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萊科自己都不曾見過這樣的景象,自從克麗絲老師將這把彎刀交給他以來,恩萊科從來沒有仔細觀察過這把彎刀,更沒有看到過這把彎刀發光。
不過這層朦朦朧朧的暗淡紅光,使得整把彎刀顯得極為詭異。
「好邪氣的一把刀。」
那個小舞女用三根手指牢牢捏住刀柄,突然手腕一振,彎刀迅速而又悄無聲息的劃了出去。
緊跟著,刀路一轉,彎刀就好像一條靈活的毒蛇一般盤旋著,時而吐出暗紅色的舌頭。
恩萊科愣愣看著這個小舞女,他實在是沒有想到,這個小舞女的刀法竟然如此高明。雖然沒有凱特那樣的身手,但是恩萊科對於武技並不是外行,他的本領甚至在騎士裡面都能算得上是不錯的。
但是,和這個小舞女比起來,恩萊科絕對沒有自信能夠抵擋得住她那詭異莫測的刀法。
恩萊科甚至不敢肯定,凱特如果不施展魔武技的話,是不是能夠戰勝這個小舞女。
那詭異如妖魅邪靈一般的刀法,再配上這把本身便充滿邪氣的魔刀,雖然未必是最強大的武技,但是絕對是最有效的殺人手法。
「這把刀真是很妖,不過很配我的胃口,它能夠將我的力量發揮到極致。」那個小舞女雙眼發光得說道。
雖然恩萊科並不是一個感覺相當靈敏的人,但是他也看得出來,這個小舞女正在打這把彎刀的主意。
對於這件武器,恩萊科倒並不在乎,當初他就慷慨得將這把彎刀送給了那位萊丁王國的郡主。
但是,現在這把彎刀是莫妮紗小姐送還給自己的,對於恩萊科來說,它已經變成了一種紀念,對於莫妮紗小姐和菲斯勒的紀念。
紀念這對受到命運作弄的戀人,他們因為那邪惡的詛咒而深深相愛,同樣也是因為那惡毒的詛咒,而用鮮血來祭奠了他們之間愛情。
「這是把受到詛咒的魔刀,它需要吸取使用者的生命力,才能夠真正發揮它的力量,只可惜這裡沒有能夠打造魔法武器的地方,要不然我倒是可以幫你製作一把適合你使用的魔法武器。」恩萊科說道,他原本只是想要用這番空口允諾,打發掉那個小丫頭。
沒有想到,那個小舞女突然之間一把抓住恩萊科的肩膀,語氣肯定的問道:「這是你說的啊!如果我幫你找到製造魔法武器的地方,你就幫我打造一把魔法武器。」
恩萊科實在是有點受不了這個小丫頭,總是喜歡動手動腳的。
「希萊婭,這種話你也會相信,你不看看他有多大,再說魔法武器有那麼容易製造嗎?」
「是啊,別相信他,你如果看上這把彎刀的話,拿了就走,別還給他。」
旁邊圍觀的人紛紛胡言亂語出著餿主意。
那個小舞女倒並沒有聽這些人的話,她眼睛一翻,眉毛一挑說道:「這我倒是並不擔心,能夠製造出‘生命聖水神器’的禁咒法師,既然答應為我打造魔法武器,就絕對不會失言的。」
「禁咒法師?」
眾人轟然驚呼起來。
「生命聖水神器,難道是索菲恩的禁咒法師。」一個顯然腦子比較快的人說道。
恩萊科對於驚訝的眼神早已經習慣了。
更何況,他對於另外一件事情很感興趣:「希萊婭小姐,你剛才的意思是,這裡就有能夠打造魔法武器的材料和工具?」
「是啊,這片荒漠通往萊丁王國,而萊丁王國盛產各種礦藏,稀有的金屬和寶石是那裡的特產,而這些東西又是打造魔法用具所必須的材料。這可是一大筆財源,我們並不靠打劫行商謀生,那些商人們也願意提供貨物給我們,我們幫他們運貨,同時自己也做點生意,如果有好的貨色,也會留下一點,反正我們這裡就有打造魔法用具的魔法師。」
那位小舞女原原本本將事情解釋了一遍。
恩萊科點了點頭,不過仍舊有一個疑問留在他的心中。「你們這裡怎麼會有魔法師的?」恩萊科再一次問道。
「這誰知道,我們一直就有魔法師存在,自從影盜成立,就已經有魔法師加入了,影盜有兩個首領,一個是身為戰士的首領,他專門負責將影盜維持下去,另一個首領便是一位魔法師,製造魔法物品,培養下一代魔法師就是他的責任,同時他也是下一代首領的制定者,兩個首領的人選全都是由他指定。」
對於這件事情,恩萊科倒是頭一次聽到。
他沒有想到,影盜竟然是如此複雜的一個組織,雖然不清楚暴龍盜賊團是怎麼樣的,但是對於血狐他倒是知道得一清二楚,血狐只有一位首領,那就是席貝爾,那個狡詐而又殘忍的亡命之徒。
「影盜歷史很悠久嗎?我曾經見識過和你們齊名的暴龍盜賊團,血狐盜賊團,我甚至親眼見到了他們的毀滅,你們和他們比起來,誰更早出現在這個沙漠之中?」恩萊科問道。
那個小舞女瞪了恩萊科一眼,淡淡說道:「只是親眼見到暴龍和血狐的毀滅而已嗎?他們好像正是毀在你手上的,暴龍是你和科比李奧聯手消滅的,而血狐更是全軍覆沒在你創造出來的魔法兵團底下。
「要知道,你在荒漠之中名聲大得不得了,不過對於我們來說,你的名聲可並不好。不過你最好別把主意打到我們影盜頭上來,我們和那些肆無忌憚的暴發戶可完全不一樣。影盜是荒漠中歷史最悠久的一支盜賊團,都已經不知道存在了幾百年了。我們曾經見識過無數盜賊團的覆滅,但是我們仍舊能夠屹立不倒。」
對於那個小舞女所說的話,恩萊科倒是並不懷疑,畢竟那兩個盜賊團的覆滅和他有著不可推託的關係。甚至可以說正是這兩個盜賊團的覆沒,才成就了他現在的名聲。
不過看旁邊那些人的神情,顯然他們並沒有感到恐慌,不過驚訝倒是在所難免的。
「不說了,你既然已經答應幫我製造兵器,那麼就快點開始。」那個小舞女一把將恩萊科拖了起來。
「希萊婭,你想要去打攪長老?」那個光頭酒保問道:「這裡的規矩你難道忘了?陌生人是不能求見長老的。」
「規矩我當然懂,我會徵求長老的同意,不過我想,長老也會願意見見這個傢伙的,更何況,我也想看看這個傢伙是不是徒有虛名,傳聞之中將這個傢伙吹捧得神乎其神。」小舞女嚷嚷道。
說完這些,小舞女一把拉住恩萊科就向門口走去。
恩萊科回頭看了一眼,那一口都沒有到嘴的土豆牛肉和豬肉餡餅,對於餓了一整天的他,那兩樣東西確實相當有吸引力。
但是恩萊科根本拗不過那個極度興奮的小丫頭。
從帳篷裡面鑽出來,被那個小丫頭拖著一溜小跑,來到營地中央的一座很高的帳篷前面。門口一左一右站著兩個身穿亮銀色的輕質鎧甲、腰間佩戴著兩把長劍的衛士。
那個小舞女走到左邊那個年紀較長的衛士跟前說道:「西塞,你和爺爺說一聲,這個傢伙想要為我打造一把魔法兵器,要借用他的爐子和材料。」
那個年長的衛士上上下下看了恩萊科幾眼,然後用溫和而又禮貌的語氣說道:「恩萊科先生,長老大人正想邀請閣下,沒有想到您就來了。」說著那個衛士向旁邊閃開一步。
那個小舞女便不再客氣了,她拉住恩萊科就往裡走。
進入帳篷,恩萊科稍稍吃了一驚,這裡絕對能夠稱得上是一個聚寶盆。
這座帳篷大約有十米多高,正中央有一座螺旋狀的扶梯,每隔兩三米便搭著一座木臺,木臺向四周延伸出八根支架,支架的另一頭貼著帳篷四周是一圈高大的木頭櫃子,櫃子被分成許多格子,每一個格子裡面都放著用於打造魔法物品的材料。
雖然未必比得上維德斯克魔法協會的倉庫,不過這裡所收藏的材料,絕對稱得上價值連城。
幸好恩萊科已經是個見慣大世面的人,更何況在斯崔爾郡的大草原上,他和特羅德兩個人進行的那次大挖掘,所蒐羅出來的魔法用具,遠比卡敖奇王國所收藏的魔法器具數量多,而且也更加珍貴更加強大。
「歡迎,歡迎,恩萊科先生。」從樓頂上傳來一陣蒼老的聲音。
恩萊科抬起頭來,只見在帳篷正中央的那個螺旋扶梯上正緩緩走下一位老者。
這位老者年紀頗大,但是身板頗為硬朗。看他那穩健的步伐,顯然擁有一副相當不錯的身手。
「爺爺,他說只要有工具和材料便願意為我打造魔法兵器,你平時不是總說,沒有合適我使用的武器嗎?現在有了。」小舞女搶著說道。
對於這個小丫頭管老者叫爺爺,恩萊科確實頗為驚訝,雖然剛才在門口的時候,已經聽小丫頭稱呼長老為爺爺,但是那時候自己以為這只不過是一種尊敬的稱呼而已,但是現在看來,這位長老確實和小丫頭是爺爺和孫女的關係。
這確實讓恩萊科吃驚不小,如果這位長老在影盜賊團之中的身份,確實如同小舞女所說的那樣崇高,那麼小舞女的身份不就是相當於這裡的公主一般尊貴。
恩萊科絕對想象不到,一位小公主竟然會願意和那些舞女們混在一起。
看來這裡的情況確實如同這個小丫頭所說的那樣,沒有所謂的強迫存在,舞女們濃妝豔抹跳著那香豔的舞蹈,並不是為了取悅那些觀眾,而僅僅是為了取悅她們自己。
「希萊婭,你為什麼總是打扮成這種模樣?把臉塗得和牆壁差不多,這算是好看嗎?」
那位長老也許在影盜之中地位確實崇高,但是在這個小舞女眼中,也只不過是一個愛嘮叨的爺爺。
不過可能是因為想從爺爺那裡借到工具,以打造自己夢寐以求的魔法兵器,小舞女鼓了鼓腮幫子,挑了挑眉毛,卻沒有說任何話。
「恩萊科先生,閣下的名聲我聽聞已久。閣下在斯崔爾郡所製造的‘生命聖水製取裝置’令我傾慕已久。」那位老者語氣溫和的說道。
「爺爺,別再廢話了,乾脆點說句話,東西借不借嘛。」那個小丫頭慍怒的說道。
「好吧,好吧,這裡的東西任由你借用。」老者實在是磨不過那個小丫頭搖了搖頭說道。
「恩萊科先生,我和我的弟子們也想見識一下閣下的精湛技藝,您能不能答應我們這個小小的請求。」老者問道。
「長老,您過獎了,我並沒有閣下所認為的那麼高超。」恩萊科至少也知道要謙虛一點。
「這樣說來,就代表閣下同意了?」那位老者不愧為首領,很懂得把握時機。
「我還要麻煩各位幫忙,說實話,我只懂得如何製造魔法器具,但是,對於打造本身一無所知,我的手藝實在不怎麼樣,如果讓我自己動手的話,恐怕我永遠也製作不出令希萊婭小姐滿意的武器。」
說這些話的時候,恩萊科稍微有些尷尬,他並不曾忘記他所製造的第一臺「生命聖水製取裝置」,那到處漏水的圓筒,早已經成為了斯崔爾郡最為經典的笑話之一。
「沒有問題,我立刻將我的弟子們叫來,請您等候一下,恩萊科先生。」老者連聲答應道,說著,老者呼喚起門口的那個衛士來:「西塞,你去將戈爾勒他們找來。」
「老師,您用不著麻煩了,我們已經在這裡。」從門外傳來一箇中年人的聲音。
恩萊科轉過身來,只見從門口陸陸續續走進五六位身上套著普通灰色長袍的人。
這些長袍早已經因為年代久遠而顯得破舊不堪了。這些人年歲各異,最年長的那兩個人,看上去比那位老者小不了幾歲,而那個最年輕的,只比恩萊科大兩三歲的樣子。
走進帳篷,這些人畢恭畢敬的靠著帳篷邊緣站成一排。
「恩萊科先生,你需要什麼請儘管吩咐,我們很願意為您效勞。」那個為首之人顯得特別客氣。
這讓恩萊科想起以前,在成達維爾時那些向自己學習的年輕魔法師們。
「各位,請你們不要這樣,這會讓我感到極為不安的,我只是一個魔法學徒試煉生,沒有什麼了不起的,如果各位願意幫助我的話,請各位先為希萊婭小姐鑄造出適合她使用的武器的毛胚。」恩萊科吩咐道。
那些魔法師聽到恩萊科的吩咐立刻行動起來,對於如何製造兵器,他們早就駕輕就熟了,唯一的難題便是如何將魔力滲透進金屬之中。
還有一個難題便是,如何製造出最為合適的魔法武器。
對於這些魔法師來說,製造出一把魔法武器並不極為困難,但是能夠製造出一把合適的魔法武器,就是相當困難的事情了。
大多數情況下,都是由製造成功的魔法武器的性質,來選擇使用它的主人,甚至有的騎士為了一把出色的魔法武器,而刻意修煉適合使用這把武器的武技。
像恩萊科這樣敢於宣稱為某個人定製一件魔法武器的人,實在是鳳毛麟角。
那個小舞女興高采烈的跑到一位魔法師身邊。她開始纏住那個為首的魔法師。
在帳篷的一角有一個通往地下室的小木門,顯然真正的打造室是在下面。跟在那些魔法師身後,恩萊科走入地下室。
這座地下室並沒有普通地下室那種氣悶的感覺,恩萊科清楚的感覺到一陣陣清新的風拂過他的臉頰。
毫無疑問,這座地下室的某一個地方佈設著保持空氣流通的魔法陣。
地下室有一條並不很長的階梯,沿著相當平緩的斜坡走下大約二三十階臺階,一個頗為寬敞的工作室呈現在恩萊科眼前。
靠著地下室的一角有一座並不算大的熔爐,爐膛之中仍舊點著暗紅色的微微亮著的爐火。
一位魔法師走到熔爐旁邊,將牆上掛著的一副手套戴在手上,便拿著通條伸進爐膛之中撥弄起來。只見隨著飛竄而起的火星,爐火猛然之間熊熊燃燒起來。
因為是使用魔力點燃的熔爐,爐火呈現出異樣的金黃顏色。
另外一個魔法師立刻穿上厚重的皮圍裙,將熔爐旁邊的那些金屬條一根一根放進爐子裡面。金屬條就像是冰塊被放在炎熱夏季正午的太陽底下一般,慢慢變軟最終熔化。
熔化的金屬條變成灼熱的液體,發出灼眼的金黃色光澤。
看到金屬條全部熔化成液體,那個魔法師立刻站在熔爐旁的一個魔法陣中央,隨著一陣低沉的咒語吟誦之聲,金黃色的液體金屬緩緩旋轉起來,熔爐正中央漸漸形成一個小小的漩渦。
「希萊婭,你說你要什麼樣的武器。」那位最年長的魔法師問那個小舞女。
小舞女指了指恩萊科腰間的那把彎刀說道:「你就幫我打造一把和那一模一樣的彎刀。」
這時候,眾位魔法師才注意到那把奇特的彎刀。
長老朝著那把彎刀看了幾眼,突然之間皺起眉頭說道:「這真是很少看到的魔法武器,恩萊科先生,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這是一把魔族製造的彎刀吧!」
對於長老的眼力,恩萊科倒頗感驚訝,因為甚至連大魔導士科比李奧當初都不曾看出這把彎刀上面,所凝聚在裡面的魔法本質。
「長老閣下,您說得一點不錯,這是一把吸血魔刀,它在提供給主人強大的殺傷力的同時,也需要吸取主人的生命精華。」恩萊科對於這位眼力高超的長老不敢小瞧,連忙恭恭敬敬的回答道。
「原來你剛才說的理由並不是為了敷衍我啊。」那個小丫頭叫嚷起來。
「希萊婭,注意一點禮貌。」長老闆著面孔說道,不過他的話對於那個小丫頭來說,顯然沒有多少作用。
恩萊科當然不會為了這點小事而斤斤計較,更何況他還有其他事情要做。
當他剛才看到這裡擁有如此眾多的珍貴材料的時候,恩萊科突然間想起,他可以用這些材料,重新再製作一些地獄火裝置,也許甚至可以再製作一件用來進行魔法傳送的星盤。
當然對於第二種可能性,恩萊科並沒有多少信心。畢竟用來製造星盤的材料實在是相當稀有,這種特殊的材料並不是天然生成的,而是需要經過極為複雜繁瑣的工藝,用幾百種稀有礦物,精心提煉配製而成。
當今的魔法師中,沒有人知道應該如何將這些礦物提煉到所需要的極高純度,更不知道用何種辦法來熔化那些性質特殊的金屬,這些金屬幾乎不會在火焰中熔化,無論是普通的爐火還是魔法火焰,都對它們毫無用處,甚至連火山之中的灼熱岩漿,也沒有辦法使得它們變成液體。
這些稀有的材料,是古代魔法帝國的諸多成就之一。
當今的世界上,這種性質奇特的材料實在是過於稀少,恩萊科曾經在斯崔爾郡的曠野之中挖到這樣一塊,除此之外,他就只是在維德斯克魔法協會的珍藏室裡面,看到過另外一塊同樣的材料。
那一塊的體積比恩萊科挖到的大得多。畢竟維德斯克正是當年古魔法帝國的首都。
「長老,您能不能允許我挑選一些需要的材料,我要製作一些東西,魔法兵器需要特殊的鍛造方法,您知道,用來煅燒魔法兵器的火焰絕對不能夠含有雜質,這裡的魔法熔爐雖然擁有相當純淨的火焰,但是仍舊有一些雜質,畢竟它們不是純粹使用魔法燃燒的火焰,而僅僅是普通火焰經過魔法陣的過濾和增強,而形成的火焰束。」恩萊科說道,他真正的意思,只是為了光明正大的製作他所需要的裝置。
不過他所說的一切,並不完全是為了達到目的而說的謊話。
確實只有純粹的魔法火焰,才能夠隨心所欲鍛造出所需要的魔法兵器,這也是為什麼普通魔法師難以做到這一點的原因,因為能力有限,他們只能使用像這裡所擁有的一樣的熔爐,而這些熔爐的火焰並非絕對純淨,裡面的雜質,足以使得魔法兵器的打造前功盡棄,即便能夠成功,大量的雜質也使製造出來的魔法兵器,並不是人們原本所設想的那樣。
只是進行魔法兵器的鍛造,使用地獄火裝置並不合適。
地獄火威力強勁,但是它的溫度並不很高,它是用來殺傷敵人,而不是用來熔化金屬的魔法火焰。
那位長老是個大行家,但是和恩萊科比起來,他也只能夠算作是小學徒。恩萊科所說的一切,正是一直以來困惑著他的事情。
魔法熔爐的製造是魔法帝國的最高機密,隨著魔法帝國的滅亡,這種技術也從此失傳。沒有了魔法熔爐,歷代魔法師都只能夠使用眼前這種粗糙的替代方法。
正是因為如此,成功鍛造一件魔法兵器,除了需要嫻熟的技藝之外,還得擁有相當的運氣。
聽到恩萊科所說的話,長老自然興奮異常,他吩咐兩個弟子跟著恩萊科,為他搬運材料。至於另外一些弟子,早已經開始佈置桌案。
雖然不知道恩萊科需要用到什麼樣的工具,但是那些弟子們早已經將所有的工具全部準備停當。那位長老已經找了一個最佳的位置站定,在他身邊的是他的弟子之中記錄最快的那兩個人,他們倆的手中全都拿著厚厚的一疊紙,另一隻手裡握著羽毛筆。
那個小舞女原本也想過來湊熱鬧,不過她立刻被那些魔法師們趕走了。
對於魔法師來說,平時讓小丫頭胡鬧一番並沒有什麼問題,但是現在是辦正事的時候,小丫頭應該乖乖待在一邊。
小舞女原本打算用實際行動進行抗議,不過她的爺爺立刻以不替她打造兵器相威脅。那個小丫頭權衡利弊,最終還是選擇了暫時退讓。
畢竟像現在這樣的機會很難找到。
這個世界上像那個索菲恩小魔法師一樣的魔法怪胎,實在是鳳毛麟角,而有興趣到荒漠之中來逛逛的,就更是唯獨他一個。
小舞女閉上嘴巴,站在地下室的一角,幻想著完全屬於她的魔法兵器的樣子。
當然,另外有一件事情讓她感到頭痛。
魔法兵器之中,當然需要滲入特殊的魔法力量,她到底要選擇哪種魔法力量比較合適呢?
對於魔法兵器垂涎已久的她,早就已經熟知這個世上所有知名的魔法兵器。而在這些魔法兵器之中,最有名的,無疑便是摧毀古代魔法帝國的那十二位英雄所使用的武器。
不過那些武器已經可以稱得上是神器了,它們甚至能夠憑藉自己的意志來挑選主人。
雖然小舞女對於自己的身手和資質極為自信,但是她也沒有狂妄到,以為這些神器會承認她是主人的地步。
除了這些神器之外,次一等的魔法武器中最有名的,便是那幾把由歷代精通魔法兵器製造的大魔導士鑄造而成的武器。
當代在這方面成就最高的,原本是那位住在萊丁王國的大魔導士卡立特。經過他親手打造的魔法兵器,每一件都極為有名。
當代的習武之人,無不以能夠得到一件卡立特的傑作而當成夢寐以求的心願。
但是能夠讓卡立特看上眼的武者沒有幾個,在卡敖奇王國,也只有三個人擁有他打造的兵器。
其中威力最為強勁的那一對窄刃長劍「星爍」,裡面封印著雷電的力量,它的主人是卡敖奇王國那個不知所謂的皇后陛下。
另外兩把都是水屬性的武器。
一把是長劍月波,它將水魔法擅長防禦的特性發揮到了極致,配上這把長劍之後,海格埃洛的「烏龜劍法」就更加難以攻破了。
而另外一把「夜魂」則是把短劍,雖然仍舊擁有水那靈動飄逸的特性,不過掌握在頭的手中,這把夜魂就像是深藏在地下的暗流洶湧澎湃。
小舞女也曾經滿心希望,那位大魔導士有朝一日會為她打造一把兵器。不過傳聞中,那位卡立特大魔導士是一個極為古板而且脾氣很怪的老頭子。
只要一想到自己的那個爺爺,小舞女便失去了信心,以她的脾氣並不適合跟這些老頭子打交道,因為她甚至無法讓爺爺為她打造一把魔法兵器。
說實在的,小舞女眼界很高,她對於爺爺的手藝還真看不上眼。
但是對於魔法兵器的渴望,使得她不得不退而求其次,小舞女早已經忘記自己曾經請求過多少次。
爺爺卻一向以為她打造魔法兵器純屬浪費,和需要照規矩辦事而推卻,因為她對於影盜並沒有作出貢獻,並不能因為她的特殊身份而擁有特權。
魔法兵器只能夠授予那些有功之人,但是小舞女早已經等待得不耐煩了。她等不及自己長大,更等不及有機會讓她表現一番。
她要魔法兵器,要一把屬於她的魔法兵器。而恩萊科的出現,對於她來說,無疑是天賜良機。
但是,事到臨頭就快要實現她的夢想的時候,她居然猶豫不決起來。到底需要什麼樣的力量,讓屬於她的兵器擁有哪種魔法屬性。
這個極大的難題,深深困惑著她。
小舞女站在地下室的一角愁眉不展,她苦苦思索著。
第四章
b高明的匠人/b
血紅色的火焰,正旋轉著舔噬著正上方那一團發射出灼眼的亮白光芒的圓球。
圓球的表面正打著一個個細小的漩渦,漩渦中顯出一絲微微的金色光芒。
但是這種金色光芒已經越來越淡,幾乎和周圍的亮白光芒融合成為一體。
「希萊婭小姐,你想要擁有一把什麼樣的武器?我立刻要加入凝聚材料了。」恩萊科說道。
他一邊說著,一邊心滿意足的看著底下那徐徐轉動的火焰。
將九枚地獄火裝置集中在一起,並且使用簡單的魔法陣,將它們所發出的火焰聚整合為一小束。
雖然還做不到像魔法熔爐那樣將這些金屬徹底熔化。但是,將那些從熔爐之中傾倒出來的熔化成為液體的灼熱金屬,進一步均勻混合並且提高純度,把原本滲入進那些金屬之中的雜質去除出來,對於這個小小的裝置來說,倒是足以勝任。
唯一讓恩萊科感到遺憾的是,被他浪費的材料為數眾多。
剛才那一爐熔化了的金屬液體,經過幾個小時的提純,去除雜質之後,就只剩下眼前這麼小小的一團了。
不過用來打造一把兵器倒是已經足夠了。
「快,希萊婭,你快將想法說出來。」那位長老急促的說道,作為一個行家,他當然很清楚,沒有多少時間,這些金屬液體就會達到最為均勻的狀態,那時候便是加入凝聚魔法的特殊材料的最佳時機。
小舞女猶豫不決的走到眾人面前,她輕輕撫摸著那兩塊剛剛雕琢而成的模子。模子的形狀正是她所想要的那種彎刀的樣子。
雖然外形已經確定下來,但是她仍舊猶豫不決要選擇什麼樣的內質。對於魔法兵器來說,它所擁有的魔法屬性無疑便是兵器的靈魂,一件魔法兵器除了身體之外,不能夠沒有靈魂。
但是選擇什麼樣的靈魂,讓武器擁有什麼樣的品質,卻讓小舞女感到極為頭痛。
她現在才知道,當年她的母親將她生養到這個世界上來的時候,親人們的心情是什麼樣的。
這兩把為她而專門定做的武器,就像是她的孩子,她要為她的孩子們選擇她們的未來。
希萊婭的心中充滿了焦急和期待,但是更多的則是彷徨和憂慮。萬一鑄造出來的武器不合她的心意,怎麼辦?
即便是父母也不能夠保證孩子是否聽話,希萊婭對此有著相當深刻的感悟,因為實在沒有比她自己更加貼切的例證了。
萬一鑄造出來的武器像自己一樣桀驁不馴,怎麼辦?
「希萊婭,快一點,最佳時機就快要到了,你不是一直希望有屬於你自己的完美無缺的武器嗎?」長老催促道。
沒有想到,這更加增添了小舞女心中的猶豫和疑惑。
「叫我怎麼決定嘛!我好想擁有一把和‘夜魂’一樣靈動迅疾的武器,畢竟我的武技和頭極為相近,但是我又很想能夠擁有‘星爍’一樣強有力的瞬間攻擊力,這叫我怎麼決定嘛!」
那個小舞女驚叫起來。
「有個辦法可以解決啊,不是有兩把兵器嗎?將其中的一把製造成具有靈動迅疾的特徵,另外一把製造成攻擊力強大不就可以了?」恩萊科輕鬆的說道。
「好你個頭啊,兩把性質不同的武器,雖然看上去很強大,但是武技已經被完全限制死了,只要是稍微有些眼力的高手,可以輕而易舉得剋制住你的武技,這樣的東西,還不如只使用一把彎刀來得更合適一些呢,至少只使用一把彎刀不會因為力量分散而出現破綻。」
那個小舞女忿忿不平的叫嚷著,不過她顯然是在發洩自己心中鬱悶的心情。
對於小舞女所說的一切,恩萊科並不是極為明白,雖然他的身手不錯,但是他從來沒有受到過有系統的武技訓練。
他的本領中基礎部分是在試煉生測試開始之初的那段日子,凱特在空閒的時候教給他的,而具體應用方面,這是後來經過喬的訓練之後才真正掌握。
米琳達倒是教了恩萊科一些比較高深的關於武技方面的東西,不過那只是一些心得和修煉方式。
因此對於高深而又系統的武技,恩萊科一無所知,他的本領完全偏重於使用。對於不明白的事情,恩萊科從來不硬充知道,他尷尬得搖了搖頭,退後了一步。
「希萊婭——」長老拖長了音調說道:「你還要請求恩萊科先生為你打造兵器呢,你的態度是不是過於無禮了?」
聽到爺爺這樣一說,那個小舞女嘟起嘴巴退到一邊不再說話,她倒不是知道自己錯了,而是擔心恩萊科萬一不為她打造兵器,那該怎麼辦。
「我可以試試,看能不能將這兩種魔法屬性一起鑄造到武器中去。」恩萊科皺著眉頭想了一會兒。
將幾種魔法屬性混合在一起,創造出新的魔法物品,對於他來說早已經不是什麼新鮮事了。
貝爾蒂娜的那種聖水,就是水魔法和神聖魔法相結合的產物。而將各種魔法陣結合在一起使用,原本就是他的特長,當初那個聖水製取裝置就是最好的證明。
恩萊科尋思了一會兒,雖然對於如何將兩種不同屬性的魔法滲透入金屬,並且讓這兩種魔法能夠相安無事並不是很清楚,但是以他所掌握的技巧應該可以做到這一點。
更何況,魔法武器之中所凝聚的魔力非常稀少,它們只是稍微能夠提升一下使用者的力量,拿著一把魔法武器的普通人,並不會因為這把武器而成為強者,它們只不過能夠讓真正的高手,在自身力量達到極限的情況之下,再借助於這些魔法兵器稍稍提升一點力量。
雖然只有那麼一點差距,但是對於力量到達巔峰,已經難有寸進的絕頂高手來說,一把合適的魔法兵器是致勝的關鍵。
既然要求並不是很高,這也讓難度減小了很多。
對於恩萊科這番信口開河的話,那些魔法師極為驚訝,不過他們中沒有一個人對此存有疑問。畢竟恩萊科的實力讓他們所有人都啞口無言。
那個神奇的源源不斷髮出灼熱而又純淨的魔法火焰的小珠子,已經足以讓他們感到震驚。更何況,除了那位長老之外,沒有第二個人能夠讓這些小珠子發出火焰。
顯然用來控制這些神奇的能夠發火的魔法物品的精神力,必須強大到至少達到長老那樣的程度。
就憑這個,恩萊科本身的實力便已經讓所有的人驚歎不已了。再加上,他原本就擁有的名聲。
那個轟動了整個卡敖奇王國,並且改變了一切的「聖水製取裝置」,正是眼前這位少年製造出來的。
這些魔法師中的大部分都曾經化妝成普通行商,到成達維爾的紀念館中觀看過那神奇的裝置。在他們的心目中,那個到處漏水的裝置,毫無疑問是一件了不起的神器。
能夠創造出這種絕倫神器的魔法師,說出的任何一句話,毫無疑問都絕對可以相信的。
「恩萊科先生,就按照您所說的那樣進行吧,我想這同樣也是希萊婭的意願。」一位魔法師滿懷敬意的說道。
他現在已經毫不在乎那個小丫頭的心意了,就算製造出來的武器不稱那個小丫頭的心意,也不要緊,對於他來說,只要能夠親眼看到如何將兩種不同屬性的魔法封印入同一件武器,這已經足夠了。
這並不是那個魔法師一個人的想法,包括那位爺爺在內所有的魔法師,全都是這樣想的。那個小舞女毫無疑問早已經被他們所拋棄了。
恩萊科看到所有的魔法師都表示同意得點了點頭,而那個小舞女並沒有反對,他站在那裡沉思了一會兒,便開始動起手來。
……
隨著藍色的粉末緩緩滲透進那個打著漩渦的亮白圓球,灼眼的白光之中,漸漸泛起一層淡淡的藍色光澤,恩萊科知道,用來凝聚水系魔力的凝聚材料,已經均勻的混合進金屬之中。
第二種材料就不能夠這樣簡單得摻入進去了,要不然,滲入金屬之中的材料對於原本已經形成的合金來說,無疑成了一種雜質。
這些材料只能夠薄薄得滲透入武器表層的金屬之中。
讓金屬緩緩流入擺放在正中央那巨大而又沉重的鐵臺子上的兩個模子裡面,熔化的金屬液體,很快便將模子充填得滿滿的。
恩萊科並不理會那正在慢慢冷卻的金屬塊,他將剩下的材料倒進了仍舊懸浮在空中的一小團金屬液體之中,那團燒熔的金屬立刻呈現出亮麗的金色。
模子中那兩塊彎刀狀的金屬條,正在慢慢冷卻下來,在它的表面,疙疙瘩瘩的隆起著無數皺紋。
儘管這兩把彎刀完成之後,可能光滑四射,明豔照人,但是此時此刻它們皺紋堆壘,就像是還完全沒有平整過的土地。
周圍站著的那些魔法師個個都是打造兵器的專家,他們自然知道應該如何處理這兩塊灼熱的金屬塊。
其中一位魔法師用巨大的鐵鉗將鐵塊夾了起來。
在地下室緊靠著門口的地方,放著一座方方正正的巨大鐵砧。和普通的鐵砧完全不同,在它的地上懸空漂浮著一個巨大的鐵錘。
魔法師將金屬塊放在鐵砧之上,巨錘開始一下一下的擊打起來。因為周圍早已經佈下了魔法陣,因此聲音顯得並不是那樣巨大。
要不然在這密不透風的地下室裡面,每一個人的耳朵都會被震聾的。
那些魔法師早已經作慣了這些工作,只見他們熟練的操縱著那巨大的錘頭,抬起落下。
金屬塊極有節奏的發出清脆的敲擊聲,隨之而起的便是亮晶晶的火花。
小舞女早已經擠到那些魔法師跟前,對於幹這種活,她也頗有心得,更何況想要讓彎刀達到她所需要的堅硬度和韌性,最好的辦法便是將一切都把握在自己手中。
安下心來的恩萊科,將注意力放在旁邊木桌之上放著的那塊材料上面。
事實上,恩萊科自己都沒有想到,他能夠在這個地方找到他所需要的材料。但是那塊材料的樣子,讓他感到疑惑不解,那是他所見到過最完整的一塊。
雖然維德斯克存放著的材料的數量,要遠比這塊多得多,但是那些都是散碎的,顯然是到處挖掘出來之後被拼湊了起來。
但是這一塊方方正正,正面還刻著魔法帝國的簽印,如果沒有猜錯的話,這塊材料至少經過了五百多年的歲月,得以儲存到今天。
恩萊科絕對可以肯定,這不是來自萊丁王國的貨物。
輕輕撫摸著那如同墨玉一般的表面。大多數人都會將這塊東西當作普通的墨玉,其實它卻是古代魔法帝國的結晶。
雖然恩萊科並不知道,古代魔法帝國是用它來做什麼,但是他清楚得知道這種神奇的材料,能夠將星辰那巨大的力量聚集到它的表面之上。
「閣下有什麼疑問嗎?」那位長老慢慢走了過來。
恩萊科從沉思中清醒過來,他回過頭來看著那位長老說道:「我只是很奇怪,這件東西不大可能是來自於萊丁王國,如果我猜測沒有錯誤得話,它是古代魔法帝國的最高傑作之一,你們是從哪裡得到這件東西的?」
老者看著那墨玉一般的東西。
雖然他自己都不清楚,這到底是什麼,但是這件東西對於影盜,對於他們來說,卻有著與眾不同的意義。
「這確實不是來自萊丁王國,這由影盜團的先輩們傳承下來直到今日。」那位老者緩緩說道,他的語調低緩悠長好像在訴說一個久遠的傳說。
「哦。」恩萊科點了點頭:「不過這件東西是魔法帝國的產物。」
那老者對於恩萊科所說的話,一點都不驚訝,他沉吟了半晌之後,又用那低沉和緩的語氣說道:「確實如此,恩萊科先生,您也許不知道,我們這支躲避進荒漠之中的盜賊團,原本就是魔法帝國的後裔中的一支。」
老者的話,讓恩萊科吃了一驚。
不過他立刻想起,在地洞之中面對那位拋棄了形體而得到了永恒生命的魔法皇帝的時候,德雷刻絲曾經告訴自己的事情。
古代魔法帝國可以說並沒有完全滅亡,因為最終仍舊留下了兩支後裔,那在悲哀中進入荒漠並且將這裡作為最終歸宿的威皇的兵團,無疑便是影盜的先祖。
怪不得這個盜賊團居然擁有數量眾多的魔法師。這也就完全可以理解了,魔法帝國的後裔又怎麼可能不會魔法呢?
只不過隨著時間的推移,對於這個相對與世隔絕的團體來說,原本燦爛輝煌的魔法文明漸漸失傳。
「我想用這塊材料製作一樣東西,可以嗎?」恩萊科問道。
「請便,反正它在我們手中,並沒有任何用處。」老者點了點頭緩緩說道。
得到長老的允諾,恩萊科立刻坐在桌子前面。
桌子上放著雕刻用的工具和小型坩堝以及其他一些礦物和金屬,除此之外,正中央還放置這一個嶄新的青銅燈臺,在燈臺頂部放置著一顆地獄火裝置。
讓礦物和金屬懸浮在空中,並且固定在燈臺正上方的位置。
地獄火吐出血紅的火焰將那些材料包裹起來,並且將它們漸漸熔化。
將這一切都佈置完成,恩萊科拿起刻刀。他回憶著記憶之中,第一次製作星盤的經驗。
有了第一次經驗,恩萊科至少知道星盤有著極大的缺點,它使用起來實在是太麻煩。
現在恩萊科越來越感覺到,身為一個魔法師的無奈。
魔法雖然神奇而又強大,但是施展魔法實在是太花費時間,而越強大的魔法,就越花費時間。
因此到了真正危急的時刻,魔法師實在是很脆弱的一種人。
恩萊科琢磨著自己雖然能夠通過魔法陣發揮相當強大的力量,只要給自己時間,他確實有信心和任何一位超級魔法師相抗衡(當然他的老師克麗絲長公主殿下不在此例,恩萊科還不至於自信到,以為自己能夠反抗那個瘋狂的魔女的地步)。
但是,德雷刻絲的兩次偷襲,讓恩萊科至少知道了一件事情,對於突然而至的危機,他並沒有應付的辦法。
雖然他可以不用咒語便釋放魔法,但是那些閃電對於德雷刻絲這樣的超級魔法師來說,根本就算不得什麼。
恩萊科突然之間意識到,德雷刻絲儘管實力高超,但是他很少使用強力的魔法,而他最拿手的那種用來突襲的詛咒,也可以算是一種不用唸咒語的魔法。
至於特羅德,他顯然也早已經找出了應付這種對於魔法師來說,極為致命的弱點的辦法。
他所飼養的那些邪鬼惡靈,以及妖異生物,每一件都用不著唸咒語便可以隨心所欲得釋放出來,因此他可以算是最不擔心受到別人突然襲擊的魔法師。
至於老師克麗絲,她將她自己的精神力分裂成不同部分,並且用那尖銳的嘯聲來快速唸完咒語,同樣也是一種彌補魔法師天生弱點的辦法。
不過恩萊科可沒有意思將自己的精神力分裂成為幾塊,也不打算讓自己的聲音變得尖銳刺耳。
他所能夠做的,只有事先將魔法儲存在魔法陣裡面。
除了平時用來對付那些小混混的閃電魔法之外,至少還得有一件能夠用來保命的本領。
而用遠距離傳送魔法逃跑,無疑是最好的選擇。
恩萊科從來不曾忘記,在森林裡面,他第一次見識到魔法的強大威力時的那個場面。
瘋狂而又恐怖的克麗絲老師,和消滅古代魔法帝國的十二英雄之一的老狼,在魔幻森林之中所進行的那場驚天動地的對決。
以老狼的強大,也沒有辦法對付不停在空中移動著的克麗絲老師。
雖然使用星盤並不能夠如同克麗絲老師用「泰爾波特」時一樣,還能夠施展魔法進行攻擊。但是對於進攻性沒有那樣強烈的恩萊科來說,只要能夠從危機中逃脫就完全足夠了。
正因為如此,恩萊科陷入沉思之中。
他高高舉起的刻刀始終無法落下。
沒有莫斯特在旁邊指點,恩萊科確實極為心虛,他不知道,他能不能得到他所需要的東西。
自從無法和莫斯特聯絡上之後,恩萊科一直缺乏信心,無論是他還是另一個她,無形之中,已經越來越依賴於那個性格惡劣的魔物。
恩萊科自己都不得不承認,沒有了莫斯特,他好像一下子失去了理智和自信。
以往的強大和智慧,都只不過是映襯出莫斯特的力量而已,雖然在按照莫斯特教導的步驟,一步一步做的時候,他確實學到了很多東西,但是真正的智慧仍舊屬於莫斯特。
這種認知,令恩萊科更加感到自卑。這種自卑讓恩萊科手中的刻刀難以落下。
刻刀終於放了下來。
是放下而不是落下。那塊墨玉一般的東西重新被放在了桌子上面。
恩萊科離開椅子站了起來,他最終決定放棄。
地下室裡面仍舊傳來那一陣陣有節奏的敲擊聲。
那個小舞女仍舊在一旁嘰嘰喳喳不停說著話,而那些魔法師的臉上顯然已經有些不耐煩起來。
恩萊科慢慢走到鐵砧旁邊,看著那歡喜雀躍的小舞女,看著她圓睜著的興奮的雙眼,眼睛裡面顯露出一種狂熱的目光。
而那些魔法師的眼睛裡面也有著同樣狂熱的目光,不過他們最在乎的,顯然並不是那兩把彎刀。
鐵錘一記一記沉重的擊打在那兩把彎刀之上。
隨著四射的火花,彎刀的表面越來越光亮平整,現在已經能夠清晰的映照得出人影。
當那兩把彎刀被巨大的鐵夾子鉗住,從鐵砧上面取下來的時候,彎刀大致的樣子已經顯露出來了。
那一彎月牙般的圓弧,刃口很薄。小舞女所修煉的刀法,詭異而又飄忽,因此彎刀被打造得極為輕巧而且極為柔韌。
小舞女從旁邊一位魔法師手中拔下一副手套戴在她自己的手上,便一把撈起那把彎刀。
彎刀仍舊有些發燙,不過隔著那厚厚的手套,小丫頭顯然一點都感覺不到燙手。
和剛才一樣,小舞女信手舞弄起來。
讓恩萊科感到奇怪的是,現在看來小舞女的武技輕靈飄逸充滿了一種異樣的美感,而遠不是剛才在酒吧櫃檯前,那一副詭異而又充滿妖氣的樣子。
「呼,不錯,不錯,還算合適,很稱我的心意,這把刀比那把妖刀要好,沒有那種妖異的感覺,連帶我出招也變得妖里妖氣的難看死了。不過就是前端太重了一點,如果能夠再輕一點就好了。」小舞女連連點頭說道。
「這沒有辦法,誰叫你要將刀打製成這種弧度,前頭自然就重了,現在已經不能夠改變了,除非你願意將刀扔進爐子裡面熔化掉,重新再打造一遍。」旁邊一個魔法師搖著頭說道。
聽到要將彎刀熔化重鑄,那個小舞女歪著頭想了一會兒,最終搖了搖頭說道:「算了算了,我只是說說罷了,重點也好,威力更大嘛。習慣之後就沒有什麼問題了。」
「恩萊科先生,接下來應該怎樣做?」魔法師們靠近過來,他們之中的一個問道。
恩萊科吩咐他們將兩把彎刀平舉著,他自己則用手輕招,讓懸浮在火焰頂端的那粒液珠緩緩飄到兩把彎刀中間的位置。
突然間,液珠從中間分開,化作一左一右兩粒液珠。兩粒液珠向兩邊分開,並且輕輕點在刀尖之上。
金屬液體迅速沿著刀身均勻的鋪了開來,就像是一層薄薄的金箔緊緊貼在刀身之上,原本藍瑩瑩的刀身之上,立刻泛起了一層金色的流光。
雖然恩萊科還沒有將魔力輸入到這把武器之中,但是在那一瞬之間,恩萊科知道至少到現在為止,打造的工作並沒有失敗。
那淡淡的一層浮光是那樣熟悉,他曾經在海格埃洛祖先所留下的那張傳奇一般的神弓上面,在卡敖奇王國開國英雄所使用的那把神劍之上,看到過同樣的景象,古代肯定也是通過同樣的方法,製造魔法兵器的。
除了恩萊科以外,其他人同樣驚訝於這不停流動變幻著的神奇光輝,特別是那個小舞女,她已經迫不及待想要將那兩把彎刀搶到手裡。
「現在好了,我的事情大致已經結束了,接下來就麻煩各位將魔紋和咒符刻到刀身和握把之中去,反正圖紙我已經畫給各位了,各位只要照著做,便可以完成這對彎刀的打造,至於什麼時候開刃,怎樣製作刀柄,這就不是我所熟悉的事情了。」恩萊科說道,他感到相當勞累,同時也感到非常飢餓。
「如果各位沒有什麼事情的話,我要離開了。」恩萊科並沒有得到眾人的答覆便轉過身來打算離開。
「恩萊科先生,這外面一層金屬是不是絕對不能夠損傷?」一位老者問道。
「不,要不然怎麼開刃,但是你們放心好了,用不著為那些損傷而擔心,只要等到開完刃刻完魔紋之後,將這兩把彎刀再放進火焰之中燒灼,外面那層金屬自然會重新勻開。」恩萊科說著向通往外面的樓梯走去。
在他的身後再一次傳來叮噹叮噹的敲打聲。
走出帳篷,外面不知不覺之間已經是深夜了。
但是營地之中仍舊熱鬧非常,無數人影鑽動,每一個帳篷之中,都發出嘈雜的喧鬧之聲。
對於這個地方,恩萊科只認識一座帳篷。
往那座「酒吧」走去,遠遠便能夠看到門口滿滿站著許多人,看來想要進去並不容易。不過恩萊科的肚子讓他無法偷懶。
沒有那個小舞女幫忙開道,想要擠進酒吧實在相當困難。恩萊科費了九牛二虎的力氣來到櫃檯前面。
不過這一次,櫃檯前面坐滿了人,而且這些人顯然不願意給他讓出一個可以坐下的地方。
恩萊科甚至有些擔心,那位光頭酒保是不是已經忘記了他這個人。
「你是想要繼續吃原來那份食物呢?還是想重新來一份?」那位酒保說道,顯然他並沒有忘記恩萊科這個人,畢竟像恩萊科這種身份的人物比較容易被人記住。
「原來那份還在嗎?」恩萊科倒也懂一點幽默。
「很可惜,不在了。」酒保回答道。
「那麼重新給我來一份一模一樣的。」
這一次光頭上菜的速度倒是很快,不過想想也是,已經這麼晚,除了他以外,根本就沒有其他人吃飯。
沒有座位恩萊科只能夠筆直的站在那裡。幸好除了兩個碟子之外,還有一個挺大的木盤子。
恩萊科用手托住木盤,雖然木盤子有些油膩,底下粘呼呼的並不好受,雖然一手託著木盤,用另一隻手吃飯,確實很不方便,雖然旁邊的人擠來擠去,恩萊科就像是在狂風暴雨中的小船之上一般,晃晃悠悠很不自在。
不過肚子空空,恩萊科也就不再講究些什麼了。
令他稍稍感到欣慰的是,食物的味道倒是相當不錯。
雖然有些冷,但是味道很純正濃厚,在恩萊科看來,那個廚子的手藝並不比維德斯克那些大餐廳的廚師差多少。
對於食物雖然沒有什麼好挑剔的,但是對於那杯酒,恩萊科便不怎麼感興趣了。
他有些後悔剛才不應該說一模一樣的,至少應該將那杯酒去掉。
將盤子還給光頭酒保,恩萊科手中拿著酒杯,他早已經打定主意找個沒有人看到的機會將酒全部潑掉。
「先生,你打算將帳記在誰的頭上?」那個光頭酒保問道。
「記帳?」恩萊科疑惑不解的問道:「這裡吃飯還要繳錢嗎?」
他的話換來了周圍一陣鬨笑之聲。
「你開玩笑,不交錢隨便吃飯,天底下哪有這樣好的事情?」旁邊一個人笑著說道。
「難道,希萊婭小姐也需要替自己吃的東西繳錢?」恩萊科問道。
「你說得不錯。」光頭酒保用胳膊肘支撐在櫃檯之上笑著說道。
「她哪裡來的錢?難道是算在她爺爺帳上?」
「長老和頭是這裡唯一的特殊人物,他們倒是不用花錢,至於希萊婭,她在這裡跳舞收入相當不錯。」酒保笑著說道。
「跳舞?那麼希萊婭仍舊要為自己的生計而跳舞,那麼她為什麼說完全是因為自己的興趣而來跳舞的呢?而且她不是說,她沒有從你那裡得到過一分錢嗎?」恩萊科疑惑不解得問道。
「當然也是為了興趣,這倒是一點都沒有錯,希萊婭用不著擔心養不活自己,正如你說的那樣,她可以將帳算在她爺爺頭上,在我們這裡未成年人是由他們的父母付錢。而希萊婭本人又是戰士,戰士的花銷一般由團裡支付,她到我們這裡來完全是為了興趣,其實除了希萊婭以外,在這裡跳舞的女人全都是為了樂趣,錢不是主要的問題。
「而且我確實沒有給過她們一分錢,但是在這裡喝酒和吃飯的人,都得為她們的舞蹈而支付報酬,我確實沒有給過她們錢,她們一向是自己來拿的,拿多少就憑各自的良心了,不過那個小丫頭良心可不怎麼樣,臉皮更是厚得要命,我情願她不要來我這裡跳舞的。」光頭酒保笑著解釋道,顯然他嘴裡說的和他心中想的完全不一樣。
「我真是難以想象,對了,你剛才說希萊婭是戰士,難道你們不是戰士嗎?」恩萊科問道,在他的印象中盜賊團中的每一個人都應該是戰士。
那個光頭酒保看了看恩萊科,然後從櫃檯前面撐起身來,用手在腹部捏了一把,顯露出一圈軟軟的肥肉來。
「你看像我這樣的會是戰士嗎?」說著酒保又指了指櫃檯前面坐著的一個骨瘦如柴的小矮個:「這個傢伙難道又像是一個戰士?」
恩萊科看著他們倆,他心中的疑問更加濃重了。
「我們這裡並不是每一個人都是戰士,影盜和荒漠中的其他盜賊團不同,我們並不是以搶劫為主,無論是給商人們運貨,還是自己經營各種買賣,都能夠得到更加豐厚的報酬,所以戰士用不著很多,但是我們的戰士絕對是最強的,再加上我們擁有魔法師,因此影盜可以讓大多數人經營其他的產業,我們之中有些人是商人,有些人是鑑定專家,也有些人手工藝匠人。而我就是一個酒保,是這裡最沒有出息的一個人。」酒保笑著說道。
「你個死光頭,你是我們這裡最有錢的一個人了,整個人都肥得冒油,你將這座酒吧讓給我來經營,我倒也想嚐嚐當酒保的滋味。」旁邊一個人立刻嚷嚷道。
話題一開,立刻又站出好幾個人,那個光頭酒保毫不相讓,好像在極力捍衛自己的地位一般,但是恩萊科很清楚,這只不過是開開玩笑。
乘著眾人亂作一團的時候,恩萊科悄悄將酒潑掉。他轉身鑽出人群。
站在門口,看著晴朗的星空,恩萊科心中不知道是什麼滋味。
這裡是一個完全不同的世界,這裡甚至可以說是一個完美的世界。
恩萊科目光所及的地方,到處是歡樂的笑容,甚至連那些舞蹈著的舞女們,她們的臉上也同樣洋溢著無盡的笑意。
雖然這些舞女濃妝豔抹,但是恩萊科突然之間,感到她們身上沒有絲毫的庸俗,一切都是那樣自然,沒有絲毫的做作。
她們並沒有取悅於別人,她們確實在取悅自己。
夜色下的營地有著一種別樣的寧靜。
四處雖然傳來陣陣嘈雜的喧鬧之聲,但是恩萊科卻從這一片熱烈和喧鬧之中,感受到一種人性的平靜。
無論是那個嘴角掛著刀疤的長個子,還是那個腦滿腸肥就像是一條大肉蟲一般的矮胖子,這裡的所有人都心情平和。
這裡的一切,都讓恩萊科想起自己的家鄉塞維納。
不過即便是家鄉,生活雖然同樣平靜,但是也沒有這裡那種安詳的氣氛。
在家鄉,那些有錢人多多少少仍舊會表現出一副盛氣凌人的模樣,但是在這裡卻絕對看不到這種人的存在。
那個小舞女按照她的身份來說,無疑是這裡的小公主,但是她卻沒有一絲嬌生慣養,高高在上的感覺。
除了喜歡動手動腳,這個小丫頭要比公主殿下和藹可親得多,當然更不能夠和那位身份特殊的萊丁王國郡主殿下相提並論。
走出帳篷,恩萊科在營地四周漫步,晚上的營地又是另外一番景象,周圍的草地上紛紛支起帳篷,每一個帳篷最多能夠住得下兩三個人。
恩萊科心中充滿了好奇,他對於一件事情感到很奇怪,難道這裡的人們沒有家的觀念,一座為了睡覺而在晚上臨時搭建起來的帳篷,在他看來絕對稱不上是家。
那麼他們的財產,他們的私人物品又放在哪裡呢?難道這裡僅僅是一個臨時的營地?
恩萊科揚起頭看了看月朗星稀的夜空。
他突然之間想到今天晚上,自己睡在哪裡?難道就在營地旁邊的草地之中,睡上一覺?
恩萊科四處轉悠著,打算尋找一塊比較乾淨的空地。
「今天過得怎麼樣?」突然間從黑暗之中傳來一個人的聲音。
恩萊科順著聲音仔細觀瞧,但是他只能夠隱隱約約的看見一個人影,背靠著一棵沙楊樹正坐在那裡。
等到他靠近了一點,就著微弱的月光,這才從那一撇板刷一般的小鬍子上,認出說話人的身份。
看清楚那個人影居然是戈爾斯羅,恩萊科第一個反應便是轉身走開。畢竟對於他來說,戈爾斯羅是無異於海格埃洛的極其危險的人物。
不過,這樣做畢竟不太禮貌,恩萊科猶豫了一會兒之後,最終決定還是和這位影盜首領交談幾句,然後禮貌的告辭走人。
「戈爾斯羅先生,承蒙閣下的款待……」恩萊科還沒有說完那番客套話,就被戈爾斯羅打斷了話頭。
「現在沒有其他人,我想,我們之間說話用不著這樣累,我想問你幾個問題,當然回答不回答,在於你自己的選擇。」戈爾斯羅淡淡的說道。
「在下儘可能滿足閣下的意願。」
雖然戈爾斯羅已經說過不用客套,但是恩萊科仍舊按照自己的習慣,用自己的方式和這位影盜首領保持一定的距離。
「我想知道你和費妮小姐到底是什麼樣的關係?雖然有關你們的傳聞很多,但是我希望你能夠給我一個正確的答案。」戈爾斯羅直截了當的說道。
恩萊科皺了皺眉頭,這是最令他頭痛的一個問題,同時也是最難以回答的問題。
「我和費納希雅是同學,至少我們曾經在同一位老師的門下學習過。」恩萊科小心翼翼的說道。
戈爾斯羅顯然有些誤會了,以為恩萊科害怕說出和費妮小姐之間的情侶關係,那樣自己便會對他不利。
「你以為我是那種沒有肚量的人嗎?」戈爾斯羅不以為意的說道。
「不,我說的確實是實話,我和費納希雅之間並不是如何大家所說的那樣,是一對親密的情侶,費納希雅之所以從海格埃洛身邊逃走,並不是因為我的緣故,真正的原因想必你也應該清楚,發生在海格埃洛家族中的那些事情,你顯然是一位知情者。」
恩萊科巧妙的將難題扔給了那個古老的詛咒,反正這種玄之又玄的事情,誰都沒有辦法訴說清楚。
恩萊科的理由,對於戈爾斯羅來說,倒並不是難以相信。
施加在海格埃洛的家族之上的那個詛咒,戈爾斯羅知道得一清二楚。這並不只是因為,他當年和海格埃洛曾經是無話不談的密友,更因為,他的血脈中便傳承著古代魔法帝國的血脈。
可以說,他和海格埃洛久遠之前便已經互相熟悉了,既是宿敵也是宿友。
「難道,你和費妮小姐之間,一點情感都沒有?」戈爾斯羅追問道。
恩萊科確實感到很可笑,他甚至差點笑出來,為了平衡自己的心情,以便不至於露出馬腳,恩萊科可以讓自己想起一些不太有趣的回憶,當然公主殿下和她那位瘋狂的姑姑對自己的迫害,這一切實在是太令人感到痛苦了,簡直不堪回首,恩萊科連忙將這些回憶一一跳過。
他想起了那位莫妮紗小姐,想起了那溫馨而又悲哀的一幕,恩萊科的神情變得沉重起來。
「費納希雅始終將我當成一個小弟弟來看待,她一直在照顧我。」恩萊科嘴上說著的是費納希雅,而心中想著的卻是莫妮紗小姐,他確實能夠從莫妮紗小姐的眼神之中,感受到一種姐姐看著弟弟的溫柔慈祥的目光。
當恩萊科說這些話的時候,戈爾斯羅始終緊緊的盯著恩萊科。恩萊科那神情的變幻,讓戈爾斯羅感到疑惑不解。
從充滿笑意的神情,變成痛苦和悲傷又變成淡淡的憂鬱,這一系列神情的變幻,讓戈爾斯羅難以猜測出恩萊科和費妮小姐真實的關係。
但是可以肯定的是,這番話裡面並沒有虛假和掩飾。
當然,戈爾斯羅並不會以為,感覺中像是姐姐和弟弟一樣的兩個人,他們之間就絕對不會產生戀情,就像他和希萊婭,雖然他一向將希萊婭當成自己的妹妹,但是希萊婭對自己深藏著的那份感情,他並不是毫無察覺。
很有可能眼前這個少年也是同樣如此,也許是因為過於年輕,因此他察覺不到自己對於費妮小姐的愛慕,抑或是費妮小姐原本就對他擁有一份更為真摯的情感。
對於恩萊科,戈爾斯羅曾經花費了很大的精力去了解他。
從收集到的情報,以及他暗中的探察看來,這個少年除了超絕的實力和於年紀不相符的智慧之外,其他地方簡直一無是處。
他的性格懦弱,而且也不像他另外兩位同伴一樣具有同情心。
說到品質上,也有些欠缺。
戈爾斯羅很難想象,這樣一個少年,怎麼可能吸引住費妮小姐這樣天使般的人物。
如果費妮小姐僅僅是因為這個少年的高超實力,而愛上他,那實在是對費妮小姐的絕大侮辱。
費妮小姐是一位高尚而又富有同情心,這隻要從她為了讓使館的同伴脫離危險,竟然捨身進入喀什納這個最為危險之地,就可以看得出來。
而眼前這個少年,雖然也曾在幾個城市露面,顯然打著同樣的主意,但是他挑選的都是些弱小的對他毫無威脅的地方,更何況從他那幾次露面看來,他更像是在顯示自己的能耐。
如果照著他自己所說的那樣,倒反而可以理解了。
一位天使般的少女,為了不讓一個很有天分、力量強大到極點、而且顯然還會進一步變得強大的少年,不至於迷失在對於力量的自信中,而用無比純潔高尚的愛,來感化他指引他。
戈爾斯羅甚至已經認定,恩萊科性格中的那一點點有限的美德,正是那位天使努力的結果。
「那麼,傳聞中費妮小姐和你之間還有某種精神上的聯絡?」戈爾斯羅失魂落魄猶豫了半天,他實在是不想說那句話:「有人說,你和費妮小姐是命運的雙生子,是這樣嗎?」
「可以說是,也可以說不是。」恩萊科給了一個模稜兩可的回答。
「我想聽能夠理解的解釋。」
戈爾斯羅絕對不肯放過這個最為重要的事情。也許其他事情都可以不管,但是這件事情必須絕對了解清楚。
「我和費納希雅之間確實具有精神上的聯絡,甚至可以說,我就是她,她就是我,我們的老師克麗絲長公主殿下,曾經用我們兩個人進行了一種特殊的魔法試驗。」恩萊科將麻煩一腳踢給了克麗絲,反正戈爾斯羅不可能深入魔幻森林,去向克麗絲老師求證。
「為了那個恐怖的禁咒魔法‘精神風暴’?」戈爾斯羅問道,對於這件事情,他倒是確信無疑,因為當那件事情發生之後,他曾經和長老以及其他所能夠找到的魔法師一起討論過這件事情,最終的結果顯然和恩萊科現在所說的沒有什麼兩樣。
這種可怕的甚至在歷史上從來沒有記載的禁咒魔法,肯定需要極為特殊的方法才能夠施展,兩位聯手施展這種魔法的魔法師,在精神上沒有直接的聯絡,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雖然魔法師合作施展魔法並不罕見,但是那都是以某一個魔法師為主,其他魔法師只是提供魔力方面的援助,或者進行一些調整和控制。
但是「精神風暴」則完全不同,那是兩個魔法師以他們各自的魔力,召喚至高無上的神靈那強大無比的力量。如果精神上沒有直接的聯絡,幾乎百分之一百會因為魔力不能夠同步而導致失敗。
「這種聯絡恐怕也有侷限性吧。」戈爾斯羅說道,事實上這僅僅是他個人的意願,畢竟沒有什麼人會高興自己深深愛慕著的人,和另外一個人在精神上是密不可分的同一個人。
「是的,只要費納希雅和我之間離開一定距離,我們便不能夠聯絡上,同樣這種聯絡也會被其他魔法所隔絕。在皇宮之中便是如此,而現在同樣是這種情況。」恩萊科說道,當然這番話從沒有一個字是真實的。
不過戈爾斯羅並沒有看著他的臉,因此才沒有被識破。
「怪不得,平時費妮小姐總是離開你很遠,你和她很少在同一個場合出現。」戈爾斯羅點了點頭:「畢竟沒有人會願意讓別人知道自己腦子裡面想著的事情。
「你打算怎麼處置你和費妮小姐之間的感情?」戈爾斯羅問道。
「我並沒有感到和費納希雅有什麼需要處置的情感問題,我始終將她當作是姐姐來看待,是海格埃洛和其他人自己誤會了而已。」恩萊科裝作無辜的解釋道。
如果是在平時,以戈爾斯羅的精明,絕對能夠看得出恩萊科言不由衷,但是現在他心中有了先入為主的想法,再加上他此時此刻的心情很煩亂,因此根本就沒有注意到恩萊科語氣和表情中那些虛假的成分。
「但願如此,你可以走了。」戈爾斯羅淡淡說道,他的身影再一次融入到那一片黑暗之中。
恩萊科甚至連再見都沒有說一聲,便悄悄離開了那個獨自背靠樹木坐著的盜賊首領。
他向遠處的樹林走去。那裡有一塊平地,雖然地上出人意料的沒有生長著青草,但是那裡至少還沒有被帳篷佔據。
恩萊科已經將睡覺的地方,選擇在那裡了。他現在確實需要一個人安安靜靜得睡一覺。
明天可能又是一個極為辛苦的日子。
在他將詛咒完全化解掉之前,他還得在這個意外的避風港裡面躲避一兩天時間。
第五章
b打造的藝術/b
當清晨到來的時候,恩萊科既不是讓鳥鳴之聲和晨間的雨露吵醒的,也不是因為充足的睡眠而自己醒來,他實在是給周圍的聲音吵得不行,才不得不睡眼朦朧的從地上爬起來。
在旁邊不遠處早已經站著二三十人,他們個個身穿那種包裹得很嚴實的黑色長袍,只不過因為在營地之中,所以那個連頭帶臉一起遮蓋起來的頭罩被揭了下來。
恩萊科猜測,他們就是影盜團中的戰士。
向他們注視的方向看了一眼,恩萊科總算明白,為什麼唯獨這個地方沒有人搭帳篷。
這裡的地面上不僅僅沒有長著青草,連樹木都沒有一根,平整的泥地甚至像是用石滾碾壓過一樣,極為平整。
昨天那個喜歡動手動腳的小舞女正手握那兩把彎刀,盤旋飛舞著施展全身的武技。
和昨天坐在椅子上揮舞彎刀,完全不同,那迅疾的刀法,輕靈飄逸的刀路,無不讓恩萊科歎為觀止。
恩萊科絕對可以肯定,除了力量之外,無論是技巧還是速度,這個小丫頭肯定在凱特之上。
另一個和昨天不一樣的是,將那兩把彎刀舞弄得如同漫天飛舞的雪片一般的那個小丫頭,所顯露出來的是一種力量和美的感覺,而不是昨天那種猶如妖靈復活一般的感覺。
看來對於這個武技高超的武者來說,刀的性質甚至能夠改變她原本的氣質。而在自己手中,這把妖異的吸血彎刀,卻只不過是一把比較鋒利的彎刀而已。
對於這種認知,恩萊科也感到深深的無奈。
將身上的塵土拍掉,用手將頭髮梳理了一下,等到滿臉的倦容徹底消失之後,恩萊科向那裡靠近了一些。
雖然他是一個魔法師,雖然現在的他已經不再為無法施展魔法而自卑。但是恩萊科仍舊對武技很感興趣,這是自從試煉開始便養成的習慣,而喬更是用他那繁花似錦一般的槍法,將這種興趣深深植入了恩萊科的心中。
那個戰士們顯然也注意到了恩萊科的靠近,他們中有幾個人知道恩萊科的身份。突然間,刀光一閃,猶如憑空打了一道閃電。
銳利的刀光瞬息之間,便掠過不遠處的那片樹林的樹梢。穿行於枝杈之間的刀光,將掠過的那些細小的枝葉斬斷。
小枝小葉夾帶著眾多灰塵,如同下雨一般從空中飄落下來。
那些黑袍戰士們紛紛發出一片喝彩之聲。
「好啊!我也能夠施展氣勁了,現在這裡除了頭之外,又有了一個能夠施展氣勁的人!」那個小舞女興奮的跳了起來。
金色的刀光隨著她的跳躍,光芒四射,熠熠生輝。
當她平靜下來,那個小舞女這才發現恩萊科已經站在人群之中。
恩萊科原本以為,他能夠從這個小丫頭的嘴裡聽到一兩句感激的話,但是沒有想到,那個小舞女一看到他站在一邊,立刻跑過來扳住他的肩膀。
「喂,你本事不錯,連我爺爺都說,你打造的兵器並不次於頭手中的那把‘夜魂’,再幫我打造幾把飛鏢,卡立特曾經打造過一套‘星辰’,你的本事不比他差,怎麼樣?有沒有興趣,超越他?」
聽到小舞女這樣說話,那些黑袍戰士們的臉上紛紛露出笑容。這就是他們說熟知的希萊婭,一個很難被滿足的女孩。
「你所說的是那位大魔導士卡立特大人?我怎麼可以和他相提並論?」恩萊科找了個藉口就想溜走。
「別那麼小氣嘛!連我爺爺都說了,你的技藝絕對不在卡立特之下,爺爺甚至說,單憑對於魔法的認知上來說,你還在卡立特之上,只不過你始終將打造魔法物品僅僅當作一件工作來看待,而不是在創造生命,因此你並沒有真正發現武器所擁有的生命力,和它們各自的性格,因此,你所鑄造的刀劍甚至是那個‘聖水製取裝置’,才僅僅是工具,極為強力的工具。」
那個小舞女拉住恩萊科不放繼續說道:「不過,就算是沒有什麼生命的工具,也已經強大到能夠和頭手中那把擁有自己生命的‘夜魂’不相上下了,你應該感到無比的自信。」
小舞女在恩萊科背後重重拍了一巴掌,這是頭經常用來鼓舞手下的老動作,她現在是照樣學樣。
但是根本沒有心理準備的恩萊科被打了一個踉蹌,差點趴在地上。「我今天還有事情,沒有時間為你鑄造武器。」
恩萊科找了個藉口就想溜走。
但是他還沒有轉過身來就被那個小舞女一把拉住,「我知道你要去幹什麼,放心好了,你的那位費納希雅小姐不會跑遠的,今天這一帶即將颳起沙塵暴,沒有人能夠在這種天氣外出,這是昨天晚上爺爺告訴我的,荒漠之中的馬隊也全部回來躲避風暴了,頭雖然和你一樣心裡很焦急,但是他也沒有辦法外出。」那個小舞女說道。
「這你用不著擔心,我是一個魔法師,可以用風的魔法將沙塵阻擋在身邊。」恩萊科說道,他倒不是想真的進入荒漠之中尋找那位子虛烏有的「費納希雅小姐」。
恩萊科很擔心,那個貪得無厭的小丫頭,會提出進一步的要求,誰敢肯定,她不會想要一副鎧甲或者其他什麼的。
恩萊科可並不想成為任何人的專用鐵匠。
「你恐怕低估了荒漠中的危險。」從遠處傳來一陣淡淡的說話聲。
恩萊科沒有想到一大清早戈爾斯羅已經進入荒漠走過一圈了,在他的鬍子上到處沾滿了塵土,他的臉上粘著一層厚厚的垢痕。
「你是魔法師,應該知道只有同等級的魔法才能夠防禦同等級的魔法攻擊,荒漠中的沙塵暴,絕對不比高階風系魔法遜色多少,你打算頂著強力的防禦魔法在荒漠之中走上十幾個小時?」
戈爾斯羅不以為然的說道:「當然也許以你的實力,完全能夠做到這一點,但是在塵土飛揚的荒漠之中,你又依靠什麼來分辨方向?」
「是啊,是啊,你絕對想象不到,失去方向的人自以為是在筆直往前走,但是他總是會沿著一個方向繞圈,荒漠裡面很多人就是這樣死去的,他們倒下的地方,就離開他們出發的位置沒有多遠。」那個小舞女也在旁邊幫腔道。
恩萊科無奈的接受了現實,他不得不讓那個貪得無厭的小丫頭再壓榨一次。
戈爾斯羅突然間看到希萊婭手中握著的那一對形狀奇特的彎刀。以他的眼力自然一下子便看出,那是一對極為強力的魔法兵器。
「希萊婭,你的刀拿來看看。」
那個小舞女喜滋滋的將右手拿著的彎刀遞了過去。戈爾斯羅用雙手的食指和中指夾住刀身,他的目光炯炯有神。
金色的刀光順著那銳利的風刃緩緩流轉著,散發出異樣的光澤。
「真是一把絕好的刀,單單從打造的技藝上來說,它甚至已經可以稱得上是一件神器了。」戈爾斯羅的目光中充滿讚賞和肯定,但是他最終搖了搖頭:「可惜,鑄造這把刀的時候,鑄造者並沒有將心思放在上面,這把刀沒有生命。」說到這裡,戈爾斯羅抬起頭來看著恩萊科說道:「這是你打造的兵器吧。」
「是的,但是我不明白為什麼你們都說刀劍之中有生命,而你們又是從哪裡看到生命的跡象的呢?」恩萊科疑惑不解的問道。
戈爾斯羅沉吟了半晌,再一次搖了搖頭說道:「這是很難向你解釋清楚的一件事情,我甚至很懷疑能不能向一個索菲恩人解釋清楚這一切。」
「是啊,是啊,索菲恩人相當死板,他們對於武技和刀劍的理解,好像是基於肌肉和金屬的,除此之外就看不到任何東西。」小舞女在一邊插嘴道。
「你們索菲恩人對於武技的認識,完全將其視為一種技巧,格鬥的技巧,而我們則不同,我們將武技看作是一種哲學,對於魔法的認識,我們之間的差距同樣如此,這種認識也影響到了刀劍的打造之上,在我們看來,最成功的武器鑄造大師,能夠賦予武器以生命,用這種理念打造出來的武器,甚至會自己確認有資格擁有和使用她的主人。」戈爾斯羅說到這裡突然之間停住了,顯然他又想起勝利日祭奠之上看到的那一幕。
過了好久,他才長嘆一聲說道:「對於這件事情,你應該深有體會。
「至於說到其中的緣由,以及我們是怎樣一眼看出,刀劍之中是否具有生命的,那麼解釋起來恐怕就相當玄妙了,沒有人能夠用語言將這一切訴說清楚,事實上能夠看出這一點的人也寥寥可數,在我們這裡,恐怕除了我之外,就只有長老能夠看得出這把彎刀之中沒有生命。」
說著戈爾斯羅突然之間一揮彎刀,隨著刀光一閃,地上憑空顯出一道十幾米長纖細如同髮絲一般筆直的劃痕。
四周立刻響起一片驚歎之聲。
對於這一手,恩萊科並不陌生,在勝利日祭奠那天,凱特曾經和那位神聖騎士對戰,當時那位神聖騎士就使出過這一招。
這種劍技和魔法之中的風刃術有著差不多的威力,但是從戈爾斯羅手中施展出來,並不像那個神聖騎士一樣氣勢驚人。
不過恩萊科絕對不會認為,戈爾斯羅的實力比不上那個神聖騎士。
在米琳達身邊待過一段時間,恩萊科知道真正的絕頂高手,能夠將力量控制得極為精細,除非是和實力相差不多的高手交鋒,一般來說,他們出手根本就不會花費過多的力量,往往輕輕巧巧的發出一招便能夠取得勝利。
而戈爾斯羅所展現的,無疑便是這種不露痕跡的高絕劍技。
「這把彎刀過於沉重,失去了輕靈的感覺,希萊婭,它和你的武技的路子有點不一樣,為什麼你不將武器打造成劍?」戈爾斯羅問道。
「我看這傢伙自己帶著的那把刀相當不錯,就想要打造一把一模一樣的嘛。」小舞女嘟起嘴巴說道。
說著她一把拔出恩萊科腰間的彎刀。
對於這個不知道禮貌是什麼東西的小丫頭,恩萊科已經沒有任何話說了。
當那個丫頭正想要將劍拿給戈爾斯羅的時候,沒有想到,戈爾斯羅好像在躲避什麼似的,向後退開半步。
看到他這副模樣,周圍所有的人都感到極為驚奇。
「好妖異的一把刀!」戈爾斯羅緊盯著小舞女手中握著的那把刀說道:「希萊婭,怪不得你會覺得這把刀使用起來很順手,確實對於精通武技的人來說,任何人都能夠靈活得使用這把刀,因為這把刀會控制住使用這把刀的人,這把彎刀渴望吸血,渴望殺戮,除了辛洛安的那把長劍之外,我還從來沒有感覺到過如此強大而又執著的生命。」
「你是說,不是我在施展武技,而是刀控制著我施展武技?」小舞女疑惑不解得問道。
「差不多,希萊婭,你最好少碰那把刀,這把彎刀很邪氣,對於一個武者來說,很容易被它汙染心靈,這把刀還是給外行使用比較合適。」戈爾斯羅警告道。
那個小丫頭訕訕的將彎刀插回到恩萊科的刀鞘之中。
「好了,你應該很清楚了,今天你是別想出去了,幫我再鑄造一些飛鏢,這樣你我的帳就兩清了。」
那個小丫頭再一次將話題轉回原來的地方。
「希萊婭,你難道還想製造一堆用不順手的武器嗎?這對彎刀給你用已經很浪費了,如果想要讓這對彎刀發揮出最大威力的話,你甚至得改變自己的武技路子。」戈爾斯羅說道。
小舞女一把從戈爾斯羅的手中將自己的彎刀搶回來:「什麼意思?難道你想要將這兩把我辛辛苦苦弄到的武器沒收,並且交給別的人使用?你可別指望我會答應,再說改變武技路子又怎麼樣?反正我的武技還沒有徹底定型。」
小舞女說話的腔調冷冰冰的,顯然她很在乎自己手中的那一對彎刀。
戈爾斯羅對這個小丫頭也毫無辦法。「我只是擔心你浪費你爺爺珍藏已久的那些珍貴材料,這個傢伙雖然是一個很強大的魔法師,但是對於武技卻是不折不扣的門外漢,雖然飛鏢用不著他來製作,你爺爺的那些助手會鑄造好的,但是,對於連飛鏢是什麼都一無所知的他來說,鑄造出來的東西恐怕除了強大而又很不安全的威力之外,你只能夠祈求目標會自己湊上來被你打中。」當戈爾斯羅正要轉身離開的時候,他扔下了最後這番話。
「切!」對著戈爾斯羅的背影,那小丫頭輕輕哼了一聲之後,突然間又一把抓住恩萊科的臂膀。「你不會願意給他小瞧吧,那麼我問你,飛鏢是什麼?你知道嗎?」
聽著小舞女的問題,恩萊科眨巴著眼睛,這已經超出了他理解的範圍。
看著恩萊科一臉白痴樣子,小舞女知道這下子沒有指望了。
看來又給頭說著了。她信手從腰間摸出一枚三菱形的小鋼片,鋼片的尾部還綴著長長的紅色絲綢。
「這就是飛鏢,它和飛刀沒有什麼兩樣,飛刀你總應該看見過吧,馬戲團裡面經常表演這種節目,只要你不是將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些無聊的小丑表演之上,你肯定會有深刻印象。」
說著小丫頭將飛鏢塞在恩萊科手中說道:「你試試,把握一下感覺,這東西比飛刀使用起來要容易得多。」
當希萊婭看到恩萊科真得像投擲飛刀一樣,捏住飛鏢的頭部的時候,她終於知道頭始終是有先見之明的。
毫不理睬周圍那一陣陣的鬨笑聲,她一把從恩萊科手中搶回飛鏢,然後重重的拍了拍恩萊科的肩膀說道:「放心吧,我們有的是時間,這東西很容易掌握,我會教會你怎樣使用飛鏢的。」
……
面對著插滿飛鏢的那塊用稻草紮成的靶子,恩萊科確實有些相信,希萊婭所說的,飛鏢相當容易學會的說法。
確實這種擁有一條長長的絲綢尾巴的小巧武器,顯然很容易發射,也很容易命中目標。不過,恩萊科也總算知道,為什麼他從來沒有聽說過飛鏢是什麼東西。
這種用來進行出其不意的打擊的武器,和索菲恩王國的傳統,完全違背。
恩萊科絕對可以肯定,凱特對於這種東西肯定會嗤之以鼻,事實上,當初喬教給他們的那種將長槍投擲出去殺傷敵人的本領,在大多數騎士看來都是有些離經叛道的行為。
對於騎士來說,武器是絕對不能夠離開自己雙手的。投擲武器來殺傷敵人,是絕對不可想象的行為,因此更別說使用這種專門設計用來投擲以殺傷敵人的武器了。
不過對於恩萊科來說,就完全沒有這種禁忌。
也許是因為受到克麗絲老師和喬薰陶的原因,對於恩萊科來說,有用的東西就有它存在的價值。
因此對於小舞女要教他使用飛鏢,他並沒有拒絕。
恩萊科很快便發現了另外一件事情,那個小丫頭好為人師,她對於作老師有癮。幸好她是個很有耐心的老師,至少和克麗絲以及喬比起來要好很多了。
興致上來,那個小丫頭甚至指點恩萊科應該如何使用他佩戴的那把彎刀。
這柄彎刀確實需要極為特殊的使用技巧,那短短的握把,更是令這把彎刀變得極為靈活敏捷。
不過對於恩萊科來說,這把彎刀和他擅長的那些閃電魔法一樣,絕對是以強凌弱的好東西。
他現在可以像模象樣的在瞬間劈出一連串的攻擊,如果他的對手是個稍微差一點的角色,恐怕在那一瞬之間就會變成一堆碎塊。
但是和真正的高手對決的話,恐怕一招之下,他的刀就脫手飛出了。
看到恩萊科掌握得差不多了,而那個小舞女自己也過足了當師傅的癮,小舞女抓住恩萊科後背心的衣服說道:「好了,你現在應該報答我了,快幫我打造飛鏢,我要一套三十六支飛鏢,卡立特的星辰發射出去之後,能夠被‘風翼術’包裹著飛出很遠,而且能夠隨主人的心意在空中變幻軌跡,甚至能夠跟蹤目標,如果主人離得比較近,星辰便會回到主人手中,它們就是你的榜樣,明白了嗎?」
說完這些,小魔女再一次拉著恩萊科往長老所住的那座帳篷走去。
地下室仍舊是那座地下室,魔法師仍舊是那些魔法師,金屬條已經熔化在熔爐之中。
顯然那些魔法師們和小舞女早有勾結。
魔法師們提供幫助的同時,他們得到的是那些精巧的技術,而小舞女則獲得她夢寐以求的魔法武器。
看到這種陣勢,恩萊科知道不替那個得寸進尺的小舞女打造飛鏢,是絕對不可能脫身的了。
但是打造兵器還好說,至少他曾經看見過一些現成的例子,再加上打造兵器畢竟簡單,遠遠沒有製造「聖水製取裝置」來得複雜。
但是打造飛鏢就完全是兩碼事情了,首先,他從來就沒有見到過希萊婭所說的那些星辰,不知道它們到底是什麼模樣,原理又是怎樣的。
因此即便想要按照別人的樣子打造,都做不到。
「希萊婭小姐,我從來不曾見過能夠飛出去並且回到主人手中的武器,你讓我怎麼為你打造呢?」恩萊科愁眉苦臉的說道。
「恩萊科,你很行的,你的本事我們知道,照我看來絕對不會有什麼問題的。」小舞女走到他身邊,和顏悅色的纏著他說道。
對於別人灌米湯,恩萊科倒是很有免疫力,畢竟和那位公主殿下比起來,這個小舞女的米湯要稚嫩得多。
「恩萊科先生,你對於打造魔法物品的認知是什麼?」始終站在一邊不曾表過態的那位長老問道。
「打造魔法物品?」恩萊科實在不知道長老所指的是什麼:「打造魔法物品不就是搭配各種魔法材料,並且用特殊的魔法陣、魔紋以及符咒,使得這件物品能夠擁有魔力的加護,魔法陣能夠儲存魔力,魔紋和符咒則通過一種特定的方式,讓那些魔力轉化為自身所具有的殺傷力,至於那些魔法材料是為了將魔力聚集起來,普通人無法像我們這些魔法師一樣,依靠精神力聚集魔法能量。」
對於恩萊科所說的一切,那位長老原本就能夠猜想得到。凡是索菲恩王國培養出來的魔法師,毫無疑問都是這樣認為的。也正是因為如此,雖然索菲恩王國是世界上魔法文明最為高超的國度,但是卻沒有幾把聞名天下的魔法兵器,能夠排得上號的神器更是少得可憐。
這一方面是因為,他們離開盛產各種礦藏的萊丁王國實在太遠了,另一方面也是因為,索菲恩王國對於魔法的認知過於刻板。
索菲恩王國魔法文明的強大,是基於眾多實力高強的魔法師之上,而且他們用簡單明瞭的方式,系統地解釋魔法的本質,確實使魔法師的數量大大增加,而且高階魔法師也比其他國家要多得多。
但是正是因為這種簡單化,使他們除了施展魔法之外,在其他方面都差得多。
「很純正的索菲恩的解釋方法。」老者點了點頭:「你畢竟是一個來自索菲恩王國的魔法師,對於魔法的見解正如大多數索菲恩魔法師一樣。不過在我們這裡,對於魔法兵器還有著更加深刻的解釋。
「在我們看來,這世間萬物都有它的規律,而且一切都在緩慢的迴圈,我們將這最根本的規律稱作為‘道’,當然索菲恩王國也有對‘道’的認知,不過你們稱其為自然法則,多麼微妙的說法,從名稱就能夠看得出,索菲恩王國將這種認知抽象化和簡單化了。」
老者微笑著說道:「不過,我們所說的‘道’,要更加廣闊深遠得多,正因為一切都遵循‘道’的演化,而在這種演化之中,無過於兩種情況。
「一種便是完全遵照這種演化一步步進行,完成一個又一個迴圈,它們是完全被動的,永遠按照固定的節奏來進行這些迴圈。
「而另一種便沒有那樣穩定,雖然它們仍舊走在迴圈之中,但是當中的路程卻完全不一樣,而且絕對找不出兩個相同的來。
「第二種,我們就稱它們為生命,只要是符合這個條件的,就是生命,這種生命也許是至高無上的神靈,也許僅僅是一隻昆蟲。
「而打造武器,在將各種沒有生命的礦物糅合在一起的同時,也有可能會使得原本行走於固定的迴圈之中的那些沒有生命的東西,變成生命。
「希萊婭也許確實在強人所難,以你現在對於生命的認知,根本無法創造出生命,因為你連生命的本源都不知道。
「但是,這並不妨礙你按照你原本已經習慣了的理念,來打造魔法武器,即便沒有生命,你所製造出來的東西,完全可以稱得上傑作,你看看希萊婭現在佩戴著的這一對彎刀,它們確實沒有生命,但是它們一點都不比大魔導士卡立特那幾件最高傑作遜色。
「就像索菲恩王國用自己的方式簡化了對於魔法以及世界的認識,但是並不妨礙她成為魔法文明最為昌盛的國家一樣,你可以按照你自己的認知,按照你自己所知道的知識,來打造希萊婭所想要的兵器。
「你缺乏的並不是一件標本,即便給你標本,對於你來說也可能沒有絲毫用處。你現在所需要的僅僅是自信,能夠做到一切的自信。」說完,老者長嘆了一聲之後,回到了原來那種沉默的狀態。
「是啊,你聽到我爺爺怎麼說了,你就充滿信心得試著打造一次吧,你看,我們準備了這麼多材料,你先打一枚,反正飛鏢的體積很小,浪費不了多少材料,就算你打造失敗,還可以再來,失敗沒有什麼值得害怕的,難道你從來沒有失敗過,你總不至於一開始學習魔法的時候,就已經具有禁咒法師的實力吧,我看你是早已經將當初失敗的經驗給忘記了,讓人捧慣了,禁咒法師日子當久了,已經忘記自己也曾經是一個什麼東西都不會的小魔法師了。」
小舞女的話,仍舊是那樣的尖刻刺耳。
但是對於恩萊科來說,卻無異於猛醒的一擊。
恩萊科看著小舞女啞口無言,雖然小舞女所說的話,並不是完全正確,不過也確實擊中了恩萊科的要害。
「好了,不要再發呆了,快動手打造飛鏢吧,這裡所有的人都會幫助你的,這些人會不厭其煩得為你打下手。」
小舞女指了指周圍那些魔法師,當然其中也包括,她那個正吹鬍子瞪眼睛看著她的爺爺。
「我也會不厭其煩得試驗你所打製的東西。」小舞女又指了指她自己。
看到那些魔法師連連點著頭,恩萊科也沒有什麼話好說了,他向那個放置著模子和地獄火熔爐的桌子走去。
「哎呀,這種東西怎麼能夠用呢?」
「哇,旋轉得好快啊,我的手指頭都差點被削掉了。」
「喂,用風翼術包裹著並不是要讓飛鏢飛行得就像是風翼術那樣緩慢,這會有殺傷力嗎?」
「啊,我的天,乖乖不得了,這東西就像是脫韁的野馬,根本控制不住。」
「嗨,這也太靈活一點了吧,也用不著像魚一樣老是游來游去的。」
「我的天,喂,你個白痴,我是要讓你打造一把能夠自己飛回來的飛鏢,不是叫你打造專門對準主人飛行的兇器。」
「你有沒有聽我剛才說的話,這飛鏢比你那把彎刀更加妖,它總是瞄準我飛。」
「這把還差不多,總算勉強能夠使用了。」
「喂喂喂,這還不如剛才那一把呢,怎麼這樣遲鈍?」
「白痴,又犯老毛病,你看我這樣不順眼嗎?老是想幹掉我。」
……
隨著喋喋不休的抱怨聲,以及扔了一地的毫無希望的殘缺品,恩萊科總算是漸漸找尋到製造飛鏢的竅門了。
一旦摸索到門路,對於魔法飛鏢能夠被自由控制的道理,也漸漸變得清晰起來。
原本眉頭緊皺的小舞女,現在漸漸變得開朗起來,她愛不釋手得捏著那一枚枚金光閃亮的飛鏢,感受著蘊藏其中的風的氣息。
小舞女漸漸有些後悔起來,當初為什麼不肯跟著爺爺學習魔法。那時候總是感覺學習魔法太過枯燥,遠不如和頭一起修煉武技有趣,再加上自己不願意整天待在地下室裡面。
但是現在拿著這些神奇的充滿魔力的武器,希萊婭突然感到這些魔法師才是最強大的一群傢伙。
當然,如果能夠達到那個只比自己大一點點的小禁咒法師的實力,那就更加不得了了。
小舞女從來不曾忘記,那些在斯崔爾郡經歷過「精神風暴」洗禮的同伴們,一提起這個禁咒魔法時的情景。
那些傢伙不但畢恭畢敬,就差跪在地上朝天磕頭了,甚至連應該怎樣說話,都不知道了,翻來覆去就只是說那個場面難以形容。
小舞女雖然對於頭的強大毫不懷疑,但是她也很清楚,頭絕對不可能使得一個人敬畏成這樣。
更何況同那些人情況一模一樣的人多得是,在斯崔爾郡任意找出一個人來,都差不多是這個樣子的。
她琢磨著是不是今後稍微花費一些時間跟在爺爺身邊,至少能夠弄明白怎樣製造魔法兵器也是好的,甚至有朝一日,自己可以親手打製魔法兵器,那就稱心如意了。
當然能夠享受到同等待遇的只能是頭,自己才不會為其他那些討厭鬼打造兵器呢。只有頭一個人能夠享受到特殊的待遇。
小舞女一邊看著那一枚枚金光閃亮的飛鏢,一邊做著完美有趣的美夢。
將最初的四枚打造出來之後,恩萊科就停手不幹了,因為他已經沒有這個必要了。
那些魔法師們一直在旁邊聚精會神的觀看著,甚至還有兩個人在不停的作著記錄。
四件樣品做出來之後,恩萊科便退到一邊,接下來的工作大部分用不著他再插手。
空閒下來的恩萊科慢慢走到旁邊的那張桌子前坐下。那塊墨玉一般的東西仍舊靜靜躺在原來的地方,在它的底下原封不動放著那把刻刀。
雖然材料和工具沒有任何變化,但是恩萊科的心境已經完全兩樣了,他輕輕舉起刻刀。
稍微猶豫了片刻之後,便一刀乾淨利落的從那塊墨玉之上切下手腕粗細的一塊來。將剩下的部分放在一邊,恩萊科拿起刻刀精心雕刻起來。
他的動作沒有絲毫的猶豫,因為思想早就已經在腦子裡面成形。
雖然沒有莫斯特在一旁指點,但是恩萊科卻相信,莫斯特的智慧早已經深深刻痕在他的腦子裡面。
現在他所需要的便是練習。
通過練習,將莫斯特的智慧真正轉化成為他自己的知識。恩萊科甚至期待著有朝一日,這些知識能夠昇華成為他自己的智慧。
刻刀毫不停留,一座魔法陣漸漸出現在那光滑平整的墨玉表面。
那眾多星辰已經消失不見,因為恩萊科自認實在是用不著對準這許多星辰。
那圍繞成一圈的小淺坑,正對應著天空中位置相對固定的黃道諸多星辰。
雖然看上去仍舊密密麻麻,但是和天空中難以計數的繁星比起來,黃道之上的星辰數量已經少得多了。
星辰數量稀少,確定位置便比較容易。
如果不是因為這些星辰所發射的能量很不穩定,恩萊科甚至只想取其中的三顆最明亮的主星便可以了。
魔法陣雕刻好之後,恩萊科用嘴輕輕吹去堆壘在刻痕之中的碎屑,然後將金屬用安在燈臺之上的那顆地獄火裝置熔化掉。
變成液體的金屬懸浮在半空之中,恩萊科用它們填滿了那剛剛雕刻而成的魔法陣。
滾燙的液體金屬迅速流轉在那一條條深深的縫隙和凹陷之間,墨玉之上立刻佈滿了無數道縱橫交錯的金絲,這些金絲構成了一幅美麗的圖案。再配上那凝重的墨玉質地,這幾乎就是一件完美的藝術作品。
不過對於恩萊科來說,他並不在意於這件用來防身保命的魔法物品是否漂亮,唯一重要的便是,它能不能真正發揮作用。
恩萊科對此一點把握都沒有,甚至連試驗一番都作不到,因為那個該死的詛咒仍舊作用在他的身上。
只要過了明天,一切都將變得順利起來。
只要恢復魔力,他就可以好好試驗一下這塊重新制作的用於短距離傳送的星盤。
只要星盤試驗成功,他就可以瞬息千里,在轉眼之間逃出這充滿危機的荒漠。
……
正當恩萊科對自由滿懷憧憬的時候,突然間從樓梯口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戈爾斯羅帶著兩個戰士出現在眾人面前。
那兩個戰士身上穿著的長袍現在根本已經看不見原本的顏色,他們的臉上比剛才戈爾斯羅的樣子更加狼狽,頭髮糾結在一起,混合著黃色的塵土,看上去就像是一堆爛泥巴。
「長老,您能不能用魔法探測一下營地四周?」戈爾斯羅問道,雖然他的語氣仍舊平緩,但是每一個人都能夠聽得出那一絲淡淡的焦慮。
那位長老揮了揮手,旁邊站著的那位年紀最長的魔法師立刻走出地下室,顯然他是去做準備。
「怎麼了?」長老問道。
「在外圍監視動靜的探子報告,卡敖奇軍隊已經離這裡不到七十公里了,看他們的樣子,是直衝著這裡來的。」戈爾斯羅回答道。
「你已經做好準備了嗎?」長老再一次問道,他臉上的皺紋一條一條早已經堆壘起來了。
「我已經命令緊急集合,外面的人正在做準備。」戈爾斯羅回答道。
恩萊科慢慢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他並不知道影盜會怎樣對付他。
完全可以想象,卡敖奇軍隊是衝著他來的。
畢竟影盜和卡敖奇王國已經維持了幾個世紀相安無事的狀態,沒有什麼事情,卡敖奇軍隊是不會這樣大動干戈,來刺激一個強大到擁有自己的聖騎士和魔法師的盜賊團。
「波魯埃,薩克伯,你們兩個人帶其他人準備將這裡收拾一下,並且將東西搬到外面去照老辦法處理。」長老命令道,現在他那副威嚴不可動搖的樣子,就像是一個真正的盜賊首領,而不是一個連孫女都不聽他話的老爺爺。
看到恩萊科臉上顯露出疑惑和彷徨的神情,那個小舞女慢慢走到他身邊:「放心好了,我們不會將你綁起來獻出去的,盜賊也有盜賊的風骨。」
那個小舞女看了周圍那些忙忙碌碌的人一眼,又說道:「而且像這樣搬家我們早已經習慣了,卡敖奇軍隊來騷擾我們已經不是第一次了,至少從我出生以來,就看見過三次,這樣也好,經常運動能夠使得我們保持活力。」
雖然小舞女說話的樣子極為輕鬆,但是恩萊科能夠清楚得感覺到,她的內心並不平靜。
恩萊科同樣感覺到事態的嚴重,他信手熄滅了那些地獄火裝置。
不再發火的這種神奇的裝置冷冰冰的一點都不燙手,反而是那個燈臺,以及另一張桌子上的那些石墨架子和托盤燙得讓人不敢靠近。
用鐵鉗將那些地獄火裝置一顆一顆撿拾起來放進兜裡,恩萊科這才稍稍放下心來。只要有這些地獄火裝置在手中,他便擁有了一支強大而又彪悍的親衛隊。
唯一令他擔心的就是,他會不會騷擾到那靜靜躺在荒漠之中的互相摯愛著的情侶。
雖然從路程看來,他離開莫妮紗和菲斯勒埋骨之地相當遙遠,但是恩萊科仍舊擔心,萬一卡敖奇軍隊裡面有特羅德存在的話,他可以輕而易舉得將周圍所有的屍體召喚成為骷髏士兵。
「怎麼這樣小氣?難道你不肯將這些東西送給我們?現在就急匆匆先收回去了,哼!」小舞女輕蔑的說道,話語之中充滿了鄙視。
「不,你誤會了,這東西並不僅僅是用來熔化金屬的熔爐,它原本就是一件強大的武器,用它可以創造出極為強大的火焰骷髏魔,在斯崔爾郡的時候,我就是用它們對付血狐。」恩萊科連忙辯解道。
「火焰骷髏魔?」旁邊站著的大多數人都驚呼起來。
這個名字,最早是從那些幸運從斯崔爾郡逃出來的血狐盜賊團的成員口中,傳遍整個荒漠。
這個名字,已經成為了死亡和恐怖的代名詞,甚至連戈爾斯羅都轉過頭來,驚詫的看著那些紅色的小珠子。
雖然在斯崔爾郡的曠野之中,他曾經親眼見識過火焰骷髏魔的威力,但是這種恐怖而又強大的魔法真實的模樣,他也是今天第一次知道。
除了長老之外,其他那些魔法師心中充滿了驚訝和些許的慌張。
畢竟這兩天以來,他們無數次觸控並且使用這些小巧可愛的紅色小珠子,但是絕對沒有想到,這東西便是令人聞風喪膽的火焰骷髏魔的原型。
傳聞中的恐怖,完全不能夠和它那玲瓏剔透、精巧可愛的外表聯絡在一起。
「老師,我們被包圍了。」從樓上傳來一陣焦急的呼喊聲,將眾人從震驚中喚醒過來。
所有的人都趕到地面上,只見帳篷裡面擁擠著很多人。
兩個身形矮小的人站在那用中央螺旋扶梯上伸延出來的木架子上,他們將一個一個櫃子抽出來,下面的人則小心翼翼的接住。
這些人將那些櫃子一個接著一個套進早已經做好、不知道已經使用多少年的皮袋子裡面。
門外停著四五輛馬車,這些櫃子被一個接著一個緊緊挨在一起裝上馬車。
雖然帳篷裡面人很多,但是因為每一個人都井井有條的工作著,因此並不顯得擁擠。
顯然正如那個小舞女所說的那樣,這些人將整個營地搬走已經不是一兩次了。
在帳篷中唯一沒有人搬動的就是擺在西南角的一張大桌子。那個剛才發出高聲呼喚的魔法師,正神情緊張的站在桌子前面。
桌子上放著一面打磨得極為光滑的黃金鏡盤,鏡盤正中央上方懸浮著一塊晶瑩剔透的水晶鏡片。
這塊鏡片比恩萊科的手掌還要大四五圈,鏡面平整光滑能夠清晰的映照出人影來。
在水晶鏡片和黃金鏡盤中間的那塊空間,映照出朦朦朧朧的印象。
那是一片塵土飛揚的荒漠,正中的位置有一個閃爍著盈盈綠光的小圓點,在綠光四周圍,則呈扇形圍攏著無數星星點點的小圓點,那些小圓點有些甚至已經進入到塵土飛揚的那一塊荒漠的邊緣。
「幸虧有這道沙塵暴擋住,卡敖奇人才沒有辦法進來。」一個魔法師說道。
「但是我們自己的行動也受到了限制,看樣子他們是在佈置著怎樣包圍我們。」小舞女搶先說出自己的見解。
「是海格埃洛親自指揮那些軍團。」戈爾斯羅緊皺著眉頭喃喃說道。
「你為什麼會這樣認為的?」長老語氣和緩的問道,他並不是對此提出質疑,畢竟在這裡沒有人比戈爾斯羅更加了解海格埃洛的一切。
「這很明顯是海格埃洛的風格,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他的魔法師早已經進入荒漠,甚至有可能已經很靠近我們了,而他自己則表現出一副不慌不忙,想要用堂堂正正的陣勢來壓垮我們的樣子,這樣無論是奇襲還是正面進攻他都不會吃虧。如果不是因為被這股突如其來的沙塵暴擋住,也許他早已經將兵馬布置在我們身後,以便卡斷我們的退路了。」
「那麼我們應該怎麼辦?向後撤退進入更加深遠的荒漠嗎?」長老問道。
「恐怕做不到,我們倉卒迎戰而且營地裡麵人實在是太多了,海格埃洛只要緊追不放,就完全可以逼迫我們和他們進行正面交鋒,而這是我最不願意看到的事情。」戈爾斯羅緊皺著眉頭說道。
「恩萊科先生,我知道你有辦法躲過德雷刻絲的偵察,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你應該為你的那些同伴們提供了某種隱藏身形、不讓德雷刻絲髮現的魔法保護,因此你的同伴們才得以成功的從海格埃洛得眼皮子底下逃脫,而進入通往索菲恩的那一片荒漠,現在你能不能為我們做同樣的事情?」戈爾斯羅突然間恢復了鎮定自若。
所有的人都知道,他心中已經有了主意。
「可以倒是可以,不過,製作那種東西,需要大量的祖母綠寶石,你們這裡有這些東西嗎?」恩萊科問道。
戈爾斯羅聽完這句話,立刻轉過身來,向身後正在指揮著搬運櫃子的一個戰士命令道:「你快去收集所有鑲嵌有大塊祖母綠的首飾,這是緊急命令。」
「將所有的祖母綠礦石都搬到地下室。」長老也向身邊的魔法師們吩咐道。
所有的人都迅速的行動起來,因為他們知道,這裡所有人的生命,也許就寄託在這小小的綠色寶石之上。
現在對於他們來說,最重要的便是充足的準備。那可怕的沙塵暴既擋住了敵人,也困住了他們自己。
當沙塵暴稍稍安靜下來的時候,便是決定生死的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