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之間一切都停止了,好像一切從來沒有發生過一樣。
禁閉室裡面靜悄悄的,沒有人說話,只有莫妮紗因為身上的傷痛,而發出的粗重喘息聲。
倒在牆角的費納希雅,愣愣的看著眼前的一切。
毫無疑問,那位騎士心中充滿了對於玩弄他感情、欺騙他的萊丁王國女間諜的痛恨。
但是,除了痛恨之外,費納希雅還清楚的看到了一些更加強烈、更加濃重的情感。
身上流動著和海格埃洛一樣的,繼承自那位古代英雄的血脈,那受到詛咒、相承永繼的血脈。
這股血脈,使得那位英雄的子孫深受情感困擾的痛苦的同時,也一個個成為了不可救藥的愛情俘虜。
無論他們是剛強自信還是孤獨冷傲,他們都無可避免的,墜入到這必然吞噬他們生命的感情漩渦中去。
「你走吧,離開這裡。」那位騎士沙啞著喉嚨說道。
費納希雅甚至能夠看到他的臉頰微微的抽動著。雖然背轉身體,她無法看清那位騎士的表情,但是她確信那一定是一副悲哀的神情。
「你知道我不可能離開這裡,你知道我此行的目的。」莫妮紗慢慢坐了起來,她衣衫襤褸到處是被撕破的痕跡。
雖然這位萊丁王國女間諜顯出一副冷漠,好像只是在作交易一般的樣子,但是費納希雅卻能夠感受到她心中的痛苦。
如果現在能夠使用靈魂戒指的話,費納希雅絕對可以確信,她能夠聽到的只有心靈的哭泣。
看著這兩個被命運牢牢綁在一起,但是又因為各自的身份,使得他們不得不形同陌路的人,費納希雅實在不知道應該感嘆些什麼。
如果要怨恨的話,只能怨恨那個被封印了的充滿邪惡的魔法皇帝。
「你走,帶著她一起走,讓她遠遠的離開這裡,也讓她遠遠的離開海格埃洛。」那位騎士突然間回過身來,他大踏步走到費納希雅身邊。
看到那個騎士逼近,費納希雅下意識往牆角挪了挪,將身體躲到裡面去,那樣子絕對楚楚可憐。
沒有想到那個騎士並沒有傷害她的意思。他握住費納希雅的胳膊,使勁一拉又一推。
費納希雅那脫臼了的雙臂,回到了原來的位置,不過劇烈的疼痛,仍舊使費納希雅差點昏過去。她兩眼發黑,眼前還冒著金星。
雖然手臂關節已經回到原位,但是劇烈的疼痛仍舊沒有過去。費納希雅的手臂還是動彈不得,她只能輕輕動一下手指頭。
微微勾動的手指,讓費納希雅稍稍放下心來。至少用不著擔心她的手臂會就此殘廢。
「帶著她離開這裡。」那個騎士退到了禁閉室的另一邊,他臉衝著牆壁,好像不願意看任何其他人一樣。「帶她走,趁我還沒有改變主意。」那個騎士再一次怒吼起來,不過費納希雅感到與其說這一聲怒吼是在警告她們倆,還不如說是在堅定他自己的意志。
費納希雅甚至看到那個騎士的身體在微微震顫著,那副景象說不出的悲涼和哀傷。
莫妮紗慢慢站了起來,她拉了拉衣裙,將那些破碎的露出肌膚的地方,用零零碎碎的布條,稍稍遮蓋了一下後,走到費納希雅跟前。她伸出右臂,顯然想扶費納希雅起來。
費納希雅掙扎著想要從地上爬起來,但是她的手臂根本使不上力氣,只能貼著牆壁勉勉強強爬了起來。
莫妮紗仍舊是那一副冷冰冰的樣子,但是費納希雅清楚的從那沾滿汗水的手掌,和那微微的顫動中,感覺到她心中的彷徨。
有好幾次,費納希雅甚至感到,這位萊丁王國女間諜緊了緊握住自己的手,好像是想要下定決心一般。
但是每一次握緊之後,便是突然放鬆,顯然她心中仍舊有很多東西不能放下。
費納希雅感到極為奇怪,有什麼東西比自己的情感更加重要呢?
難道那便是對於國家的忠誠,抑或是這位小姐的親人控制在什麼人手中,使得她不能夠背叛她的祖國。
兩個人互相攙扶著走出禁閉室。
莫妮紗仍舊是那一副冷漠的樣子,而費納希雅則小心翼翼貼著牆沿走到門口。
當費納希雅正要開啟門的時候,突然之間她聽到那位騎士說道:「你就這麼走了,不想留下什麼要對海格埃洛這個白痴說的話?」
費納希雅很清楚得感覺到,那聲白痴,並不只是針對海格埃洛公爵的,顯然它指的物件,同樣也包括眼前這位並不遜色分毫的「情痴」。
費納希雅靜下心來尋思了一會兒,無論如何,對於海格埃洛確實應該有個交代。從口袋裡面取出那枚戒指,那是剛才莫妮紗幫她撿起來的,將戒指輕輕放在門口的窗臺前。
在燈光的映照之下,戒指上那顆碩大的寶石,閃爍著迷人的光彩。但是那光彩顯得有些孤寂,也許連它也已經知道,現在是告別的時候。
「請您將這枚戒指還給公爵大人,他可以為這枚戒指找到另外一個更加合適的主人,並且轉告他,在元帥府邸和皇宮裡面的那段日子,對於我來說,無疑是相當痛苦的,但是我也很感動,因為平生第一次有人這麼關心我。可惜,我們屬於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請他將我遺忘。」費納希雅輕聲說道,因為就要離開了,因此她的話中沒有一絲虛偽和掩飾。
「遺忘?」那個騎士突然間發出了一陣苦笑:「遺忘是這樣容易的事情嗎?更加合適的主人?難道你不知道,一個人的心如果裝進了某個人,這顆心便永遠也找不到另外一個歸宿。」
那位騎士的聲音有些顫抖。
費納希雅清楚的知道,隨著這顫抖的聲音,扶著自己的莫妮紗小姐的身體同樣一陣顫抖,但是,顫抖的身軀並沒有阻止這位萊丁王國優秀的女間諜的行動。
她攙扶著自己義無反顧的走出了禁閉室的大門。在門口,圍成一圈,密密麻麻站立著那些騎兵們。
在禁閉室之中發生的一切,並不是悄無聲息的啞劇表演,之前的毆打聲早已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面對這些騎兵,費納希雅反倒不緊張。身體上的疼痛,並不表示她失去了對抗的能力。
沒有了那個封魔環,自己便能夠使用一些小魔法。對付這些不會魔法的騎兵,這些小魔法已經綽綽有餘了。
更何況,身邊站著的莫妮紗小姐,也絕對不會是泛泛之輩。雖然費納希雅從來沒有見識過莫妮紗小姐的身手,但是在森林妖精酒吧之中,她早已經領教過那兩個小妖精的手段。
能夠使用精神魔法,進入別人的夢境,無論如何對於魔法的控制,已經比維德斯克的大多數魔法師要強很多了。
正當費納希雅準備著衝出這裡的時候,突然之間,背後傳來一陣威嚴的命令聲:「讓她們走。」
「團長,她可是皇帝陛下和海格埃洛公爵重金懸賞的要犯,如果放她走,誰能夠擔待起這個責任?」一個騎兵問道。
「所有責任由我承擔,和各位一點關係都沒有。」那個騎士淡淡的說道。
「團長,你說這話沒有用啊,誰不知道這位費納希雅小姐是海格埃洛公爵的未婚妻,放她逃跑,海格埃洛公爵絕對會遷怒於我們這裡所有的人。」另外一個騎兵叫嚷道。
正當那些騎兵們群情激昂的時候,突然之間連續響起一串弓弦撥動的聲音,只見一支支綴著白色羽毛的箭支猶如閃電一般,射向那些領頭的騎兵。
每一支箭矢,都準確無誤的釘在那些騎兵戴著的鋼盔之上。
那些箭矢發射的力量把握得極為精確,箭矢剛好掛在那位騎兵的鵝絨頂飾之上。
「皇帝陛下和公爵那裡,我會負責,但是我的命令絕對不允許其他人違背。」菲斯勒平靜的說道,但是他的語氣充滿了威嚴。
那是一種與生俱來的威嚴,這股威嚴深藏於他的血脈之中。受到這股威嚴的震懾,騎兵們紛紛向兩旁閃開,中間空出一條小路來。
雖然現在看上去已經安全了,但是費納希雅仍舊不敢放鬆警惕,她食指連續劃出幾道神秘的圖案。
突然之間,兩道閃電劃破夜空,就像是兩條柵欄一般,樹立在通道兩邊。這下子,那些雖然心中仍有不甘的騎兵們,也沒有什麼話說。
他們突然間意識到,站在他們面前的是一位實力強勁的魔法師。在如此強大的魔法師面前,他們這些人,只不過是一群能夠輕而易舉被消滅的普通人而已。
騎兵們紛紛往外退開,畢竟沒有人願意成為不幸的犧牲者。那閃亮著藍色光芒的閃電,毫無疑問可以將敢於觸碰的人化為灰燼。
費納希雅很滿意於這個小幻術施展的成功,現在的她能夠不用魔力就儘量不用魔力。
沿著那條小路,費納希雅和莫妮紗互相攙扶著走到兵營門口,在那裡停著一輛馬車,是那種長途旅行用的普通驛站馬車。
不過駕車的那個人卻顯然沒有那麼普通,費納希雅能夠清楚得感覺到,這個人身上散發著危險的氣息。
但是,她現在已經顧不得這些了。
鑽進馬車,費納希雅一眼便看見對面的位置上放著一套男子的服裝,從尺寸看來,是為自己安排的。
在那套衣服上面,橫放著一把彎刀。細窄狹長的刀身,猶如彎月一般的弧度,以及極短的握柄。
毫無疑問,正是那把自己送給兩個小妖精的魔刀「暗紅淚珠」。
等到莫妮紗上了車,馬車緩緩駛動起來。
那個駕車的人,倒是一把好手,馬車在荒涼崎嶇滿是石塊的大道上面飛馳著,卻行駛得極為平穩,一點都不顯得顛簸。
「你可以將衣服換上。」坐在對面的莫妮紗輕聲細語說道。
費納希雅看著她的臉,好像再一次回到了那個嘈雜喧鬧的酒吧。
第一次看見莫妮紗的時候,費納希雅將莫妮紗當成了能夠傾吐心事的大姐姐。那溫柔和藹的態度,那他鄉遇故知的歡喜,讓費納希雅完完全全將這位小姐當作了自己的親人。
但是等到她知道了這位小姐的另外一個身份,一種受到欺騙的感覺,油然而生。
事實上,費納希雅曾經有一度,將這位小姐看成和那兩隻妖精一樣的洪水猛獸般的角色。
現在知道了她和那位騎士之間的感情糾葛之後,費納希雅再一次對這位小姐感到迷惘。
也許是同病相憐,也許是出於感激,費納希雅好像已經完全原諒了這位小姐對自己的欺騙。
因為在她看來,這位小姐同樣也是一位被命運作弄,身上中了那古代可怕詛咒的可憐人。而且和自己相比,她的心中有著更多的痛苦。
費納希雅完全可以看得出來,這位小姐真心誠意和海格埃洛的哥哥相愛。但是,那個可怕的詛咒,對於這兩個深深相愛的人同樣有效。
因為在他們之間,橫亙著一條不可逾越的障礙。
「你為什麼不換上衣服?」莫妮紗再一次提醒道。
費納希雅看了看左右,雖然她確實很希望能夠換回恩萊科的身份,但是當著這位小姐的面更換衣服,這絕對不是她的自尊心能夠忍受的。
特別是從女裝換成男裝,這實在是太令人感到尷尬了,費納希雅很懷疑以前的自己,是怎麼能夠忍受這一切的。
為什麼當時沒有感到羞恥和尷尬?
雖然費納希雅並沒有說什麼,但是莫妮紗從她的表情之中,已經知道了一些事情。事實上莫妮紗的心中同樣猶豫不決。
她絕對沒有忘記臨走之前,師妹那冷酷無情的命令。
雖然自從擁有這個身份以來,雖然自從自己決心為了祖國奉獻一切以來,她就有所覺悟,為了國家的安危貢獻自己的一切。這一切之中,除了包括自己的生命,愛情之外,也包括貞操和人格。
但是當她需要為此而犧牲的時候,她確實有些猶豫不決。
原本她打算將最寶貴的東西,奉獻給自己的心上人。這也算是對於當年傷害他的補償,但是沒有想到她所愛的人,沒有接受這件禮物。
莫妮紗心中始終充滿了痛苦,她必須在祖國和愛人之間作出抉擇。這兩樣她都不願意放棄。
「值得嗎?值得放棄那份真摯的感情嗎?」正當莫妮紗自己掙扎在這個疑問中的時候,突然間旁邊坐著的費納希雅輕聲問道。
這句話就像是一塊小石子投入平靜的湖水中一般,激起了陣陣漣漪。
「這是沒得選擇的事情。」莫妮紗想要儘可能顯得鎮靜自若,她露出一副冷冰冰的樣子,但是她抽搐的嘴角顯露出她內心的激動。
「你為什麼要欺騙自己,你很在乎菲斯勒,你和我不一樣,你真的愛著菲斯勒,為什麼?」費納希雅追問道,甚至連她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管這種閒事。
「為了什麼,你應該很清楚,我是為了自己的祖國,為了祖國的安危。」莫妮紗義無反顧的說道。
「我實在是難以理解,雖然我也為我的祖國著想,我願意為她奉獻所有的力量,甚至冒生命危險都在所不惜,但是我不會為了祖國而放棄自己的情感。我並不是一臺屬於祖國的機器,我有我自己的生命。」費納希雅說著自己的感受,她確實很希望能夠讓莫妮紗回心轉意。
至於為什麼有這種莫名其妙的想法,連費納希雅本人都難以理解,也許她確實將莫妮紗當作是自己的姐姐了。
但是,讓費納希雅感到驚訝的是,聽到這番話,莫妮紗原本激動的神情,反而漸漸平靜下來。
她看著費納希雅,語氣堅定得說道:「你是無法理解我們萊丁人的,我的祖國可以說是世外桃源,那裡每一個人都是平等的,不像卡敖奇王國那樣到處是壓迫,慾望和野心在吞噬著一切,也不像你的祖國索菲恩,人與人之間等級森嚴,每一個人都生活在自己的那個等級之中,對於其他等級的人充滿冷漠,很少關心。
「在我的祖國,貴族和官員要花費十倍的努力,來得到人們的尊敬。龐大的財富並不能夠換來特權,工匠和莊稼漢的地位很高,根本是你難以想象的。
「正是因為我的祖國是人間天堂,因此我們每一個人都願意為她奉獻出一切,生命甚至是家庭。」
費納希雅愣愣的聽著莫妮紗的話,雖然她仍舊難以想象,這種平等的人間天堂到底是怎樣一番景象,但是費納希雅不得不承認莫妮紗對於索菲恩王國的形容,並不是過於偏頗。
在故鄉,自己確實對於和自己無關的事情充滿了冷漠。國王,貴族,將軍,所有這一切都離開自己極為遙遠。
甚至連鎮長富商,這些離自己很接近的人,自己都毫不關心,因為他們的生活和自己無關。
自己只要能夠保證平靜而又毫無變化的生活就可以了。也許正是這種平靜,讓自己難以忍受,充滿了對於旅行和冒險的憧憬。
費納希雅突然間意識到,自己甚至從來沒有關心過父親的生活。
印象之中,父親就是那種時時刻刻如同沙漏一般精確的生活著的人。他心中的想法,他有什麼樣的煩惱,他為什麼而喜悅,這一切自己好像全都不知道。
也許索菲恩王國確實是一個平靜而又冷漠的國家。而索菲恩王國的國民,就像自己一樣,也早已經習慣這種平靜而又冷漠的生活。
費納希雅並不想進行比較,她不想比較哪種生活更有意義。
更不想比較,是這位忠誠的為了祖國,連愛情都能夠割捨的小姐更加高尚,還是冷漠的自己更為崇高。
馬車行駛在荒涼的大道之上,周圍是一片褐色的寸草不生的土地。
這裡是荒漠的邊緣,但是因為這裡沒有海風帶來豐厚的水氣,因此這裡遠不能夠和另外兩塊荒漠相提並論。
在斯崔爾郡的荒漠邊緣是莽莽大草地,雖然同樣荒無人煙,但是那裡充滿了勃勃生機。即便是通往自己祖國索菲恩王國的那片荒漠,在它的邊緣,也生長著一圈灌木叢林。
那些帶刺的荊棘,雖然遠沒有大草原那樣令人心曠神怡,但是,總比眼前這番景象要生動很多。
這裡即便有那麼一絲綠色,也被掩蓋在厚厚的塵土底下。天是昏黃色的,地是昏黃色的,甚至連馬車的車窗玻璃,也同樣蒙上了一層淡淡的昏黃顏色。
費納希雅很清楚,這輛馬車正駛向通往萊丁王國的邊境。這位小姐此行的目的,無疑是想要將自己帶到她們的國家。
幾乎是最早和自己有所接觸的這些萊丁人,無疑對自己的價值瞭如指掌。
雖然費納希雅並不喜歡這些萊丁人的做事方法。這種只憑手段的方法,和自己那種平淡和諧的處世原則格格不入,但是因為剛才的救命之恩,費納希雅也沒有絲毫反對這些萊丁人的意思。
反正對於她來說,最重要的是逃離卡敖奇王國,第二件重要的事情,則是離公主殿下遠遠的。
到什麼地方去,倒並不是她極為關心的事情。
「法蘭妮公主殿下他們現在怎麼樣了,你知道他們的訊息嗎?」費納希雅輕聲問道,雖然她擁有索菲恩人一貫的冷漠,但是對於同伴,她仍舊相當關心。
「他們想必已經突出重圍了,你放心好了,沒有海格埃洛在現場指揮,又沒有那兩個超級魔法師坐鎮,卡敖奇王國沒有幾個人能夠對付得了你那位同伴凱特。」莫妮紗平靜的說道。
「你們也曾經注意過凱特?」費納希雅找了個可以調節氣氛的話題。
「不僅僅是凱特,還有跟你一起巡視卡敖奇全境的貝爾蒂娜,同樣也在我們注意的視野之中。甚至可以說,對於貝爾蒂娜小姐的關切,僅次於你,在我們看來,凱特的本領最多能夠使用在戰場之上,萊丁雖然並不強大,但是我們並不缺乏詭異多變的戰法和手段,但是貝爾蒂娜卻能夠使一個國家強盛,並且更加接近於理想的社會,這是我們夢寐以求的事情。」
莫妮紗心中的傷感好像已經消退了一些,她說話的語氣開始有些自然起來,不像剛才那樣有一種緊繃著的感覺。
「你們也打算將貝爾蒂娜弄到萊丁王國?」費納希雅問道,她確實有這種想法。
莫妮紗看了她一眼,輕輕的搖了搖頭說道:「我的老師已經派出人,專門到成達維爾學習貝爾蒂娜小姐傳下來的那些技藝,對於貝爾蒂娜小姐,我們的瞭解甚至在你之上。
「貝爾蒂娜小姐不像一個索菲恩人,反而像我們萊丁人,為了理想她可以拋棄一切,這樣的人即便將她帶到萊丁,她如果不願意為我們服務的話,我們根本難以強迫她。更何況想要得到貝爾蒂娜小姐的知識,只要派人專門學習便可以了,貝爾蒂娜小姐是一個大公無私的人。」
聽到莫妮紗對於貝爾蒂娜的讚揚,費納希雅感到極為驚訝。
沒有想到萊丁王國對於貝爾蒂娜如此看重,也許確實只有對手更加了解自己和自己身邊的一切。
在卡敖奇王國看來,擁有魔法和武技兩種才能的凱特,無疑要比貝爾蒂娜重要許多。
之所以追捕貝爾蒂娜的賞金要比凱特高,十有八九,是看在她對於那些斯崔爾郡人的影響力的分上。
至少費納希雅可以肯定,對於海格埃洛公爵來說,貝爾蒂娜是個可有可無的人,而凱特卻是他視為對手的人物。
「你們怎麼能夠找到我的?」費納希雅又問道,剛才形勢緊迫,她沒有想到這件事情,現在平靜下來之後,這種疑問油然而生。
「我們的眼線,遍佈整個卡敖奇王國。」莫妮紗平靜的說道。
不過儘管莫妮紗掩飾得很好,但是並沒有獲得費納希雅的信任。費納希雅突然間想起了自己體內那兩道奇怪的魔法波動。
雖然隨著德雷刻絲對自己所下的那道詛咒的消散,這兩道奇怪的魔法波動也漸漸變得難以辨認,但是費納希雅仍然感覺到,這兩股魔力和莫妮紗之間有著某種聯絡。
費納希雅甚至能夠感覺到很輕微的魔力共鳴。儘管心中充滿了疑惑,但是她並不打算說破。
畢竟人家剛剛救了自己一命。
那兩道施展在自己身上魔法即便是為了監視自己而存在的,現在救了自己,至少也要為這救命之恩而道謝一番。
費納希雅決定不再斤斤計較這件事情。
正當她為自己的寬宏大量而感到滿意的時候,突然之間,「咚」的一聲,一支箭矢射穿了馬車車廂。
鋒利的箭頭從那厚實的木板之中冒了出來,在夕煙映照之下,箭頭閃爍著森森的寒光。
正當費納希雅一時之間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又是接二連三的響聲傳來。一連串沉重的敲擊聲過後,原本平整光滑的馬車後壁,冒出了一個又一個箭頭。
有幾支箭矢力量特別強勁,以至於穿透出老長一截。
費納希雅稍稍一愣,馬上感覺到,馬車突然之間加快了速度。瘋狂疾駛起來的馬車,已經顧不上平穩了。
這下子費納希雅就好像是坐在了一匹桀驁不馴的奔馬之上。只不過和奔馬比起來,現在的馬車更加不受控制。
「將馬車停下,快些停下,要不然這一次我們便不客氣了。」身後除了陣陣急促的馬蹄聲之外,更傳來極為響亮的喊話聲。
話音剛落,好像為了證明他所說的一切都是不容置疑的一般,又是一連串的箭支釘在了車廂後壁之上。
和剛才不同,這一次的箭矢中,有幾支的箭頭尖端散發出一種淡淡的碧綠顏色。
「小心,這是毒箭。」莫妮紗顯然對於卡敖奇的一切瞭如指掌。
「毒箭?」費納希雅感到不可思議。
「為了對付魔法師,因此菲斯勒製造了一些毒箭,這樣便用不著仔細的瞄準,菲斯勒曾經說過,對於弓箭手來說,和魔法師交鋒唯一的長處便是速度,因為魔法師施展魔法需要不短的時間作準備,」莫妮紗突然看了一眼費納希雅說道:「當然,並不包括你和你的那位同伴凱特。
「正是因為如此,菲斯勒讓他的那些部下,注重連續發射弓箭的技巧,因為在兩軍交鋒的時候,想要射偏目標並不容易,在箭頭上面塗抹毒藥,就是為了讓這種攻擊能夠最大程度的發揮作用。甚至在對魔法師的戰鬥中,這種攻擊方式同樣有效,菲斯勒手下的騎兵能夠一邊快馬揚鞭追趕敵人,一邊發射箭矢攻擊目標。」
好像是為莫妮紗這番話作註解,又是一排箭矢射了過來,這一次,箭矢上面的力道更加強勁了,顯然追兵離開她們的距離也更加接近了。
費納希雅並沒有坐以待斃的習慣,她靜心冥想起來。
對於逃亡她早就已經相當習慣,在這種時候,莫斯特曾經教給自己的那種魔族魔法「黑暗旌旗」是最為有用的,而且也用不著傷人。
雖然被這些追兵緊追不捨,但是費納希雅並不打算傷害他們中的任何一個。這一方面是為了報答那位皇帝陛下對她的厚待,另一個原因,也是因為那些人是菲斯勒的手下。
但是正當費納希雅潛心冥想的時候,突然之間,劇烈的頭痛阻止了她施展這種強力的魔法。
顯然對於現在的她來說,那個該死的詛咒,仍舊束縛著她的行動。
看到這種情形,早已經從各方面匯聚而來的情報中,得知她中了那個超級魔法師德雷刻絲的強力魔法的莫妮紗,自然明白這是怎麼一回事情。
事實上對於在這種情況下,仍舊能夠施展魔法的費納希雅,她早已經感到不可思議了。
這個傢伙的實力確實強橫,甚至連德雷刻絲的魔法都難以傷害到她,甚至還不能完全束縛住她的力量。
莫妮紗很擔心,將如此強大的一個魔法師帶回去,自己的老師是否能夠將她控制在手中。不過此時此刻並不是擔心這種事情的時候,莫妮紗強迫自己靜下心來。
作為一個魔法師,她同樣有著相當不錯的實力,只不過擁有「靈魂之神」的力量的她們,真正的實力並不為人所知。
精神系魔法用來進行暗算,那是再好不過,因為世界再也沒有哪種魔法施展起來,比精神系魔法更加神不知鬼不覺。
但是光明正大的施展魔法進行比鬥,就不是精神魔法擅長的事情了。
不過精通精神魔法的高手,修煉到相當境界時,他們的威力又漸漸超越了其他的魔法師,因為對於精神魔法來說,幾乎沒有什麼方法能夠有效防禦。
而且那些能夠作用於遠距離的精神魔法,可以攻擊的範圍,就遠遠不是普通魔法能夠比擬的。
只不過能夠修煉到這種境界的精神系魔法師,數量實在是少得可憐。
莫妮紗同樣也沒有達到這種境界,因此她能夠施展的只能是普通的元素魔法。
在這個莽莽無際的荒漠聚集水元素,是一件相當困難的事情,不過除了水之外,這裡到處是黃土,連空中都漂浮著塵土。而那肆虐的風更是四處席捲,儼然統治這裡的君王。
莫妮紗並不熟悉風系魔法,但是對於縛土術倒是有所瞭解。
隨著一陣輕細而又悠揚的吟唱聲響起,周圍那充滿了空中的土的氣息越來越變得厚重起來,土漸漸聚整合一團團如同雲霧般的大塊。
這是很簡單的魔法,不過對於擺脫追兵倒是非常有效,只見莫妮紗用手一招,便是一團土雲飛快的向後飄去。
雖然這雲霧一般的塵土塊並不會給人帶來任何傷害,但是突然之間被風沙所包裹,鼻子裡面眼睛裡面全是塵土黃沙,受到這種攻擊的人,並不比被巨大的土塊擲中好受多少。
一時之間馬車後面傳來一連串的呼叫聲,和人仰馬翻的聲音。
在這個到處是風沙,到處塵土席捲的地方,這種魔法施展起來確實又方便又有效。
費納希雅愣愣的看著這一切,她絕對沒有想到,從莫妮紗身上同樣也能夠學到不少東西。
一向以來,她總是注重於那些強大的魔法,完全認定能夠施展強大的魔法便是實力的證明。
但是看到莫妮紗的戰鬥方式,費納希雅心中有些動搖了。
也許適當的借用自然本身所蘊藏的力量,也許通過巧妙的運用,用自己本身的力量當作是指揮者,來駕御天地之間原本就存在的力量,要好過於那種親自衝鋒陷陣的力量使用方法。
身後墜落之聲此起彼伏,正當費納希雅以為自己已經安全了的時候,突然間一道銳利的「風刃」將整個車廂頂部削了下去。
能夠如此精確的控制住風刃的發射,追兵之中肯定有一位相當厲害的魔法師,費納希雅甚至以為那是一位大魔法師。
被劈開的車廂片片飛散,費納希雅清楚的看到,一個身穿紅袍的法師漂浮在半空之中。
突然之間,費納希雅感到這個魔法師非常眼熟,好像曾經在哪裡感覺到過他的生命波動。但是偏偏她怎麼也想不出來,到底在哪裡看見過這個魔法師。
雖然認不出這個傢伙,但是他身上的魔法氣息,費納希雅再熟悉不過了,那種魔法氣息和德雷刻絲很像。
她懷疑空中漂浮著的那個魔法師,是德雷刻絲的弟子。
就在魔法師將馬車頂部完全削掉的時候,前面座位上面的那個車伕,突然間從座位上躍了起來。
此人身形極為迅速,只是輕輕在車凳上一蹬便躍出去很遠的距離。他的目標並不是空中漂浮著的那個法師,而是那些緊追不捨的騎兵。
失去了車廂的掩護,莫妮紗和費納希雅的處境無疑變得極為危險。
費納希雅同樣也感到形勢不妙,只要是和德雷刻絲有關,就不要指望能夠太太平平渡過難關,那個傢伙是卡敖奇王國唯一一個對自己敢於肆無忌憚的人物。
她更加清楚,天空中漂浮著的那個魔法師,絕對不是莫妮紗能夠對付得了的。
費納希雅想都沒有想,立刻迅速的念起咒語。
一道無形的大傘將整座馬車籠罩起來,透過那淡淡的發著輝光的咒文,費納希雅緊張的看著天空中那個忽起忽沉的紅袍法師。
她心中始終忐忑不安,因為這個「混沌晶壁」只是用幻術製造出來的虛假影象,以她現在的狀況,並不能施展像「混沌晶壁」這樣高階的魔法。
不能施展這個曾經無數次拯救了她的性命的魔族魔法,確實讓費納希雅感到無奈和彷徨。
不過費納希雅並不會因此而放棄希望。
她只能將賭注押在那個師承於德雷刻絲的魔法師,從他的老師那裡知道了這種魔族魔法的威力。
在那個封印著古代魔法皇帝的洞穴之中,費納希雅已經清楚的知道「混沌晶壁」的弱點。
「混沌晶壁」並不能擋住來自它背向一面的攻擊,而自己曾經將「混沌晶壁」的施用辦法,原原本本教給了德雷刻絲。
因此,這個傢伙同樣也知道「混沌晶壁」的弱點所在,以德雷刻絲的實力,他絕對能夠想到應付的辦法。
現在費納希雅唯一能夠作的便是,在那個魔法師出手之前,將這個傢伙打倒。
她猜測那個魔法師如果打算對付她的話,只有施展電屬性魔法,因為使用飛翔術的同時,只能夠施展風系魔法,而風系魔法中能夠從背後進行攻擊的,除了颶風這一類極為強大而又消耗魔力的魔法之外,便只剩下電屬性魔法。
那個傢伙除非打算孤注一擲,要不然幾乎不用擔心會遭到颶風的攻擊,而德雷刻絲怎麼看都不像是一個喜歡孤注一擲的傢伙,他的弟子想必同樣如此。
如果是在平時,費納希雅肯定會考慮如何抵擋住來自側面或者是地下的攻擊。
但是受到莫妮紗啟迪的她,突然間意識到,雖然她身上的魔力大部分被暫時封閉住了,但是這並不影響她借用大自然的力量,對於魔力的操縱,費納希雅自信沒有人比她更加純熟。
更何況,由於曾經在克麗絲老師手中飽嘗了各種閃電給自己帶來的痛苦,費納希雅能夠自由施展魔法之後,最精通的同樣也是閃電魔法,這也算是有什麼師傅便教出什麼樣的弟子的最好例證。
費納希雅不得不承認,令她感到恐懼和害怕的克麗絲老師,對她的影響真的頗為深遠。
作為一個使用雷電的專家,費納希雅當然知道應該如何來對付施展電屬性魔法的魔法師。
隨著一陣輕聲吟唱,空氣中漸漸凝聚起淡淡的不容易看清的水氣。
這些水氣裹在塵土的霧塊之中並不容易讓人察覺,更何況現在的天色已經很暗淡了,能夠看到人影,已經是相當不錯的了。
費納希雅唯一擔心的是,那個紅袍法師能夠從魔法能量的聚集中看出破綻來。不過有莫妮紗不停的施放塵土雲霧,費納希雅並不是很擔心會被識破。
正如她所預料的那樣,在那個紅袍法師的周圍迅速聚集起電屬性的魔法能量。早已經準備好的費納希雅連續憑空劃出幾道符咒,這是她對於魔法陣研究的新成果。
那些聚集在空中的水元素突然之間變得活躍起來,它們如同「水之晶壁」一般將那個紅袍法師團團圍住。但是那個即將倒霉的魔法師並沒有察覺這一切。
隨著一團灼眼的電光激射而出,滿空都是四處亂舞的藍色閃電。這些曲折交錯的閃電,交織成為一道巨大的耀眼的大網,電光將四周對映得一片通明。
正在激烈交戰中的那些騎兵們和那位車伕,也不由得停下打鬥抬頭觀望。那絢麗的交織在一起的魔法,使眾人無不為魔法力量的強大而讚歎。
那些騎兵們在竊喜的同時,也不由得有些擔憂,萬一受到這強力的攻擊,那位美麗迷人的費納希雅小姐受到了傷害,那可怎麼辦?
海格埃洛公爵也許會放過讓這位小姐逃走的團長,但是絕對不會放過傷害他未婚妻的人。
而那個車伕則為自己的僱主擔憂不已。
畢竟這位小姐是老主顧了,而且每一次給的報酬總是極為豐厚,再加上人也長得不錯,很討人喜歡。
那個車伕並不想看到自己僱主被空中那個魔法師的強大魔法所殺死,但是看那灼眼的閃電光芒,想要擋住這致命的一擊並不容易。
正當所有的人都以為,那強大的雷電將無情的砸落在那馬車之上的時候,正當大家在為兩位少女的命運而擔憂的時候,突然之間,電光崩散開來,無數藍色和金色的火花四處亂竄,驚得那些坐騎紛紛發出陣陣嘶鳴聲。
電光和火花散去,那個魔法師就像是一塊石頭一般筆直的從空中摔落下來。
當他掉落到地上的時候,甚至騰起一陣塵土。
看到那驚人的一幕,無論是那些騎兵們還是那個車伕,全都驚呆了。他們實在想象不到,失敗者竟然是這位魔法師。
當初在兵營之中,他只是稍稍出手便制伏了團長大人,眾人原本還以為這位魔法師是極為厲害的,就算沒有達到如同大魔導士科比李奧大人那種程度,也應該相差不遠才是。
沒有想到,被那位受傷頗重的費納希雅小姐輕輕一擊,便毫無反抗能力得被擊落在地。
那些騎兵們突然之間想到,那位小姐正是科比李奧大人的侄女,她的強大聞名於整個卡敖奇王國。
突然之間恐懼隨著那個摔落在地上的魔法師,像颶風一般在眾人的心中刮過。出於本能這些騎兵們紛紛一邊撤退,一邊紛紛張弓搭箭。
一支支箭矢如同雨點一般像馬車射去。
突然之間一陣慘叫聲傳來,那是一個少女所發出的慘叫聲。
騎兵們突然之間驚呆了,他們猛地意識到,他們所瞄準的目標正是海格埃洛公爵的未婚妻,科比李奧大人的侄女。
不用說這位小姐在皇宮之中受到皇太后陛下的寵愛,單單是那兩位大人,就絕對不是他們這些小騎兵能夠應付的。
騎兵們紛紛顫抖起來,他們感到難以抑制的害怕。有些人已經撥轉馬頭想要逃跑,但是從那些騎兵的背後遠處傳來一陣怒吼聲。
怒吼聲就像是刮過荒漠的狂飆的旋風,從很遠的後面迅速席捲過來,簡直讓人無法想象,這是一位騎在馬上狂奔而來的騎士所發出的怒吼聲。
那是充滿絕望的怒吼,是心肺撕裂的悲鳴。
隨著這讓天地都哭泣哀傷的喊聲,一支支致命的箭矢,夾帶著滿腔的憤怒向他們襲來。
雖然最後一道夕陽已經落到了地平線之下,但是用怒火點燃的光明,就像是能夠穿透一切黑暗一般。
隨著如同死神撥動豎琴一般的密集而又清脆的弓弦震動的聲音,一支支利箭穿透了那些騎兵們的胸膛和咽喉。
雖然並不想和自己的團長為敵,但是為了保住性命,那些騎兵們也舉起了手中的弓。
夜空中響起了死神鳴奏的絃樂,慘叫聲就猶如是觀眾們的喝彩,天地之間一片肅殺。
不知道過了多少時間,再也沒有弓弦撥動的聲音,一道亮光閃現,只見那位騎士隊長手中握著火把,在他的大腿之上插著一支箭矢。
他一搖一晃得向那輛插滿箭矢的馬車走了過去。
突然之間馬車車門向一旁開啟,莫妮紗從馬車上面跳了下來,剛才她聽到那聲怒吼的時候,便知道自己深深愛著的人最終還是來追趕她了。
「你受傷了?!」
「你沒有受傷?」
兩個人幾乎在同一時刻,說出了令對方感動的話。
看著那穿透大腿的箭矢,莫妮紗輕輕跪在膝邊,小心翼翼的將箭矢拔了下來。當她湊著火光,看到箭尖之上的一點綠色的時候,莫妮紗頓時慌了手腳。
「放心吧,我有解毒藥。」
菲斯勒看著自己深深愛著的心上人為自己而擔憂的樣子,他終於感到自己的背叛是值得的。
「快把藥拿來,要不然恐怕就晚了。」莫妮紗急切的說道,她並不等待那個騎士將解毒藥拿出來,自己開始在那個騎士的懷裡翻弄起來。
菲斯勒心花怒放,在這一剎那間,他終於知道他的心上人確實深深愛著他,以前的一切並不是一場噩夢,那一切都是真實而又美好的。
將全身心都投入到這瞬間的喜悅之中的菲斯勒,甚至沒有聽到從他背後響起的那一聲弓弦撥動之聲。
笑容突然之間在他的嘴邊凝固住了,一支利箭從他的後頸射入,箭尖從他的咽喉處穿透出來。
菲斯勒那高大的身軀突然之間軟垂下來,他一下子跪坐在地上。
莫妮紗被這突如其來的變化震驚了,她一把抱住菲斯勒的身體,用手捂住那致命的傷口,好像想要止住那不停噴湧而出的鮮血一般。
但是一切都是徒勞的,那無意義的舉動,根本不能夠制止菲斯勒的生命離開他的軀體。
掉落在地上的火把仍舊熊熊燃燒著,但是菲斯勒的生命之火已經熄滅了。
看著情人那黯淡的眼神,看著那散亂的目光,看著那仍舊蓬亂但是已經失去了生氣的頭髮,莫妮紗好像在那一瞬之間呆住了,她輕輕摟住菲斯勒的身體,和他跪坐在一起。
兩個人就這樣靜靜跪著,不知道過了多少時間,莫妮紗和菲斯勒緊緊擁抱在一起的身體頹然倒下。
不過他們倆仍舊保持著緊緊相擁的姿態。
那支奪去了菲斯勒生命的箭矢已經被折斷,那折斷的箭矢,深深插進了莫妮紗的心臟。
費納希雅靜靜看著這一切。
雖然在那支致命的箭矢發出之後,她迅速的反應過來,並且給予了那個卑鄙的偷襲者毀滅的一擊。
但是她沒有辦法阻止這一切的發生。
看著這兩個曾經相愛至深,但是因為各自的身份,而不能夠幸福的結合在一起的男女。
看著這兩個一直深深愛著對方,同時也深深刺痛對方的歡喜冤家。
看著他們倆好像徹底獲得解脫一樣的表情。
費納希雅腦子裡面一片空白。
就在剛才,就在悲劇發生之前的那一刻,她還滿心以為那位古代英雄的子孫中,終於有了一個擺脫了那悲慘命運,從那惡毒詛咒中獲得解脫的人。
她甚至以為,伴隨著那個魔法皇帝被徹底的消滅,那個可怕的詛咒也隨之煙消雲散。
但是就在那一剎那間,一支箭矢將所有的一切化作泡影。
也許繼承於血脈之中的詛咒並沒有那麼容易化解,也許那個魔法皇帝並沒有被徹底消滅。
雖然費納希雅並不願意這樣去想,但是她無法正面直對那緊緊擁抱在一起的一對情人。
費納希雅悲哀的望著天空,她好像親眼看到那無情而又致命的一箭,正是控制在一隻邪惡而又充滿仇恨的手中。
滿懷哀傷,費納希雅將那兩個緊緊擁抱在一起的情人拖上馬車。
破爛的馬車緩緩行駛在這漆黑一片的荒野之上,那一把被狂風颳得火光搖曳的火把,就像是指引這對情人升上那沒有痛苦沒有煩惱的所在的明燈。
那凜冽的寒風吹拂大地的聲音,也好像是天地為之發出悲鳴。
馱著那對緊緊擁抱在一起的情人,馬車駛向漫漫的曠野。
第二章
b狹路相逢/b
漫漫黃土,莽莽荒漠,在遠離道路的一塊樹林之中,有一座孤零零的墳冢。
在墳冢的前面停著一輛被拆散的馬車。
恩萊科靜靜的站在這座墳冢前面,那件更換下來的長裙已經化作了一堆灰燼。
看著這對總算能夠獲得安寧的情人,看著這讓他們躲避那惡毒詛咒的最終的掩蔽所,恩萊科腦子裡面一片空白。
莫妮紗是他在卡敖奇王國認識的第一個萊丁人,也是自從旅行以來第一個讓他感到如同親人般溫馨和藹的人。
對於親手將這曾經視之為大姐姐的人埋葬,恩萊科的心情頗為低落。
看著這由六株小樹組成的樹林,恩萊科不知道,將來他還能不能找到這個地方。
雖然這輛馬車也能夠作為一個標識,但是荒漠中的風沙,將會很快把任何不屬於它的東西破碎並且掩蓋。
但是,這已經是他所能夠做到的極限了。
太陽漸漸從東方升起,新的一天到來了。將悲傷扔在腦後,漫漫的長路還在前頭。
手中提著那把彎刀,恩萊科向遠處拴著的那匹戰馬走去。
原本拉車的那些馬匹,已經被他放逐到這片荒野之中了。沒有鞍蹬的馬很難騎,更別說要穿越一望無際的荒漠。
恩萊科估摸了一下自己的身體,德雷刻絲在自己身上下的那個詛咒,可能還有兩三天才會徹底消失。
不過即便詛咒消退之後,恩萊科也不知道應該前往何方。這裡已經相當靠近萊丁王國的邊境了。
恩萊科原本並不打算前往這個滿是妖精居住的國度,但是,聽莫妮紗曾經提起過她的祖國。在她的眼睛裡面,她的祖國是天堂一般的存在。
這種讚美不能不讓恩萊科產生強烈的好奇。
是什麼樣的國家,能夠讓她的子民,為了她的安危不惜犧牲一切。也許,應該去看看萊丁王國到底是怎樣一個人間天堂。
除了那份好奇心之外,還有一個原因便是,恩萊科要將莫妮紗的最終歸宿告訴給她的親人。但是恩萊科很擔心,漫天的塵土將會將一切掩埋掉。
騎上戰馬,恩萊科向遠方駛去。
在曠野的另一邊,十幾個緊緊包裹在黑色披風之中的神秘人物,騎著神駿的戰馬正飛馳在這一片風沙之中。
他們身上穿著的那件黑色披風,樣子有點像魔法師身上穿著的魔法袍,不過和魔法袍不同的是,那件黑色披風比較貼身,在這亂舞的狂風之中,披風的衣角也沒有隨風飄拂。
這些人的腳上穿著奇特的長筒靴子。但是和普通的長筒靴子不同,那上面竟然還密密麻麻的綁著一層層的綁腿。
突然之間,為首那個人勒住了戰馬。他翻身跳上馬背,用腳尖點著馬鞍前翹上的那塊突起,整個人筆直的站直在那裡。
雖然狂風咧咧吹拂,但是這個人就猶如山岩一般挺立不動。
「頭,有什麼發現嗎?」一個人粗著嗓子問道。
「前面好像剛剛打過一場仗,有四五匹沒有主人的戰馬在那裡亂走,不過看樣子地上躺著的死人,絕對不止這個數。」那個首領看了一會兒回答道。
「會不會和特德傳來的那個訊息有關?」另一個人問道。
「現在還不能下結論,先過去看看再說。」說著那個首領腳尖一點跳了下來,穩穩的騎在馬鞍之上。
十幾個人縱馬狂奔,在他們的身後騰起漫天的塵土。
在兩三公里長的曠野之中,躺著二三十具屍體。
那是護衛騎兵的屍體,他們身上穿著的薄鋼輕質胸甲,以及那頂僅僅能夠保護住頭頂的鋼盔,證明了他們的身份。
而他們手中握著的形狀奇特的弓,更是將他們隸屬於哪支部隊,都毫無保留的顯露出來。
「是菲斯勒的手下。」一個黑袍騎士從馬上跳了下來,他掰開一具屍體的手指,將那把緊緊握持在手中的弓取了下來。
「反彎弓,是菲斯勒的騎兵們的武器。」那個黑袍騎士將弓遞到那位首領跟前。
首領並沒有接過弓,他用手中的馬鞭撥弄了兩下之後,騎著馬走到那具屍體旁邊。
「赫恩,你看看這些人死了多久?」那位首領吩咐道。
另外一個身材高大的黑袍騎士從馬上下來,不過當他一瘸一拐得走在地上的時候,很明顯能夠看得出他是個殘廢,那條右腿如果不是根本一點用處都沒有的話,那麼便是一條假腿。
那個瘸子慢慢走到那具屍體跟前,他拉開屍體的衣服,用手在屍體上面按壓了一會兒,又將屍體翻轉過來,仔細檢查著背後那些屍斑之後,說道:「頭,我敢肯定是昨天傍晚時分死的。」
「傍晚時分?」那個首領沉吟了半晌:「能夠再確切一點嗎?」
那個瘸子艱難的爬起身來,又找了一具屍體,翻弄了好長一段時間。就這樣一具接著一具,大概檢視了五六具屍體之後,那個瘸子猶豫了一下說道:「我不敢完全肯定,但是至少有六成把握,這些人是太陽快要落山的時候死去的。
「那時候天色已經很晚了,這些人大多數是被弓箭射死的,那個射手相當厲害,幾乎是一箭斃命,這些箭支也是菲斯勒騎兵團專用的,按照這種情況看來,殺死這些騎兵的正是菲斯勒本人。」
那個首領沉吟半晌突然轉過身來問道:「瓦庫,特德當初是怎麼報告的?」
那位被點名的黑袍騎士想了一會兒回答道:「特德沒有說什麼,只是說有一個老主顧僱他,但是既沒有說要去的地方,也沒有說去幹什麼。」
「老主顧?那個人是什麼樣的,你見過嗎?」首領再次問道。
「沒有,特德說的時候,就是急急忙忙的,我甚至來不及多問。而且老主顧一向比較安全,不大可能出什麼大事情,因此我也沒有過於注意。」那個騎士回答道,他的語氣極為沉重。
「頭,特德也許還活著,我們好好找找,也許還有希望。」另外一個騎士輕聲說道。
「希望不大,特德放回捕風鳥,顯然事態緊急,他可不是那種大驚小怪的人,再加上地上這些屍體,很顯然曾經發生過一場激烈的戰鬥,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這些人是在追趕特德還有他的那位神秘客人。而菲斯勒是從後面趕上來的,他顯然像保護特德正在保護的人。」
「頭,您是怎麼看出這一點的?」一位黑袍騎士問道。
「很簡單,最初的那幾具屍體,死得很奇怪,他們好像是從馬上摔下來,然後又被活活悶死的,有些人看上去掙扎了很長一段時間,這種死法可不常見,恐怕他們遇見了一位擁有特殊本領的對手。」
「魔法師?」那位騎士問道。
「也許是一位魔法師,之後的幾具屍體是被從後面的弓箭射死的,既然來自後方,那麼可以肯定,菲斯勒只可能是從後面追趕上來的。
「赫恩,好好檢查一下所有的屍體,也許能夠找到一些新的線索,其他人四處散開,睜大眼睛到處看看,如果有屍體就立刻報告。」說著那個騎士領頭沿著戰場巡視起來。
聽到首領這樣吩咐,除了那個瘸子以外,其他人紛紛散開。那個瘸子遵照吩咐,在那些屍體身上仔細檢查起來。
突然間,遠處傳來一聲呼喚聲。所有的人,都被這一聲呼喚吸引了過去。當大家靠近過來的時候,就看到地上躺著一具屍體。
不過和其他的屍體完全不同,地上躺著的那個人既沒有身穿鎧甲,也沒有攜帶任何武器。
但是那一身寬鬆的長袍,以及別在胸口的特殊飾物——一片金色楓葉徽章,無不證明,這個人比任何騎士都要強大和危險。
「是一個魔法師,不過他是幫哪方面的?」一個黑袍騎士疑惑不解得問道。
「毫無疑問,他是被那個逃亡者擊殺的,我現在大致能夠猜測到是怎麼一回事情了。」那位首領語氣沉重的說道。
說這話的時候,他甚至顯得有些心不在焉。其他騎士對於這位首領極為熟悉,他們全都訝異首領的奇特反應。
正說著,那個瘸子也已經趕來,他稍稍翻動了一下屍體,便搖了搖頭說道:「對於魔法造成的死亡,我可沒有本事檢視,下手的人極為厲害,這個倒霉的傢伙五臟六腑都被烤焦了。」
「那是一定的,雖然我並不知道被追趕的到底是誰,但是無論是兩個人中的哪一個,都絕對不是這種貨色能夠對付得了的。這個白痴輕舉妄動,自然自取滅亡。」那個首領輕聲說道。
「頭,你已經知道僱傭特德的是什麼人?」一位騎士問道。
「這還不清楚,但是我認得地上躺著的這個人,我曾經和他合作過一段時間,那次是為了算計席貝爾那頭老狐狸。」騎士首領淡淡的說道,顯然對於這位曾經的盟友他並沒有絲毫的感情。
「這傢伙是誰?能夠和頭合作,應該不是泛泛之輩。」一位騎士問道。
「他並沒有什麼名氣,不過他的實力要遠比很多名氣響得多的魔法師厲害,他的師傅就是以前待在索米雷特身邊的那個紅袍法師德雷刻絲。」
「德雷刻絲的弟子?那麼他應該相當厲害,但是看他現在這副模樣,好像輕而易舉的就被人殺了。」那個檢查完屍體重新回到馬背上的瘸子說道。
「那隻能怪他自信心太強,找錯了對手。雖然,他的實力在普通魔法師中,確實能夠算得上是一個極為厲害的傢伙,但是這個世界上,仍舊有很多可以在舉手投足之間將他擊斃的魔法師存在,你們應該聽說過那個索菲恩小禁咒法師,還有為了他而從海格埃洛身邊脫逃的那位費納希雅小姐,特德守護著的人十有八九是他們中的一位。」
「頭,如果是他們倆,應該沒有哪個法師會昏了頭,就帶著這些騎兵便追趕過來。」那個瘸子說道。
「你不知道,最近有傳聞說,那位費納希雅小姐受到了德雷刻絲的偷襲,身上中了魔法可能受傷不輕,在這種情況下,有些人想要撿便宜也就可以想象了。」那位叫瓦庫的騎士解釋道。
「這麼說來,特德所保護的那位神秘客人,正是最近引起巨大轟動的費納希雅小姐?」另外一個騎士插嘴說道。
「費妮小姐絕對不會這樣殘忍,她的心地極為善良。」那位首領突然之間說道。
眾人這才知道,為什麼頭就是不肯認定,那個逃亡者就是費納希雅小姐,原來,真正的原因是在這裡。
這些騎士很清楚首領的脾氣,他們並不敢將這件事情當作笑話來看待。這是首領唯一在乎的一件事情,惹怒了他可沒有好果子吃。
「瓦庫,你現在又想起什麼事情了嗎?」那位首領問道。
「頭,沒有什麼進一步的發現,不過,按照你猜測的這些事情看來,那兩位實力超群的魔法師打算前往萊丁王國,而且可以肯定除了她們倆之外,還有一位引路人,這個人和特德極為熟悉,我知道特德經常和那些萊丁人打交道,也幫他們幹過一些事情,如果說老主顧,他們倒是能夠算得上。」
瓦庫剛剛說完,另外一位黑袍騎士突然間插嘴說道:「頭,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麼我們就得趕快追上去,沿著這條路最快九天時間便可以看到瑪奧利山脈,翻過這座山脈就不是我們的勢力範圍了,而且我們對於山那邊的路也不熟,想要找到什麼人,只能在荒漠之中才行。」
「頭,是不是要放一頭捕風鳥到前面去傳遞一下訊息,讓前面的卡哨注意一下那位小姐的蹤跡,畢竟想要穿越整片荒漠,幾乎是不可能的,特德臨走的時候,並沒有準備多餘的飲水和食物,如果他要穿越荒漠到萊丁王國的話,肯定會在我們的營地準備所有的行裝,現在我唯一擔心的是,特德如果不幸死了的話,那位小姐根本就不知道營地的位置,沒有補給根本就不可能穿越沙漠。」那個叫瓦庫的黑袍騎士分析得頭頭是道。
「費妮小姐是一位相當高明的魔法師,魔法師能夠在空中飛翔,而且在空中容易找到可以飲用的清水。」旁邊一位黑袍騎士提醒道。
「那位小姐不是已經受了傷嗎?如果她現在還有能力飛行的話,根本就不會害怕別人的追蹤。」瓦庫爭辯道。
「好了,不要再為了這種毫無意義的事情而爭論不休了,我們儘快往前趕。瓦庫,放出你的捕風鳥,讓前面的卡哨放出人馬四處巡邏,儘可能將那位小姐找到。」那位首領阻止了手下的爭吵,現在他心急如焚,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那正在逃亡之中的費妮小姐的身上。
黑袍騎士們沉默下來,他們緊緊的跟在首領的身後。
在荒野之上,一串飛揚而起的塵土將整個天空都遮蓋了起來。
恩萊科獨自一人行進在這荒無人煙的曠野之上。
漫天的風沙讓他幾乎睜不開眼睛,這裡的風沙之大,根本不是來卡敖奇王國路上的那片荒漠可以比擬的。
有好幾次恩萊科甚至打算從馬上下來,找一處可以避風的地方休息一會兒,等到風停了之後再啟程。
但是,他立刻放棄了這個念頭,昨天他已經領教過這裡的天氣了,好像在他記憶中並沒有遇到過風平靜下來的時候,這強勁的風來自於萊丁王國境內那連綿高聳的山脈,正是這些山脈蘊育了那狂暴毫不停歇的風。
恩萊科很擔心,一旦停下來,他和他的戰馬就會被塵土所掩蓋。
他唯一能夠作的,就是在身體周圍支起一道小小的風的護壁,這多少能夠阻擋一下那些不停湧入的風沙。
一邊行進著,恩萊科一邊體會著這大自然的強勁威力。
如果不是因為他得迎著風前進,恩萊科倒是很想試試,將風翼術加在自己和坐騎身上,那種乘風而行的感覺。
在莫妮紗為他準備的衣服裡面,他找到了一支用來繪製魔法陣的魔法筆,以及幾副極為上等的潔白絲綢,它們是用來製作魔法陣和符咒的最好材料。
顯然莫妮紗並沒有少花心思,萊丁王國的間諜網也很清楚,自己最為擅長的便是繪製魔法陣。
而且在身體受到詛咒,無法施展強力魔法的現在,這種本領顯得尤為重要。
對於恩萊科來說,他現在最需要的便是能夠聚集魔力,他原本始終戴著的那個護臂,已經失落在喀什納的郡守府裡面,想要拿回來幾乎是不可能的。
同那個護臂一起丟失的還有那些地獄火裝置,和梅龍大主祭轉託大魔導士科比李奧送給自己的那塊「理智之心」,這才是真正的遺憾。
「理智之心」曾經是恩萊科使用最多最頻繁的一件神器,特別是用來對付德雷刻絲這樣的超級魔法師,這件神器最為重要。
地獄火裝置則是他手中掌握著的王牌,它甚至比「暗黑龍槍」更加有用。
如果現在手中還有這些地獄火裝置,恩萊科根本就不害怕攔截自己的追兵。
召喚骷髏可以算是花費魔力最少的魔法之一,以他現在的力量,也能夠輕而易舉召喚二三十個骷髏兵。
而二三十個火焰骷髏魔,幾乎已經足以橫掃一支兵團了。
恩萊科尋思著怎麼找些材料,重新再打造一些地獄火裝置。
製造地獄火裝置的材料大部分並沒有什麼特別,唯一比較稀少的便只有紅寶石。在這莽莽荒漠想要找到紅寶石,好像不大可能。
即便前面有城鎮,自己也買不起紅寶石,他身邊的錢全都丟失在喀什納,要不然也用不著去偷人家農戶的西紅柿和黃瓜了。
正當恩萊科胡思亂想的時候,突然間風中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將他從沉思之中驚醒過來。
恩萊科並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一些什麼事情。是偶然經過的行商馬隊?還是在身後緊追不捨的卡敖奇王國的追兵?
恩萊科將弓箭取在手中,這把弓箭是菲斯勒曾經使用過的,對於恩萊科來說雖然稍微硬了一點,不過用起來還不錯。
至於那些箭支則是從馬車後壁上拔下來的,菲斯勒因為對箭法充滿自信,因此他的箭矢尖端並不塗抹毒藥。
雖然恩萊科並不是那種心狠手辣的人物,但是到了現在他也顧不上太多了,在力量完全恢復以前,手中掌握著威力強大的武器,總是很有用處的。
塗著劇毒的箭矢,遠遠要比普通箭矢強很多,這是毫無疑問的事情。
更何況恩萊科自己對於這些毒素根本不在乎,昨天在馬車上,他接連中了兩箭,幸好只是傷到了手臂,沒有命中要害,要不然他恐怕現在已經是一具屍體了。
那兩支箭矢尖端都塗抹著毒藥,但是這些毒藥對於自己一點用處都沒有。
再聯想到,在成達維爾郊外曾經遇到過的那次伏擊。好像和莫斯特簽訂了契約的他,毒素將無法作用於他的肉體,這可能同樣也算是一種好處。
將武器拿在手中,恩萊科信手佈下一道幻術魔法,他將身體隱入一片沙塵之中。
他並不願意和別人交鋒對敵,萬一對手是海格埃洛的話,手中的弓箭根本就起不了作用。
當恩萊科剛剛將自己的身形隱蔽起來,直衝著他飛馳而來的人馬,立刻放慢了腳步。
「頭,怎麼了。」那個叫瓦庫的黑袍騎士警惕的問道。
「前面的人施展魔法,將自己隱藏了起來。」首領一邊搜尋著那一片曠野,一邊說道。
「魔法師?難道是費納希雅小姐。」一位騎士問道。
「不,看樣子不像,這個人是個男的。」首領想了想說道。
「也許是那個索菲恩小禁咒法師,或者是特德提到過的老顧客。」瓦庫再次說道。
「說不準,我在維德斯克曾經見到過那個小禁咒法師幾次,甚至還和他說過話,剛才看背影倒是有幾分像他。」首領緊皺起眉頭說道。
「但是,他為什麼騎馬?魔法師不是能夠飛翔嗎?」另一位騎士疑惑不解的問道。
「也許他同樣也在尋找費納希雅小姐。」瓦庫想了想說道。
「尋找同樣也能飛在空中尋找啊。」那個騎士堅持道。
「這裡沙塵太大,空中更是如此,如果從天空中往下看,恐怕除了沙塵,頂多能夠辨識到大致的地形。他沒有頭那樣敏銳的眼神,想要找到目標,還是騎著馬一路跟隨更加可靠。」瓦庫再一次解釋道。
那位首領顯然也想到了這種可能,他微微的點了點頭。
「頭,現在怎麼辦?」那個瘸子問道。
「我打算和索菲恩小禁咒法師打個商量,也許我們可以結成一個暫時性的聯盟,反正我們的目的是完全一致的,都想找到費納希雅小姐。」首領說道。
「那個傢伙會同意嗎?」瘸子憂心忡忡的問道。
「這裡是我們的地盤,我們對於道路要熟得多。但是,那個傢伙和費納希雅小姐的關係非同一般,更何況他是一個實力極為高超的魔法師,而且他和費納希雅小姐之間,難說有什麼神秘的聯絡,魔法這個東西,非常不可思議。」說到最後那一句,首領長嘆了一聲。
身邊其他的騎士當然能夠聽得出,首領真正感慨並且嘆息的並不是魔法的神奇,而是因為那傳聞中的奇特聯絡。
因為在卡敖奇有這樣一種傳聞,那個索菲恩小魔法師和可愛迷人的費納希雅小姐之間,有著一種難以割捨的聯絡,而正是這種聯絡,使他們倆能夠施展一種強大到不可思議的魔法,一種幾乎能夠輕易毀滅一個王國的超級禁咒魔法。
在斯崔爾郡,幾乎每一個人都體驗過這種魔法的威力,甚至包括他們在斯崔爾郡安插的那幾個卡哨中的兄弟們,同樣感受到了這種魔法的強大。
更令人感到不可思議的是,經歷了那場魔法洗禮的人,全都變成了無可動搖的神靈的虔誠信徒。
這件事情本身固然令人難以置信,但是它確確實實發生了,而且影響的範圍很廣。
就算有人想要不相信都不可能。
正因為如此,那兩個聯手創造這個奇蹟的魔法師,自然被認為,他們之間存在著奇妙的聯絡,甚至有人稱他們為命運的雙生子。
如果這個傳聞是市井中人的流言蜚語,那還好說。但是這個訊息最早傳遞出來的源頭竟然是皇宮,那是由皇宮通過上流社交圈迅速流傳開來的。
傳言越來越神奇,不過命運雙生子的說法卻是肯定。
也難怪,頭聽到這個訊息,整整鬱悶了兩天。
「但是,要怎麼將那個小魔法師找出來呢?他會施展魔法,但是我們可沒有本事破解。」
「他就在前頭,雖然身影被魔法隱蔽起來,但是地上的馬蹄印子卻沒有那麼容易掩蓋,我知道他在哪裡。」那個首領平靜的說道。
說著他慢慢的騎著馬向前方行去,黑袍騎士們同樣不緊不慢的跟在身後。
恩萊科看見那些人,離自己越來越近,也開始有些緊張起來。他在自己和坐騎身上施展了一個風翼術,這樣逃跑的時候會快很多。
緊接著,一個範圍很寬的風刃出現在他的手中,因為對手實在太多,用弓箭對付不過來。
正當他將一切準備停當,突然之間聽到對面為首之人高聲喊道:「喂,是恩萊科·普羅斯先生在那裡嗎?能否顯出閣下尊貴的身影。」
這個人說話的語氣極為高雅,像是一個很有身份的高階貴族。在維德斯克,恩萊科認識很多高階貴族,但是對於這個聲音卻一點都不熟悉。
他猶豫不決,不敢撤去隱蔽住自己身形的魔法。那個人居然能夠在這麼遠認出自己,這可不是一件簡單事情。
這樣的人物,恩萊科只見到過兩個。
一個便是教自己傭兵技藝的喬,而另外一個就是米琳達身邊那個被大家稱作為猴子的騎士。擁有如此敏銳眼神的人,絕對不會是泛泛之輩。
恩萊科從口袋中取出那枚靈魂戒指。但是當他剛剛將靈魂戒指戴在手指之上,突然之間一股強烈的刺痛鑽進他的腦子。
恩萊科連忙將靈魂戒指摘了下來,舉到眼前定睛觀瞧,只見一道紅藍相間的絲線,胡亂的纏繞在戒指的四周。
這是一種特殊的封印,從魔力波動看來,是屬於精神魔法一系的封印。
毫無疑問,這是莫妮紗偷偷乾的好事。
雖然明知道是莫妮紗動的手腳,但是不知道為什麼,恩萊科居然一點都不生氣,他只是無奈的搖了搖頭。
因為剛才那一記突如其來的刺痛,使得原本隱蔽住自己身形的幻術魔法突然之間散去。既然自己已經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恩萊科也就不再掩飾什麼了。
他將那枚靈魂戒指放回自己的衣兜。
雖然不知道怎樣才能夠在不傷害到靈魂戒指的同時,驅除那個封印,但是恩萊科有絕對的信心,只要自己能夠將莫斯特召喚出來,那個無所不能的魔物一定能夠告訴自己,應該如何將這枚靈魂戒指恢復原狀。
「很高興再一次見到你,恩萊科先生。」渾身上下都包裹在黑色披風裡面的騎士首領說道,不過他的語氣中沒有絲毫笑意。
恩萊科極力想要從身形和外表中認出這位到底是誰,那個人顯然並不想掩飾自己的身份,他一把將緊緊包裹住自己面孔的頭罩揭了開去,並且拉下那塊矇住臉的黑色紗巾。
恩萊科看著眼前這個人。
一把板刷一般的鬍鬚,再配上一雙深深凹陷但是炯炯有神的眼睛,臉上到處堆壘著皺紋,使這個人顯得有些蒼老,不過這些皺紋更像是風塵的痕跡,而不是歲月侵蝕造成的。
根據從喬身上得出的經驗,恩萊科可以確認,眼前這個人真實的年齡,要比他看上去年輕許多。
對於這張面孔,恩萊科感到有幾分熟悉,好像在哪裡見過,但是要想起來,卻並不是那麼容易。
「恩萊科先生,閣下想必已經忘記了,曾經在勝利日祭奠的廣場之上,見到過的那個雕刻家。」那個人淡淡的說道。
恩萊科突然間回憶起,當初和住在使館附近的那些普通商人,一起乘坐馬車參觀勝利日祭奠的時候,曾經在一個廣場之上,見到過的那位技藝精湛的雕刻家。
當時,最令自己感到奇怪的,便是這位雕刻家無論怎麼看,都不像是一位地位高超的貴族。
但是他卻用精湛的技藝,雕刻出在勝利日祭奠之中,自己在海格埃洛公爵的幫助下,射出那給自己引來無數麻煩的一箭的情景。
可以肯定,他一定是親眼看到那一幕,才能夠創作出這樣一件作品。
這個充滿神秘的人物,曾經一度讓自己感到疑惑不解,沒有想到,居然會在這個地方再次相遇。而這一次相遇,也和第一次見面一樣,有一種不可思議的感覺。
「您不吝嗇告訴我,您的身份吧。」恩萊科直截了當的問道。
那個人盯著恩萊科看了一會兒,皺了皺眉頭,好像在苦苦思索著,好一會兒之後才點了點頭說道:「恩萊科先生,不知道你有沒有聽說過戈爾斯羅·霍華德這個名字。」
「戈爾斯羅?」恩萊科驚訝的看著眼前這個人,他絕對不會忘記特羅德曾經和自己閒聊的時候,告訴自己的那些事情。
這位戈爾斯羅當初和海格埃洛,米琳達齊名,同樣是一位劍聖級別的高手,而且這位戈爾斯羅先生,同時也是縱橫馳騁於荒漠之中的影盜賊團的首領。
恩萊科感到極為好笑,他好像和盜賊團結下了深厚的交情,只要每進入一次荒漠,就必然能夠遇見他們中的一支。
現在算來,三大盜賊團,他都已經見識過了。
在來的路上曾經遭遇到暴龍盜賊團的侵襲,差點喪生在這些盜賊的手中。也正是在這場驚心動魄的遭遇戰中,第一次成就了自己的名聲。
從此以後,自己便從一個默默無聞的魔法學徒試煉生,被高高的捧為實力超群的禁咒法師。而那個時候,自己還只是一個除了有限的幾個魔法,幾乎什麼都不會的門外漢。
而第二次遇見盜賊團,則是在斯崔爾郡那茫茫大草原上。
為了給老爹報仇,為了消滅侵襲斯崔爾郡的血狐盜賊團,自己和特羅德兩個人在大草原上辛苦搜尋了許多天。
雖然那一戰,所有的榮耀和光輝都被米琳達這個傢伙一手攬了過去,不過魔法傭兵在這場戰鬥中顯示出了驚人實力。
也正是這場戰役,以及其後所發生的一切,令自己陷入現在這種糟糕境地。
現在,再一次在這莽莽荒漠之中,遇見盜賊團,恩萊科實在是難以想象,會有些什麼事情在等待著他。
不過,恩萊科絕對不會認為有什麼好事將會發生,對於他來說,好像盜賊團就代表著厄運。
「恩萊科先生,想必你現在也在找尋費納希雅小姐吧,我和你的目的是一樣的,如果我提議,讓我們兩個人聯手,也許成功的可能性要大得多。」戈爾斯羅儘可能平靜的說道。
事實上,當他看到確實是恩萊科的時候,他的心中充滿了嫉妒。這種情感對於他來說,是極為陌生的。
只有當初,聽說海格埃洛和那位自己無比仰慕的小姐訂婚的時候,這種情感才出現過那麼一次。
對於戈爾斯羅來說,能夠被他看作是對手的,也只有海格埃洛和眼前這個小魔法師。
當然和海格埃洛比起來,他更加討厭這個小魔法師。
因為海格埃洛和自己一樣,也是一個被費納希雅小姐看不上眼的可憐蟲。也許是同病相憐,戈爾斯羅有的時候,還是很同情海格埃洛的。
只不過一想到海格埃洛用那種卑劣的手段,強迫費納希雅小姐和他訂婚,戈爾斯羅便怒不可遏。
對於皇宮中曾經發生過的一切,在這短短的一段時間裡面,已經衍生出了不下兩百種版本,幾乎每一個談論這件事情的人,都宣稱自己的版本是絕對可靠的,來源是皇宮中的某位大人物,侍衛官,琴師甚至是雜役宮女。
每一個版本都有很大的不同,但是有一點是絕對沒有什麼兩樣的,那就是費妮小姐在皇宮之中,受盡了海格埃洛和那些貴婦人們的欺壓。
每當聽到這些的時候,戈爾斯羅總是感到怒不可遏,但是,同時羨慕之情也油然而生。
只要一想到海格埃洛這個品行卑劣的傢伙,居然能夠享受到這樣一段美好時光,他的心中便充滿了憤怒。
不過除了憤怒之外,他的心中也產生出一種難以抑止的激情。
這種激情就像當初看到海格埃洛和那位小姐緊密挨在一起,手中握著那把神聖的長弓的那番景象一樣。
戈爾斯羅心中充滿了各種難以訴說的情感。這種情感根本找不到宣洩的地方,只能夠化作一道道靈感,從自己手中握著的刻刀之上顯現出來。
戈爾斯羅不得不承認,最近這段日子,他確實創作出了無數傑作。這些傑作,如果不是靠這一股激情,只怕他一輩子都沒有辦法達到這樣的境界。
但是雖然面對著無數費妮小姐的身影,但是這些畢竟是沒有生命的藝術品,她們永遠不可能代替真正的費妮小姐。
也正是因為如此,戈爾斯羅一聽到費納希雅小姐出現在喀什納的訊息,便連夜趕到這裡。
當他得知,海格埃洛也是同樣馬不停蹄從千里之外趕到這裡的時候,戈爾斯羅有一種同病相憐的感覺。因為沒有人比他更加清楚,這一路的艱辛和痛苦。
看著眼前這個鎮定自若的少年,戈爾斯羅實在是很懷疑,費妮小姐為什麼選擇了他作為終生依託的伴侶。
這個少年實在是太稚嫩了,戈爾斯羅很懷疑他是不是真正懂得什麼是愛情,以及應該如何去愛一個人。
雖然他並不認為,海格埃洛這個花花公子同樣也懂得這些,但是和這個乳臭未乾的少年比起來,海格埃洛看待感情的深度,無疑要深邃許多。
恩萊科對於這位當年的「影劍聖」所提出的建議,並不知道應該如何回答。
不過讓他稍稍放下心來的是,這位戈爾斯羅先生顯然並不是和海格埃洛公爵一路的,再加上恩萊科突然之間想起當初在那個廣場之上,和這位「雕刻家先生」第一次相遇的時候的場面。
那個曾經令他感到尷尬的石膏塑像。那栩栩如生的費納希雅的形象,以及那模模糊糊的海格埃洛的影像。
將所有這一切聯絡在一起,恩萊科不難看出其中蘊涵的那種異樣情感。
眼前這位「影劍聖」同樣也是一位費納希雅的瘋狂愛慕者。恩萊科禁不住暗中搖頭嘆息,這樣子的傢伙是最為難纏的角色。
一個海格埃洛公爵已經讓自己焦頭爛額,最後不得不選擇逃跑這種極端的手段。
那位米琳達小姐也不是一個省油燈,如果不是因為有海格埃洛盯著,自己也許早就被拆穿了。
現在又多了一位「影劍聖」,傳聞中他的實力和海格埃洛比起來不相上下,不知道他們「白痴」的程度是不是也不相上下,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可就麻煩了。
恩萊科很清楚一件事情,自己在這些費納希雅瘋狂愛慕者的眼睛裡面,絕對不是一個很討喜的人物。
至少每一次海格埃洛提到「恩萊科」這三個字的時候,不是含含糊糊,就是有咬著牙根說話的感覺。
而眼前這位先生,和自己說話的時候,顯然在刻意的調勻呼吸,恩萊科甚至毫不懷疑,這位劍聖先生十有八九想用佩劍,將自己剁成碎塊。
和這種人物待在一起,絕對要小心翼翼。
不過聽他的口氣,好像他打算和自己聯手搜尋費納希雅小姐,這倒是一個可以利用的機會。
恩萊科正愁如何渡過這最為艱難的幾天時間。在這莽莽荒漠之中,想要找到食物和飲水,實在是太困難了。
剛才他甚至已經考慮過在萬不得已的時候,將這匹坐騎殺來吃掉,馬肉和馬血應該能夠支撐他渡過這最為艱難的幾天時間。只要一恢復魔力,他便有十足的把握逃離這個地方。
除了這個原因之外,恩萊科還想通過這位「影劍聖」瞭解一下同伴們的情況。靈魂戒指不能夠使用的話,就無法從那些軍神牧師那得知最新的情況。
因此所有的希望便寄託在這位盜賊首領身上。
恩萊科知道任何一支盜賊團應該都有自己訊息的來源,他們如果能夠幫忙的話,肯定能夠打探到同伴們的訊息。
想到這裡,恩萊科點了點頭說道:「您就是和海格埃洛公爵,以及米琳達皇后陛下齊名的‘影劍聖’?對於閣下,我充滿了傾慕。我確實正如閣下所說,正在找尋費納希雅小姐,不過這漫天的塵土,讓我難以找到她的蹤跡。」
聽到恩萊科將米琳達稱作為皇后陛下,戈爾斯羅感到有些好笑,不過因為過於擔憂費納希雅小姐的安危,一時之間他居然笑不出來。
「那麼閣下肯定不是胡亂尋找,您應該有所發現吧。」戈爾斯羅問道,他再也保持不住原來的冷靜,焦急的神情溢於言表。
聽到這樣一說,恩萊科大致已經猜測到,這又是那個所謂的命運雙生子的傳聞在作怪。
恩萊科曾經從米琳達那裡知道了這件事情,當然,他是通過靈魂戒指得知這一切的。對於德雷刻絲這個有趣的誤會,恩萊科並不打算戳穿。
他一本正經的點了點頭說道:「費妮肯定是從這裡過去的,但是我突然之間失去了和她的聯絡。看來是德雷刻絲那種魔法在作怪,我每天只能夠和她取得短暫的聯絡,僅僅只能夠得知她的位置,並不知道具體狀況如何。」
一本正經的叫著費妮這個名字,在那一剎那間,連恩萊科自己都感到渾身起了一陣雞皮疙瘩。他暗自下定決心再也不說這個名字。
對於恩萊科所說的話,戈爾斯羅雖然並不完全相信,不過也沒有太過懷疑。因為這種可能性,原本就在他的預料之中。
「恩萊科先生,您有多少把握能夠找到費妮小姐,自從她受到德雷刻絲的暗算以來,已經好幾天了,但是迄今為止你都沒有找到費妮小姐。」戈爾斯羅的話語之中頗有些不滿意的意思。
「前幾天,我根本沒有辦法和費納希雅聯絡上,知道她的方向是前天的事情,看樣子費納希雅身上中的詛咒,正在漸漸減弱,也許再過幾天她就會徹底恢復了。」恩萊科半真半假的說道。
戈爾斯羅顯然極為緊張,他突然之間跨前一步問道:「你剛才說,費妮小姐中了詛咒,她會不會有生命危險?據我所知,詛咒是極其可怕的邪惡魔法。」
聽到戈爾斯羅這樣一說,恩萊科立刻知道,他肯定同樣知道有關海格埃洛家族的事情。確實一提到詛咒,便很容易讓人聯想到海格埃洛那位英雄祖先的遭遇。
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比那更加可怕的魔法了。即便是「精神風暴」這樣超級強力的禁咒,也只不過能夠消滅某個人的肉體。
只有那種可怕的詛咒,才能夠追溯到子孫後代,這是多麼恐怖的威力。
「戈爾斯羅先生,我想費納希雅身邊現在一定有一位熟知地形的嚮導,因為我完全可以感覺到,她的行動絕對沒有絲毫的遲疑。」恩萊科這樣說的目的,是讓戈爾斯羅不要再對他產生懷疑。
恩萊科並不是傻瓜,他當然也要提防這位「影劍聖」因為過於痴迷「費納希雅小姐」的原因,而將他這個情敵剁成肉塊。
沒有想到恩萊科所說的一切,和戈爾斯羅心中想的一模一樣。
在戈爾斯羅想來,那個所謂的老顧客十有八九是萊丁王國的那些間諜。一向以來,影盜就專門作這種不清不楚的生意。
這些間諜絕對可以稱得上是最慷慨大方的顧客,而且大多數情況下,他們的工作用不著冒太大的風險。
對於萊丁王國將費妮小姐當成目標,這也絕對能夠理解。
像費妮小姐這樣身份極為敏感的人物,萊丁王國不將她當作極力控制在手中的王牌,那才叫奇怪呢。
事實上,戈爾斯羅最擔心的便是,費妮小姐落到萊丁王國的間諜手中。因為實在是沒有人比他更加清楚,那些間諜到底是些什麼樣的人物。
戈爾斯羅甚至對萊丁人都沒有一絲好感,雖然從淵源上來說,他的祖先和那些萊丁人的祖先,曾經是最為親密的夥伴。
另一個讓他極為擔心的事情便是,那些萊丁人在荒漠之中,有他們自己建造的一條隱藏得極深的秘密通道。
萊丁人為了這條通道苦心經營了近一百年時間。據說這條通道能夠保證萊丁王國在卡敖奇大軍進入她們境內的時候,將一整支軍團運送到卡敖奇軍團的背後。
海格埃洛和索米雷特曾經為了這件事情,而和自己合作,想要將這條通道找出來。但是無論是自己,還是海格埃洛和索米雷特,都無法找到這條秘密通道,甚至連德雷刻絲和特羅德這兩個超級法師出手,都同樣一無所獲。
這條秘密通道,早已經成為了萊丁王國得以獲得和平安定的最終保障。
不過和費妮小姐比起來,這條通道也許就不再顯得那麼重要了。因為費妮小姐一旦到了萊丁王國,眼前這個索菲恩小魔法師也等於掌握在了萊丁人手中。
而這個小魔法師到底有多少本事,沒有人能夠說得清楚。
反正自認為不大會低估別人的索米雷特,已經好幾次重新調整對於這個小魔法師的評價了,而且每一次都比前一次要高出許多。
能夠讓索米雷特做到這一點的,除了這個小魔法師,好像還沒有第二個人。
更何況,一旦這個小魔法師和費妮小姐會合在一起,便可以施展出那至為強大的超級禁咒魔法「精神風暴」。
如果說,大魔導士科比李奧的禁咒魔法是為了消滅一支軍團而存在的話,那麼「精神風暴」毫無疑問是為了毀滅一個國家,而被創造出來的。
戈爾斯羅甚至很懷疑,這種魔法是不是在那場驚天動地的神魔之間創始之戰中被創造出來的。
如果擁有如此恐怖的力量,萊丁王國還要那個秘密通道做什麼?
戈爾斯羅很是擔心,費妮小姐會被從秘密通道帶入萊丁王國境內。
如果前面的卡哨沒有看到有人通過的話,那麼這將不再是一個猜測,而是實實在在的事情。
「我們的基地就在前面,恩萊科先生,您願意到我們那裡休息一下補充行裝嗎?按照閣下這副樣子,很難通過這片荒漠,這裡和通往您的故鄉的那片荒漠可完全不一樣,也遠不是斯崔爾郡的大草原能夠比擬的。」
聽到戈爾斯羅這樣一說,恩萊科欣然點了點頭。雖然只是一天時間,但是他已經充分領教了荒漠的可怕。
第三章
b世外桃源/b
樹木變得越來越多,本來只是一兩棵孤零零的生長在那裡,現在已經三五成群聚在一處,前面更有一片小樹林,這是真正的樹林,每隔三五步便生長著一棵小樹,雖然樹幹很纖細,雖然枝葉稀稀落落的並不茂密,但是在這莽莽荒漠之中,已經算得上是一片極為可喜的景象了。
能夠看到成片的綠色,恩萊科甚至有一種從地獄進入天堂的感覺。
這裡確實是天堂,是荒漠之中的天堂。
再往前走,地上開始生長出綠色的青草,時而還有一叢叢灌木,猶如一蓬箭支一般從地裡鑽出來。
這些灌木形狀極為奇特,筆直的莖杆之上頂著五六片樹葉。草地正中有一條被人們踐踏出來的道路,雖然同樣是黃土,但是因為水分被鎖在土壤裡面,溼潤潤的顯得極為肥沃和滋潤。
樹木和青草構成了一副簡單的但是極為美麗的景象,每一個剛剛從荒漠之中走進這裡的人,都會被這副美景所震驚。
穿過樹林,在草地的中央有一座鎮子。雖然這座鎮子只是由十來個形狀各異的帳篷組成的,但是頗為熱鬧。
在鎮子的東側有一座用木板和鐵絲紮成的馬圈,裡面放養著五六十匹高大神駿的戰馬。
恩萊科很欣賞這些駿馬,小時候幫父親打理雜貨鋪的時候,他就見過無數馬匹。但是那些馬匹之中,沒有一匹能夠和這些駿馬相提並論。
即便在維德斯克,在那些神聖騎士們的坐騎裡面,也很難找到和這些駿馬一樣高大挺秀的馬匹。
馬圈裡面雖然只有這些駿馬,但是小鎮上的人遠遠不止這些,在帳篷外面,草地上,樹林裡,能夠看到的人已經不止五六十人,而那些帳篷之中更是人聲鼎沸,熱鬧非常,想必裡面絕對不會只有寥寥可數的幾個人。
「我能夠四下參觀一下嗎?」恩萊科問道。
「隨閣下的意願,反正在這裡你不會找不到我的。」戈爾斯羅淡淡的說道。
一開始的時候,對於恩萊科,他還表現得極為客氣。但是等到發現,保持這樣的態度對於他們倆來說,同樣是很辛苦的一件事時,戈爾斯羅漸漸恢復了往常的樣子,至少是往常對待陌生人的樣子。
至於恩萊科,同樣感到這位「影劍聖」還是對他冷漠一點好,這樣他至少用不著擔心被劈成碎塊。
看到戈爾斯羅的到來,那些閒逛著的人中有人高聲喊叫起來:「頭來了——」
頓時鎮子裡面沸騰起來,好些人飛快的從帳篷之中鑽了出來。他們中什麼樣的裝束都有。
穿著白布圍裙,肩膀上面搭著一條毛巾,酒保一般模樣的人,濃妝豔抹穿著花花綠綠很庸俗也很豔麗的長裙的舞女模樣的人,身穿筆挺的衣服頭髮梳理得整整齊齊,外面套著一條皮質坎肩的商人模樣的人……
各種各樣千奇百怪的人物全都迎了上來,其中一個小舞女甚至跳起來撲到戈爾斯羅懷裡。
恩萊科原本以為那個舞女是戈爾斯羅的情婦,這並不難以想象,以戈爾斯羅在這裡的地位,有一兩個情婦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但是等到他聽到戈爾斯羅絮絮叨叨問那個小舞女,有沒有闖禍,是不是任性不聽話,那樣子就像是一個慈祥的父親,在盤問調皮的女兒的時候,恩萊科又有些猶豫不決起來。
這好像不大像情人之間的對話。不過恩萊科並不敢完全肯定,因為他所看到過的情人之間的對話都有些異常。
海格埃洛對另一個自己——那位費納希雅小姐的態度絕對不能夠用來參考。
米琳達又絕對是個極為不正常的人物。
而凱特對於公主那種不知道應該算是愛情還是忠誠的情感,好像同樣也沒有任何參考的價值。
唯一真正算得上是真摯的愛情的,便是莫妮紗和菲斯勒這對歡喜冤家,不過他們倆的情況也很特殊。
恩萊科站在旁邊正猜測著戈爾斯羅和那個小舞女的關係,沒有想到,戈爾斯羅突然間將那些小舞女拉到他的跟前。
「希萊婭,你照顧一下這位第一次來這裡的小兄弟,讓他好好吃一頓,換一身衣服,明天我們要進入荒漠深處,再給他弄一匹馬。」
「頭,他是誰?」那位小舞女用手比了比她自己和恩萊科的身高。
周圍的人頓時發出轟然的笑聲。
但是恩萊科卻一點都笑不出來,這是他最沒有自信的地方,他的身高比同年齡的人要矮小一些。
這種自卑在和同伴一起的時候還不顯得那麼強烈,畢竟使館裡面的那些人,個個年紀都比自己大得多,而和自己同年齡的人只有貝爾蒂娜和傑瑞,偏偏他們倆同樣也是小個子,傑瑞甚至比他還要矮小一些。
但是到了外邊就完全不一樣了,只不過還從來沒有人這樣明目張膽的嘲笑自己罷了。
「希萊婭,對客人禮貌一些,人家可是大人物。」看到恩萊科尷尬的樣子,戈爾斯羅心中頗為愉快,但是面子上總還是要過得去。
「大人物?他?」
那位小舞女眉毛一挑,滿臉都是不相信的神情。
「你快點帶著他去四處轉轉,你自己問他就可以了。」戈爾斯羅將那個小舞女打發走。
將恩萊科帶到樹林的一角,那個小舞女一把揪住恩萊科的衣領問道:「快說,你到底是什麼大人物,頭不會騙我的,老實交代。」
恩萊科看了看這位濃妝豔抹的小舞女,那塗抹得極厚,顯得過於蒼白的粉妝,給人的第一印象就好像是刷了石灰的牆壁。
不過除了這庸俗的化妝以外,這個小舞女倒是他所看見過的女孩中排得上號的美女。而且她給人的第一印象就是野性十足,就和米琳達一樣。
只不過米琳達要顯得成熟深沉一些,而這個小舞女渾身上下都洋溢著青春的活力。
雖然厚厚的化妝掩蓋了小舞女天然的魅力,但是還是能夠清楚得看出來,她的年齡和自己差不了多少。
「好好好,我告訴你,我的名字叫恩萊科,索菲恩王國使節團成員。」
恩萊科原本以為只要報出自己的大名,那個女孩立刻就會知道自己的身份,但是讓他感到失望的是,那個少女顯然沒有聽說過這個名字。
只見那個小舞女皺著眉頭想了想,突然間說道:「誰知道你是什麼人,你能不能爽快一點告訴我,你到底有哪些本事,能夠讓頭稱呼你為大人物?」
「我,沒有其他什麼本事,只是比較擅長施展魔法而已,我可以算是一個禁咒法師。」恩萊科說道,雖然他的語氣相當平淡,但是心中其實頗為得意。
「禁咒法師?喔——我想起來了,你就是那個拐騙了海格埃洛的新娘,弄得整個卡敖奇雞飛狗跳的那個索菲恩人。」
那個小舞女顯然已經認出了恩萊科的身份。
恩萊科愣愣看著眼前這個小舞女,說實在的,因為這種事情而被別人牢牢記住,對於恩萊科來說極為尷尬。
更何況,恩萊科絕對沒有想到,這件事情現在傳揚成這種樣子,和海格埃洛比起來,他的名聲好像更不光彩。
但是,恩萊科又沒有辦法為自己辯護,他就好像嘴裡咀嚼一顆酸溜溜的青梅一般,吞不下去又吐不出來。
「不過你膽子真是大得不得了,你居然敢跟著頭到這裡來,頭對於你拐騙的那位新娘,同樣也是痴心一片,我好心好意警告你,當心被頭砍成兩段。」那個小舞女盯著恩萊科看了一眼又緩緩說道。
恩萊科絕對沒有想到,這個小舞女竟然如此心直口快說出這樣一番話。
「戈爾斯羅先生和你到底是什麼關係?你們倆好像很親密的樣子。」恩萊科小心翼翼得問道。
「我?」那個小舞女歪著頭想了一會兒說道:「我把他當作是大哥來看待,不過,他總是像老爸一樣愛管我的事情。」
「我不明白?你能不能解釋清楚一點。」恩萊科疑惑不解的說道,顯然他對於這兩種關係實在是無法等同起來看待。
「你可真是死板,這又有什麼關係呢?只要感情好就可以了,大哥和父親不都是一樣的嗎?我就是我,只要我認為我自己是正確的,誰都不能夠約束我。」
那個小舞女看著恩萊科繼續說道:「你們索菲恩人真是很奇怪,老子和兒子之間的關係弄得這樣死板,看我們這裡,就算是親生父親也得尊重我們的意思,兄長就更別說了。」
恩萊科絕對沒有想到卡敖奇王國居然如此自由,不過想想也是,如果不是這樣自由的話,怎麼可能有海格埃洛和米琳達這樣性格猖狂的傢伙存在。
在索菲恩王國,這樣的傢伙恐怕早就被父母嚴格管束住了。
在索菲恩,唯一讓恩萊科感到難以想象,性格張狂的恐怕就只有那位克麗絲老師一個人了。不過她也算是鳳毛麟角一般的珍稀動物了。
「頭叫我照顧你,走,先讓你填飽肚子再說。」
那個小舞女一把勾住恩萊科的手臂,身體和他很緊密的貼在一起,顯得很親密的樣子向最大的那個帳篷走去。
恩萊科頗不習慣,他神情尷尬的和那個小舞女走進帳篷。
「希萊婭,難得你看上男人,怎麼找到一個心愛的小情人了?」
「喂,希萊婭,你原來喜歡這種乳臭未乾的小男孩。」
……
恩萊科倒是沒有想到,身邊的小舞女在這個地方倒是一個極為受人注目的公眾人物。更令他想象不到的是,那個小舞女居然毫不退讓,總是針鋒相對和那些嘲弄她的人,放肆得笑罵著。
這令跟在她身邊的恩萊科很不習慣。
小舞女拖著恩萊科穿過人群,徑直來到櫃檯前。和大多數小鎮的旅店一樣,這裡既是餐館也是酒吧。
櫃檯前擺著一條長凳,長凳上坐滿了人,在每一個人的面前都放著一堆酒杯,唯一的區別就是杯子的多少和裡面有沒有酒。
另一個和小鎮旅店一模一樣的地方便是,在這裡絕對沒有太多的選擇,想要在這裡品嚐不同風味的飲料,和各種各樣精心烹製的美味佳餚,是絕對不可能的,這裡只有三種酒——兩種極為烈性的白酒,和任何地方都能夠喝到的普通麥酒。
至於食物也只有三種——土豆牛肉,捲心菜沙拉,和一種豬肉餡料的烤餅。
不過這裡還免費奉送一盤不知道用什麼材料製作的濃湯,雖然樣子看上去不怎麼樣,但是味道聞起來倒是頗香。
「達利,給他來一份土豆牛肉兩張烤餅。」那個小舞女指了指身邊的恩萊科:「再來一杯拉烏酒。」
「不用為我點酒,我不會喝酒。」恩萊科連忙阻止道。
沒有想到那個小舞女毫不理會,繼續說道:「再給我來一盤捲心菜沙拉,一份餡餅。」
點完菜,小舞女轉過頭來看著恩萊科說道:「你是不是男人,到這裡來的男人哪有不喝酒的道理?或者你還沒有長大?」說著那個小舞女有伸手比了比,自己和恩萊科的身高。
恩萊科被這個蠻橫無禮的小舞女弄得哭笑不得,他只能轉過身去看著帳篷裡面那些正在閒聊著的人們。
這座帳篷是營地裡面最大的一頂帳篷,裡面至少能夠容納下三四十人。
讓恩萊科感到奇怪的是,除了櫃檯前面的這一排位子,其他地方並沒有安放椅子,桌子又窄又高,人們圍著桌子站成一圈,互相交談著。
在帳篷正中央的地方,有一塊空地,舞女們在那裡扭腰擺臀,跳著充滿誘惑力的香豔舞蹈。
帳篷外面總是有人進來,但是出去的人卻並不是很多,那些感到太過擁擠的人,便站在門口,門外也變成了帳篷延伸出去的一塊。
大多數眼睛都衝著中央的那個舞池,看著那香豔刺激的舞蹈。
像這種地方,恩萊科還是第一次來。一切對於他來說都是很新鮮的,恩萊科感到一切並不像他想象中的那樣骯髒和粗魯。
雖然周圍的那些人中確實不乏那種臉上有長長的刀疤,或者長滿橫肉的,一看便知道是亡命之徒的傢伙,但是大多數人和自己並沒有什麼兩樣。
而且這些人也並不是大聲喧譁,或者吵鬧著總是惹是生非,好像隨時準備幹架的樣子。他們要嘛低頭在那裡喝酒,要嘛盯著那些舞女們。
雖然偶爾也有那麼一兩個人走來走去,但是他們大多數只是到櫃檯前來要食物和酒,很快便回到了自己的位子上面。
「你看上哪個人了?我可以替你介紹,不過有沒有可能說服她,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那個小舞女突然之間湊到恩萊科耳邊說道。
「不不不,我沒有這個意思,再說我身邊一點錢都沒有。」恩萊科慌忙解釋道。
聽到他這樣一說,那個小舞女立刻虎起臉來,一把抓住恩萊科的衣領說道:「你小子,將我們當作什麼人了?我們可不是妓女。」
「打他,狠狠打。」
「對,教訓教訓這個小子……」
周圍的人紛紛起鬨。
好像是不打算讓別人看白戲,那個小舞女放開了恩萊科的領子,淡淡說道:「你聽清楚了,這裡沒有強迫別人的人,也不準發生強迫別人的事,我們在這裡跳舞,是因為我們喜歡跳舞,而不是為了錢而出賣色相。光頭可從來沒有給過我們一分錢。」那個小舞女指了指身後那個酒保。
酒保居然笑著點了點頭。
看到沒有白戲可看,那位圍觀的人紛紛別轉身去,再一次將注意力放在中間那些舞女身上。
恩萊科對於那個女孩所說的話極為驚訝,他倒是很想問個清楚,但是又怕引起誤會。
那個光頭酒保將剛才小舞女點的那些東西端了過來,放在他們倆的面前。
恩萊科皺著眉頭看著那杯白酒,雖然還沒有喝,但是單單聞那股濃烈的酒精味道,恩萊科便感到醺醺欲醉。
「我替你點的,一定要喝掉喔。」那個小舞女冷冰冰的說道,顯然她還因為恩萊科剛才那番話而耿耿於懷。
周圍那些人時而往這裡瞟一眼,顯然對於這裡所發生的一切相當感興趣。
「我不能喝酒,酒精會使得精神發散,我的職業使我不能夠接受這種飲料。」恩萊科找了個理由打算騙過那個小舞女。
沒有想到那個小舞女聽了他的話之後,輕蔑的說道:「不要以為你是個魔法師有什麼了不起的,這裡同樣也有魔法師,但是我從來就沒有聽他們說過,魔法師不能喝酒。」
聽到她這樣一說,恩萊科大吃一驚,除了當初在來卡敖奇王國的路上遇到的暴龍盜賊團之外,沒有聽說哪一個盜賊團擁有魔法師,而暴龍盜賊團的那些魔法師,也是海格埃洛和索米雷特安排的。
魔法師這種身份極為特殊的人,很難想象會和盜賊混在一起。
不過旁邊的那些正在喝酒的人,好像對於恩萊科的身份仍舊相當驚訝,畢竟魔法師的數量仍舊極為稀少。
「你們這裡同樣也有魔法師?」恩萊科問道,他實在是忍不住心中的疑惑。
「雖然沒有你那麼厲害,我們這裡也有幾個魔法師,而且我們還能夠自己製作魔法武器。」那個小舞女洋洋得意的說道。
她突然之間好像想起什麼似的,看著恩萊科腰間佩戴著的那把彎刀。
「你的這件武器,想必也是一把魔法兵器吧,讓我看看。」說著那個小舞女自顧自的解起恩萊科的彎刀來。
旁邊立刻湊過來一堆人,顯然和魔法武器比起來,舞女們的表演顯得遜色很多。
只見那個小舞女極為熟練的抽刀出鞘,彎刀劃出一道暗紅色的光影。雖然帳篷裡面光線極為暗淡,但是這把彎刀隱隱約約籠罩在一層暗紅色的光芒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