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聯手除魔

黑色的槍尖鋒利無比,在「混沌晶壁」那微弱的光芒照耀下,閃爍著森冷的寒光,槍尖那螺旋狀的後端,猶如兩條長蛇一般緊緊的絞在一起,纏在黑色的槍身之上。

黑色的槍身長近三米,食指粗細、顯得極為纖細的杆子,卻沒有任何東西能夠將其折斷。

槍身之上有一層暗淡的流光游移滾動。

暗黑龍槍一齣現在這狹小的密室之中,立刻讓那個沒有智力、沒有意識的東西,感到巨大的壓力。

事實上,除了那不老不死的詭異東西之外,德雷刻絲同樣感到極為不安。

面對這神秘的、由可怕的暗物資構成的長槍,他的內心深處劇烈的動盪著。

作為一個超級魔法師,德雷刻絲擁有超凡的知識,在魔法世界的大多數領域,他都有涉獵。

僅僅以見多識廣來說的話,他和邪法師特羅德堪稱魔法師中的佼佼者。

但是對於暗黑物資,他所知甚少。

不單單是他,其他魔法師對於這種特殊的物資同樣沒有什麼瞭解。因為暗黑物資和現存的魔法理論以及魔法體系,完全背道而馳。

他所瞭解和掌握的魔法知識,是神所遺留在人間的智慧,是神傳授給人類的知識,是神贈送給人們的財富,是被世人稱作為神的恩賜的力量。

但是操縱暗黑物資則是魔族的本領。

魔族素來是神族的仇敵,因此也受到人類的唾棄。

對於暗黑物資的瞭解,即便連德雷刻絲這樣的超級魔法師也僅限於知道,這種物資相當可怕而且威力無窮,它可以輕而易舉地摧毀這個世界上所擁有的其他物資。

就像是人類對於魔族的認識一樣,暗黑物資,被認為是破壞和毀滅的代名詞。

對於暗黑物資最為詳細的研究,是在幾百年前,那時候是魔法帝國最為強盛的時期,距離它的滅亡有近兩百年的歲月。

在這無比輝煌燦爛的魔法時代,曾經進行過無數重大的魔法研究,其中便包括各種禁咒魔法以及暗黑物資的研究。

但是,對於暗黑物資的研究最終導致了一場毀滅一切的大爆炸,四位魔法皇帝,以及數千位魔法師,在這場爆炸中喪生,這對於魔法帝國來說無疑是一個巨大的損失。

對於這場大爆炸,有人認為,這是神靈對於人類研究魔族魔法的嚴厲懲罰。

也有人認為,暗黑物資是不受除了魔族之外的其他人所能控制的力量。

更有人認為暗黑物資根本無法存在於這個由神靈統治的世界,就像黑暗會被光明所驅散一樣。

在這場大爆炸之後,魔法帝國便嚴厲禁止了一切有關這種威力無窮的物資的研究。

魔法帝國所付出的巨大代價所留下來的唯一財富,就是人們總算知道了暗黑物資的本質。

暗黑物資和暗黑能量,實際上是能夠互相轉化的,巨大的暗黑能量能夠濃縮成實體,那便是暗黑物資;也正是因為如此,小小的暗黑物資裡面蘊藏著無數暗黑力量,它的破壞力才如此之大。

德雷刻絲暗自猜測這根三米長的暗黑長槍,能夠釋放出何等巨大的能量?

除此之外,另一個讓他感到奇怪的事情就是,眼前這個能夠操縱暗黑物資的小丫頭,居然是靈魂之神的神降士?!

德雷刻絲再一次悄悄的用「真影水晶球」對準費納希雅照射了一遍,結果沒有任何變化。

神靈的使者如何能夠運使魔族的力量呢?

「命運的雙生子」又是怎麼一回事情?

德雷刻絲感到疑惑不解。

是一種強大的人為的超級戰士?就像古代魔法帝國所創造出來的魔法戰士一樣。

還是一種特殊的魔法修行方式?就像遠古時代的東方國度曾經盛行一時的「雙脈輪」修行法一樣。

德雷刻絲將腦子裡面所有的知識都翻了出來,想要從中找到一個比較合理的解釋,但是他的這番努力顯然徒勞無功。

費納希雅並不知道德雷刻絲心中正在想些什麼。她將所有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靈魂戒指之上。

她還是第一次透過靈魂戒指施展「靈魂之眼」魔法。讓費納希雅感到欣慰的是,這強大的神器,對於精神魔法確實有意想不到的增幅作用。

透過那神秘的無所不在的眼睛,費納希雅清楚的看到,眼前這團不停流動著、變幻著的煙霧,並不像它外表所顯現的那樣虛無飄渺,和完全是煙霧狀態的暗黑精神體完全不同。

這團煙霧擁有眼睛,靈魂之眼能夠清楚的看到四周,有無數星星點點的針頭大的小亮點。

莫斯特所說的生命印記,也清晰的顯露在眼前。那是一團不停翻滾、脈動著的濃霧,這團濃霧猶如有形的質體,好像能夠一把被抓在手裡一樣。

費納希雅猜測那原本可能是魔法皇帝的心臟所化,因為它那不停脈動著的節奏,正是一顆正常的心臟跳動的頻率。

費納希雅用「靈魂之眼」緊緊的鎖定住,這個不停脈動著的生命印記,只要擊碎這玩意兒,古代魔法皇帝那不老不死的軀體便徹底完結了。

將一切都準備停當,費納希雅放開自己的心胸,她感應著遠方的那些同伴們。

也許這是她最後一次「看望」她的同伴們——費納希雅並不知道射出暗黑龍槍之後,將會發生什麼樣的變化。

任何事情都可能發生。

也許是梅卡魯斯要塞前那樣的一場驚天動地的大爆炸。

也許是像剛才那樣,無聲無息的崩潰。

無論是哪種後果,身處於這四壁隔絕的地下的自己都凶多吉少。

展開心神,費納希雅注視著遠方的同伴。

令費納希雅感到擔憂的是,公主殿下和凱特他們顯然沒有聽從自己的警告,他們不但不逃得遠遠的,還正在往這裡趕來!

費納希雅胸中瞬間騰起了一股溫暖的感覺,帶著這種感覺的血液流過她的胸膛傳遍了全身。雖然她並不希望同伴們趕來送死,但如果公主和凱特按照她的希望,開始逃亡的行程的話,她可能會感到悲傷。

費納希雅並不希望因為自己小小的私心,讓所有的同伴落入危險之中。

他們中有自己最親密的朋友,有總是給自己找麻煩但是也頗為可愛的同伴,還有和自己出生入死的戰友。當然她也不希望那位一切以國事為重的公主殿下,和有些滑頭的傑瑞遇到危險。

更何況,趕來的除了遠方的同伴們,還有皇宮之中的侍衛們。

費納希雅能夠清楚「看到」自己的寢宮,內內外外都站滿了人。

從這些混雜在一起的精神波動中,依稀能夠辨認出海格埃洛的存在,他的精神波動異常激烈,那是極度焦慮的感覺。

費納希雅不知道為什麼心中感到有一絲歉疚,對於海格埃洛的歉疚,對於他為自己擔憂的歉疚。

其他人有的則是迷茫和不知所措,顯然大多數人並不清楚祭壇底下封印著的,是何等可怕的東西。

知道真相的人,大多數已經退到安全的地方去了,只有大魔導士科比李奧正往這裡走來。簇擁在他身邊的是那十二位宮廷魔法師。

從他們莊嚴凝重的精神波動,以及他們正在漸漸蘊聚的力量看來,他們打算豁出命去對祭壇之下封印著的東西進行攻擊。

突然間,費納希雅心中一陣悸動,她感到遠處有一股特殊的、充滿神聖的力量,正慢慢凝聚成實質般的一種能量,那種能量的感覺和自己手中的暗黑龍槍有些相似,但是又好像完全不同。

如果說暗黑龍槍就像是平靜深沉的黑夜的話,那股能量就代表著生機勃勃的白晝。

費納希雅越來越清晰的感覺到,那股能量上攜帶著的生命氣息。這種感覺,有點像眼前那位古代魔法皇帝所化成的、不老不死的物體中央的那顆生命印記。

費納希雅猜測那是有人正在將自己的生命印記抽離出來、加入到那種強大的神聖力量之中。

如果這是一種魔法的話,那無疑是一種需要自我犧牲的魔法。有人打算和眼前這不老不死的東西同歸於盡!

突然間,費納希雅感到對於這股生命氣息是那麼的熟悉——那是梅龍大主祭!

費納希雅好像一下子回到了第一次見到梅龍大主祭的那天。

在那神聖莊嚴的勝利殿堂之上,梅龍大主祭拄著柺杖出現在眾人面前,他那幽暗的瞎了的雙眼給自己留下的感覺,卻好像是能夠看透一切,好像在這位智者面前,所有的一切全都變成透明的一樣,呈現在這位偉大的魔法師眼睛裡。

這種感覺不但來自正面這位魔法師的方向,而且無所不在;好像面前的這位魔法師正透過天堂中神靈的眼睛在觀察這個世界。

那個生命氣息傳來的地方,應該正是勝利神殿。

費納希雅彷彿看到,梅龍大主祭正雙膝盤攏坐在神殿中央。他那佝僂的身形,現在卻顯得那麼高大,好像和四壁上雕刻著的那些遠古英雄的塑像,不相上下,甚至更加高大威猛。

畢生侍奉智慧之神,以局外人的身份,靜靜注視著這個世界的他,在他生命即將結束的時候,成為了生命的主角,而非歷史的旁觀者。

生命的能量在神殿之中越聚越多,大殿之中好像突然間升起了一座耀眼奪目的太陽。

突然之間,費納希雅感到梅龍大主祭的生命印記脫離了他的軀體。

但是,這一剎那並沒有絲毫悲哀的死亡來臨的感覺,脫體而出的生命印記,緩緩沒入了那充滿了神聖力量的光球之中。

融入了梅龍大主祭那強大而又執著的生命印記的光球,好像有了自己的生命一樣變得異常活躍起來。

瞬息之間,光球發生了激烈的振盪,甚至連整個神殿都發出了異樣的共鳴。這低沉渾厚的共鳴之聲,遠遠傳遞到了維德斯克每一個角落。

隨著共鳴之聲在這座龐大的都市四處迴盪,突然間,一道白光自神殿之中沖天而起,直上雲霄。

光球驟然間爆炸開來,無數耀眼的光芒驅散了黑夜。

維德斯克的天空,瞬息之間,被這道明亮的光芒映照得猶如白晝一般。

每一個人都呆呆的望著天空,他們不知道,這是神靈的恩賜,還是末日來臨的預兆?

虔誠的人跪在地上祈禱著神靈的撫佑。

自感有罪的人同樣跪在地上,他們為身上的汙濁和罪孽懺悔。

正當所有人在那裡真誠祈禱的時候,有一道白光自天際筆直射落下來。那耀眼的光芒就像是太陽突然之間掉落到地面上一樣,沒有人能夠在這白光的籠罩之下,睜開眼睛。

每一個人都匍匐在地上,讓脊背來承受這神靈的鞭撻,讓身軀來接受這來自九天的祝福。

維德斯克四處響起對於神靈的讚美。智慧之神、戰神、生命女神、乃至靈魂之神的名號震耳可聞。

費納希雅同樣感到這道白色光芒異常刺眼,幸好有「混沌晶壁」的保護,才沒有直接受到光明力量的傷害。

這種高濃度的神聖光芒,對於和魔族簽訂契約的費納希雅來說,無疑是絕對致命的。沒有「混沌晶壁」的保護,她肯定死得比眼前那個不老不死的邪惡怪物更加快速!

雖然費納希雅並沒有受到傷害,但是四周圍卻被一道猶如實質的、光的牆壁緊緊的夾在中間。

「混沌晶壁」並不能吸收這種純粹的神聖魔法的能量,但是它卻成功的抵擋住了神聖魔法的攻擊。

在那由光構成的牆中,不老不死的生物好像被凍結了一樣,難以動彈分毫。

那種樣子簡直就像是被凝固在琥珀之中的遠古昆蟲,又像是凍結在堅冰之中的僵硬屍體。

費納希雅知道機會難得。

她舉起暗黑的長槍,口中念頌著魔族的咒文。

暗黑龍槍疾射而出,瞬息之間穿透了光牆之中那個動彈不得的生命印記。

暗黑龍槍突然之間化作一團漆黑的煙霧,這道煙霧並不受白色光芒的影響,它漸漸的蔓延開來,和凍結在其中的那些灰色煙霧糾纏混雜在一起。

白光凍結凝固住的灰煙,四處蔓延,猶如藤蔓一般的黑霧,所有這一切構成一副特殊的圖案。

突然之間,白光、灰煙和黑霧崩散開來。

費納希雅只覺得四周天搖地動起來,好像大地女神正憤怒的揭動著大地,想要讓一切直立著的東西迴歸到她的懷抱之中,費納希雅根本站立不住,重重摔倒在地上!

她清楚的感到,強大的能量在地底之下肆虐衝撞著,好像正在尋找可以宣洩的地方。

如果不是因為四周被那道由白光構成的牆壁支撐住,這裡可能早已經被震塌,成為一片廢墟了。

費納希雅竭盡全力想要穩住身體,但是在這翻滾振盪的情況下,想要做到這一點,並不容易,隨著劇烈的震盪,她的身體如同荷葉上的露珠一般,在奔騰起伏的地面之上滑來滑去。

動盪是如此的劇烈,地上已經露出了絲絲裂縫。細小的裂縫就像是老人臉上的皺摺,而那兩道大裂縫,讓費納希雅擔心它們會不會進一步擴大,將自己吞沒進去?

費納希雅無意中抬頭張望,光牆之中的那些灰煙正在漸漸被黑霧攪散,然後被白光所吞沒,就像是雪花溶化在熊熊火焰之中一樣。

幾乎是在轉眼之間,原本凍結在光牆裡面的濃霧,消散得無影無蹤,就好像這個世界上從來不曾有過這種東西一樣。

隨著那東西的煙消雲散,所有的一切都恢復了原有的平靜。

白光正漸漸淡去,黑霧也慢慢退去。

費納希雅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臂彎上的青紫痕跡是剛才和地面碰撞的結果,衣裙上沾滿了塵土。

費納希雅巡視著四周,只見德雷刻絲躺倒在地上昏迷不醒。

讓她感到奇怪的是,不知道是什麼原因,德雷刻絲竟然昏倒在地,他不像是那麼脆弱的傢伙!

費納希雅將趴在地上的德雷刻絲翻轉過來凝神細查。只見他臉色灰白,瞳孔收縮成很小一顆,額頭之上有一大塊烏青,好像是剛才摔倒在地上磕碰出來的。

費納希雅這時候才發現,頭上籠罩著的「混沌晶壁」早已經撤去了。

抬頭仰望,天空中的白光正在漸漸黯淡下來,但是仍舊能夠清楚的看到,洞口影影綽綽有人頭閃動。

費納希雅可不希望再一次回到卡敖奇宮廷之中。

在那裡,有海格埃洛這個大麻煩等待著自己。自己總不至於真的打算成為這頭天下最倒霉的大色狼的妻子。

現在正是逃跑的絕佳機會!

費納希雅吟誦起傳送的咒語,她的目標是位於使館附近的那處傳送魔法陣。那條地道里面放著自己的衣服和一些重要東西。

費納希雅畢竟不希望自己穿著這身女裝逃出卡敖奇王國,雖然對於女裝的身份,她早已經相當習慣了。

隨著一道綠光閃現,費納希雅消失得無影無蹤。

原本喧譁熱鬧的皇宮之中,在那卡敖奇眾多官員和名門貴族雲集的舞會廳裡面,人們慌亂成一團。

剛才那道從天而降的白光就落在他們身邊,這已經引起了不小的恐慌,更何況,緊接而來的便是一場突如其來的大地震。

維德斯克並不是地震經常發生的地帶,因此對於這場難以預知的災禍,每一個人都無比慌張。

地震過後,皇帝陛下吩咐侍衛查點傷亡人數。

讓眾人稍稍感到安心的是,大家都奇蹟般的平安無事,除了桌椅和容器擺設倒塌了一地之外,建築物倒並沒有什麼損傷。

屋頂沒有塌下來,地板上也沒有出現裂紋,只是牆壁上剝落了幾片石灰。

對於皇宮之中到底發生了一些什麼事情,眾人議論紛紛。

「只是一場地震,用不著大驚小怪的。」說這種話的,自然是想要息事寧人,安定眾人情緒的宮廷侍衛們,這話是皇帝陛下授予他們說的,事實上,連他們自己都不相信這種話。

「豈止是一場地震那麼簡單,那道白光又是什麼事情?」這是纏繞在眾人心頭最大的疑問。

「剛才肯定有人攻擊皇宮,想要將卡敖奇王國的精英一網打盡。」這自然是恐懼散播者的標準言論,他們的話就如同瘟疫一般,四處散播,引起了眾人陣陣恐慌,其中最眾多的受害者,無疑是那些原本就已經有些不知所措的貴婦人們。

「也許是魔法對抗,聽說海格埃洛公爵強行迎娶的那位新娘,和索菲恩王國的那個小禁咒魔法師是一對戀人。」當然也有人猜到了事情的真相,只不過和實際情況仍舊有那麼一絲差距。

「也許,這是一場拯救行動。」這幾乎已經是眾人最終的結論了,特別是當人們從宮廷侍衛那裡得知,海格埃洛的那位未婚妻,已經從皇宮之中神秘消失了的時候,人們更加確認了這種可能性。

在御花園裡原本費納希雅小姐的寢宮之中,皇帝陛下正站在樓頂陽臺之上,看著那深邃的洞穴。

「海格埃洛公爵還沒有上來嗎?你們這些人為什麼不阻止他的行動?」神聖騎士團團長雷蒙託正在那裡責問著他的部下。

「算了,算了,他們不可能阻止得了海格埃洛,這你也知道。」皇帝陛下在陽臺上向下面說道:「剛才下去的人,到現在為止仍舊沒有任何動靜嗎?」

「是的,已經下去一刻鐘了,毫無動靜,確實讓人擔憂……」雷蒙託團長誠惶誠恐的回答道。

他雖然並不十分清楚祭壇底下到底有什麼玄虛,但是身為皇帝陛下最信任的家族的後代,多多少少知道一些關於祭壇的事情,他的擔憂並不是毫無理由的。

「也許我下去看看發生了一些什麼事情比較好。」站在皇帝陛下身邊的科比李奧憂心忡忡的說道。

現在什麼恩萊科什麼費納希雅什麼海格埃洛,所有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如果將祭壇之下封印著的東西釋放出來的話,不僅僅是維德斯克,甚至連整個卡敖奇王國也將徹底毀滅,整個世界能不能保住都難說得很。

「你應該十分清楚下面封印著的是什麼東西,我怎麼敢派你這樣強大的魔法師下去呢?你也許是我們最後的希望。」皇帝陛下輕聲說道,他的語氣中帶有深深的憂慮,他確實有些後悔,當初將費納希雅的事情,直接告訴母后不就行了嗎?也不至於將事情弄得如此之大。

「海格埃洛冒冒失失的擅自下去,已經讓我極為擔心了,我不希望再失去你。」皇帝陛下說道。

正在這個時候,突然下面有人叫嚷起來:「動了,動了,有訊號上來,叫我們將他們拉上去。」

「快,馬上動手。」團長吩咐道。

「你最好準備一下,以防萬一。」皇帝陛下對科比李奧輕聲說道,他的神情凝重,顯然很擔心拉上來的是他最不願意見到的東西。

科比李奧自然明白皇帝陛下的意思,他凝神靜氣將強大的魔力聚集在一起,一個高度濃縮的火球出現在他的手中。

隨著侍衛們拉動繩索,下面的人漸漸冒出地面。無論是皇帝陛下還是大魔導士科比李奧,都儘可能的探出身子想要看個明白。

只見拉上來的人中,除了海格埃洛和那位下去探路的侍衛之外,只有德雷刻絲一個人。

這原本就在皇帝陛下的預料之中。

當然這已經是最好的預料,皇帝陛下輕輕的鬆了一口氣,他拍了拍科比李奧的肩膀,示意他將火球收回去。

看到海格埃洛那充滿了擔憂和憤怒的神情,皇帝陛下知道現在最好不要去打擾他。

在訂婚典禮當天,未婚妻便跟著小情人私奔了,想必自以為頭上已經綠油油一片的這個傢伙,已經到了徹底喪失理智的邊緣。

「陛下,看來下面已經沒有什麼情況了,如果您允許的話,我想到梅龍那裡去看看。」科比李奧收回了手中的火球說道。

「看來你和我擔心的一樣,剛才那道強大的神聖魔法能量,恐怕只有梅龍才能夠施展得出來,你好像已經從梅龍那裡得到過某些提示。」皇帝陛下詢問道。

科比李奧連忙解釋道:「陛下,我原本並沒有弄懂梅龍所說的話的意思,您應該很清楚他說話的習慣,他曾經提到過他的生命並不久長。」

「梅龍的脾氣臨死也不肯改變,唉——」皇帝陛下無奈的長嘆了一聲:「我以後再也享受不到他給予我的猜謎的樂趣了。」

皇帝陛下站在那裡空自感慨了一陣之後,突然又長嘆一聲,他的目光中流露出來的,是深深的憂傷和濃濃的惋惜之情。

科比李奧並不想打攪皇帝陛下的心思,他默默的退了下去。

從皇宮門口到勝利神殿只有短短的幾步路,但是科比李奧感到那是極為漫長的一段路程。

勝利神殿門口站著幾位高階神職人員,他們身上那籠罩全身的素色長袍,好像預示著不幸的發生。

「梅龍大人在裡面嗎?」科比李奧輕聲問道,他的語調低沉。

「主祭大人已經告訴過我們,您可以進去。」一位神職人員側身推開神殿的大門。

科比李奧獨自一個人走進這完全封閉起來的神殿。

在神殿的中央,梅龍正端坐在那裡,他好像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的樣子,嘴角仍舊掛著一絲微笑。

科比李奧慢慢走到梅龍身邊,作為一個超絕的魔法師,他早已經淡忘了對於生命和死亡的一切看法。

站在梅龍面前,他心中只是送別老友的依依之情。沒有悲傷,因為悲傷並不是對待死亡的正確方法。

死亡原本就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是一件每一個人都要經歷的事情。用悲傷來對待死亡,是對於死亡的誤解。科比李奧是來道別的,和他多年的好友道別,現在再也沒有人能夠指點他了。

科比李奧這時才發現,沒有梅龍在身旁不停的出些謎題給他,確實是一件相當寂寞孤獨的事情。

突然之間,神殿的大門吱呀一響,又有一個人走了進來。顯然,梅龍大主祭臨死之前,特意安排了兩個人來為他送行。科比李奧回頭一看,出乎他預料之外的是,那個人竟然是邪法師特羅德。

只見特羅德挪動兩條木腿,向這裡走來。木腿敲擊在神殿的地板上,發出沉悶的咚咚的聲響。

科比李奧向旁邊退開了兩步,將正面的位置讓給了特羅德。

兩個人默默的站在神殿之中,和梅龍大主祭做著最後的道別。

過了好長一會兒,科比李奧從沉默中恢復過來,有一件事情始終讓他感到奇怪,他不知道梅龍為什麼告訴他,特羅德是一個值得信任的人?

科比李奧並不擅長猜測別人的身份,他更喜歡直截了當的詢問他想要知道的事情。

「特羅德先生,您和梅龍大主祭相知很深嗎?」科比李奧問道,他看著特羅德那快要爛光了的面孔,極力想要從中分辨出神情的變化。

「我知道你想問些什麼。」特羅德長嘆一聲說道:「我們已經很久沒有如此正面交談了,科比李奧……」

聽到特羅德如此一說,科比李奧感到極為驚訝,他從來不曾記得和特羅德深刻交談過。

特羅德顯然很清楚科比李奧心中想著的事情,他說道:「你還記得,當年我們倆曾經在這勝利廣場之上許下的豪言壯語——要徹底改變這個浮華骯髒的國家,要讓它變成人間的樂土,地上的天堂。」

科比李奧無比震驚的看著眼前這個邪法師,這個渾身上下腐化破碎的活死人,這個用魔獸的器官和肢體碎片拼成的怪物,這個到處散發著死亡氣息的死靈法師。

難道他就是當年那個以飛揚的文采和高超的學識,轟動了整個維德斯克的那個好朋友嗎?

「馬克米安,是你嗎?」

科比李奧驚訝得快要說不出話來。

他望著那原本是維德斯克眾多豪門千金紛紛追求的英俊瀟灑的人物,望著現在這副絕對能夠嚇壞所有當年瘋狂追隨在他身邊的女人們的恐怖面容。

兩者之間實在是相差太多了!

「現在,我叫特羅德,邪法師特羅德。」死靈法師露出了他那特有的讓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你變了好多。」科比李奧感慨的說道,他有很多問題想問,但是到了嘴邊就只剩下這一句話了。

「你又何嘗不是如此?」特羅德的意思顯然並不是指科比李奧的外表,雖然這位大魔導士顯得有些衰老了,不過和他年輕時候的樣子比起來,他並沒有多少變化。「年輕時代的我們夢想著改變卡敖奇王國,改變這個社會,改變人世間一切不公平的事情,但是到頭來,改變的是我們自己。」

神殿之中傳來兩聲悠長的嘆息。其中包含著多少惆悵多少無奈和多少滄桑。

「你說的不錯,改變的是我們自己,不過,我們總算是看到了我們希望的變革,雖然那並不是我們努力的結果。」科比李奧突然間想到了一些什麼,他轉過頭來看了一眼多年不見的老朋友說道:「對了,你至少比我成功,為這場變革你也付出了辛勞,那時候你不就在成達維爾嗎?你至少親自參與建立了你心目中的世界,而我只能夠在這裡從文字中找到一絲安慰。」

「只是錦上添花而已,算不得什麼,那個小魔法師沒有我幫助也能夠成功,因為他找到了通往成功的真正道路。」特羅德說道,他的神情顯得無比落寞,不知道他是想起了當年和賽麗一起那段幸福而又辛酸的經歷,還是想起了他為了實現理想而走過的那些坎坷崎嶇的道路。

「唉——我真是羨慕你,能夠如願以償,不像我——」科比李奧輕聲嘆息道。

他的嘆息完全發自內心,因為和特羅德比起來,他幾乎已經完全忘記了當年的理想。

「你用不著羨慕我,我又何嘗不是有一種力不從心的感覺呢?我們都已經老了,老得失去了當年的雄心壯志了,只能夠在旁邊作一個陪襯,已經沒有精力全心投身進去大幹一場了。」特羅德說道,他的心中同樣在深深嘆息,嘆息往日歲月的流逝。

「對了,我很奇怪,為什麼你會待在海格埃洛身邊?」科比李奧問道。他實在很難想象,是什麼原因讓馬克米安成為海格埃洛忠心耿耿的部下,他們完全是兩種截然相反的人,難以想象馬克米安會和海格埃洛走到一起。

「看來你對於我的事情一無所知。」特羅德微笑著說道,他很清楚老朋友的為人,對於閒聞軼事,這個粗線條的傢伙從來不關心。

「是啊,自從我們分開各自去實現各自的夢想之後,我專心於魔法研究,而你想要透過拯救人的靈魂,來拯救這個社會,我只聽說你在梅龍門下學習,後來便悄無聲息了。」

「有些事情不要再提它了,拯救靈魂?我連自己都拯救不了。我現在被感情所困,這是你這根木頭永遠不可能理解的。」

特羅德原本就生性幽默,當年他是維德斯克赫赫有名的風流人物,絕不是現在這副恐怖嚇人的模樣,面對多年未見的老朋友,他的幽默感又回來了,不過和年輕時候的狂放不羈比起來,現在他的幽默感更多了一份深沉和憂傷。

科比李奧顯然已經有些明白了老朋友的意思,雖然外表已經改變了,但是科比李奧感到馬克米安仍舊是以前那個熱情開朗的馬克米安。

更何況,為了費納希雅的事情,科比李奧破天荒的去打探過海格埃洛家的情況。

海格埃洛的那位母親大人,年輕時候的那段苦澀而又無奈的戀情,當然絕對不會沒有人提到。

科比李奧原本並沒有將這位老夫人和自己的老朋友聯想到一起。

現在他自然明白了,馬克米安為什麼突然間從這個世界上消失,為什麼多年以後成為了邪法師特羅德。

科比李奧感慨萬千,正如馬克米安所說的那樣,改變的是他們自己。

自己早已經失去了當年的雄心壯志,唯一在意的,是當年在羅斯老宰相病榻前面的那句承諾,而那句承諾已經和自己當初的凌雲壯志相去甚遠了。

兩個充滿感慨,遺憾和無奈的、早已經走過了人生最美好歲月的人,站在空蕩蕩的神殿之中,他們心中翻騰起伏,無數過去的回憶和當年的凌雲壯志從他們心中湧起。

科比李奧和特羅德互相感嘆了兩聲,轉過身來向梅龍大主祭作了最後道別之後,各自走出了勝利神殿。

科比李奧和特羅德並不是一起出來的,特羅德走了很久之後,科比李奧才離開。

當走出這個充滿了神聖和莊嚴的地方之後,特羅德又回覆到了他邪法師的身份。

他好像和科比李奧之間從來沒有深刻交談過一樣,始終保持著一段距離。

科比李奧當然很清楚特羅德為什麼這樣做。讓別人知道自己和特羅德曾經是志同道合的好友,對於他們兩人來說,並沒有什麼好處。

和年輕的時候比起來,唯一的收穫便是他們都成熟了許多,不再是當年那兩個毫無顧忌的莽撞年輕人。

從神殿出來,科比李奧向皇宮走去,現在他要回到皇宮去向皇帝陛下報告。

當科比李奧走到皇宮門口的時候,只見海格埃洛公爵帶著大隊人馬從皇宮門口出來。他的臉色鐵青,原本梳得整整齊齊的金髮恢復了以前散亂飄逸的樣子,他的雙眼帶著血絲,臉繃得緊緊的,神情可怕得嚇人。

看到大魔導士科比李奧站在門口,海格埃洛象徵性的點了點頭說道:「剛才接到報告,索菲恩王國的那些使館人員全部逃離了維德斯克,我奉命去追捕他們,我想您的侄女應該和他們在一起,不是嗎?」

說著海格埃洛又象徵性的點了點頭,便徑自走開了。

在遠處,維德斯克郊外索菲恩使館地下,臨時發掘的秘密隧道之中,恩萊科換上自己的衣服。

長裙被扔在了地上,那位美麗文靜的費納希雅小姐已經遠離而去了,留下的是急於獲得自由的魔法學徒恩萊科。

為了讓公主殿下和凱特他們放心,恩萊科一逃到這裡,便用靈魂戒指和遠方的同伴們取得聯絡。

費了好大一番工夫,他才好不容易將公主殿下一行勸說走,當然他絕對不會告訴公主殿下和凱特實際的情況。

恩萊科聲稱自己在梅龍大主祭的幫助之下,已經將魔法皇帝重新封印了起來,但是仍舊無法消滅這個可怕的東西。

他的話有根有據,剛才那道直衝雲霄的白光,以及那突如其來的地震,無不為恩萊科這番謊話提供了強而有力的證明。

為了給自己一個充足的、離開逃亡中的公主一行的理由,恩萊科聲稱他得到梅龍大主祭的指點,去往遙遠的撒拉摩斯公國,尋找傳說中火神留下的熔爐,只有用這能夠燒燬一切的火焰,才能夠將魔法皇帝徹底消滅。

雖然,公主殿下並不完全相信恩萊科所說的一切,但是,她也沒有辦法將他束縛在身邊,更何況,這種關係到全人類的事情,公主殿下還是寧肯相信這件事情是完全真實的。

這樣一來,卡敖奇王國的危險性無疑更加增強了,除了難以計數的追兵,還有恐怖可怕、吞噬一切的古代魔法皇帝,為了使館其他成員的安危,她只得帶著大家逃亡。

恩萊科將一切收拾停當,所有的行李都被塞在一個皮箱之中,這個皮箱曾經伴隨著他周遊卡敖奇王國,是唯一一件真正屬於他的財產。

恩萊科細細思索了一下逃亡的路線。

雖然擁有傳送能力的他可以輕而易舉的逃離卡敖奇王國,但是那些使館人員就沒有那麼幸運了。

以凱特,貝爾蒂娜和公主殿下的能力,想要將所有的使館人員安全帶離這個國度,是相當困難的。

雖然瑪多士魔法師早已經安排好人手沿途接應,但是為了不讓人發現他們的行蹤,瑪多士魔法師本人則駐守在邊境城市卡拉丹。雖然一旦知道公主一行順利逃脫,瑪多士魔法師肯定會向公主那裡移動,但是在還沒有遠離維德斯克的時候,危險仍舊隨時存在。

恩萊科早已經策劃好了,他將明目張膽的往萊丁王國邊境逃跑,以便吸引海格埃洛和皇帝陛下的注意。

他甚至已經想好了逃亡的路線,當初皇帝陛下派遣他出巡卡敖奇王國,讓他對大多數主要城市和道路有了深刻的認識。恩萊科從那些旅行家那裡學到的本領,讓他有足夠的自信能夠平安的到達邊境。

取出那塊墨玉星盤,恩萊科念頌起那拗口的咒文,一道濃煙從天花板上垂落下來,將他的身體緊緊包裹起來。

當濃煙散去的時候,恩萊科已經出現在百公里外的一個小鎮上了。

這裡距離維德斯克太近,恩萊科不敢停歇,雖然他的目的是讓海格埃洛和皇帝陛下來追捕他,但是他也沒有理由在海格埃洛的眼皮子底下出現,那不是引誘而是送死!

恩萊科再一次念動咒文,從天而降的濃霧再一次籠罩住他的全身。

連續三次傳送之後,恩萊科稍稍放下心來,這裡距離維德斯克已經足夠遙遠,至少維德斯克的騎兵衛隊一夜之間絕對不可能到達這個地方。

恩萊科找到了一處向陽的山坡,今天只能夠在這裡露營了。這樣的日子對於他來說,已經是久違了。

最後一次露營好像是在斯崔爾郡的茫茫草原之上,自己和邪法師特羅德一起,四處尋覓著血狐盜賊團的蹤影。現在卻輪到他被別人追蹤了,這個世界確實相當有趣,任何事情都有可能發生。

平靜下來的恩萊科突然間擔心起公主他們一行人來。

和自己不同,公主一行人數眾多目標也大,擔負在凱特身上的重擔可不輕。雖然,恩萊科逃離了同伴們的身邊,但是絕對沒有拋下他們不管的意思。

他取出靈魂戒指,掃視著遠方。恩萊科並不知道這樣的距離,是否已經超出了靈魂戒指的作用距離?

令他感到欣慰的是,透過靈魂戒指,他終於找到了凱特一行的行蹤,不過相隔如此之遠,再加上凱特他們張開著那些仿製的「理智之心」,因此能夠感應到的精神波動並不明顯,而且斷斷續續的。不過,這已經足夠讓恩萊科瞭解他所需要知道的一切事情了。

凱特的指揮確實不錯。十幾輛馬車有條不紊的行駛在大道之上,趁著夜深人靜,他們一路上避過了無數小城鎮。

維德斯克的騎兵衛隊雖然已經從後面迅速追趕上來,但是漫無目的的他們顯然追趕得並不緊迫。每到一個小鎮,這些追趕者還要停下來詢問一番,試圖從當地的老百姓那裡得到一些有用的情報,這同樣浪費了很多時間。

恩萊科尋思著,明天將是一個繁忙的日子,他得儘量將維德斯克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的身上來。

用靈魂戒指搜尋了一番,恩萊科已經找到附近的一個小城市,那將是他第一個目標。

躺在山坡的草地上面,恩萊科仰望天空,夜空極為清朗,點點繁星在那漆黑的夜色籠罩之下,閃爍著微弱的星光,一輪極為細弱的殘月散發著黯淡的光芒,這樣的黑夜實在是逃跑的好時機。

躺在草地上恩萊科心中思索著,現在凱特肯定沒有他這樣輕鬆自在,因為他的肩上擔負著的是公主殿下和一百多位使館人員的安危,而能夠幫得上他忙的,好像只有不會魔法的傑克,喜歡惹麻煩的貝爾蒂娜幾乎是用不著指望了,而若想要藉助油頭滑腦的傑瑞的力量,恐怕局勢已經危急到不可想象的地步了。

深秋郊外的曠野一片寂靜,不過寒風凜冽讓恩萊科感到有些難受,現在已經是冬季了,往年這個時候,父親大人早已經為他準備好厚厚的棉衣,白天被子總是被曬得又幹淨又溫暖,躺在裡面好像還能夠享受到日光的照耀一般。

恩萊科只能夠依靠美好的回憶來驅散寒冷,到處是魔法師在暗中窺探,他可不敢點燃火球為自己取暖,只得蜷縮起身體躺在那裡,唯一的希望就是儘快睡著,這樣便感覺不到寒冷了。

早晨醒來,恩萊科看到自己已經被落葉埋葬了。

卡敖奇王國的樹木和家鄉顯然有很大的不同,整個秋季居然還沒有讓這些樹葉掉光。只見身邊早已經鋪滿了褐色的落葉,厚厚的一層好像羊絨毯子一般。

恩萊科從落葉堆裡爬了起來,他撣掉身上的落葉和塵土,取出那面繪製著點點繁星的魔法圓盤,念頌起那拗口的咒文,讓神秘的煙霧籠罩全身。

清晨是旅行的大好時機。煙霧消散,恩萊科發現魔法傳送稍稍出了一些偏差,落腳點是那座城市遠郊的一個山崗上。

山崗上到處是樹木,到了春天,想必是一片鬱鬱蔥蔥的大好景象,只不過現在看到的是滿眼的枯黃落葉和光禿禿的枝杈。

山崗下有一個小鎮,十幾畝方圓倒是頗為繁榮,在鎮子中央兩條大道交叉而過。

恩萊科知道這個小鎮是交通要道,就像是自己的家鄉塞維納一樣。

他向鎮上走去,按照以往的經驗,那裡肯定有車馬行,現在他最需要的是一匹馬,當然有一輛輕便的單人旅行馬車那就更加理想了。

不過在這種小地方未必會有他所需要的東西,如果沒有的話,他就到不遠處的城裡面去,那裡應該能夠找到他所需要的東西。

從成達維爾回來,金錢早已經不是他擔心的事情了。

更何況,在準備逃亡之前,公主殿下將從索菲恩王國帶來的所有活動資金中還剩下的那些,分給了恩萊科和凱特他們幾個使館之中的重要成員。

雖然這是個小鎮,但是鎮上居然有兌換錢幣的銀行,這令恩萊科感到極為高興。在銀行裡面恩萊科用四張皇家證券兌換了兩萬金幣,他手裡還有十幾張這樣的證券,不過恩萊科估算了一下,他可能根本用不完。

對於恩萊科這樣的大主顧,銀行職員自然主動湊上來,大獻殷勤,他被請進了專門為經常交易的熟客準備的休息室裡面。桌子上放著鎮上最好的一家鬆餅店買來的糕點,以及從京城運來的好酒。

銀行經理早已經聽到訊息,他急急忙忙從辦公室裡面趕了出來。

經驗豐富的銀行經理只瞧了恩萊科一眼便認定,這是一位從家裡面偷偷逃出來的貴族公子哥。

除了恩萊科所顯露出來的貴族氣質之外。出門不帶錢,而是大面額的皇家證券,像這樣闊綽的主顧絕對不可能是商人子弟。

因為皇家證券辦理的手續費是七釐半,這可是一個讓大多數人感到心疼的手續費。再看這個少年渾身上下的裝束,以及那隻破舊的大皮箱,顯然是正打算出門旅行。

銀行經理尋思著,應該能夠從這位富豪公子哥身上大大撈上一筆。

他點頭哈腰的笑臉迎上去說道:「這位少爺,在下是這裡的經理,您還有什麼需要,在下的銀行完全能夠為您代勞。一切包您滿意。」

恩萊科尋思了一下,有人代勞確實不錯,反正他又不在乎金錢,恩萊科點了點頭說道:「請問鎮上有沒有車馬行,我需要一匹好馬,當然如果有單人旅行馬車,那就更好了。」

「這位少爺,您可能不太出遠門,您不清楚旅途的艱辛,風霜雨雪,就不去說它了,路上的寒風和灰塵,那才叫人吃不消呢。您幹嘛要受這個罪啊,不如弄一輛豪華馬車,再找上一個熟練的車伕,舒舒服服的坐在馬車裡面旅行,您要去哪裡,車伕就能夠帶您去哪裡,這有多麼方便,還省得您迷路……」那個經理詳詳細細得一筆一筆訴說著,試圖證明租一輛豪華馬車,再僱上一個車伕的好處。

「謝謝閣下的好意,我想體驗一下一個人旅行的滋味。」恩萊科打斷了那位經理的話頭說道。

「一個人旅行有什麼好的?又寂寞又不方便,幹什麼事情都得自己動手,沒個人在旁邊伺候……」那個經理滔滔不絕的數落著單人旅行的缺點。

恩萊科再一次打斷了他的話,他很清楚怎樣讓這樣的傢伙徹底閉嘴:「如果閣下願意的話,我出兩千金幣買一輛輕便馬車以及兩匹拉車的馬,五十金幣作為酬勞。」

聽到恩萊科提出這樣的價碼,那位經理也就不再堅持什麼了,他現在盤算著這位公子哥會不會看得上他自己的那輛輕便單人馬車。

經理滿臉堆笑著退了出去,過了一會兒,便牽著一輛八成新的單人旅行馬車過來。

只見這輛馬車前面雖然只有一個座位,但是頗為寬敞,旁邊正好能夠放下行李,後面的行李架雖然不大,但是相當深可以放下很多東西,馬車的車座安置得很高,車頂上還裝著一座活動遮雨篷,雨篷的四周都能夠翻下來,想必下大雨也沒有什麼問題。

「少爺,這是此地能夠找到的最好的一輛馬車,您看還合適嗎?」銀行經理笑眯眯的說道。

他心中祈禱著這位出手闊綽的少爺,能夠看得上他的這輛自用馬車,也好讓他做成這筆至少能夠賺進一千四百金幣的好買賣。

恩萊科仔細的檢視了一番,車子原來的主人顯然是個相當精明的人物,這輛馬車既結實又輕便,倒是很適合長途旅行,他滿意的點了點頭。

將許諾的兩千零五十個金幣付清之後,恩萊科駕著馬車來到小鎮口的旅店,在那裡買了一桶麥酒以及兩麻袋大麥。

麥酒是他自己喝的,長途旅行裝載清水的話,容易變質,因此老練的旅行家全都準備這種物美價廉而又不容易變質的飲料。

吩咐旅店老闆將這些東西搬上馬車後面的行李架之後,恩萊科駕著馬車沿著大道疾駛而去。

恩萊科相信,剛才在小鎮裡面,他已經給那位銀行經理留下了足夠深刻的影響,單單憑藉那四張皇家證券,已經足夠讓海格埃洛查清自己的行蹤。

恩萊科絕對不會小看海格埃洛和索米雷特多年辛苦經營的情報網的威力。

不過為了保險起見,他決定等到晚上的時候,在前面找一個比較大的城市,再鬧一場更大的風波。

在維德斯克,海格埃洛公爵正騎在戰馬之上,沿著中央大道向城外疾駛而去,他的身邊跟隨著的正是疾風騎士團之中的精英。

所有人的臉上全都一副殺氣騰騰的表情,任何一個看到他們的人,絕對可以肯定卡敖奇王國要發生什麼大事了。

事實上,訂婚典禮之後,那如同神蹟般從天而降的白光和其後突如其來的地震,早已經搞得這座都市滿城風雨。

大街小巷之中,眾人議論紛紛。

原本是熱鬧歡騰的皇帝陛下訂婚典禮,現在變得冷冷清清。

雖然,維德斯克仍舊一派欣欣向榮的景象,魔法陣已經被撤去,陣陣寒風正帶給那些早已經忘記了季節更替的人們,冬天已經來臨的資訊。

雖然大多數人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但是從皇宮裡面傳來一個相當糟糕的訊息。

那位眾人愛戴的費納希雅小姐,和索菲恩王國的小禁咒法師,在訂婚典禮剛剛結束之後,便從皇宮之中私奔了。

海格埃洛剛剛在名義上佔有他心愛的未婚妻,便遭到了背叛。

莊嚴神聖的婚姻盟誓剛剛訂立,便遭到了踐踏。

每一個看到這位太陽之子騎著戰馬通過街道的人,都能夠體會到這位元帥心中的悲傷和憤怒。

所有的人都在預測著,可能發生的變化。大街小巷中,總能夠看到聚集在一起的人群。他們聚集在一起談論得最多的,便是卡敖奇王國會不會因此而與索菲恩王國發生戰爭?

沒有人願意打仗,特別是那些來自於斯崔爾郡的人。

但是也沒有人願意費納希雅小姐被索菲恩人帶回他們的國家,因為這位美麗動人的小姐,早已經被大多數人看作是卡敖奇王國當仁不讓的護國女神。沒有哪個人會願意自己心目中的女神,被外國人拐跑了。

維德斯克雖然沒有因此而變得動盪起來,但是,人們心中已經沒有了往日的輕鬆和寧靜。

第二章

b囂張的逃亡/b

迎著晌午明媚的陽光,恩萊科無比悠閒的駕著馬車徑自進入城裡。

城門口的衛兵顯然已經加緊盤查,長長的車流排成一排等候著接受檢查。

在城門邊上拴著兩匹駿馬,那是京城派到這裡來的兩位騎士的坐騎。其中一位騎士仔細的檢查著幾乎所有的過往行人。

恩萊科倒是很希望被檢查出什麼破綻來,那麼他就可以順理成章的以武力拒捕。這樣一來,他的身份便立刻暴露了,而海格埃洛公爵必然會派出大批軍團來追趕自己。

他可不是一個寬宏大量的傢伙,自己拐跑了另外一個自己(那位費納希雅小姐),海格埃洛公爵恐怕早已經暴跳如雷了。一旦他知道自己公然出現,必然會緊追著自己不放。凱特身上的壓力將會減小,他們就能夠順順利利的到達拉卡丹。

恩萊科心中盤算著,他駕著馬車徑直往城門口駛來,這種與眾不同已經夠醒目了,這幾乎是在向那些守城的衛兵公然挑戰。

出乎他預料之外的是,不知道是因為他太過氣定神閒,還是因為那兩個騎士根本沒有想到,聞名天下的索菲恩小禁咒法師會獨自一個人駕著馬匹,進入這個不起眼的小城市。

恩萊科自己也感到難以理解,他居然就這樣通過了城門,那兩個騎士甚至連看都沒有看他一眼。

現在可怎麼辦?總不可能回過頭去告訴兩位騎士,他就是海格埃洛公爵急於捉捕的索菲恩使館成員。這反而會讓人感到極為虛假,根本難以相信。

只能夠走一步算一步了。

恩萊科駕著馬車向市中心走去,那裡永遠是最繁忙熱鬧的所在。除了容易引起別人注意以外,還可以順便填飽肚子。

在城裡轉了一圈,恩萊科在一家最為繁華熱鬧,同時裝潢也頗為考究的餐廳門口停下馬車。門口的侍者早就殷勤走上前來服侍恩萊科下馬車,並將馬車趕到後面的空地上去了。

恩萊科的皮箱自然也有人替他拎著。高階餐廳的服務畢竟周到。

走進餐廳,只見裡面被佈置成上下兩層。樓下比較寬敞,坐在那裡的大多數是些單純來吃東西的人,他們或者成雙結對,或者單獨而行,因此顯得零零落落。

這些人大多數並不互相交談,而是專注於他們眼前的美食。

樓上則是三五成群,幾張桌子靠得很近。人們聚集在一起議論紛紛,好像和交談比起來,對於吃喝反而沒有那麼在意。

恩萊科信步向樓上走去,他正要探聽一下維德斯克的情況。

在其中一位說得最起勁的人的不遠處,恩萊科找了個位子坐了下來。

侍者立刻捧著選單湊了過來。

恩萊科信手點了幾個他從來沒有品嚐過的菜餚,對於價錢他並沒有仔細計算,能夠享受的時候,他還是頗為懂得如何享受的。

那個侍者顯然有些驚訝於眼前這個少年的富有,他實在無法確定恩萊科的身份。

駕著馬車,陳舊的皮箱,普通的衣服,衣服上沾著的泥土和樹葉碎屑,這一切好像都和富有奢華湊不到一起。

但是那與眾不同的高貴氣質,以及那一舉一動極盡完美的形象,顯然不是普通人家能夠培養出來的。

恩萊科並沒有在意侍者的疑惑,他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那些人談論的話題之上。

「海格埃洛公爵這次可算是碰到對手了,他的赫赫威名這下子可就化為流水了,這是他多年以來玩弄女人的報應,現在他自己也嚐到苦頭了!」一個老者說道,他臉上的笑容實在是得用幸災樂禍才能夠準確形容。

「呵呵呵,誰說不是啊,你不知道,現在整個維德斯克都亂作一團了,那位公爵大人將他手中所有兵馬都調動起來了,還派遣魔法師沿路傳達命令,現在通往邊境的所有道路,全部被封鎖起來了,連我們這裡不也有騎士嚴密盤查嗎?」那個滔滔不絕的人說道,他顯然是這裡所有小道訊息的集中者和散播者。

「他們沒有檢查我啊?」另外一個人說道,他臉上疑惑不解的神情和恩萊科倒是有些相像。

「廢話,你總是一個人進出城門,那位傳聞中的費納希雅小姐,是和索菲恩小禁咒法師一起私奔的,至少他們兩個人會在一起,一個人進出城門自然沒有人理會你了!要知道那些騎士們也是相當辛苦的,他們有很多車輛需要檢查,沒有那麼多空閒將沒有多少嫌疑的人也仔細檢查一番的。」

「不對,不對,我也是一個人,但是他們搜查我了。」又一個人說道。

「這個——」那個人支吾起來,突然間他好像想到了問題的關鍵:「當然會搜查你啦,你是騎著馬進城的,如果那位小姐在城外等候,而索菲恩小魔法師進城來,這也是有很大可能的。海格埃洛公爵不是笨蛋,他肯定會想到這種情況的,那位老兄一向是駕著自己的單人馬車旅行的,你能夠想象兩輛單人馬車一起行走在大道上嗎?你看進城的人只要是用腳走的,騎著馬的,坐在馬車裡面的,都得接受盤查,只有運貨的馬車,單人馬車能夠自由通過,運貨馬車跑不快,單人馬車坐不下兩個人,明白了嗎?」

「對了,聽說那位逃婚的小姐是大魔導士科比李奧的侄女,而且同樣是個相當高超的魔法師,那個索菲恩小禁咒法師就更別說了,魔法師能夠在天上飛翔,他們還用得著騎馬?坐馬車?」一位老者說道,他的臉上清楚寫著「不以為然」幾個大字。

「飛?那不是自己暴露自己的目標嗎?現在整個卡敖奇王國上空,連一隻鳥兒都別想逃脫那些魔法師的耳目,他們有特殊的辦法能夠發現飛翔中的魔法師,一旦發現目標,海格埃洛公爵肯定會派遣他手下的魔法師追擊。」那個人說道,他的訊息倒是來源廣闊,這種事情都能夠知曉。

「據我看,就算發現了,也沒有任何用處,公爵大人想要怎麼樣對付一個禁咒魔法師,科比李奧大人想必不會對自己的侄女出手的吧。」另一個人說道。

「笨,魔法師也是人,是人就得休息,禁咒魔法師再厲害,睡著的時候,也不堪一擊。」那人解釋道,雖然這只是他的想法,不過別人也找不出反對的理由。

「這倒是說得不錯,你們看,他們倆可能被找到嗎?」一個人問道。

「難說,已經一天過去了,沒有任何動靜,看來沒戲。」那人說得極為輕鬆。

「你怎麼知道沒有動靜?也許已經被抓住了呢?」又有一個人跳出來說道,顯然他打算反抗權威。

「已經抓住了,城門口還那麼加緊盤查,城裡的教堂裡面有‘戰神烽火’可以用來傳遞訊息,現在教堂中的神職人員每天都有專人守護在‘戰神烽火’旁邊,檢視著遠方的資訊。」那人極為肯定的說道,這可是他所有重要訊息的來源,他絕對不會搞錯的。

聽到這裡恩萊科心中一動,他悄悄的取出靈魂戒指,和凱特他們相隔得如此遠之後,他已經無法和他們聯絡上了;既然,教堂能夠隨時瞭解到最新情況,不加以利用實在太可惜了!

透過靈魂戒指,恩萊科搜尋著每一個人的思想。

想要找到教堂,那再容易不過,神職人員的精神波動遠比常人強烈和平穩,只要找到一大堆這樣的精神波動聚集在一起,那裡肯定就是教會。

果然,恩萊科發現有人正站在「戰神烽火」前面看著上面傳來的訊息。

「戰神烽火」上面那點點狼煙,表明有人發現嫌疑犯通過的痕跡。

讓恩萊科感到欣慰的是,那上面狼煙四起,正好將凱特他們一行的行蹤給掩蓋掉了。

倉皇之間,人們自然是草木皆兵,一點點的不確定便會被認為是嫌疑犯留下的蛛絲馬跡。

對此恩萊科感到很放心。

現在,凱特他們應該已經捨棄馬車,換上戰馬,行進在荒野山林之間了吧。只要隨時警惕,只要不使用飛行魔法,只要總是用「理智之心」隱蔽自己的行蹤,只要將身後的痕跡妥善隱沒,應該沒有人能夠發現他們。

如果不能夠透過魔法偵察出逃亡的路線的話,那麼用肉眼去發現蛛絲馬跡,將是一件浩大的工程。

其中還得排除那難以計數的虛假情報,海格埃洛公爵和皇帝陛下空有佈滿卡敖奇王國的嚴密情報網路,面對這鋪天蓋地而來的情報巨浪,想必他們也一籌莫展。無數嫌疑犯的出現,將完全模糊那些高明情報人員的視線,讓他們根本無所適從。

現在唯一可能洩漏行蹤的事情,便是有目擊者看到他們逃亡的路線,那將是一件極為糟糕的事情。

因為恩萊科和凱特能夠詳細策劃好大多數可能發生的情況,但是他們唯一沒有辦法應付的,便是意外。

除非制訂計劃的是大主祭梅龍,意外是永遠無法在預先知曉的。因為無論是他,還是凱特,都不曾擁有預言的能力。

恩萊科收回思緒,他將注意力從靈魂戒指上移開。這時候,侍者已經端著美味佳餚上來了。

那濃郁芬芳的食物香味,已經讓恩萊科感受到一絲美好的享受了,他急不可耐的開動了刀叉。

恩萊科一邊享受著美餐,一邊聽著那些人的談論。

不過,從這些人的話中,他再也沒有找到什麼有用的東西,但是,這已經足夠了,至少他已經知道,今後如何獲取自己需要的情報。

手中掌握著靈魂戒指的自己,能夠輕而易舉的從那些神職人員的腦子裡面找到需要的東西。

正當恩萊科津津有味的享用著那條烤得金黃的羊肋排的時候,從樓下走上來一群穿著奇特的人。只見這些人手中拿著各種各樣的武器,砍刀,大盾,利斧,梭標,不過最多的是普通的長槍——這種最為價廉物美的武器。

有的人身上穿著全套鎧甲,那是重灌騎士的戰鬥鎧甲,但是大多數人僅僅只有一個簡陋的頭盔,防禦好一點的,也只不過是半套鍊甲,或者是一身釘著幾塊鐵片的厚皮革。

其中兩個人手中拿著弓箭,那種近距離使用的短弓——弓箭中威力最小的武器。

對於這種人,恩萊科並不陌生,因為他也曾經是他們中的一員。

在很多小城市裡面,在喧鬧嘈雜的酒吧裡面,在擁擠髒亂的小旅店之中,往往能夠看到這些人的身影。

他們都是些傭兵。

和大多數騎士和魔法師不同,恩萊科並不敢小瞧傭兵。雖然,大多數傭兵只是受僱於人,做些看家護院保鏢的營生;或者是在土匪出沒的地方,押送一些並不太值錢的貨物;有的時候,也會被軍隊所徵召充當眼線和斥候。

大多數傭兵並不擅長作戰,正規軍團根本看不起他們的戰鬥力。但是由於傭兵之中魚龍混雜,再加上行動迅速而且自由,對付他們可比正規的軍隊麻煩多了。

如果說正規的軍隊是預料之中的強大對手,那麼傭兵就是那些無法確定的意外。正是這些意外,最令人難以確定,因為意外往往意味著不可預知的危險。

更何況恩萊科從來沒有忘記,自己也是一個傭兵,而喬更是傭兵之中的絕頂高手。

也許,在這個相當自由的行當中,喬並不是空前絕後,絕無僅有的一個。

而自己身為一個傭兵,恩萊科很清楚,這些人出現在餐廳之中,絕對不是偶然。

一般來說,傭兵和這種豪華餐廳是格格不入的,雖然對於餐廳之中的美味佳餚,傭兵們同樣很感興趣,但是侍者們異樣的眼神和安靜的氣氛,讓傭兵絕對不將這種地方看作是自己願意經常出入的場合。

骯髒喧鬧的酒吧,滿是妓女的小巷,才是他們樂意光顧的地方。和美食比起來,烈酒和女人更加能夠滿足他們的需要。

在訓練營裡面,那些傭兵同伴們在休息的時候帶自己去的地方,總是索菲恩城裡那些陰暗的角落。

對於這些人怎麼會出現在這個和他們的身份不相符合的地方,恩萊科心中自然明白。

他回過頭看了一眼那個站得遠遠的侍者。侍者那閃爍不定的眼神,無疑證明了他的猜測。

對於傭兵所擅長的把戲,恩萊科一清二楚,喬是這方面的專家,而他則是喬一手訓練出來的。

和正規軍團和間諜組織完全不同,傭兵的情報來源,是透過收買那些餐廳酒吧中的招待建立起來的,甚至可以用道聽途說來形容。一兩個銀幣,就能從這些招待口中打探到一大堆不確切的情報。

而這些傭兵們並不害怕找錯物件,因為他們人多勢眾而且來去自由,只要不出大紕漏,沒有人願意得罪他們。

原本在餐廳裡面談論得起勁的那些人,顯然也感到局勢有些不對。

這些自認為小有身家的傢伙,紛紛退到一邊,不過他們又不情願離開,喜歡聚集在這裡互相傳遞小道訊息的他們,怎麼肯放過這個看熱鬧的大好時機?

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恩萊科身上。

恩萊科仍舊自顧自的享用著那豐盛的美餐,他根本用不著掩飾什麼,他原本就打算引起別人注意。

恩萊科氣定神閒的樣子,顯然讓那些傭兵們更加確定,他們找對了人。

剛才那個侍者趕來通風報信的時候,他們仍舊以為又是一個空穴來風的情報。他們甚至扣下了許諾過的那五枚銀幣的酬勞,除非能夠證明情報的正確性。

傭兵們如果為每一個不確切的情報都支付酬勞的話,他們恐怕早就破產了。

但是,現在看到恩萊科這副模樣,他們已經肯定,眼前這個少年正是昨天晚上貼出來的懸賞中提到的,索菲恩王國使館成員。

如果能夠抓住他,甚至可能找到懸賞之中金額最高的那些大人物的行蹤。

傭兵們已經在盤算著,是將這個少年押送到官府裡面拿取賞金呢,還是先嚴刑逼供一番,儘可能的撬出點情報來。

「你如果不想受傷的話,就乖乖別動,讓我們將你平平安安的送到官府去,這對於你我都有好處。」傭兵中那位顯然是首領的人物說道。

他雖然已經決定先私下審問然後再送官府,但是用官府這頂大帽子壓人,總是比較安全可靠。

「你知道我是什麼人?」恩萊科將一塊牛肉卷送進嘴裡,有滋有味的咀嚼起來,一邊說道。

「我只知道,你至少能值三十金幣,你在使館裡面是幹什麼的?公主殿下的小侍從,還是儀仗隊裡面的司號手?」那個首領笑著說道。顯然他所認定的恩萊科的身份,就是這些不起眼的小角色,畢竟他還沒有狂妄到認為自己的運氣好到,一下子便遇上了賞金之中最高昂的那幾個人物中的一位。

恩萊科看了那人一眼,這個傢伙倒是有些見識,想想也是,使館裡面除了自己和貝爾蒂娜以及傑瑞這三個特殊人物之外,也就只有那個小侍從和自己一般年紀。

「你可能找錯人了。」恩萊科直截了當的回答道,他又拿起一塊牛肉卷送進嘴裡,這東西的味道實在不錯。

「那你可以和我們走一趟,看官府會不會相信你不是索菲恩使館成員,這很容易證明。」那位首領說道,他已經有些不耐煩了,特別是看著眼前這個少年一副氣定神閒的樣子,頗讓人感到不痛快,那位首領已經決定不管是不是直接送官府,一定要先狠狠教訓一番,讓他嘗一點痛苦的滋味再說。

「我並沒有說,我不是使館成員,只不過,我不是你所說的那兩個身份。」恩萊科說道。

他倒是很想能夠學著用米琳達小姐慣常用的那種語氣說話,不過米琳達小姐那天生尖酸刻薄的腔調,並不是人人都能夠學會的。

雖然恩萊科學了個似像非像,不過餐廳中有些人已經笑了起來,他們感到眼前這個少年倒是頗為幽默。

但是,那些傭兵們卻並不如此認為。

突然間有兩個傭兵飛身而上向恩萊科撲來,在他們身後,那兩個弓箭手開始張弓搭箭。

恩萊科真正擔心的是那兩個弓箭手,徒手互搏,曾經經過喬精心訓練的他絕對不會輸的,但是,對付弓箭手除了首先將他們制倒,便沒有其他什麼更好的辦法了。

只見他手指連彈,幾道耀眼的電光飛竄。耀眼的白色電光劃過空中,擊中那四個沒有防備的攻擊者。

他們怎麼也不會想到,他們面對著的是一位魔法師,而且是一個用不著唸咒語便可以進行攻擊的魔法師。

那四個過於衝動又貪圖賞金的倒霉傢伙,在瞬息之間便被擊倒在地上。受到電擊的他們渾身抽搐著,嘴角淌著白沫,眼角直往上翻,那副悽慘的樣子,讓周圍所有的人都心有餘悸。

那些旁觀者更加往後退了兩步,雖然眼前正在上演的是一場生平僅見的精采好戲,但是其中的一方是個魔法師,想要看戲的話,還是稍微離得遠一點比較合適。

而那位傭兵首領顯然在慶幸自己剛才沒有衝動,雖然他渾身上下用厚厚的鋼鐵鎧甲包裹著,但是對於防禦電擊根本一點用處都沒有,而且金屬的外殼,也許還會讓自己吸收更多足以致命的閃電,成為一根避雷針可不是自己的願望。

看著滿地躺倒著的那些抽搐、昏迷不醒的傭兵,在克麗絲手底下沒有少嘗電擊苦頭的恩萊科,當然很清楚這種滋味並不好受。

有了現成的樣本,想要嚇唬餘下來的人,那就簡單多了。

恩萊科隨手一抓,手掌上佈滿了四處亂竄的電芒。

在閃爍的白色電光照耀之下,他的模樣確實有點像來自九幽深淵的妖魔。他原本想要裝出一副兇狠殘忍的模樣,但是莫斯特突然間在他腦子裡面跑了出來,告訴他最能夠嚇唬人的樣子,便是儘可能得裝得優雅,還要顯得高貴斯文,這樣子才能夠讓那些魯莽大膽的傭兵感到害怕和恐懼。

說完這些,莫斯特又鑽了回去,好像它出來就是特意教給恩萊科怎樣才能夠嚇唬人一樣。

對於莫斯特的惡劣喜好,恩萊科早已經習以為常了,它的話有時候頗有參考價值。

恩萊科遵照著莫斯特的指點,擺出那副莫測高深的模樣,米琳達小姐的哥哥、那位宰相大人便是最好的樣板。

讓恩萊科感到滿意的是,這樣子確實可怕極了,至少在那些傭兵們的眼中,恩萊科就像是傳說中高貴典雅、以活人的鮮血為生的妖魔伯爵,正手抓雷電,微笑著挑選他的犧牲品,傳說中妖魔伯爵最喜歡在享受美餐時,將活人淒厲的慘叫聲,當作是餐桌上奏響的美妙樂曲。

「現在,你們應該知道,我並不是小侍從,也不是司號手了吧。」恩萊科笑著說道,他的笑容像極了傳說之中那種令人不寒而慄的邪惡妖魔。

在那些傭兵眼裡,那滿含戲弄的笑容,無疑是挑選犧牲者之前的微笑。

每一個人都儘可能向後蜷縮起身體,同時儘可能將身形躲到別人的身後。但是沒有人敢逃跑,因為妖魔伯爵最喜歡膽小的人,膽小的人慘叫聲特別淒厲悲慘,對於他們來說,也更加悅耳動聽。

「我想,你們可以提供給我一些我所需要的情報,你們能夠告訴我,懸賞的內容嗎?」恩萊科儒雅斯文的說道。

「你……你想要……知道些……什麼?」那個首領心中充滿了恐懼,能夠支撐住穿著沉重鎧甲的身體,已經是一件相當了不起的奇蹟了。

「你們所知道的一切,關於賞金的數額,有哪些人榜上有名,對於他們的特徵你們知道多少?」恩萊科一本正經起來,他已經嚇唬夠這些傭兵了。

「我……我們只知道抓捕到索菲恩使館的任何一位成員,都能夠得到三十金幣的獎賞,如……如果打探到那位公主殿下的行蹤,那就是兩千金幣,真正有賞的只有七個人,排名最末的一個叫傑克·毛斯,是位皇家騎士,高個子青年,沒有鬍鬚,棕色短髮,長臉,賞金一千;

「其次是傑瑞·毛斯,外交官而且還是個魔法師……」

說到這裡那個首領偷看了恩萊科一眼,顯然在印證恩萊科是否符合上述描寫的特徵。

「未成年,個子矮小削瘦,棕紅色捲曲短髮,長臉,喜歡高談闊論,出手慷慨大方,賞金三千;

「貝爾蒂娜·美愛拉,高階魔法師兼高階牧師,實力高強,能夠製造出‘聖水’,治癒重傷,未成年,豐滿端莊,鵝蛋臉褐色長髮,心地善良,愛管閒事,只能活捉,不能殺傷,賞金七千;

「凱特·託姆,魔法騎士,實力高強,中等個頭青年,擁有獨特的魔武技,相當強大,遇到他絕對不能輕舉妄動,方臉濃眉,頭髮微卷較長,沉穩老練,賞金五千;

「法蘭妮·公主殿下,索菲恩公主,魔法師,實力頗強,美女,高貴典雅,瓜子臉捲曲金色長髮,只能活捉,不能殺傷,賞金一萬;

「恩萊科·普羅斯,禁咒法師,實力超強,未成年,個子矮小削瘦,黑色長髮尖下巴,施展魔法無需唸咒迅速異常……」

餐廳裡面所有的人都驚恐的看著恩萊科,現在已經沒有人猜不到恩萊科的身份了。

不少人開始止不住的發起抖來,畢竟禁咒法師這個名頭,實在是太嚇人了。特別是當一個憤怒的禁咒法師站在面前的時候,那幾乎和死神已經沒有什麼兩樣!

「您……是恩萊科·普……普羅斯。」那個傭兵首領語調顫抖的說道。

事實上,所有的傭兵都沒有想到,他們居然逮到了一條大魚。

但是,那並不證明他們運氣好,相反他們的運氣實在是糟糕透了,因為他們逮到的,竟然是一頭肉食性的鯨魚。

而且更加不幸的是,他們將這頭可怕的肉食性鯨魚給惹火了。

「我的賞金是多少?」恩萊科十分感興趣,他確實有些在乎他的價碼,如果比貝爾蒂娜更加便宜的話,他將會有些失落。

「一萬——金幣……」那個傭兵首領說道。

這個數字讓恩萊科相當滿意。

「你一定很想賺這筆賞金吧。」

聽到眼前這位小禁咒法師說出這樣的話來,那個傭兵首領早已經魂飛魄散,他好像已經感覺到自己死期的臨近。

「不不不,打死我也不敢,我沒有這麼貪心,別說一萬,就是十萬,也沒有必要用性命去拼。」那個首領倒是實話實說,面對著恐怖的禁咒法師,除了實話他已經找不到其他措辭了。

其他傭兵也在那裡連連點頭。

「你剛才說有七個人,還有一個呢?」恩萊科問道,雖然他早就知道問題的答案。

「是費納希雅小姐,據說跟您在一起,我敢發誓,我們這些人絕對沒有打你們兩位的主意。那恐怕會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首領跪在地上說道,他的神情顯得那樣真誠。

「費納希雅小姐的賞金是多少?也是一萬金幣?」恩萊科問道,這才是他真正關心的事情。

「這個……這個……官府懸賞確實是一萬,不過,海格埃洛公爵另外開出了價碼,是五萬金幣。」那位首領誠惶誠恐的說道,他兩眼盯著地面,唯恐恩萊科以為他貪圖這筆鉅額賞金。

恩萊科倒並沒有感到驚訝,這原本就在他的預料之中。

將這些膽戰心驚的傢伙晾在一邊,恩萊科自顧自的享用著他的美餐。他原本的目的除了大鬧一番、將海格埃洛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身上來之外,另一個目的便是好好的享用一份美餐。

現在第一個目的已經達到,該是他好好犒勞自己一番的時候了。不過為了以防萬一,他仍舊用靈魂戒指警戒著周圍的動靜。

在眾人矚目之下,恩萊科享用完他的餐點。

地上又增添了一個渾身抽搐的傢伙,雖然大多數人並不認為一萬金幣值得用性命去拼搶,但是對於這筆錢心動而且心存僥倖的傢伙仍然是存在的。那些傭兵中一個擅長耍弄飛刀的傢伙,便是這樣一個人。

不過在靈魂戒指的密切注視下,飛刀手暗中所作的小動作,恩萊科知道得一清二楚。因此,當飛刀手想要揮出手臂發射飛刀的時候,閃電已經籠罩住他的全身。

畢竟恩萊科彈手指的速度,遠不是發射飛刀所能夠比擬的。

從餐廳出來,恩萊科心滿意足的登上惶恐不安的侍者為自己牽來的馬車,他駕上馬車悠哉遊哉的往城外駛去。

現在他再也用不著擔心,海格埃洛公爵會找不到他的行蹤了。

在他身後,那些傭兵和餐廳顧客們飛奔向位於市中心的軍神教堂。那位傭兵首領並沒有告訴恩萊科,雖然抓不住他,但是能夠提供他的行蹤,同樣是可以拿到賞金的。

這份賞金雖然不多,但是至少用不著冒性命危險。

恩萊科駕著馬車駛出城去,不一會兒便消失在遠方的大道邊緣。

在維德斯克,宰相索米雷特府邸的那間裝飾豪華的小客廳裡面。

皇帝陛下和宰相索米雷特正悠閒的坐在那裡,在他們面前放著一面玉石棋盤,看上去,皇帝陛下的棋子已經沒有什麼路可以走了。

米琳達坐在他們倆中間的位置,對於下棋並不感興趣,她一邊品味著香醇的紅酒,一邊打量著在房間裡面不停踱來踱去的海格埃洛。

海格埃洛現在就像一頭焦躁不安的公牛,他的臉像一塊大理石雕琢而成的一樣,僵硬得看不出絲毫表情。

兩隻眼睛通紅,訂婚典禮那天梳理得整整齊齊的頭髮,現在變得更加雜亂。

「光著急,又有什麼用處?」索米雷特下了一手讓他感到滿意的棋之後說道。

「哼,不是你的未婚妻私奔了,你當然用不著著急。」海格埃洛說道,對於這些狐朋狗友他倒是直話直說。

「老婆被人拐跑的感覺怎麼樣?談談受害者的體會如何?你以前很擅長描述被害人的心情,現在恐怕感觸更深了吧。」米琳達用嘲諷的語氣說道,能夠看到海格埃洛的大笑話,實在是一件絕妙的事情。

「好了,老婆,你明明知道海格埃洛心中難受,還要再刺激他,這不太好吧。」皇帝陛下說道,不過他的語氣中充滿了調侃的意味,顯然他真正的心思並非如此。

「哼!你們用不著說風涼話看笑話,我現在心裡高興得很呢!」海格埃洛雖然嘴巴上這樣說,但是他的臉上一點都看不出高興的樣子。「現在不是很好嗎?費妮小姐自己將她那僅有的一點權力,讓給了我這個作丈夫的,還有什麼比能夠任意支配妻子的身體,更加能夠符合我的心意的呢?你們應該很清楚我的為人,我對此正求之不得呢。哈哈哈哈。」

海格埃洛仰天長笑起來,不過那乾澀的笑聲中,實在沒有一絲愉快的感覺在內。

皇帝陛下、索米雷特和米琳達相視而笑。

對於他們這些狐朋狗友來說,能夠找到嘲笑同伴的機會,他們絕對不會手下留情的。

皇帝陛下和索米雷特還好些,至少懂得照顧海格埃洛的體面,米琳達則放肆的笑出聲音來。

海格埃洛怒視著米琳達,但是對於這個傢伙他一點辦法都沒有。

「陛下,德雷刻絲醒過來沒有?」海格埃洛問道,他倒並不是關心德雷刻絲的身體狀況,而是希望手中有一條相當好用的獵狗。

索米雷特顯得有些無動於衷,對於這位曾經是他貼身護衛的超級法師,現在他已經沒有任何興趣了。

「沒有人知道德雷刻絲會何時醒來。」皇帝陛下說道,他也正在為這件事情而憂愁呢,好不容易又找到了一位強有力的魔法師,就這樣白白犧牲掉,實在是相當可惜。

「你手中不是有特羅德嗎?他不願意幫你忙嗎?」米琳達問道。

「特羅德?他不擅長追捕逃犯,更何況,當初在斯崔爾郡的時候,那個小王八蛋和特羅德很熟,特羅德的那些能耐,他一清二楚。到現在為止,特羅德根本沒有閒過,也許德雷刻絲會有些辦法,畢竟對於找人和跟蹤人,他最為擅長。」雖然他隱隱約約感到這種解釋有些勉強,但是他一向很信任特羅德,就算特羅德在追捕過程中表現出明顯的怠倦,他也不會認為特羅德有背叛他的意思。

「他對付別人,可能毫無問題,但是以我看來,絕對不會是那個小魔法師的對手。」索米雷特說道。既然德雷刻絲已經不是自己手下了,那麼適當貶低他的價值也未嘗不可以。

海格埃洛緊皺眉頭,這正是他最擔心的一件事情。

「你對於恩萊科的實力,有多少了解?特別是那個精神系禁咒魔法,你和米琳達是這裡唯一見識過那種魔法的人。」皇帝陛下說道,真正令他擔憂的倒是這件事情。

海格埃洛的臉變得更加陰沉下來。

「如果,讓他順利的發動那個禁咒魔法的話,我並不認為有什麼人能夠抵擋得住,即便科比李奧用‘末日浩劫’恐怕同樣無效,那個魔法的攻擊範圍實在太廣泛了!我確認過,甚至連鄰近的幾個城市都受到了波及,威力籠罩的範圍將近方圓三百里左右,遠不是‘末日浩劫’能夠比擬的。」他的神情凝重深沉。

「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你肯定研究過對策。」皇帝說道,他倒是很希望海格埃洛能夠給他一個肯定的答覆。

「我現在唯一的希望就是,這種魔法發動起來不那麼容易。在斯崔爾郡的時候,那個小魔法師曾經失蹤過整整三天,如果發動這種魔法,需要三天時間的話,那麼就沒有任何需要害怕的事情了。」不過他臉上的神情並不像他說的那樣輕鬆。

「你過於樂觀了吧,那個小魔法師還有其他能耐呢。單單他的火焰骷髏,你有辦法對付嗎?」皇帝陛下問道。

「這我倒是不怕,特羅德曾經說過,古代曾經發生過死靈法師肆虐的情況,那時死靈君王甚至攻陷了幾個王國,但是人們很快便找到了對付死靈兵團的戰法,我早已經有所安排。」海格埃洛顯然對於這件事情很有信心。

「沒有想到,你早有準備。」米琳達語氣中仍舊帶著明顯的嘲諷意味,不過對於海格埃洛的話,她倒確信不疑,因為海格埃洛從來不打毫無把握的仗。

正在這時有人敲門。

「什麼事情?」海格埃洛高聲喝道,他的心情不佳因此嗓門也大得多。

「元帥大人,有報告說,發現了索菲恩王國使館成員的行蹤。」那人誠惶誠恐的報告道。

海格埃洛一把拉開房門將那個人拖了進來。這粗暴的舉動讓那個人臉色霎白。

海格埃洛又一把搶過軍官手中拿著的報告。這時,皇帝陛下和索米雷特也停下了他們手中的棋子,兩個人轉過身來看著海格埃洛和他手中的文書。

只見海格埃洛臉上的表情不停變幻著。

先是驚詫,繼而皺緊眉頭好像在思索些什麼,而後又有些不甘心的樣子,在房間裡面踱了兩圈,最終將手中的報告往桌子上面一扔。報告將棋盤弄得一塌糊塗,棋子被撞落到地上,不過皇帝陛下並不在乎,反正他就要輸了。

而索米雷特顯然更關心的是那份報告的內容,對於沒有賭注的棋局,他原本就不是很感興趣。拿著報告順手翻了兩下,索米雷特已經大致知道是怎麼一回事情了。

「是誰被發現了?」米琳達問道,不過她心中大致已經猜到答案了。

「拐跑新娘的那位。」索米雷特平靜的說道。

「呵呵,和我猜測的一樣,看海格埃洛臉上那麼精采,我就想,除了那個傢伙,不可能有第二個人。」米琳達笑著說道,她的笑容仍舊那樣放肆。

「你不打算追上去嗎?也許你的新娘也在一起。」皇帝陛下一邊說著一邊輕輕的彈動那一疊報告紙。

「哼,調虎離山,他想將我的注意力吸引到他的身上,我不會上當的!他和費妮小姐兩個人都是超級魔法師,而且能夠自由施展傳送魔法,只要他們願意,瞬息之間便能夠逃出卡敖奇王國,想要抓住他們倆幾乎沒有什麼可能。

「還是將注意力集中在另外那些人身上,他們是一大群人,又不能夠飛,又不能傳送,只能夠老老實實在地上跑,只要抓住這位公主,以及她身邊的那些人,不怕那個小魔法師不投降。」嘴上雖然這樣說,但是在他的臉上明顯的顯露出不甘心和無奈的神情。

「你還有別的心思吧。」米琳達看了一眼海格埃洛說道,論軍事天賦,她絕對不在海格埃洛之下。

海格埃洛知道自己騙不過米琳達的眼睛,只得點了點頭說道:「你說的不錯,我另有安排。」

「你們最好不要打啞謎,我不懂你們兩個人的意思。」皇帝陛下對於自己不擅長的東西,一向直言不諱。

「海格埃洛的意思是,只要他不追擊恩萊科,恩萊科肯定忍不住還會不時的露面,而且,他也絕對捨不得離開卡敖奇王國,除非他得知那位公主殿下已經順利逃回索菲恩王國。海格埃洛雖然不會派大隊人馬追趕,但是,他可以派遣刺客和魔法師出動,或者佈置好陷阱,是不是這樣?」米琳達微笑著解釋道。

海格埃洛不置可否,但是他的神情表明,米琳達並沒有猜錯。

「嗯,很高明的佈置。」皇帝陛下笑著說道:「不過,如果恩萊科讓費妮小姐獻身誘敵怎麼辦?想要不傷分毫又要追捕到手,好像相當困難啊!你能夠狠得下心腸對恩萊科下手,但是你肯不肯這樣對付你的未婚妻?」

果然海格埃洛臉上顯露出猶豫不決、難以取捨的神情。

他在小會客廳裡面來回的踱著步,步伐越來越大,腳步越來越快。

「傳令下去,封鎖那個魔法師最後出現地點周圍所有的通道,再調派三十位魔法師到周圍幾個城市,所有能夠使用的傳送魔法陣全部開啟。」

海格埃洛向那位副官吩咐道:「將此人的特徵,以及當前的著裝打扮,通告各地,增加懸賞金額,讓那些傭兵們去對付他。」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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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維德斯克越是往北方行走,風沙便越大。

這些風沙是從北方的崇山峻嶺之中吹過來的,那些高聳而又突兀的大山,是風沙的製造者。

這裡原本是卡敖奇王國最貧窮最落後的地方,是土匪出沒和苦役營的所在。但是在這片環境異常艱難的地方,卻偏偏有著一座極為璀璨繁華的都市。

卡敖奇北部最大的城市喀什納,正是卡敖奇王國除了首都維德斯克之外,最大、最繁榮的一個城市。

這裡和所有城市一樣,嚴加戒備,每一個出入城門的人都需要接受嚴密的盤查。

在高大寬闊的城門口貼著一張告示,上面清清楚楚描繪著索菲恩王國幾位重要人員的頭像。其中居然有一張是繪畫精美的油畫,那是海格埃洛親手繪製,並且讓畫師照著臨摹而成的。

守城的護衛正站在城門口,仔細搜查著每一個出入的人。

兩排護衛騎士正守候在城門兩邊,城頭上還坐著兩位魔法師,和別的城市確實無法相比。

別的地方哪裡有可能讓這些擁有特殊能力的魔法師在城門口坐鎮,這簡直是大材小用!

「你看那些索菲恩使館人員什麼時候才能夠被抓獲?」一位騎士向他們的隊長詢問道。

「難說,雖然已經發現了一些蹤跡,而且公爵大人也已經調配人手,將他們圍困在卡勒比亞郡,想要逃脫未必有那麼簡單。但是,那些使館人員都是些訓練有素的騎士,更何況其中還有三位強力魔法師,並不容易對付。」騎士隊長一邊警惕的注視著周圍的動靜,一邊回答道。

「隊長,那三個魔法師真的那麼厲害嗎?」

「這可不是瞎吹,你難道不清楚我們的公爵大人是何等心高氣傲的人物,他再三告誡的事情還會有錯嗎?」騎士隊長瞪了部下一眼。

「那倒也是。」那位騎士連連點頭道。

「更何況,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位雷爾塔大人的實力,幾個月前的勝利日祭奠上,他曾經和三位魔法師中那位魔法騎士凱特對戰過,如果不是公爵大人提醒,他恐怕早就敗了,卡敖奇王國又有幾個人能夠擊敗雷爾塔?」騎士隊長進一步說道。

雖然作為海格埃洛公爵直屬部下的他們和神聖騎士團並不怎樣和睦,但是對於雷爾塔的實力,無論是神聖騎士還是疾風騎士都是相當清楚的,就算心中不服,也不得不承認這件事情。

「對了,聽說其中那位貝爾蒂娜在斯崔爾郡很受尊敬。」另一位騎士插嘴問道,他也是聽那些小道傳聞知道這件事情的。

「何止如此,她在那裡被尊稱為聖女,和那個小禁咒法師,以及公爵夫人齊名,她的威望可想而知。」騎士隊長顯然有更加可靠的訊息來源。

「這位貝爾蒂娜小姐和公主殿下,好像絕對不能受到傷害,這要抓捕起來,豈不困難?」有一個年紀比較大的騎士問道。

「廢話,這兩個人怎麼可以傷害,沒有人會想要和索菲恩王國開戰,也不會有人希望斯崔爾郡人群起反抗。」騎士隊長說道。

「那怎麼抓?客客氣氣的請她們喝茶嗎?」一位部下冷嘲熱諷說道,不過他的這番話並不是針對隊長說的。

「放心吧,公爵大人帶特羅德大人以及索米雷特大人身邊的那位德雷刻絲先生,一起去追捕那些逃亡者了,兩位超級魔法師共同出手,應該不會失誤,畢竟那個索菲恩小禁咒法師沒有和他們在一起。」騎士隊長說道。

「小禁咒法師真的如此強大嗎?聽傳聞中說起來,他甚至比科比李奧大人更加強大,這不可能吧?」那位總是不願意承認索菲恩人實力高強的騎士,再一次發問道。

「沒有人會願意相信這是真的事情,但是,那個傢伙至少能夠施展兩種禁咒,能夠創造出魔法兵團;按特羅德大人所說,這個傢伙的實力,和古代魔法帝國皇帝中最強的那幾位,相差無幾。」

騎士隊長將自己所知道的一切,都詳詳細細說了出來,他可不希望自己的部下是眼睛高高在上的白痴。

「你說他會出現在我們這裡嗎?聽說三天前他第一次在貝夫提出現,前天出現在莫利萬司克,昨天到達了離開這裡三百多公里的費爾南多,也許今天就到我們這裡了。」那位年紀比較大的老成騎士問道。

「但願他不來。這種強大到恐怖的傢伙,沒有人會願意和他正面為敵,想必樓上那兩位也不願意看到這位小禁咒法師。」隊長訕訕說道,對於城牆上面那兩位高傲的魔法師,他心中頗為不滿。

「萬一他來了怎麼辦?袖手旁觀讓他通過嗎?」那位老成的騎士問道。

「你和你老婆最後道別過嗎?如果沒有的話,我放你們每個人半個小時的假。」騎士隊長想了想說道。

「你的意思是戰死?」老成騎士倒吸了一口冷氣,這可不是他願意聽到的答案。

「當然,公爵大人軍令如山,絕對無法容忍臨陣脫逃之輩,更何況,那個小禁咒法師和公爵大人有奪妻之恨,臨陣退縮的後果,不用我多說了吧。」騎士隊長盯著那位老成騎士的眼睛,最後那句話他幾乎是一個字一個字吐出來的,其中的分量,恐怕沒有人會感覺不出來。

正在這個時候,從遠處過來一輛馬車,那是一輛單人旅行輕便馬車。

看到這樣一輛車駛近,所有的人心情都異樣的緊張起來,因為告示裡面提到,那個小禁咒法師坐的正是這樣一輛馬車。

騎士們紛紛將手搭在劍柄之上,護衛們開始扣緊弓弩上的弦,城樓上的那兩位魔法師也開始念頌起咒語,風,異樣的旋動起來,還時不時的颳起一陣熱浪。

當馬車接近的時候,騎士們的心稍稍安定下來,因為他們已經看清馬車上坐著的顯然是一位小姐。

粗布的普通農家長裙,頭上戴著一頂寬簷花布帽子,一條藍色絲帶將帽子緊緊繫住,在那位小姐的臉上蒙著一塊阻擋風沙的手帕。

無論是人、馬匹還是車輛上,都厚厚的蒙著一層風沙塵埃。

騎士們將手從劍柄上移開,弓弩雖然沒有鬆開弦,但是箭矢已經取了下來,那兩位魔法師也回到了原來的座位。

顯然這是一場虛驚。

當那位小姐駕著馬車來到近前的時候,護衛們例行公事的走到馬車跟前。雖然證明馬上坐著的,不可能是那位索菲恩小禁咒法師,但檢查仍舊是必須進行的。

「小姐,請將你臉上的手帕取下來,再告訴我,你來自何處,到城裡面是去哪裡?為了什麼事情?見什麼人?」衛兵無精打采的問道,剛才那場虛驚讓他感到疲憊。

那位小姐順從得取下面紗。

衛兵和騎士們全都驚呆了。這是一張多麼熟悉的面容啊?

旁邊的牆壁上懸掛著一張幾乎一模一樣的畫像,原畫是由海格埃洛公爵大人親手繪製而成,雖然臨摹的畫師手藝有些粗糙,但是,畫像和真人確實很相似,只是再高明的畫筆,也描繪不出眼前這位小姐的迷人神韻。

城樓上面的那兩個魔法師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他們再一次站起身來,開始準備魔法。

費納希雅同樣快速的念動咒語,「混沌晶壁」籠罩住全身,她可不希望當初在海格埃洛府邸發生的那一幕重演。

這幾天來,趕著馬車在崇山峻嶺之間穿梭迂迴,大多數時間極為空閒。

沒有事情的時候,她就在思索,如何讓那些從莫斯特那裡學來的魔族魔法,施展起來可以快一些,每次總是等到千鈞一髮的時刻才準備妥當,萬一有個閃失可怎麼辦?她從來沒有忘記,在海格埃洛公爵府邸前面所發生的那一幕。

讓費納希雅感到困惑的是,無論她怎樣請求,莫斯特這個傢伙就是不肯出來幫忙,萬般無奈之下,費納希雅只好依靠自己。

幸好當初在斯崔爾郡的曠野之上,在整理和修復那一大堆魔法帝國遺留珍寶的時候,她從莫斯特那裡學到了很多東西,而「混沌晶壁」又是她最熟悉的魔法。

拼拼湊湊之下,她倒也弄出了一些名堂。

費納希雅對於成果還算滿意,雖然施展「混沌晶壁」還不能夠像其他魔法那樣信手施為,但是比起以前來,已經快多了;不過施法速度快,自然在其他方面便有所不足,「混沌晶壁」的防禦力要減弱得多了。

將「混沌晶壁」施展起來之後,費納希雅總算放心不用再擔心受到魔法攻擊了,雖然,這道「混沌晶壁」未必抵擋得了科比李奧的強力一擊,但是對付普通魔法師的攻擊,是絕對沒有問題的。

費納希雅之所以出現在這個地方,實在是有她不得已的苦衷。

原本她以為,海格埃洛會對在公開場合露面的恩萊科緊追不放。但是沒想到,海格埃洛根本不理會恩萊科的出現,除了一路上增加了很多巡邏兵,而且每一座城市都增派了魔法師之外,幾乎毫無動靜。

更令她感到憂慮的是,海格埃洛居然找到了公主一行的蹤影。

昨天早晨的時候,從前一座城市的教堂中的那位神職人員的腦子裡面得到的訊息,還沒有到萬分緊迫的程度。雖然海格埃洛已經將人馬部署在公主一行的必經之路上,但是,公主的行蹤仍舊是隱秘的。

但是到了晚上,情況已經完全不同了。

海格埃洛很明顯的縮小了包圍圈,而且增派了大量魔法師駐守在那附近。使館人員被發現已經是遲早的事情。

現在能夠拯救公主他們的方法只有兩個。

其一,便是瑪多士魔法師儘快趕到那裡和公主殿下會合,有瑪多士這位超級魔法師在的話,應該能夠闖出那重重包圍;第二種方法,便是將海格埃洛從那裡調開,讓他遠離他的軍隊。

海格埃洛是個高明的指揮官,在勝利祭奠那天,便見識過他的高超的指揮天才,有他在,凱特肯定無法應付。

但是,這幾天的逃亡經歷證明,恩萊科對於這個傢伙並不具有吸引力。萬般無奈之下,只得請出費納希雅小姐。

甚至連恩萊科自己都難以想象,他居然會自己扮作費納希雅,如果在以前,這絕對是相當荒唐、根本難以想象的一件事情。

費納希雅對那位騎士隊長笑了笑,問道:「現在能夠讓我通過了嗎?」

那位騎士隊長完全愣在那裡,這天使般的笑容,讓他完全沉醉了。

他現在才明白,為什麼公爵大人會被這位小姐徹底俘獲?為什麼明知道這位小姐有其他心上人,還不顧一切的想要將她娶到手?為什麼會向這位小姐的大伯——那個原本和他是死對頭的大魔導士科比李奧低頭?

這位小姐確實值得公爵大人如此瘋狂的去追求。騎士隊長極力想要拾回自己早已經飄散的靈魂,更極力想要抑制住心中的衝動。

「公爵夫人,沒有想到您會出現在這裡。」那位騎士突然間意識到自己在和誰說話。

他從馬上跳了下來,畢恭畢敬的單腿跪地,行了一個極為隆重的騎士晉見禮之後說道:「在下是海格埃洛公爵麾下,疾風騎士團第二營第七中隊第十五小隊隊長卡西諾,見過公爵夫人,請夫人暫時到郡守府休息。」

說著那位騎士站起身來,回到戰馬上面,並且指揮著他的部下列隊前行。

用不著隊長招呼,所有的騎士們早已經昂首挺胸,儘可能體現出飽滿的精神。他們要給這位美麗動人的公爵夫人留下最好的印象。

費納希雅在騎士們的護送之下,浩浩蕩蕩的進入城門。

和一路上的其他城市確實不一樣,喀什納不愧為卡敖奇第二大城。

和維德斯克比起來,也許恢宏壯觀的景色要少得多,沒有那擺滿雕塑的廣場,也沒有那極為寬敞、能夠並行六七輛馬車的大道。

但是說到繁華和昌盛,這座城市甚至還在維德斯克之上。

進了城門,眼前就是一條相當繁華的商業街,雖然還比不上維德斯克那兩條最著名的街道,但是和其他那些商業街並沒有什麼區別。

費納希雅原本以為,這裡就是喀什納最繁華的地段,不過她很快便知道,她的猜測並不準確。

一路行來,只見商業街串連在一起,每拐過一道路口,前面只會顯得更加繁華。

喀什納沒有一條寬闊的道路,即便是最繁華的馬路,也頂多能夠並排行駛兩輛馬車,馬路兩邊到處是店鋪。

每一家店鋪門口總是站著穿著花枝招展,笑容可掬的漂亮小姐。

店鋪的門面和它經營的規模相一致,這裡絕對看不到維德斯克那種門面含蓄儉樸、裡面裝飾豪華的商店。

喀什納好像是一個極盡想要展露它所擁有的財富的城市。

住在這裡的人們同樣如此。

店鋪的外表總是被包裝得極為奢華,漂亮的孔雀羽毛,精美的瓷器,五光十色的玻璃,華麗昂貴的絲綢,所有這一切都被搬到門口,只是為了儘可能吸引行人們的注意力。

雖然凌亂,但是這裡並不讓人感到有絲毫的暴發戶那膚淺的味道。

因為佈置門面的無疑都是真正的高手,錯落有致的佈置,讓人感到一種特殊的美感,所有這一切都和費納希雅曾經看到過的那位宰相大人的小客廳,有著異曲同工之妙。

一路行來,費納希雅看得眼花繚亂。

讓費納希雅吃驚的是,整個喀什納好像就是一座極為繁華的商業街道。

如果說,維德斯克給人的感覺是宏偉莊嚴,是名副其實的政治中心,整座城市無不瀰漫著藝術人文,和悠悠歷史的氣息的話;那麼喀什納給人的感覺就是繁榮發達、富裕繁華,是完完全全的商業城市。

一眼望去,所能夠看到的是精美、奢華和時尚,一切歷史的東西都被撤除,因為歷史和這個城市的主旋律並不相稱。

費納希雅實在難以想象,一個城市養著這麼多商人,需要多少人為他們工作?喀什納的人口豈不是比維德斯克還多得多?

喀什納的街道雖然極為繁華,但是也相當擁擠。如果不是有那些騎士們開道的話,恐怕馬車早已經陷在這車的河流之中了。

事實上幾乎在每一條街道中,都能夠看到被堵塞住不能夠通過的馬車。這同樣也和那裝潢美觀豪華的店鋪一樣,成為了喀什納的一個特色。

前進了將近十公里,才到達市中心廣場。

費納希雅暗自為這座城市的龐大而感到吃驚,雖然維德斯克要比喀什納面積大得多,但是維德斯克的商業街道絕對不像這裡連綿不斷、人流擁擠。

這裡普普通通的日子,就已經和維德斯克的那些慶典日一樣了。

費納希雅很難想象,像勝利日慶典那樣的重大節日,這裡將會熱鬧成什麼樣子。

還沒有進入廣場,遠遠便可以看到一座高聳的建築物坐落在那裡。這可能是費納希雅所見到過,僅次於維德斯克的那座魔法協會高塔的高大建築物。

在騎士們的引領之下,馬車緩緩駛過廣場。

甚至連市中心廣場也充滿了濃重的商業氣氛,這是一座比維德斯克任何一座廣場都大得多的一塊空地,中間那座龐大宏偉的郡守府顯得有些孤零零的。

在其他城市總是能夠見到的軍神教堂,顯然不知道位於什麼地方,周圍都是些裝潢精美的商店,廣場的四角沒有維德斯克那無數雕塑,卻擁有四座綠樹成蔭的小樹林。樹林邊上是一圈綠油油的草坪,草坪上點綴著星星點點的天藍色和米黃色的小花。

對於這滿是風沙的地方,確實沒有比一片綠色更加令人可喜的景色了。

郡守府四周圍著高高的院牆,裡面院落聳峭交錯,屋簷此起彼伏。

和卡敖奇王國其他地方有些不同,中間那座近三四十米高的樓宇,猶如六座巢狀在一起的方臺。

那位騎士隊長,從馬上下來,恭恭敬敬的走到馬車旁邊,服侍費納希雅小姐下車。

費納希雅清楚得感覺到,那位隊長曾經有那麼一剎那,想要乘機將自己制伏。

雖然表面上始終保持著輕鬆的樣子,但是費納希雅無時無刻不將注意力集中在靈魂戒指上面。

現在她早已經習慣於用靈魂戒指,而不是依靠雙眼來觀察別人——雙眼可能會失誤,但是靈魂戒指卻絕對不會搞錯。

當那位騎士剛剛動念的一剎那,閃電的力量已經凝結在她的指尖。

不過什麼都沒有發生,顯然那位騎士內心經過一場掙扎之後,最終不忍心傷害自己,而放棄了這個能夠為他帶來遠大前程的舉動。

當他們一行進入大廳的時候,一位顯然官階要高出那位隊長許多的軍官,原本要將這些騎士訓斥一番,想要責問他們為什麼從崗位上離開?

更令那個軍官發火的是,他們居然帶著一個女人進入這裡!

不過當他看到那個女人正是公爵夫人的時候,他和所有人一樣呆呆的站在那裡。

突然間他驚呼了起來。隨著這聲驚呼,所有人都注意到了這些騎士們,以及受到騎士們所簇擁著的費納希雅。

對於這樣的場面,費納希雅早已經見識多了,她徑自走到那個呆呆發愣的長官面前。

「您好,這一路上,我感到有些勞累了,喀什納真是一個相當不錯的地方,只是風沙太大了一點,您能不能滿足我一個小小的心願,我想換一身衣服再洗個澡。」費納希雅故意皺著眉頭說道,好像一位女主人正在對她的管家抱怨著旅途的辛勞。

「有有有,請您跟我來。」那個值班軍官,一面吩咐侍衛去將女僕和傭人們招來,並且將這位小姐所需要的一切都準備好,一面陪著公爵夫人向休息室走去。

那是海格埃洛公爵私人使用的休息室,當他不在喀什納的時候總是鎖著,任何人都不能夠進去。

但是公爵夫人絕對不是普通人,值班軍官殷勤的將公爵夫人請入休息室,他留下了兩位侍女便急匆匆的退了出來。

作為喀什納的郡守兼領主,海格埃洛的休息室,自然成為整座城市裝飾最奢華的房間。

鎦金貼花的天花板金碧輝煌,四周的牆壁是金絲嵌雕的彩色壁畫,所有的用具不是用純金打造、便是精美昂貴的瓷器,兩座漂亮的一人多高的大花瓶放在大門兩側。

門窗都是金漆琺琅鑲嵌而成。地上鋪著猩紅色的地毯,地毯居然是用駝絨編織而成的,上面還精心勾勒出暗花圖案。

這座休息室裝飾之豪華,絕對遠遠超過皇宮之中自己那座寢殿。

在休息室門口,早已經站滿了騎士。院落裡面同樣如此。

這些騎士身上穿著厚厚的皮鎧,外面還罩著一條氈毯,在他們的手中緊緊握著鋼鐵大盾,大盾的背面用棉布包裹著。這身鎧甲足以承受閃電魔法的攻擊。

值班軍官看到遠處樓梯口,疾風騎士團副團長拿勒克侯爵正站在那裡。

在拿勒克侯爵身邊站著,總管喀什納政務的西比斯特伯爵,以及魔法協會理事長繆利安大魔法師。

值班軍官連忙跑了過去。

「公爵夫人正在裡面休息,您看應該如何處理這件事情?」值班軍官小心翼翼的說道,他很願意將這個天大的燙手山芋,扔給遠比他位高權重的副團長大人。

拿勒克侯爵皺緊了眉頭,這可是一個大難題,一個處置不當,不僅僅會喪失公爵大人的賞識,斷送自己的地位,更可怕的是,在這位公爵夫人背後肯定跟隨著那位索菲恩小禁咒法師。

沒有人會願意成為禁咒攻擊的目標。

「繆利安大人,您能夠找出那位恩萊科先生在哪裡嗎?」拿勒克侯爵問道,他將希望寄託在魔法協會理事長身上,畢竟對於這個他完全陌生的魔法世界,這位理事長大人要清楚得多。

「成功的可能極為渺茫。」

理事長連忙將責任推卸開去,他同樣不願意面對一位禁咒法師,那和找死沒有什麼兩樣。

「就算是找出來又怎麼樣呢?」旁邊的西比斯特伯爵插嘴道。

「有沒有什麼辦法能夠抓住公爵夫人,但是又不傷害到她,比如用麻醉藥或者昏睡魔法?」拿勒克侯爵小心翼翼的問道。

「萬一失敗了怎麼辦?」伯爵反問道,雖然他心中也是這樣打算的,但是這種萬一出了事情可以為自己解脫責任的警告,還是需要說一下的。

「我也認為應該慎重行事,夫人她既然敢於孤身一人到這裡來,恐怕她早有準備,據我所知,她的實力並不在她的伯父科比李奧大人之下,雖然我是大魔法師,但是在兩位超級魔法師面前,您認為我能夠成功的制伏他們中的一個嗎?」理事長當然順著伯爵的口風,將責任全部推脫出去,他可不想成為兩位大人手中的兵器,用來對付禁咒法師,他這把兵器十有八九會粉身碎骨。

「拿勒克大人,還是通報公爵大人這件事吧,請他作出決定。」伯爵使出了一貫伎倆,這一招絕對萬無一失。

「是啊,公爵大人至少會派特羅德先生或者德雷刻絲先生到這裡來,有他們兩位坐鎮,勝算要大得多。」理事長能夠坐在這個位子上面,除了實力和學識,當然還必須有足夠的閱歷。

拿勒克侯爵沉吟半晌,最終點了點頭。

那位伯爵大人連忙向門外奔去,他要儘快趕到軍神教堂。

對於他來說,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極為寶貴的,誰都不希望手裡長時間捧著一顆隨時會爆炸的爆炎彈。

在休息室裡面,費納希雅悠閒的坐在那裡,她的身上已經換上了一件嶄新的長裙。

她剛才尋找衣物的時候,順便參觀了海格埃洛住在這裡的房間。

海格埃洛這個傢伙不愧為花花公子大色狼,在他的衣櫥裡面放著幾百條各色各樣的長裙,在長裙裙襬上還掛著名牌,上面寫著「某月某日與某位伯爵千金共度良宵留念。」或者是「某月某日與某位侯爵夫人重聚留念。」

顯然這裡是他輝煌戰績的陳列。

這些長裙都是他以前的戰利品。

費納希雅身上穿著的這條長裙,是她自己翻出來的,那兩個侍女原本並不想讓她開啟這個衣櫥。

能夠舒舒服服得洗澡,在長途跋涉之後,確實是一件非常享受的事情。

當然,那兩個侍女肯定是要支開的。

費納希雅發現,只要自己裝作生氣發火,沒有什麼人敢於違抗她的意願。

她從海格埃洛的戰利品之中,挑了一件比較寬鬆的長裙,這樣一來,至少她自己一個人便能夠對付得了這玩意兒。

坐在沙發之中,費納希雅一邊品嚐著女侍們端上來的美味佳餚,一邊通過靈魂戒指,搜尋著她所需要知道的東西。

首先便是那些廚師們以及端菜的侍者,她可不希望自己吃下去的食物中,增加一些不必要的調味料。

另外一個便是軍神教堂中的神職人員。

令費納希雅感到擔憂的是,從傳遞出來的訊息看來,海格埃洛公爵已經找到公主一行的行蹤了。

使館人員好像和追捕者發生過了一場衝突,費納希雅猜測,可能是凱特為了將追捕者的包圍圈弄出一個破綻,因此主動現身來吸引注意力。

不過以海格埃洛的高明,絕對不會上他的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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