士手中為什麼會有兩件魔法武器?」另一位演武者問道。
「想這種亂七八糟的事情幹什麼?好好觀看,這可能是你們一輩子只有一次的機會。」教練嚴厲的訓斥著。
就在這個時候,對決已經起了變化。
因為對手通曉魔法,原本恩萊科並不打算施展他那冒牌的劍氣技藝,他害怕被看出來,但是久攻不下,恩萊科漸漸失去了耐心。
他突然閃到那個劍士身後看不見的位置,幾道風刃應手而出。
恩萊科的風刃自然強力迅疾得多。
一頓亂劈,冰雪劍士被弄的手忙腳亂。
如果說他的劍技如同荊棘叢生的話,那麼恩萊科的「劍氣」便是一把大火。
躲在風刃後面,恩萊科在瞬息之間,逼近了冰雪劍士卡麗恩。
卡麗恩雖然來得及舉劍招架,但是隻見眼前人影一晃,「小丑王」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位身經百戰的北方戰士自然知道情況不妙,他身體前撲長劍反手撩去。
「你輸了。」身後傳來淡淡的聲音,卡麗恩從聲音之中,依稀分辨出那是一個少年在說話。
他感到有些疑惑不解,難道武技高超的「小丑王」是個比自己更加年輕的劍士?這對於他來說,是不小的打擊。
在此之前,卡麗恩一直以為自己是萊丁聯盟年輕一代的超絕高手之中,年紀最小,但是天賦最高的一個。
恩萊科顯然也發現自己忘記改變嗓音這個巨大的失誤。
他只有祈求,冰雪劍士並沒有發現這件事情。
將聲音變成以往那種尖銳而又引人發笑的小丑嗓音,恩萊科再次說道:「將你的飛鏢收回去吧,再打下去也沒有什麼意思了,我已經看透你的招術,那些飛鏢絕對不可能擊中我,但是我卻有很多辦法可以攻擊你。」
冰雪劍士卡麗恩顯然也很清楚,這一切並不是信口開河,「小丑王」那獨特的身法已經讓他立於不敗之地。
雖然「小丑王」並不像傳聞中那樣擁有聖騎士的實力,不過,和他所知的新一代高手比起來,確實要高超許多,而且憑藉那迅疾詭異的身法,「小丑王」仍舊有資格和真正的聖騎士一較高下。
「你贏了,暫時贏了,不過我總會找到對付你的辦法。」冰雪劍士說道,他的語氣倒是和他的外號極為相符,同樣冷冰冰的不帶絲毫的溫度。
恩萊科並不在乎這充滿挑釁性的回答,他朝著威尼走去。
「你好,你是莫妮紗的弟弟?」恩萊科問道,他儘可能裝成大人的口吻,但是面對著和自己差不多年齡的威尼,他感到很不自在。
「您好,請問,我應該怎樣稱呼您?」威尼充滿虔誠的問道,剛才那場對決,早已經使得「小丑」的身影被放大了無數倍。
那身紅白相間的小丑服已經不再顯得那樣愚蠢,反而成為了世外高人與眾不同的象徵。
恩萊科沉吟了半晌說道:「你可以叫我星辰,這是我的名字。」
「星辰先生?您認識我姐姐嗎?」威尼問道,不過他並沒有打算得到肯定的回答,因為來看他的人十有八九是慕名而來。
他的姐姐原本並不是什麼有名人物,在姐姐被萊丁聯盟追認為英雄之前,甚至連威尼自己都不知道姐姐到底是幹什麼的,他只知道姐姐長年在外求學,是某位著名學者的助理。
「我和你的姐姐曾經見過兩面。」恩萊科回答道,不過話一齣口他便後悔了,也許這會暴露他的身份。
「您難道和卡麗恩先生一樣,曾經和我的姐姐共過事?」威尼興奮的問道,他為有這樣一位姐姐而感到驕傲。
「不,我僅僅見過你姐姐幾面。」恩萊科回答道,他不敢進一步和死去的莫妮紗拉近關係。
「不過,我曾經好幾次聽你姐姐提起過她的家人,提起過她在家鄉有一個弟弟。看得出她是多麼的熱愛這個家,熱愛你威尼——她最關心的弟弟。」恩萊科語氣低沉的說道,他感到自己的嗓子眼好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有一種異常梗塞的感覺。
「你對於將來有什麼打算嗎?」恩萊科問道。
「我想成為像姐姐一樣的護國英雄,我沒有學習魔法的天賦,因此打算努力學習武技,將來為姐姐報仇。」威尼說到最後那句話的時候,緊緊的捏住拳頭,好像是在表示自己的決心一般。
「英雄?我想你的姐姐絕對不會願意你成為英雄。」
恩萊科搖了搖頭,他對於這種想法感到極為可笑,不過只要一想到幾個月前他還是一個擁有著同樣夢想、滿懷憧憬和嚮往的少年時,恩萊科便感到一絲無奈,也許當初莫妮紗小姐看著自己,就像現在自己看著威尼一樣。
「為什麼?」充滿夢想的少年顯然極為驚訝。
「‘小丑王’閣下,莫妮紗小姐為了萊丁王國不惜犧牲自己的生命,她怎麼可能不想弟弟繼承自己的事業呢?」那位教練插嘴道。
「威尼,你認為什麼是英雄?是那些高高在上受人敬仰的人嗎?你姐姐的在天之靈恐怕未必會在乎這個英雄的稱號。她並不是為了受到別人的敬仰,而甘願犧牲自己的生命。
「莫妮紗小姐之所以這樣做,是為了你,為了她心愛的弟弟,為了她關心的家,為了這個她生長的城市,為了養育她的祖國。
「我想莫妮紗小姐絕對不會希望自己的弟弟成為英雄。因為她犧牲生命就是為了讓她的弟弟獲得幸福,讓她的弟弟能夠生活在平安和寧靜之中。
「如果你為了獲得英雄的美名而去冒險的話,你姐姐所作的一切豈不是白費了?如果你真的能夠理解姐姐的心情,你應該珍惜現在的生活,珍惜自己的生命。」
恩萊科平靜的說道,他彷彿突然間回到了當初和莫妮紗小姐剛剛認識的那個酒吧,好像再一次面對著這位親切的姐姐。
現在的恩萊科已經完全能夠體會當時莫妮紗小姐的心情,代價是失去了往日的清純和天真。
「當然,我並不是讓你放棄你的選擇,在這個紛亂的時代,學會高超的武技,也許是保證自己平安的最佳方法。
「我也不曾讓你放棄成為英雄的夢想,只是想讓你明白,什麼才是真正的英雄!如果你明白英雄的含義,並且和你的姐姐一樣願意拼儘自己的生命,守護那些值得你去守護的東西的話,那時候,即便沒有任何人稱你為英雄,你也早已經是一位不折不扣的英雄了。」恩萊科緩緩說道。
幾個月以前的他,也是一個充滿了夢想和希望的少年,因此他很清楚,那時候的自己是絕對不會因為別人的勸告而放棄自己的理想。
恩萊科所能夠作的僅僅是讓威尼明白,在追求理想之前,謹慎的思考一下。
看到威尼臉上迷惘的神情,恩萊科知道他根本就沒有理解自己那番話的意思。
不過恩萊科並不擔心,因為周圍其他人顯然已經有所感悟。
這番話如果出自其他人之口,大多數人絕對有可能不以為然的搖搖頭。
但是出自於實力高超,在眾人看來擁有聖騎士實力的武者的口中,那便是另外一回事情了。
那位教練一把拉住威尼,向後退開兩步,畢恭畢敬的朝著恩萊科鞠了個躬。
「‘星辰’先生,閣下的這番指教令在下茅塞頓開,武者講求修心、修德,在下對此原本一無所知,今天聽了閣下這席話,我終於明白一個真正的武者需要有的,並不僅僅是高絕的武技,那只是武夫,並不是武者。」教練說道。
他又轉過頭來,對威尼說道:「‘星辰’先生所說的一點都沒有錯,錯的是我,我從來沒有考慮過你姐姐的想法,真正的英雄並不只是一座銅像,也不是高高在上被人們崇拜的偶像,只有願意為他人犧牲的人,才是真正的英雄。
「忘記了這一切的我們,全都被虛榮所矇蔽,從今天起,我會將你當作一個普通的弟子,不會讓你被英雄幼弟的光環所煩擾,也不會給你施加無謂的壓力。」
威尼似懂非懂的看著教練,他點了點頭,但是這顯然並不表示他已經聽懂了。
「我以後還能不能向卡麗恩先生學習武技?」威尼焦急的問道,顯然他很擔心他將失去獲得絕頂高手指教的機會。
教練和那四位演武者都笑了起來,教練立刻回答道:「沒有問題,但是這得獲得卡麗恩先生的同意才行。」
威尼轉過臉來朝著站在一邊的冰雪劍士,他滿臉都是期待的神情。
「威尼,你的面前站著一位比我更加高明的老師。」卡麗恩說道。
「不,卡麗恩先生,我的武技並不光明正大,為了獲得強大的力量,我放棄了很多重要的東西,我想莫妮紗絕對不會願意,讓她的弟弟走上和我一樣尋求黑暗力量的道路。」
恩萊科連忙找了個藉口將教育的責任從自己的身上推卸出去,他的武技來自那把「暗紅淚珠」,他的學識來自莫斯特這個魔物,那確實可以稱得上是在追求屬於黑暗的力量。
冰雪劍士和那位教練倒是頗為相信「小丑王」的說法,因為「小丑王」剛才所展現的武技確實頗為詭異而又充滿邪氣。
這樣的武技聞所未聞。
如果按照「小丑王」的說法,倒是能夠順理成章的解釋過去。
為了追求力量,而拋棄重要的東西,對於武者來說,並不是一件新鮮的事情。
恩萊科看到眾人相信他所說的謊言後,他知道再待下去便很有可能會露出馬腳,想到這裡,恩萊科便背轉身體,朝著來的那條迴廊走去。
回到前廳,那些值班的弟子已經回來。
看到有小丑打扮的陌生人從後院出來,他們立刻感到緊張,這豈不是意味著他們擅離職守的行為敗露了?想到師傅的責罰,這些人便後悔不已。
自以為大禍臨頭的他們,自然不會對擅自闖進來的小丑客氣。
恩萊科並不打算和這些人糾纏,他身形一晃便出了大門,只留下一堆目瞪口呆的武館弟子。
「這個傢伙到底是什麼人?好快的身法。」一個人自言自語說道。
「他便是那位神秘劍士,不為人知的聖騎士,鏡湖城的‘小丑王’。」從那些武館弟子的身後傳來教練的聲音。
教練帶著眾多弟子從後院走了出來。
「今天大家放假,晚上我們去看馬戲表演,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啊。」教練說道。
看到教練和往常完全不同,那些心中忐忑不安的弟子們個個面面相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