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從那位神職人員那裡她知道,海格埃洛已經將目標,鎖定在一個方圓才兩百多公里的小山區之中。
費納希雅現在只能夠將一切賭在海格埃洛會因為自己的出現,而放棄對於公主的搜尋。
她並不清楚,凱特是否有能力將公主一行,從那重重包圍之中帶出來。
當然,費納希雅也曾經想過,透過傳送魔法儘快趕到公主那裡,有她和凱特聯手,足以和海格埃洛一較高下。
不過,這是萬不得已之下的最後一招。
費納希雅早已經準備好那塊魔法星盤,只要從那位神職人員那裡得到訊息,海格埃洛一開始收縮包圍圈,她便會立刻趕到那裡。
費納希雅確實感到極為緊張,特別是當她「聽到」有人透過那位神職人員向遠方的海格埃洛公爵報告,告訴他,自己出現在喀什納的訊息時,費納希雅的心幾乎提到嗓子眼上了。
她很擔心,海格埃洛仍舊將這個訊息當作耳邊風,繼續執著於追捕公主殿下。
這種可能性相當大,因為公主殿下幾乎已經是在他的掌握之中了。
在軍神教堂之中,伯爵正焦急的等待著公爵的回答。
費納希雅在休息室裡面,同樣焦急。
遠遠的站在休息室門外的拿勒克侯爵大人,和那位魔法協會理事長,更是焦急萬分。
所有的人都在等待著海格埃洛公爵的回答。
在遠方,海格埃洛正皺著眉頭,聽著那位牧師告訴他,關於他的領地所發生的一切。
海格埃洛極力想讓自己保持平靜,但是,他怎麼樣都平靜不下來。
聽完訊息之後,他在帳篷裡面踱起步來,這是他的老習慣了。
因此看到這副模樣,他的部下們不敢再發出任何聲響,但是他們又不敢離開,唯恐公爵下達什麼命令。
海格埃洛走到帳篷門口,遠處是幾座巍峨挺立的大山。山脈起伏錯落,向四周延伸出無數道山樑,山樑和山樑之間是萬丈深淵。
這座山脈就像是一條大章魚一樣,而且這條章魚身上到處是可以隱藏的地方。
海格埃洛有很大的把握,那位公主殿下就藏身於這些山脈裡面。也許在某一個山坳之中,也許在蜿蜒的溶洞裡面。
雖然不知道他們使用了什麼魔法,使得德雷刻絲難以尋到他們的行蹤,但是,只有這麼大的一塊地方,就算將這裡翻遍,他也要將這些索菲恩人挖出來。
但是剛剛傳來的訊息,讓海格埃洛方寸大亂。
費妮小姐的出現原本就在他的預料之中,唯一沒有料到的,便是她會出現在自己的家鄉,出現在自己的領地之中。
高明如海格埃洛這樣的人,也難以忍受這件事情的誘惑。
也許,這是他唯一一次機會,能夠抓住這位令自己既痛恨又憐愛的小姐。
不過,這位小姐滑溜無比,再加上有那個小禁咒法師暗中相助,恐怕成功率並不高。而抓捕近在眼前的公主殿下,倒是一件十拿九穩的事情。海格埃洛精心計算著每一個可能性。
在利害得失之間,他猶豫不決起來。
對於海格埃洛極為熟悉的那些部下們個個面面相覷,他們那剛強果斷的英明統帥,居然會為了一件事情,如此難以作出抉擇,這實在是難以想象。
「把特羅德先生和德雷刻絲先生請到這裡來。」海格埃洛終於下定決心。
對於兩者他都不想放棄。
能夠抓到公主殿下,恩萊科十有八九會出現,從他的性格和脾氣來看,他不是那種放棄同伴的人。恩萊科出現,費納希雅小姐必然會向自己投降,這絕對是一件可以肯定的事情。
但是,海格埃洛並不敢將所有的希望寄託在這上面。
對於人性的真誠和善良,他始終保留著一部分看法。
他自認自己並不是一個能夠理解這種美德的人。雖然在他身邊,完美無缺如同聖人一般的人物並不少見。母親大人無疑便是美德的典範。還有特羅德這個從小便灌輸給自己真誠和正直的與眾不同的邪法師。
不過,顯然自己讓他失望了。
自己並沒有如他期望的那樣成為一個正直的人,唯有勇敢倒還稱得上。
海格埃洛很擔憂,萬一那位恩萊科先生並不是那麼的真誠和充滿友愛,抓獲公主殿下會不會成為一件徒勞無功的事情。
對於恩萊科的真誠和正直,他始終有所懷疑。
這並不僅僅是出於情敵的互相仇視和瞧不起,而是因為從各方面收集的情報看來,恩萊科在品格方面並不是那麼值得稱道。
在四個魔法學徒之中,那個叫貝爾蒂娜的愛惹麻煩的小丫頭,和那個魔法騎士毫無疑問擁有更加高尚的品格,而恩萊科則只比那個滑頭傑瑞好那麼一點。
這樣的人,始終讓海格埃洛不太放心。
更何況,即便抓回公主殿下,又能夠怎麼樣呢?朝廷上下沒有一個人願意和索菲恩王國為敵,那無異於自取滅亡。
抓回公主之後,才真正是麻煩的開始。
萬一索菲恩王國請求皇帝陛下讓公主殿下回國,是放行還是繼續留做人質?無論如何,這都會引起一場軒然大波。
事實上,無論是皇帝陛下,索米雷特還是自己,對於公主殿下的去留根本沒有絲毫在意,她要走便走,沒有人會反對。真正令人擔憂的反倒是那幾個魔法學徒,特別是那個該死的恩萊科。
萬一恩萊科不願意為公主殿下犧牲他自己,那豈不是前功盡棄?
和那位公主殿下比起來,費納希雅小姐的意義就要大得多了。
海格埃洛絕對不會認為抓住費納希雅小姐,恩萊科這個傢伙會不投降。
不過對於海格埃洛來說,抓住費妮小姐才是真正最重要的事情,能不能夠宰了那個小禁咒法師,他根本就不在乎。
海格埃洛雖然很想將這個討厭的傢伙碎屍萬段,但是他並沒有忘記母親大人警告過他的那件事情。
如果,恩萊科死在自己手上,費納希雅小姐必然會痛恨他一輩子,就像母親大人痛恨自己父親一樣。
海格埃洛從小便從特羅德那裡,得知纏繞在自己家族身上的那道詛咒。他很擔心厄運會降臨到他的身上,就像他的祖先那樣。
他原本打算用自己的辦法,讓厄運遠離自己,但是當命運之神敲開自己大門的時候,他深知自己已經別無選擇。
海格埃洛倒是希望能夠遵照母親大人所說的那樣,用寬恕來對待自己的情敵,只要那個傢伙不要再來招惹自己。
如果他還是糾纏不清的話,海格埃洛盤算著是打斷那個傢伙的手腳?還是將他用魔法封印起來?哪種辦法更加合適。
「公爵大人,你召喚我們兩個人有什麼事情嗎?」德雷刻絲走了過來問道。
特羅德並沒有插嘴,他等著海格埃洛的回答。
「費妮小姐出現了。」
德雷刻絲和特羅德對此原本就在預料之中。
「你打算讓我們兩個人趕去,將這位小姐攔截下來?」特羅德說道。
「這裡怎麼辦?」德雷刻絲問道。
海格埃洛朝著特羅德和德雷刻絲說道:「我唯一能夠拜託的便是兩位了,至於那位公主殿下,我會將她找出來的,最多稍微花費一點時間。」
「既然你這樣肯定,那麼我們兩個人便走一趟。」德雷刻絲說道。
特羅德並沒有說任何話,他化作一團煙霧鑽進地下。
德雷刻絲沒有特羅德這種本領,他飛身而起,從空中朝著遠方飛去,他的目標是最鄰近的那座城市,在那裡肯定會有傳送魔法陣。
在喀什納,費納希雅自顧自的在大街小巷之間遊蕩。從這個商店逛到另外一個商店。
現在,費納希雅才真正懂得那位門面裝潢精美的好處。
在這五光十色的大街上閒逛,很快便會感到眼花繚亂,只有那些佈置得最漂亮的店鋪,才會引起自己的注意吸引她進入。
費納希雅一邊欣賞著這個與眾不同、無比繁華的城市,一邊也沒有閒著。一路之上,她狠狠的教訓了不少登徒子。既然這裡的郡守大人是一位聞名天下的花花公子,這裡的人,理所當然的沾染上了幾分浪漫風氣。
和首都維德斯克比起來,這裡的花花公子更加放肆,同樣也更多一份浪漫。歌唱和彈琴代替了尾隨和鮮花,當然鮮花仍舊是不可缺少的。
而且因為有了郡守大人這個壞榜樣,因此喀什納簡直是色狼的巢穴,斯文的花花公子雖然不少,但是魯莽的色狼更加為數眾多。
費納希雅對於身後跟著一串嘈雜煩人的高聲尖叫著彈著琴的傢伙,早已經膩味透了。那些浪漫的公子哥,並沒有群起發動攻勢,是因為地上躺著的那一地,被閃電擊中渾身抽搐的傢伙。
他們便是剛才那一波攻擊的發起者,也是一批犧牲者。
每過一個路口,犧牲者便增加一批。
喀什納的護衛騎士們遠遠的跟在後面,他們的責任可重大了。那些昏倒在地上的傢伙,被一個個抬到車上,車子直接駛向苦役營。
苦役營?
調戲郡守夫人,理所當然得在苦役營裡面關上兩天。罪名多得是,破壞治安,擾亂社會秩序,調戲女子,圖謀不軌。當然,苦役營的看守長還會考慮,將最近發生的那些盜竊安在這些倒霉蛋身上,因為只有這樣才能給予他們足夠的懲罰。這是對領主大人的尊重。
費納希雅並不知道這些。
對於喀什納,她充滿了好奇,因為這是她從來不曾見過的一種城市。整個喀什納就好像是一座巨大的市場,沿著街道的房子全部被開闢出來作為店鋪。
費納希雅還沒有看到過沒有被開發利用的沿街房屋呢!甚至有些很深的小巷之中,同樣生意興隆。
如果說,維德斯克的那些商業街,乃是五方雜流匯聚於此;那麼喀什納便是萬商來朝。這裡最熱鬧的商業街,讓維德斯克的那些繁華中心顯得有些沒落。
費納希雅每一次從商店裡面出來,總是購買了一大堆讓她感到新奇有趣的東西。
事實上,原本她並不打算購買的,只不過好奇心驅使之下,她總是湊上去仔細的詢問一番,這些東西到底有些什麼用處?
但是,這個世界上並不是每一個人都像莫斯特那樣,願意無償的解除她的疑惑。大部分人總是極力勸說她買下這些東西。
費納希雅並不是一個很懂得拒絕別人的傢伙,不知不覺中,自然就買下了一大堆東西。
一開始她還有些猶豫不決,但是,當她看到總是會有兩個趾高氣揚顯然是官員的人物出現,他們毫不猶豫的為她付清帳,然後,讓身後跟著的騎士們將物品裝上馬車——既然如此方便,費納希雅便放心大膽的在商業街上閒逛起來。
她並沒有感到這有什麼不好,相反還覺得很開心,很有趣,不但看到了琳琅滿目的商品,還大大的增長了一番見識。
費納希雅倒並不是因為想出來逛街而出來逛街的。待在郡守府裡面,她感到壓力實在太大了。
既然打定主意,萬一海格埃洛不為所動的話,便傳送到公主殿下身邊,和所有人同心協力闖出包圍,那麼就用不著總是愁眉苦臉憂心忡忡的了。費納希雅就給自己找了這麼個散心的活動。
突然間,費納希雅心頭一動,靈魂戒指告訴她,有兩個相當強大的傢伙來到了喀什納。
擁有如此強大力量的人物,在卡敖奇王國只可能是大魔導士科比李奧,邪法師特羅德和德雷刻絲。
費納希雅凝神察看,果然是特羅德和德雷刻絲這兩個人。
看來海格埃洛公爵最終還是心動了,將這樣兩位強力人物調來了這個地方。沒有這兩個傢伙在身邊,海格埃洛等於折斷了左膀右臂。公主他們逃脫的機會便大得多了。
費納希雅腦子裡面飛速的運轉起來,現在最重要的便是,怎樣將這兩個人拖在喀什納,不讓他們回到海格埃洛身邊?這可不是一件相當容易的事情。
費納希雅繼續在街上逛來逛去,大有逛遍所有地方的打算。
在她的身後,留下一串昏迷者,和另外一些怨聲載道的官員和騎士們。
那些被抓差臨時充當搬運工的騎士,心中只有一個感覺,跟著女孩子一起出來逛街,實在是太累了,而且勞累的程度,顯然和女孩子的美貌成正比。
除此之外,他們便是在猜測,喀什納的苦役營最大的容量是多少?今天能不能將那裡裝滿?
在郡守府的一間辦公室裡面。
特羅德和德雷刻絲正站在窗前眺望著下方的街道。雖然,他們倆用的方法不同,但是,都能夠清楚的看到那位費納希雅小姐的一舉一動。
身為普通人的拿勒克侯爵和公爵便沒有那麼幸運了,他們什麼都看不見,除了一排排的屋頂之外。
「真是一個相當活躍的女孩。」德雷刻絲說道,不過他的語氣中卻沒有一絲活躍的感覺。
「看來,我的僱主將會大大的破費一番了。」特羅德說道,事實上真正感到驚訝的反而是他,因為他從那個瘋狂採購著閒逛著的女孩身上,一點都看不出恩萊科的痕跡。
這太不可思議了,特羅德甚至回憶起,當年他陪著賽麗逛街的那段艱辛而又甜蜜的回憶。
恩萊科女裝的時候,實在是太像一個女孩子了,不但具有女孩子的容貌,更好像擁有女孩子的內心和性格。
特羅德也禁不住想道,也許這個奇怪的傢伙不是一個女孩,還真的是一個絕大的錯誤。
「海格埃洛甚至比皇帝陛下更加富有,應該不會在意這些金錢的,更何況,如果這位小姐願意太太平平的待在他的身邊的話,他可能願意用所有的財產去換取。」德雷刻絲對於海格埃洛顯然同樣極為了解。
「您說的完全正確,」拿勒克侯爵說道:「剛才伯爵將費妮小姐肆意花費的事情,報告了公爵大人,他這個管財務的人也太小心眼了,不出所料,他換回來的是公爵大人的一頓臭罵,那位傳達訊息的神職人員甚至不敢將原話告訴伯爵。」拿勒克侯爵笑了起來,他確實感到這件事情相當有趣。
但是兩位魔法師根本無動於衷,讓他的笑容漸漸變得僵硬起來。
「發現那個小禁咒法師了嗎?」德雷刻絲問道,他當然不是對著那位傻笑著的侯爵問這個問題。
「你有什麼收穫?」特羅德反問道。
「事情原本就沒有那麼容易,先對付那個丫頭再說吧。」德雷刻絲皺了皺眉頭,他已經竭盡所能,但是始終沒有發現任何有關恩萊科的蹤跡。
「喔?這件事情容易嗎?」特羅德轉過頭來看著德雷刻絲。
「如果不在意有些損傷的話。」德雷刻絲訕訕說道,他倒是很希望能夠任意出手。
「海格埃洛先生會找你拼命的。」特羅德實話實說,因為這是毫無疑問的一件事情。
「你不是有智鬼嗎?應該可以出其不意制伏那個丫頭。」
「你難道忘了,她手中的靈魂戒指了嗎?」特羅德翻了翻他那雙怪眼。
「這就是麻煩之所在。你的‘死魂屏障’倒是相當好用,可惜我沒有同樣的魔法。」德雷刻絲說道:「而且,她正好是我所修行的魔法的剋星。」
「也許你的師兄能夠對付得了這個丫頭。」
「她們倆遲早要較量一下,畢竟兩個靈魂之神的代言人存在於這個世界之上,實在是太多了一點,我的師兄並不是一個心胸寬廣的人。」德雷刻絲點了點頭,對於特羅德所說的事情,他倒是有點相信。
「擁有靈魂戒指的人有多麼難以對付,你應該最清楚不過。」特羅德說道:「你不是秘密研究了十幾年嗎?」
「每一枚靈魂戒指都有所不同,我至少看見過三枚靈魂戒指,但是這三枚戒指樣子完全不同,而且給我的感覺也完全不同。當初,在成達維爾的時候,我甚至沒有看出她手中的戒指,便是我研究了十幾年的靈魂戒指,我可沒有把握能夠對付得了這種變化多端的神器。」德雷刻絲長嘆了一聲說道。
「喔?有那麼巨大的差異?」特羅德同樣感到極為意外。
「我師兄手中的那枚充滿了憎恨和憤怒,讓人感到難以靠近,如果沒有必要,她絕對不會戴上這枚戒指。那枚靈魂戒指並不能夠探聽別人腦子裡面的東西,如果我的師兄原本擁有如此可怕的神器的話,我早就成為她的奴僕,聽候她調遣了。第二枚戒指在戈爾斯羅手裡,這枚戒指裡面封印著某些東西,好像是一段記憶,但是我取不出來。這最後一枚戒指,是我所見過最難以對付的一件東西。」德雷刻絲若有所思的說道。
「那三枚戒指畢竟屬於不同的主人。」
「你說的不錯。」
「說了半天,你還是沒有想出如何對付那個丫頭,難道你我兩個人就站在這裡看著那個丫頭瘋狂大采購?」特羅德問道。
「你如果願意幫我的話,倒是可以一試。」德雷刻絲的回答十分乾脆。
「怎樣幫你?」特羅德倒是想看看德雷刻絲葫蘆裡面賣什麼藥。
「你能不能幫我召喚一些死靈?越多越好。」
「你想用死靈來干擾靈魂戒指?這倒是一個不錯的主意,不過,恩萊科極為精通死靈魔法,據我所知,只要是恩萊科精通的東西,費納希雅同樣能夠使用,小心被死靈反制。」特羅德提醒道。
「嗯,這我已經想到了,討厭的‘命運雙生子’,不過這同時也是我很感興趣的一樣東西。我打算冒險試一試。」德雷刻絲提到「命運雙生子」的時候語氣冰冷。
特羅德沉思了一會兒說道:「如果你保證對我僱主的新娘沒有任何傷害的話,我可以幫你。」
「可以。」德雷刻絲答應道。
特羅德站在窗前張開雙臂,嘴巴半張著好像正在發出無聲的吶喊。
拿勒克侯爵大人看不到任何事情發生,但是他卻感到自己的身體越來越不舒服,好像有一股陰寒從腳底升起、籠罩全身,耳朵裡面嗡嗡鳴叫。
「附近所有不安的魂魄都在這裡了,你最好快點行動,死靈過於密集絕對不是什麼好事,這裡是我僱主的領地,我必須對此負責。」特羅德雙手交叉放在身體前面,他轉過頭來對著德雷刻絲催促道。
「我會速戰速決。」說著德雷刻絲將一把金粉灑在自己身上,他的身影憑空消失在空氣之中。
在街道上,費納希雅突然間感到異常的氣氛漸漸籠罩在喀什納上空,無數哀號著的幽靈向自己襲來,好像要將自己吞沒一般。
這種感覺實在是糟糕透了。
對於死靈她並不陌生,那應該是特羅德的專長,難道是特羅德要和自己為敵?
費納希雅心中充滿憂慮。她並不願意和特羅德為敵,在斯崔爾郡的荒漠之中,她和特羅德之間不知不覺中建立起一種深厚的友誼。在老爹死後,特羅德便取代了他的位置,向自己指點方向。
特羅德的出手,令費納希雅猶豫不決,她絕對沒有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
因為這漫天的死靈,靈魂戒指被過多的無奈、彷徨、怨恨和悲傷所淹沒,費納希雅好像突然之間什麼都聽不到,什麼都看不到一樣。她從來沒有想到靈魂戒指還有這樣的弱點。看來再強大的神器也不是萬能的,總能夠找到擊敗它的方法。
正當她憂心忡忡的時候,突然間從靈魂戒指之中傳來一種聲音。那是特羅德通過漫天的死靈傳遞給自己的訊息。
「德雷刻絲正隱身在你旁邊,他要對你不利,如果你想將海格埃洛引到這裡來的話,不妨將計就計;不過,這種辦法極為危險,量力而行,珍重,珍重。」
聽到特羅德這番話,費納希雅心中百感交集,但是現在不是她感慨萬千的時候。
既然有所準備,費納希雅一面集中精神,用靈魂戒指搜尋著身邊的每一個角落,一邊裝出一副彷徨不安的神情。
那可憐兮兮的模樣讓周圍所有的人都心軟了,他們不知道公爵夫人受到了什麼委屈,互相怒目而視想要找出肇事之人。而那個一個勁兒勸費納希雅將貨物買下來的胖老闆,無疑成為最有嫌疑的一個人。
騎士們板著面孔向那個老闆逼近,老闆神色慌張,同樣以為是自己得罪了公爵夫人,這下子可完了,他的一家老小恐怕要在苦役營裡面度過餘生了。
就在所有人慌作一團的時候,突然間憑空出現一道白光,向費納希雅照了過來。
從靈魂戒指中早已經知道德雷刻絲一舉一動的費納希雅,決定進行一次冒險。
那道白光是一種詛咒,被稱作「死神之審判」,中了這種詛咒的人將會緩慢的死去,最可怕的是一時之間還死不了,得忍受諸般痛苦。
德雷刻絲之所以用這種魔法對付自己,一方面是因為這種魔法施展速度最快,另外一方面,這種詛咒的施展和消退,可以全憑他的控制。
費納希雅並不擔心自己會死去,因為詛咒同樣也是一種魔法,沒有哪種魔法是「混沌晶壁」所不能夠吸收的。她唯一擔心的是,自己將無法逃離這個地方。
念動咒語將自己傳送出去,已經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在千鈞一髮之際,費納希雅從拎包之中拿出傳送星盤向地上一扔,一道濃煙自天而降將她包裹起來。
煙塵散去,她再一次消失不見了。
「你逃不了多遠。」空中傳來一陣冷酷的說話聲。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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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通郡大道上,一位英姿勃發的年輕軍人率領著他的部下飛馳著。
他的坐騎已經通身是汗,這已經是他更換的第二十九匹戰馬。
他身後的那五位騎士早已經汗流浹背,氣喘吁吁,但是,沒有一個人敢於提出停下來休息一下。
他們已經趕了一天一夜的路,整整一千多公里的路程就在他們的身後。
家鄉喀什納就在前面,剩下的四十多公里和身後的那一千多公里路程比起來,根本算不得什麼,但是卻好像無比漫長。
馬匹飛馳進入城裡,海格埃洛根本就沒有放慢速度的意思。
幸好拿勒克侯爵早有預料,喀什納的大街小巷已經被徹底清空了。
原本喧鬧繁華,人來人往的街道,現在空空蕩蕩,所有的店鋪都緊緊的關閉著門戶。街上站滿了騎士和衛兵,但是卻聽不到戰馬的嘶鳴。
看到海格埃洛公爵進城,拿勒克侯爵早已經率領著喀什納眾多官員列隊等候。
「公爵夫人肯定會沒事的。」拿勒克侯爵恭候著海格埃洛下馬的時候說道。
但是等待著他的是,海格埃洛那緊緊抓住他衣領的鋼鐵手腕。
「為什麼會發生這樣的事情,你沒有控制住局勢,這是你的失職。」海格埃洛的話讓侯爵一陣陣的顫抖。
說完這些海格埃洛甩開拿勒克侯爵,邁著大步向郡守府走去。
雖然被痛罵一頓,拿勒克侯爵也知道現在最重要的,是將那位費納希雅小姐找到。
他已經很清楚事情的嚴重性,那位公爵夫人有生命危險。
如果這位小姐死了的話,那麼自己恐怕只有自殺謝罪這一條路可走了,憤怒的公爵大人絕對不會給他留下生路。
因此拿勒克侯爵早已經招來了所有能夠召喚來的人員。
不僅僅是那些騎士,甚至連喀什納裡面的護衛人員,以及所有能夠僱用的附近城市的傭兵都聚集在一起。
在休息室裡面,海格埃洛正憂心忡忡的站在特羅德面前。
「費妮小姐會不會有什麼事情?能夠告訴我關於她所中的那種詛咒的詳細情況嗎?」海格埃洛神情憂慮。
「你用不著過於擔心,只要儘快找到費納希雅就不會有什麼事情,‘死神之審判’確實是一種致命的詛咒,但是德雷刻絲能夠解除這種詛咒,而且,在真正死亡之前,費納希雅小姐至少有三個月的時間能夠存活。」特羅德安慰道。
不過他並沒有告訴海格埃洛,恩萊科自己有能力解除詛咒,對於「混沌晶壁」的認識,他甚至在德雷刻絲之上。
「無比痛苦的活著……」海格埃洛憂傷的說道,好像真正的痛苦是加諸於他的身上一樣。
「你不得不承認,德雷刻絲作出的決定並沒有錯誤,這是捕獲費納希雅小姐的最佳辦法。」特羅德並不打算為德雷刻絲掩飾,這確實是事實。
「那個小禁咒法師會不會有辦法破除詛咒?」海格埃洛有些擔心起來,他絕對不會低估自己的情敵。
「很難說,這我不敢肯定,至少我知道有一種辦法能夠減輕詛咒,甚至是徹底消除它,‘死神之審判’是一種能夠轉移的詛咒,以恩萊科之能,他可以將詛咒移動到自己身上。」特羅德平靜的說道,這一次他又沒有撒謊,這完全是真的,不過稍微有些誤導的意味。
「如果真的如此,那可就太好了。」海格埃洛顯露出興奮的神情:「那個小法師等於是德雷刻絲殺死的,和我沒有太大關係,費妮小姐對於我的怨恨就要輕的多。」
能夠順利消滅情敵,而又不讓費妮小姐怨恨自己,這無疑是海格埃洛最願意聽到的一件事情。
「你最好還是儘快找到費納希雅小姐,恩萊科能夠轉移詛咒,費納希雅也可以將詛咒再轉移回來,你忘記了這件事情?最終的結果可能是他們倆雙雙死亡。」特羅德提醒道。
海格埃洛慌張起來,他知道以費納希雅的性格,她絕對會這樣做的。「但是,他們倆能夠用傳送魔法瞬間逃脫,我又怎麼能夠捕獲得了他們兩個人呢?這就是為什麼,當初我並不打算追捕他們,而將目標鎖定在那位公主殿下身上的原因。」
「這你可以放心,費納希雅和恩萊科已經不能夠輕鬆自如的透過魔法進行傳送了!恩萊科所製作的、用來傳送的魔法用具已經破碎了。」特羅德這次說的倒是大實話。
海格埃洛立刻興奮起來了:「真的嗎?他們能不能再製作一個?」
「我想,這種可能性並不大,雖然恩萊科完全能夠再製作一件傳送魔法用具,他有這種本事。但是,沒有材料,他同樣什麼事情都辦不了,而這種魔法用具需要極為特殊的材料,在斯崔爾郡的荒漠中,我和他一起挖掘了好幾個月,也只弄到能夠製作一塊的材料。」特羅德想了想說道。
「那麼他會不會修復那件東西?」
「那件東西的碎片在德雷刻絲手中,他已經整整研究了一天了,我想,從他的手中奪取殘片,並不容易。」特羅德讓海格埃洛真正吃下了一顆定心丸。
「太好了,也許德雷刻絲真的做了一件好事,只要他們不能夠通過魔法傳送,我就可以將他們倆找出來。」海格埃洛顯然相當興奮,他已經開始策劃如何進行嚴密搜尋了。
「我必須提醒你,傳送魔法仍舊能夠進行,只不過他們沒有辦法進行控制,無法確定著陸的目標。」特羅德曾經聽恩萊科說過這種傳送魔法的原理,因此他很清楚這件事情。
「這我並不擔心,也就是說,他們雖然能夠逃脫,但是根本逃不遠。我會佈下天羅地網,讓他們難以隱藏蹤跡。」海格埃洛笑著說道。
「你最好將附近幾個郡也召集起來,沒有方向的傳送,很有可能會逃出原本的範圍之外。那種魔法是依靠星辰的感應進行傳送,和通常使用大地的能量流動有所不同;星辰的力量並不穩定,因此才需要製造出星盤這種東西,據我所知,那個星盤真正的用處是將眾多星辰感應中,能夠將人傳送到特定方向的能量篩選出來;沒有星盤,傳送雖然變得不可控制,但是距離恐怕要遠得多。」特羅德詳詳細細的解釋道,他並不擔心海格埃洛聽不懂。
「那麼,這樣一來,費妮小姐豈不是和那個小禁咒法師失散了?」海格埃洛喜形於色。
「你最好不要小看恩萊科,他很有可能能夠找到費納希雅的行蹤,你忘了他們倆之間有著特殊的聯絡。」特羅德說了一句讓海格埃洛心痛的話。
「明白了,我會佈置妥當的。」海格埃洛顯然情緒有些低落。
說著海格埃洛走出休息室,向他的書房兼辦公室走去。
在那裡,喀什納所有重要官員和兵團長都聚集在一起。
在一塊菜園子裡面,費納希雅正掙扎著想要擺脫那頭痛欲裂的感覺,雖然她身上同樣感到陣陣劇痛,但是,早已經習慣於克麗絲老師的致命電擊,以及「混沌晶壁」那燒灼骨髓的痛苦,使她根本不在乎身上的痛苦。
唯有頭痛使得她難以集中精神。
更令她感到憂心忡忡的一件事情便是,只要她一運用魔法,頭立刻疼痛起來。
無法施展「混沌晶壁」,也就無法驅除身上的詛咒。
費納希雅不敢再次露面,失去了星盤之後,她難以把握傳送的方位,現在她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行李和錢也全部丟失了。身無分文的她,還要不停的躲避各方面的追捕。「死神之審判」也不時的困擾著她。
幸好這點痛苦對於她來說,並不是那麼難以忍受。
雖然用不出魔法,但是費納希雅發現,她那特殊的體質能夠漸漸吸收掉體內的魔法能量。和最初的時候相比,那道詛咒已經衰弱得多了。
另一個讓她感到奇怪的事情便是,她意外的發現在自己的體內,居然還有另外兩道魔法印記!
現在這兩道印記也一起被自己所吸收,漸漸淡去。
從棚架上取下一隻番茄,費納希雅用長裙邊緣擦乾淨,便吃了起來。
雖然她知道這種行為叫做偷竊,但是飢餓讓她不得不將道德標準降低到能夠維持生命的程度,現在她總算明白,小芸母女的品格高尚了。
費納希雅不禁想起前幾天那奢侈享樂的生活。也許,現在就是奢華生活的報應。
她心中打定決心,以後再有錢的時候,也要勤儉節約,過自己早已經習慣了的那種生活,將好運氣一下子全部用光,那麼等待自己的便只有這種苦日子了。
費納希雅估計著,自己身上的詛咒還有三四天時間應該就能夠完全解除了。在這之前,最好能夠不施展魔法,最大極限也只能用用電針這樣的小魔法。
在頭痛欲裂的情況下,進行冥想並不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情。
費納希雅盤算著等到詛咒解除之後,便到那座農舍裡面再拿一件男人的衣服。在現在這種情況之下,換回男性的恩萊科身份無疑更加妥當一點。
費納希雅知道農舍裡面肯定有男人的衣服,只不過這家的主人是個身材魁梧的大漢,他的衣服穿在自己身上恐怕並不合適。
那是一座極為普通的農舍,三間平房證明這裡的主人,生活還過得去,雖然不至於小有身家,養活一家老小絕對沒有問題。
在農舍裡面,靠著西邊的那間屋子裡面,一個彪形大漢正坐在一張簡陋的板凳之上,逗弄著一個剛剛會走路的小娃娃。他的妻子坐在床邊縫補著衣服。
屋子東面的牆壁上掛著幾張野獸皮毛。最漂亮的就數那兩張豹皮,毛皮油光滑亮,煞是漂亮。另外幾張黃狼皮毛色純正,質地鬆軟滑爽,也是上等好皮子。其他的都是些猞猁皮,斑斕細膩。
床上鋪著羊毛氈毯,羊毛顯然是剛剛剪下來的新羊毛,被子很厚實蓋在身上肯定溫暖,被面是用結實的花布縫製而成,既好看又耐用。
這顯然是一戶很會過日子的人家。
靠著床頭的牆沿上掛著一張弓和一壺箭。門口的桌子上放著幾支剛剛做好的箭支。箭尖鋒利還帶著倒鉤,尾羽整齊挺立。
旁邊堆著削好的細長木枝,一罐子樹膠,以及箭頭,翎毛和其他一些小零件。
「別再逗孩子了,要不然他等一會兒更不肯睡覺了。」那個妻子抱怨道。
「就讓他玩一會兒嘛!小孩子多活動才有生氣,才能長得結實。」大漢不以為然的說道。
「結實?就像你一樣?我倒是想讓孩子斯斯文文的,今後能夠讀書,有學問,用不著和你一樣整天種田打獵。」妻子賭氣說道,她倒並不是嫌棄丈夫沒有出息。
「種田打獵又怎麼了?還不是將你們孃兒倆養得白白胖胖的?」大漢回了一句。
「你不想過好日子,總得為孩子考慮考慮。」妻子有些不樂意了。
「唉——你以為我不想嗎?但是讀書長學問,那得有錢才行,將孩子送到城裡去上學,城裡我們又沒有親戚,讓孩子每天來回奔波?你不心疼,難道你去接他?你不嫌累?再說了,每年的學費聽說要兩三百銀幣,我打一頭豹子,將皮毛賣了也頂多能掙一百銀幣,哪兒有那麼多豹子讓你打到,狼皮和猞猁皮就沒有那麼值錢了,打到麂子和鹿還能夠賣些肉價錢,城裡的餐廳願意十銀幣收一條麂子,十五銀幣收頭鹿。
「我打算等到孩子長大了,讓他和城裡奧斯汀餐廳的廚師理科特先生學手藝,想當初理科特先生的家境也不比我們好多少,但是,現在人家都有了自己的店鋪了,他的兩個兒子,大的那個跟他打理店鋪,小的那個送去上學,理科特家將來肯定能夠發達。」大漢顯然早已經替兒子考慮好了將來。
「理科特?就是收你一條麂子十銀幣的那位?那根本就是一個奸商,我聽人說,他轉手賣給餐廳裡面根本就不是這個價錢,讓孩子跟著這個奸商學壞,我情願讓孩子加入菲斯勒大人的騎兵團。」
妻子這下子更不樂意了,她一向不大喜歡那個唯利是圖的小人,只有老實巴交的丈夫認為那個傢伙是個人物。
「好是好,可是我擔心,現在世道不太平,有可能要打仗,菲斯勒大人心地人品沒有任何說的,可惜他不得長官歡心,加入他的騎兵團,肯定極為危險。」大漢顯然早就想過這條路,不過他真正想到的是他自己,等到孩子長大了,那位菲斯勒大人恐怕早就退休了。
「哼,我倒是覺得大人堂堂正正是個好人,而且他和其他那些老爺不同,他肯幫助別人,你的這身打獵本領還是大人傳授給你的呢!你真是忘恩負義。」妻子數落著丈夫的不是。
「得得得,我不說了,是我的錯。」那位大漢求饒道:「讓孩子上學也好,跟著菲斯勒大人也好,我不會讓他和姦商學壞,這總可以了吧。」
就在這個時候,只聽到門外拴著的獵狗汪汪吠了兩聲。
「又是那個小偷,我去收拾她。」
那個大漢站了起來,將孩子抱到他媽媽的跟前。
「算了,那孩子怪可憐的,不知道是從哪裡來的,我看,如果她不是餓得不行,也不會來偷我家的番茄和黃瓜,再說,她每次就拿那麼一兩個,又不多偷,讓那個奸商從身上刮油水,你倒不在乎,讓人拿兩隻番茄黃瓜充飢,你卻捨不得?」妻子並沒有接過孩子,她冷冷瞪了丈夫一眼說道。
「放心吧,我只是去教訓她一下,順便看看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丫頭,到我的地裡面偷東西,我也許還可以給她找一份工作,城裡的餐廳裡面正好需要女招待,這總比偷我家的番茄好得多吧。」丈夫笑嘻嘻的一邊賠禮道歉一邊說道。
妻子聽丈夫這麼一說點了點頭。她接過孩子,輕輕拍著孩子哄他睡覺。
那大漢輕手輕腳的走出農舍,向農田邊上摸了過來。費納希雅看到有人過來,連忙將身子一蹲,她可不想惹是生非。
「出來吧,你躲是絕對躲不過的,你昨天在我的地裡偷東西吃的時候,我已經注意你了,我不想傷害你,也不打算為了幾隻番茄黃瓜對你怎麼樣。我只想問問你,為什麼偷東西,也許我還可以幫你一把。」大漢站在田邊高聲嚷嚷著。
他等了一會兒,看到田裡面沒有任何動靜,再一次提高嗓門喊道:「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你快點出來,要不然我進去抓你了。」
看看仍舊沒有動靜,大漢已經失去了耐性,他撥開農田中生長茂盛的作物的枝葉,向費納希雅走來。
費納希雅當然不會願意成為甕中之鱉,她和農夫在田裡面兜圈子捉迷藏。
在森林裡面旅行過一段時間的費納希雅,在這種地方頗為靈活,她蹲著身子竟然比那個大漢還要遊走自如。
那個大漢直累得氣喘吁吁,最後喘著粗氣回到農舍裡面。
一回到屋子,那個大漢便罵罵咧咧將牆上掛著的弓摘了下來,然後從桌子上抽出三支箭。
「你幹什麼?想要射死那個丫頭嗎?」妻子立刻跳下床一把將丈夫拉住。
「他媽的臭丫頭,太難抓了。」大漢吼叫道。
「那也不至於動刀動槍的啊。」妻子一把躲過了丈夫手中的弓箭。
「我只是嚇唬那個丫頭,並不是真的想要傷害她。」那大漢湊到妻子耳邊輕聲說道:「如果我真的想不顧一切的抓她出來,我早就放狗咬她了。」
「那也不行,弓箭是不長眼睛的,萬一傷了人,那可就不好了。」
大漢側著耳朵聽了一會兒,搖了搖頭說道:「現在就算想教訓她都沒有辦法了,她已經逃走了。」
說著大漢又坐回板凳之上,製作他那些箭支。
看著丈夫平靜下來之後,那個妻子放下手中的針線活,走出農舍沿著小道向河邊走去。山裡有兇猛的野獸,另一邊是平原,只有河邊有兩片小樹林,她猜測那個女孩就在樹林裡面。
費納希雅躺在河邊的斜坡之上,地上鋪著一塊她用乾枯的蘆葦編成的席子,這是她從一位旅行家那裡學來的本領。
躺在葦蓆之上,費納希雅正在和又一次的頭痛搏鬥。
剛才雖然沒有施展魔法,但是過多的活動顯然也會造成詛咒發生作用。劇烈的頭痛讓她根本沒有察覺有人靠近。
那大漢的妻子驚訝的看著,眼前這個躺在蘆葦草蓆上面、抱著頭痛苦輕聲呻吟著的女孩。
女孩身上的裝束,完全出乎她原本的預料之外。
那位農家大嫂先前以為會到她家的地裡偷番茄和黃瓜的女孩,肯定是一個衣衫襤褸面黃肌瘦,已經餓得不行的窮人家的孩子。但是現在看來顯然根本不是這樣一回事兒。
看這個女孩身上穿著的長裙,肯定是有錢人家的小姐,甚至有可能是一位貴族千金,這樣的女孩怎麼會出現在自己家的菜地裡面呢?
難道是遇到搶劫?雖然附近確實有盜賊團,但是他們並不搶劫,而且有他們在,也沒有其他土匪和盜賊。
難道是離家出走?這倒是有幾分像。
農家大嫂慢慢走到費納希雅身邊,摸了摸她的額頭。
費納希雅猛然一驚,她掙扎著想要坐起來。
「別怕,躺下,我看你是風寒引起了頭痛,我一摸你的額頭就知道了,冰涼的還滿是汗。躺下躺下,你們這些小姐哪吃過風餐露宿的苦頭,你想必是從家裡面逃出來的吧,為了什麼事情?是不是不滿意父母為你定下的親事?還是跟薄情寡義的小情人私奔了?或者是上了哪個花花公子的當?看你這個樣子,你哪裡是會偷我們家番茄吃的孩子啊?如果你不嫌棄的話,到我們家裡來吧,等你的病好了之後,我們送你回家,這種苦日子不是你這樣的女孩能夠吃得起的。」那位農家大嫂在費納希雅耳邊輕聲細語,溫柔的語調打消了她心中的重重顧慮。
大漢的妻子將費納希雅輕輕的攙扶起來,做慣了農活的她,搬動費納希雅那單薄的身體並不困難。
費納希雅用盡全力將注意力貫注於靈魂戒指之上,當她確認那位農婦並沒有惡意的時候,她才順從的在農婦的攙扶下來到那間農舍。
不過這番舉動讓她的頭更加疼痛起來。
當那條大漢看到妻子攙扶著一位弱不禁風的漂亮小姐進來,他同樣大吃一驚。
雖然他立刻猜到這位漂亮小姐,就是剛才在農田裡面,滑溜得像一隻耗子一般和自己捉迷藏的可惡小偷;雖然明知道小偷就在眼前,但是那個大漢已經一點脾氣都沒有了。
「去熬點粥再加個雞蛋,弄些肉糜來。」農婦吩咐著,並且將費納希雅小心翼翼的放在床上。
她那一歲大的小不點顯然並不怕生人,歡喜的爬到費納希雅的身邊。小傢伙顯然不想再睡覺了,他要和陌生的大姐姐玩耍。
費納希雅始終警惕的用靈魂戒指感應著那個大漢的情感變化,受到詛咒的她能夠做到的僅僅只有這些。
讓費納希雅感到欣慰的是,這位農夫並不經常到城裡去,因此對於最近所發生的一切,知道的並不多,至少這位農夫沒有將自己和那些賞金極高的通緝犯聯絡在一起。
費納希雅確實有些餓了,那碗肉糜雞蛋粥,無疑是她這一生中所吃到過的最美味的一頓飯。羊絨床褥和厚被子比起宮廷裡面那柔軟的鴨絨床鋪、絲綢床單更要舒服得多。
費納希雅現在才真正體會到什麼是幸福生活。只有真正經受過磨難的人,才能夠真正理解這一切。
熱粥下肚,費納希雅感到自己的精神好像好多了,頭也不再那麼疼了。
她輕輕閉上眼睛,感覺著體內那一團散發著陣陣死亡氣息的光團。
光團又小了很多,比起昨天早晨那拳頭大的一塊,現在已經縮小到只有核桃大小。
「你是哪兒人,能告訴我們嗎?」那農婦坐在床沿,一邊用熱毛巾為費納希雅擦著臉,一邊問道。
灰塵洗去,費納希雅的臉更顯得靚麗而又充滿魅力。風沙和灰塵原本就是美貌的天敵。
夫妻倆顯然呆了一呆。
這樣漂亮的女孩,他們還從來沒有見到過呢!別說省城裡面沒有,就算是到了首府,也從來沒有看見過這樣標緻的女娃。
漂亮的女孩子總是能夠討得人們的喜愛和歡心,大漢已經再也想不起,這個漂亮女娃曾經偷過的茄子和西紅柿了。在他看來,這樣的女孩原本就應該被捧在手裡精心呵護。
費納希雅想了一會兒,她盤算著應該怎樣解釋她的身世,思前想後總算有了主意:「我原本住在維德斯克的伯父家裡。」
這個謊話倒並不是完全沒有道理,至少那頭大笨熊科比李奧,在名義上是她伯父。
「喔,怪不得,我就說在我們這個地方怎麼可能有你這樣美麗的小姐?京城裡面的女孩就是不同。」那個農婦無比羨慕的說道:「對了,你怎麼會流落到我們這個地方來的呢?」農婦的語調中充滿了關切。
費納希雅早就知道,她會問這個問題,她倒並不在乎實話實說,只不過她的這番實話和真實情況相去甚遠。
「我的伯父迫於他上司的壓力,要將我嫁給一個臭名遠揚的花花公子,我不願意就逃了出來。」
「哇,有這樣不通情理的伯父,這種人活在世上,還不如餵狗算了,真是沒有人性,將這麼可愛的小侄女送人情?」那條大漢跳了起來哇哇大叫道。
在卡敖奇王國,這原本就是最難以想象的一件事情,這樣的伯父絕對受人唾罵。
「是啊,你這個伯父真不是個好東西,竟然做得出這樣駭人聽聞的事情,放心吧,根本用不著搭理這種傢伙,等你將身體調養好了之後,我們送你到省會,你可以控告你的那位伯父,控告他虐待你。」農婦也在旁邊忿忿不平的說道,她開始為眼前這個可憐又動人,身世悽慘的小女孩出謀劃策起來。
「是啊,你放心,每一位審判員都會同情你的遭遇的,他們肯定能夠還你以公正。如果你還不放心,我們可以帶你到喀什納去,那可是僅次於京城的繁榮都市,而且那裡對於你這樣的女孩子最關心照顧了。雖然,喀什納的郡守大人本人就是一個最有名的花花公子,但是他從來不逼迫女孩子,而且,在喀什納對於女孩子是最為珍重的。喀什納審理完結的案子,即便在京城也同樣有效。」
大漢顯然要比妻子見多識廣,他很清楚什麼人的話更加有力量,在哪裡可以為這個漂亮女孩爭取到最大利益,對於女孩的那位毫無人性的伯父,這個大漢心中充滿了鄙夷。
「喀什納?那麼這裡是哪裡?」費納希雅最關心的是這件事情,她必須知道自己被傳送到了什麼地方。
「這裡是奧特魯。」大漢看著這個可憐的小女孩,她被拋棄在這個窮鄉僻壤,竟然還不知道身處何地。
「奧特魯?在哪個郡?」費納希雅問道,她對卡敖奇王國的地理還沒有熟悉到只聽城市的名字,就知道在哪個地方的程度。
「文思萊生郡,你已經快要到達邊境了,難道你並不知道?」農婦搖著頭無奈的看著這個女孩,這些如同生長在玻璃暖棚之中,需要精心呵護的花朵一般的千金小姐,離家出走那不是自討苦吃嗎?
「這裡離喀什納有多遠?」費納希雅開始關心起自己能否逃脫了。
現在她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
「將近四百公里,雖然遠了一點,不過你放心,我正想去那裡,順便將這些毛皮賣掉。在喀什納,上好的毛皮能夠賣出一個好價錢。」那大漢安慰道,他顯然是誤會了費納希雅的意思,以為她真的是想到喀什納告狀,農夫當然自告奮勇陪著這個女孩一起去啦,要不然他豈不是變成了和這個可憐女孩的伯父一樣卑鄙無恥的傢伙了嗎?
聽到大漢如此一說,費納希雅這才稍稍放下心來。
這次傳送大大出乎她的預料之外,竟然是平時五、六倍的路程。不過幸好,情況沒有進一步惡化,至少傳送的方向是遠離維德斯克,而不是更接近那個虎狼之地。
心中的一塊大石落地,費納希雅感到疲勞和睏倦襲上她的心頭,她的眼皮開始打起架來。
殷勤的主人自然想要將床讓出來,但是費納希雅一來不好意思,二來也怕洩漏自己的身份。
那個小孩子不懂事沒有關係,但是萬一那個農婦識破了自己的扮相怎麼辦?睡著的時候,任何事情都有可能發生。
大漢夫婦推辭不過,他們只好答應費納希雅的要求。
在他們眼裡,費納希雅簡直是懂禮貌、知謙讓的完美女孩,這樣的好女孩還要逼迫她嫁給她不喜歡的花花公子,這個伯父實在是太混帳,太不是東西了。
幸好那條大漢平時還積攢下來一些鹿皮。
和豹皮狼皮比起來,鹿皮並不值錢,那大漢合計著等到冬天的時候,還可以將這些鹿皮充當床褥,也就不急於便宜出手。
整個晚上,費納希雅躺在一堆鹿皮之中。
為了怕費納希雅冷著凍著,那個大漢根本不吝嗇自己的皮子,底下厚厚的鋪了好幾層。
和那張葦蓆比起來,鹿皮實在是舒服極了。費納希雅對於這兩位慷慨善良的農家夫婦心存感激,一晚上有不少時間,她都在想應該怎樣報答這夫妻倆。
身無分文的她恐怕不能夠給他們留下什麼金錢,也許為他們寫一封介紹信,倒是一種辦法。
不管是寫給科比李奧還是斯崔爾郡的小芸,他們肯定都會願意照顧這對善良的農家夫婦的。但是無論是維德斯克還是斯崔爾郡,都遠在千里之外,這對夫妻未必願意為了一句話而趕到那麼遙遠的地方。
現在,自己身上擁有的只有兩枚戒指和一些魔法物品。這些東西是絕對不能夠隨便送人,而且送給他們,也沒有什麼用處。
除此之外,自己還有什麼財富呢?
魔法知識對於這對夫妻根本沒有任何用處,他們都不合適學習魔法。
應該如何報答這對夫妻?
這令費納希雅極為煩惱,現在她才知道,原來接受恩惠同樣也是一件相當痛苦的事情。
當費納希雅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的黃昏了。
身心疲憊的她能夠美美的睡上這樣一覺,實在沒有比這個更加幸福的事情了。
黃昏的陽光從視窗照射進來,將房間裡面映照成一片紅色,這倒是相當符合這個平凡人家的溫馨和和睦。
費納希雅是被一陣濃郁的燒烤清香給喚醒的。
從床上爬起來,她所做的第一件事情便是凝神內視,那塊充滿死亡力量的魔法能量又消弱了一圈,也許離它徹底消失的時間更加接近了。
「真是幸運,今天打到一隻麂子,快來吃晚飯吧,你睡了一整天,想必是餓了。」女主人的話語將費納希雅的神志喚了回來。
看到那位大漢身上佈滿了塵土的上衣,費納希雅猜測,這幸運的野味,也許是這裡的主人於黎明時分便在山林之中苦苦守候的結果。
費納希雅手中捧著那燒得噴香撲鼻、燉得爛爛的麂子肉,心中湧起一陣暖流。
第五章
b被捕/b
野味的飄香在山林之間徘徊飄蕩,傳得很遠很遠。
沿著山間小道,一隊騎兵正在巡邏。
他們身上的鎧甲早已經染上了一層灰沙,又被夕陽映照成一片血色,就像是剛剛從戰場上回來的疲憊之旅。
為首的那位騎士英俊清朗,一頭迎風飄搖的金色長髮。
「你們聞到什麼味道了嗎?」一個騎兵揚著頭在四周亂嗅起來。
「好香啊,好像是烤麂子的味道。」另一騎兵顯然是個老饕,從味道便能夠分辨出食物的種類。
兩個騎兵一搭一唱的說道。
「前面就是龐克的家,大概是他運氣好打到了一隻麂子吧。」騎士首領指了指山腳下說道。
「那太好了,我們過去弄兩個麂子腿嚐嚐,順便讓龐克將他自己釀製的果子酒拿來喝一些。」
在他身邊騎著馬的那個中年騎士,顯然對於大漢自家釀製的酒興致勃勃。
「富雷德,別打擾人家,龐克手頭並不寬裕,他釀的酒是為了賣錢的,他有老婆孩子。」騎士首領並不想打攪老實巴交的大漢龐克。
「就那幾個錢,還不如讓我們來照顧他的生意呢。」另一個騎兵在旁邊插嘴道,他曾經聽龐克提到過城裡餐廳收購貨物的價錢。
「也好,你們誰身上帶著錢,我們過去跟龐克討一條麂子腿,再弄幾杯酒。」騎士首領想了想,這倒也是個辦法,至少龐克不會吃虧。
「喔,太好了!」
眾騎士歡呼起來,他們為即將到口的麂子肉而歡呼,也為龐克那自釀的果子酒而歡呼,更為首領英明的決斷而歡呼。
「就是,一大清早便被叫起來巡邏一直到現在,郡守大人為了討好海格埃洛公爵,也用不著這樣折騰我們啊。」一個騎士輕聲抱怨著。
「我們還算是幸運的呢,昨天晚上夜間巡邏的那些人才叫可憐,整整一個晚上不能睡覺,回到營地倒在床上便睡著了。」那個中年騎兵在一旁勸解道。
「你們說,那位公爵夫人會逃到哪裡去?」
「不知道,誰都說不清楚她在哪裡,不過邊境全部被封鎖了,想要逃走並不容易,而且,她身上還中了魔法,並且和那個小禁咒法師失散了。」那個中年騎兵皺著眉頭想了一會兒說道。
「喔,只要一想到那些賞金,我就興奮不已。」一個相當年輕的騎兵高興的說道。
「那可得有命才能夠享用,誰也不知道,這位小姐還能不能施展魔法,連那個魔法師都不敢肯定這一點,你見過魔法師是怎麼殺人的嗎?如果那位小姐仍舊擁有魔力的話,那麼很不幸,我們將成為一個極為強大的魔法師的靶子。」中年騎兵冷冷的看了那個毛頭小夥子一眼,冷冷說道。
「那位魔法師不是給了我們這些封魔環了嗎?」那個愣小子還在打那鉅額賞金的主意。
「你,你這個白痴,那些封魔環只有制伏了這位小姐之後才會有用,而我更加願意將這位小姐打昏,那還比較安全一點。」那個中年騎兵訓斥道。
「你說,那位公爵夫人真的那麼美麗動人嗎?我聽到很多人都將這位小姐形容成天使和女神。」
啞口無言的愣小子又轉了個話題。
「好了,你們還有完沒完,什麼天使什麼女神?越漂亮的女人內心就越骯髒,她們最擅長的便是誘惑男人,將我們的心握在手中玩弄,對女人的痴情是傻瓜和白痴的舉動。」那位原本一言不發的騎士首領突然間憤怒的說道。
他好像有著滿腔的憤怒需要發洩,不過看到他的表情,又好像有著無盡的憂傷和深深的悲痛。
眾騎兵連忙住口,他們很清楚團長為了什麼而如此憤怒。雖然團長從來不對任何人提起他的往事。
但是每一個人都能夠猜測得出,團長曾經深深愛上了一個惡毒的女人,這個女人欺騙和玩弄了他的感情,最終將他一腳踢開。
不過那些騎兵們怎麼也無法想象,團長為什麼對這個女人始終如此介意掛懷。
在其他騎兵們看來,根本沒有必要將這種女人放在心上,這個世界上又不是沒有女人,以團長的相貌風度,想要找一個好女人,這還不容易?
在省會有多少女人對他青睞有加,其中名門閨秀都大有人在。有必要為了一個壞女人,而對所有的漂亮女人都充滿了憤恨和鄙視嗎?
這些部下們唯獨不敢恭維團長對女人的看法。在他看來,好像女人的美麗是魔鬼的創作品,而不是神靈所賦予的特徵。
在卡敖奇王國,擁有這種想法的男子絕對是珍稀動物,而且是不可理喻的危險珍稀動物。
騎兵們住口不說話了,他們不想在這個問題上展開討論,只要和漂亮女人有關的話題,他們的團長總是會顯得憤怒和暴躁。
沿著山路下來,轉過一道彎,農舍近在眼前。
騎兵們紛紛下馬,他們的臉上顯露出期待的神情,看來對於那隻烤麂子,他們志在必得。
這些騎兵們和龐克實在是太熟悉了,龐克的箭技還是他們教的呢,這些人直接闖進了龐克的那間農舍。
「大嫂,大嫂,我們看你來了。」
「龐克,快將烤麂子拿出來。」
「你們的兒子怎麼樣了,讓我看看。」
眾人闖進屋子。
富雷德手中還拿著一串用山核桃串成的念珠,這件小玩意兒送給龐克的兒子倒是相當合適。
出乎所有人預料之外的是,在龐克的屋子裡面,他們看到一位絕色佳人坐在床沿上,正和那個膩在她身上的小娃娃玩耍著。
在黃昏夕陽的映照之下,這絕對是一幅完美無缺的藝術品。
所有的騎士都呆愣愣的站在門口,他們連大聲呼吸都不敢,唯恐褻瀆了這神靈的傑作。
看到這麼多人突然間闖進來,那位小美人同樣一愣,顯然她也沒有預料到會發生這樣的意外。
對於眼前這位絕世美女,所有騎兵一下子便認出了她的身份。因為海格埃洛公爵親手為她繪製的肖像,早已經成為騎兵們平日欣賞的名畫。
雖然不知道其他地方是不是如此,至少在這裡,費納希雅小姐早已經成為了大多數騎兵心目中的偶像。
所有的騎兵都愣愣的看著眼前這位絕世美女。
剛才起勁談論著的賞金和恐怖的魔法力量,早已經被他們拋到了九霄雲外。根本沒有一個騎兵打算衝上前去抓捕這位小美人,這種念頭他們甚至連想都不敢想。因為這無疑是一種褻瀆。
現在他們才真正相信,天使和女神的形容,一點都沒有誇張。
因為眼前這位端莊典雅,恬靜安詳的小美人,無疑正是一位降臨於人世間的天使。有些騎兵甚至產生了一種跪地虔誠膜拜的想法。
費納希雅對於這些突然闖入的騎兵,同樣感到大吃一驚。
一瞬之間,她以為是大漢將這些騎兵帶了來抓捕自己,但是看到這些騎兵們失魂落魄的神情,以及他們顯然同樣是大吃一驚的樣子,完全可以想象,他們並不是刻意來抓捕自己的。
費納希雅一時之間不知道如何處置,她同樣愣住了。
幾乎所有人全部呆呆的互相凝視著的時候,突然間有一個人出手了,那位團長大人閃電般逼近費納希雅。隨著一聲輕喝,無數道電光飛射。
費納希雅雖然倉卒迎戰,但是她的反應並不慢,十指飛彈,電針向那位騎士射去。在她的印象中,這一招原本用來對付不會魔法的人極為有效。
和霸道的火球,致命的風刃比起來,電針能夠更加迅速得發生作用。這是費納希雅在克麗絲老師的教導之下,最早發現的一件事情。這也是她親身體驗到的真理。
身強力壯計程車兵也許能夠忍受住火焰的燒灼,也許能夠抵禦住風刃的襲擊,但是他們絕對抵擋不住閃電。
電擊將在一瞬之間傳遍他們全身上下的每一根神經,將他們立刻擊倒在地。
費納希雅還從來沒有遇到過不怕電擊的騎士,當然,她並不曾有幸在海格埃洛公爵身上試上一試。
只可惜,這一次她終於見識到了。
電光雖然擊中了那位騎士,但是效果遠遠沒有達到費納希雅的預期。
那位騎士用左臂擋住大部分閃電,雖然電擊使得他渾身一震,但是並沒有阻止他的行動。
費納希雅已經來不及施展下一道電擊了,騎士在她的腹部狠狠的一擊。
費納希雅好像被重錘猛地撞了一下似的,甚至感覺不到多麼痛苦,便眼前一黑、昏了過去。
那個騎士靠在牆邊大口喘息著,剛才那一擊實在是夠自己受的。
渾身上下傳來的陣陣刺痛,到現在為止也沒有消失。受創最嚴重的左臂幾乎完全麻木了,就好像是一塊沒有感覺的木頭長在自己肩膀上一樣。
如果不是靠著牆壁,他甚至無法站直。因為腿同樣由於那道電擊而麻痺了,根本控制不住身體的平衡。
那位騎士深深的喘了兩口氣,極力想要將麻痺感排除出去,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稍稍找回一點感覺。
他看了一眼還在那裡發愣的部下,這些人居然還沒有將那個危險無比的女魔法師抓起來,他們實在是太大意了。
剛才,完全是運氣非凡,那個女孩顯然沒有想到自己會出現,她的心中完全沒有任何警覺。
更幸運的是,當他出現在這個女孩身邊時,他和她之間的距離已經相當接近了。對於魔法師來說,和戰士靠得如此近,無疑是極為致命的。
騎士首領——菲斯勒不得不佩服這個傳聞中實力高超的小女孩。傳聞並沒有誇大。
菲斯勒還從來沒有見過哪個魔法師能夠在這麼近的距離,進行反擊。而且魔法攻擊竟然能夠在他出手之前,便給予他不小的傷害。
更何況,從喀什納傳來的訊息顯然並不確切,至少這個女孩還能夠施展魔法,而不是像他們所說的那樣,已經難以行動。
幸好剛才自己行動迅速,幸好自己沒有完全相信那個情報,幸好自己始終小心謹慎。要不然,躺在地上的恐怕是他自己,和他那些發呆的部下。
這真是可怕的實力、恐怖的對手。
菲斯勒心中暗自慶幸自己的幸運。
「將封魔環拿來。」菲斯勒朝著部下說道。
「她——她不是已經被你打昏過去了嗎?還要用封魔環幹什麼?」一個騎兵問道。
「白痴,萬一她醒過來怎麼辦?你以為還有剛才那麼好運?讓我再打她一拳,或者你願意犧牲自己,為我擋住電擊?」菲斯勒瞪了自己的部下一眼。
說著他搖搖晃晃、一瘸一拐的走到富雷德身邊,將他肩上揹著的那條腰帶取了下來。
這條腰帶和訂婚典禮那天綁住費納希雅的那條腰帶一模一樣,只不過現在遠沒有訂婚典禮那天那麼金光燦爛、光華奪目。
粗糙的做工,沒有打磨過的皮革內側,所有這一切都證明這條腰帶是倉卒之間,大量生產的簡陋製品。
菲斯勒用腰帶,將眼前這個漂亮但是極為危險的小女孩緊緊束縛住。
他這才稍稍放下心來。
突然間,他看到那個小女孩微微的睜了睜眼睛,顯然她快要醒過來了,菲斯勒便又重重的在女孩的肚子上擊了一拳,將她打昏過去。
那些騎士們好像感到那一拳是擊在自己身上一樣,顯露出一副痛苦的模樣。
「團長,你實在太不懂得憐香惜玉了,也只有你下得了這樣的重手。」一個騎兵輕聲說道。雖然他很清楚,和團長大人爭辯和漂亮女人有關的話題,是一件相當危險的事情。
其他騎兵也盯著他們的團長,直搖頭,顯然他們的心思是一模一樣的。
「菲斯勒大人,這——這是怎麼一回事情?」龐克焦急的問道,剛才那電光火石的一幕讓他目瞪口呆。
雖然他從來沒有看見過魔法師,但是他也猜測得出,剛才那位少女是用魔法對付菲斯勒大人。
他可從來沒有想到,一個魔法師會到他的農田裡面偷他的番茄吃。就算他說給別人聽,也絕對沒有任何人相信的。
「龐克,你的運氣真是不錯,你會得到一大筆賞金。」菲斯勒指了指昏倒在床上的那個女孩。
「賞金?這個女孩是逃犯?」龐克疑惑不解的問道,他實在是難以將這個小女孩和通緝犯聯絡在一起。
「是的,她是有史以來最值錢的一個通緝犯,皇帝陛下許下了一萬金幣的賞金,追捕她。」
「一萬金幣!」
龐克和他的妻子大叫起來,這是他們畢生都不敢想象的龐大數字。
在這個偏遠邊境的地方,恐怕沒有任何人擁有如此龐大的財富。就算是理科特先生的老闆、富有的都維先生,和派司鎮長大人,都沒有如此身家。
「不過這一萬金幣是屬於我的,我親手抓住了她,這你不反對吧。」菲斯勒微笑著說道。
龐克和他的妻子剛剛在為這一筆飛來橫財而感到無比興奮,沒有想到近在眼前的賞金又長著翅膀飛走了,臉上都顯露出無奈而又失落的神情。
菲斯勒感到極為有趣,他笑著說道:「不過,除了皇帝陛下之外,還有另外一個人頒下了懸賞,那筆賞金歸你好了。」
龐克的眼睛又亮了起來,雖然他猜測這筆賞金絕對沒有一萬金幣那麼豐厚,但是他並不貪婪。
事實上,他原本就認為一萬金幣對於他這樣一個農夫來說,實在是消受不起。
對於他來說,只要有一千金幣就已經相當滿足了,甚至只是一百金幣,已經足夠他供養孩子上學。
只要將這些皮子賣個好價錢,加上一百金幣,孩子的學費就用不著愁了。
「不會吧,團長,你願意放棄海格埃洛公爵許諾的那筆賞金?」一個騎兵驚叫道,他已經無法理解團長大人腦子裡面的想法了,和海格埃洛公爵的賞金比起來,皇帝陛下顯得吝嗇多了。
其他騎兵同樣是一臉驚訝的神情,只有富雷德好像明白其中的奧妙,站在一旁一聲不吭。
菲斯勒顯然很不願意聽到海格埃洛這個名字,他的眉頭緊皺在一起。
但是那個騎兵並沒有發現這些,他繼續說道:「團長,那可是整整五萬金幣啊,說不準還得往上漲呢!」
聽到這個數字,龐克感到腦子裡面一陣暈眩。
如果說一萬金幣是他這輩子不曾想到過的龐大財富,那麼五萬金幣,顯然已經可以追溯到他以後的幾輩子了。
「她是什麼人,竟然有如此重的賞金?」龐克的妻子疑惑不解的輕聲問道。
「你有沒有聽說過科比李奧大人的侄女,海格埃洛公爵的未婚妻,費納希雅小姐?」一位騎兵說道。
「難道就是這個女孩,她的年紀還這樣小。」農婦顯然仍舊不太能夠相信。
「除了她之外,又有誰能夠使得海格埃洛公爵如此志在必得,願意用五萬金幣來追捕一個人?」
「除了她之外,又有誰能夠讓我們所有人都整天辛苦巡邏,將這個邊境之鎮攪鬧的不得安寧。」
那些騎兵們異口同聲的證明著這個女孩身份的真實性。
「好了,別再說了,我們回去吧,既然人已經抓到了,那麼任務也就完成了,我們再也用不著整天辛辛苦苦的四處巡邏,馬布利你立刻快馬向郡守大人報告,就說我們已經抓到這位小姐了。」菲斯勒將部下的話頭打斷,他顯然不太願意聽到有關海格埃洛公爵的任何事情。
菲斯勒並不想碰到任何女人的身體,特別是漂亮的女人。
自從他的心被一個讓他鐘愛到難以自拔的女人偷走之後,他便痛恨任何一個漂亮女人。
因為這些女人是一切禍害的根源。
雖然他還不至於認為所有漂亮女人都是邪惡無比,都是惡魔的女兒,但是他已經將她們和瘟疫、厄運聯絡在了一起。
和她們有聯絡,必將厄運纏身,無論她們本性是善良,抑或是邪惡。
海格埃洛,不就是最好的證明?
將自己的感情寄託在一個女人身上,特別是一個不愛自己的女人身上,無疑是走在毀滅的邊緣,特別是當她身上流著遠古邪惡詛咒的血液。
實在沒有比愛上不該愛的人,更加可怕的事情了!
肉體的創傷頂多能夠毀滅一個人的生命,但是心靈的創傷將使人生不如死,無時無刻不生活在痛苦和悲傷之中。
菲斯勒一把拎住那對反銬著的手臂,好像根本沒有想到過,很有可能這雙手臂將會因為他的舉動而折斷一般。
「我的天哪,我以前還只是認為團長有些不近人情,沒有想到他根本就是冷血無情,剛才下那麼重的手,已經相當過分了,沒有想到現在更加過分。」一個騎兵悽慘的說道,他好像也能感受到那難以忍耐的痛苦。
「馬布利,你快一點去報信吧,這樣也好讓這位小姐少受些痛苦,你沒有看到嗎?團長對於所有美麗女子都充滿了痛恨,在他手底下,費納希雅小姐恐怕要飽受折磨。」另一個好心的騎兵催促道。
「我實在難以想象,平時和藹可親的團長,怎麼一碰到漂亮女人就變成這樣,難道他心中的創傷那麼嚴重,以至於他已經失去了理智了嗎?那位可愛迷人的費納希雅小姐絕對沒有惹到過團長。」打抱不平的人絕對不只一個兩個,看到團長走遠之後,那些騎兵們紛紛數落起來。
「是啊,這位小姐名聲真是好的不得了,單單憑這些就不能夠讓她受折磨,馬布利你得快馬加鞭趕到首府。」
「好好好,我立刻就走,不過來回至少得半天時間,唉——我要是會魔法,那該有多好?」
說著一個騎兵向外面走去。所有人包括龐克夫妻也一起跟了出來。
雖然,對於能夠得到五萬金幣的賞金,夫妻倆心中頗為興奮。不過,這位費納希雅小姐畢竟和他們相處了一天,對於這位小姐他們頗為同情和喜愛。
他們絕對沒有想到,這位小姐所說的那位卑鄙無恥的伯父,居然是最值得敬仰,最受崇敬的科比李奧大人,而那個臭名遠揚的花花公子就是海格埃洛公爵。
作為卡敖奇人,海格埃洛公爵和費納希雅小姐之間的恩怨糾纏,他們不可能沒有聽說過。
事實上,在城裡,在餐廳中,人們談論最多的便是這件事情。因為這並不僅僅是一個動聽而又感人的愛情故事,同時也是與每個人息息相關的大事。
只要海格埃洛和費納希雅小姐正式訂婚,通過他們的聯姻,科比李奧大人和海格埃洛大人就等於互相聯盟。
這兩位大人能夠和睦相處,那麼卡敖奇王國必定繁榮昌盛,而老百姓的日子也會好過很多。
夫妻倆站在門口,對於費納希雅小姐充滿了歉疚和同情。
除了龐克夫妻倆之外,其他騎兵同樣有這兩種感覺。
因為他們看到,他們的團長正在粗暴對待他們心目中的偶像。費納希雅小姐像一個麻袋、一個褡褳一般,被橫擱在馬鞍前邊。
那是個很不舒服的位置,而那種樣子肯定也不會好受。至少頭腦充血是完全可以肯定的。
為了讓她不從馬上掉下去,菲斯勒緊緊抓住了費納希雅小姐的那一頭秀髮。
殘忍,太殘忍了。
費納希雅反剪著的雙手,被用韁繩綁在馬鞍的前橋之上。眾騎兵敢怒不敢言,他們暗自為費納希雅小姐的不幸而哀悼。
這位小姐無論落到其他任何人的手裡,都不會受到如此待遇,因為她的溫柔和美貌對於任何男人都是致命的。
但是她偏偏遇上了鐵石心腸,而且特別痛恨美女的團長大人。他們的團長大人原本就是這方圓幾十裡地,最有名的怪物。
現在,他在部下的心目中,顯然已經不僅僅是怪物而是魔鬼了。一頭暴虐、瘋狂、不可理喻、痛恨美麗女子的魔鬼。
在菲斯勒的催促之下,騎兵們紛紛上馬,一行人回到了城裡。
奧特魯是一座小城,或者說,它只是一個稍微大一點的鎮子,比起成達維爾還要小得多。
這裡沒有城主,鎮長是市民們推選出來的,唯一的職責就是收稅。
城裡最高長官便是菲斯勒團長,他是這裡最高軍事長官。
軍營就在西南角,那是個能夠容納兩千人的兵營,不過現在這裡只有五百多名騎兵。
身為一個軍團長,菲斯勒的部下還不如一支騎兵大隊來得多。
一回到兵營,守衛的哨兵已經得到了訊息,所有人都圍攏在門口,他們等待著觀看這位讓他們辛苦了一天一夜的傳說中的美女。
菲斯勒並不在意部下圍觀,他仍舊用他那特殊的手法,將費納希雅從馬上提下來。這粗暴的舉動,讓所有騎兵感到心疼。
不過當著團長大人的面,沒有人敢於說三道四。大家只能抱怨,沒有辦法好好看清楚費納希雅小姐的面容。
菲斯勒提著費納希雅來到禁閉室裡面,他將費納希雅扔在了禁閉室的牢房之中。
菲斯勒從來不折磨部下,因此禁閉室和普通營房並沒有什麼兩樣,只是多了一些鐵欄杆。
將一切都安置妥當之後,菲斯勒獨自一個人坐在門口的椅子上面,一大清早便起來巡邏,他現在確實有些睏倦了。
不過,他可不希望部下進來隨便張望,不想讓這位小姐有絲毫可乘之機。這個小姐的美貌對於部下來說,無疑有著巨大的殺傷力。
費納希雅靜靜的躺在禁閉室裡面的牆根邊上。
僵硬的木板床和冰冷的牆壁,讓她感到很不舒服,這裡絕對不能夠和龐克家裡那鋪著厚厚的鹿皮的床鋪相提並論。
事實上她早已經甦醒過來了,只不過因為不想再在肚子上捱上重重的一拳,因此她始終裝成昏迷不醒的樣子。等到她確認那位騎士睡著了之後,這才極力想要挪動一下身體。
最令費納希雅感到後悔的便是,她不應該將靈魂戒指拿下來。
昨天晚上,因為不知道那對農夫夫妻對她是否另有圖謀,因此她暗中將靈魂戒指藏在了衣兜裡。
現在這無謂的小心謹慎,成為了她最大的遺憾。
雖然,即便擁有靈魂戒指也沒有辦法對付那個騎士,但是,她至少能夠知道那位騎士腦子裡面正在想些什麼。
這早已經被證明是最為有用的一件事情。能夠知道別人腦子裡面想些什麼,總是能夠讓自己立於不敗之地。
費納希雅越來越習慣於用靈魂戒指來看周圍的世界。
沒有了這個能夠探測人心的神器,她一時之間彷徨不安起來。費納希雅將身體蜷縮在牢房最內側,她希望能夠儘可能的離開那位騎士遠一點。
突然間,費納希雅聽到牆邊傳來陣陣極為細小的聲音。
她側耳傾聽。
這讓她想起當初在海格埃洛公爵府邸,隔著厚厚的牆壁,偷聽海格埃洛的母親和科比李奧談判的事情。
讓費納希雅感到欣慰的是,這裡的牆壁顯然不像海格埃洛府邸那麼厚實堅固。
在禁閉室的隔壁便是騎兵休息室,幾乎每一個兵營都是這樣佈置的。
對於那些被懲罰計程車兵來說,能夠聽到喧鬧計程車兵們的談笑聲,無疑是雙重的懲罰,這會讓那些不老實計程車兵,更加嚮往自由,這也會讓士兵們更加懂得遵守紀律。
騎兵的休息室,還不如說是一間酒吧。
雖然這裡供應的酒,是那種最為廉價的麥酒和摻了很多水的烈酒,但是讓騎兵們流連忘返的是這裡的氣氛。
「團長怎麼這樣?聽說他以前遇到過一個壞女人,那個壞女人將他的財產騙光之後,便拋棄了他,是這樣嗎?不過團長也沒有必要為了這樣的事情,而對所有的女人懷恨在心,那位費納希雅小姐多麼可愛,他居然能夠下得了手!」
「這件事情你就不知道了,那還是當初團長到維德斯克晉見陛下的時候。在此之前團長帶著我們幾個老兵,將出沒於萊丁和我們這裡的那些土匪們剿滅乾淨,這可是一個大功勞,正是為此皇帝陛下要為他授勳,團長原本可以飛黃騰達的,但是沒有想到——」
那個中年騎兵富雷德長嘆了一口氣。
「說下去啊,怎麼賣關子了?」
眾騎士紛紛抗議,他們正聽得有趣呢。
「唉——團長在京城遇到了一個女人,一個相當漂亮的女人,當然絕對比不上那位費納希雅小姐。不知道那個女人耍什麼手段,讓團長對她深深著迷。當時我們每一個人都在為團長高興,但是沒有想到,不久之後,團長憤怒的和那位小姐吵了一架,他和那位小姐分手了。從此之後,團長對於任何美女都絕不動心,甚至痛恨那些美女,他的狀況之嚴重,你們都應該親眼看見過了,就用不著我再多說什麼了。」富雷德將自己所知道的一切,詳詳細細的告訴了其他騎兵。
「那麼團長並沒有失去什麼啊,甚至有可能他還從中賺了一票,如果說團長沒有上過哪個女人,我絕對不會相信。」一個騎兵嚷嚷道。
「團長為什麼痛恨所有女人呢?這根本沒有道理啊。」另外一位騎兵說道。
「這就不是我能夠知道的事情了,只是聽團長提到過,那個女人的身份相當骯髒,當初她接近團長,便是抱著不可告人的目的而來的。」富雷德緩緩說道,現在這裡知道這件事情的人,就只剩下他一個了。
「不可告人的目的,團長有什麼?錢?團長好像是窮光蛋一個,並不比你我多幾個子兒,難道是為了團長的色相,這倒是很有可能,團長儀表堂堂,和海格埃洛公爵有幾分相似,很吸引女人。」
這句話讓眾騎士鬨笑起來。
費納希雅湊在牆根邊上,她偷聽著隔壁的談話聲。
現在她才知道,為什麼這位騎士如此不正常,原來這個傢伙將對於初戀情人的怨恨發洩在自己身上。
這實在是太冤枉了。
費納希雅暗自感嘆自己的命運,為什麼連這種倒霉事都和自己有關?
費納希雅好像感到冥冥之中,九天之上有一位至高無上的神靈正操縱著她的命運,將諸多厄運強加在她的身上。
「聽得有趣嗎?」身後傳來菲斯勒的聲音。「你裝作昏迷不醒倒是很像真的。」他諷刺道。
費納希雅低頭不語。
「那位恩萊科先生在哪裡,你能夠告訴我嗎?我不想整天提心吊膽的。」菲斯勒問道。
費納希雅這才明白,菲斯勒和自己說話的原因。
「對不起,我和恩萊科失散了,我並不知道他在哪裡,也不清楚他能不能找到我?」
菲斯勒對這個回答並不十分滿意,不過他也無可奈何,因為龐克對富雷德說過是如何發現這位小姐的。
一個到田裡偷番茄吃的女孩子,很難想象在她身邊有一位情人跟隨著。
「你能不能稍微放開我一下,我感到手臂很疼。」費納希雅極力裝出一副楚楚可憐的樣子。
菲斯勒看著費納希雅點了點頭,他將費納希雅的手臂從束縛中解脫了出來。
費納希雅欣喜若狂,她將手伸到衣兜裡面,想要將戒指取出來。只要手裡拿著靈魂戒指,費納希雅相信自己總能夠找到逃脫的辦法。
但是她絕對沒有想到,正當她將手伸到衣兜裡面,將兩枚戒指攥在手裡的時候,突然間,菲斯勒臉色一變,他的神情變得極為凝重,甚至有些可怕。
「你們這些女人都很會欺騙別人,這好像是你們的天賦,就像你們的美麗容貌一樣,如果沒有上過當的人們,肯定會被你這副容貌所欺騙的,不是嗎?」說著菲斯勒手臂一緊。
費納希雅感到一陣劇痛,雖然她早已經習慣了承受痛苦,但是那脫臼之後、向內側不自然彎曲著的手臂,讓她感到這種痛苦不同於往常。
費納希雅並不十分在意於疼痛,但是她很擔心自己的傷勢,她可不希望雙手殘廢。
「好了。我解脫了你雙手的束縛,我信守諾言,不過我也沒有被你所欺騙,你的魅力並沒有你想象的那樣無所不能。」菲斯勒微笑著說道。
「為什麼?我並沒有傷害過你,你沒有必要因為一個浪蕩的壞女人、一個無恥的妓女,而對所有的女人懷恨在心。」費納希雅的額頭上滲出了點點冷汗,她確實感到十分痛苦。
「啪!」的一聲,費納希雅的臉上重重的捱了一記耳光,她的耳朵裡面嗡嗡直響。
費納希雅感到臉頰上火辣辣的疼痛。
菲斯勒緊緊的抓住她折斷的手臂,十指上那強大的力量,讓費納希雅感到手臂好像正在漸漸裂開折斷。
「她絕對不是浪蕩的女人,她的品格在某種意義上說來無懈可擊,我雖然痛恨她勝過一切,但是我不希望聽到別人侮辱她。我的兄弟們這樣說,我還能夠容忍,但是,別人就沒有這樣好運了,特別是女人。」
菲斯勒惡狠狠的說道,從他的語氣中絕對能夠聽得出來,他對於那個初戀情人,直到現在還難以淡忘。
費納希雅的眼淚已經在眼眶裡面存不住了,不知道為什麼,雖然她早已經習慣於更強烈的痛苦,但是,她就是忍不住想要哭出來。
她的心中感到極為委屈,而這種委屈控制著她的淚腺。
「你又是什麼樣的東西,脫掉你天使的外衣,撤掉你身上的光環,你不同樣是一個浪蕩的女人嗎?在訂婚典禮的當天,和情人私奔,我也找不出比這更加無恥的事情,對於神聖婚姻的許諾,你都能夠毫不在乎,你有資格說別人嗎?
「海格埃洛明明知道喜歡上你,對於他來說意味著毀滅,但是他仍舊愚蠢的喜歡上了你,這個無可救藥的傢伙在地獄邊緣跳舞,而你則和你的情人享受著溫馨和幸福,好像你也沒有你所說的那樣清高、善良。
「更何況,你根本就沒有考慮過你的伯父會和海格埃洛成為什麼樣的仇敵,根本就沒有想到過,剛剛享受和平的卡敖奇王國和索菲恩王國將會因為你而引起戰火。和你相比,她至少是在為她的祖國奉獻一切,所有的一切,愛情、幸福和生命。和你相比,她要高尚得多。只有海格埃洛這種愚蠢的白痴,才會看上你這樣的女人。」
說到恨處,菲斯勒在費納希雅的腹部又是狠狠一拳。
費納希雅的身體立刻軟垂下去,這一拳比另外兩拳更加兇猛,不過因為她已經有所準備,因此並沒有昏過去。
不過那種痛楚夠她受的。她無力的倒在地上。
菲斯勒一把拉住她的頭髮,將她拎了起來。
費納希雅蜷縮起身體,她已經完全失去了抵抗能力。
正當費納希雅等待著又一次毒打的到來,正當費納希雅打算默默承受痛擊,沒有想到,一切是那麼的平靜。
菲斯勒低著頭呆呆的看著腳下。
頭髮被緊緊抓住,費納希雅根本看不見是什麼引起了菲斯勒的注意。突然間,她感到菲斯勒放開了抓住她頭髮的手。
費納希雅順著牆壁無力的坐倒在地上,她看到菲斯勒小心翼翼的從地上撿起一枚戒指。那並不是靈魂戒指,而是海格埃洛公爵送給自己的那枚訂婚戒指。
費納希雅看著他。
他臉上的神情是那樣的專注,但是又有著深深的哀傷。更令費納希雅弄不懂的是,他的眼神中,還帶著一絲憤怒。
費納希雅感到這副神情是那麼的熟悉,她好像在哪裡看到過?
那頭飄散的金髮,那銳利的雙眼,那滿含憂傷和憤怒的目光,無不讓費納希雅聯想到海格埃洛公爵。
突然間,費納希雅認出了眼前這位騎士,在勝利日祭奠的閱兵儀式上,他曾經出現過。費納希雅還清楚得記得,當海格埃洛公爵看到他的時候,顯然他們兩個人互相認得。
看著菲斯勒的神情,她再聯想到他剛才那番話。這位騎士顯然很清楚海格埃洛身上揹負著的家族詛咒,而他的那番話好像同樣也在說他自己,那口口聲聲的白痴笨蛋,好像也在說他自己。
費納希雅突然間有一種奇異的感覺,這位騎士和海格埃洛的身上有著太多的相似。
「你和海格埃洛有著血緣的聯絡?」費納希雅輕聲說道。
菲斯勒看了費納希雅一眼,將那枚戒指輕輕的放回到她的衣兜裡面,他臉上的神情表明,費納希雅的猜測完全正確。
費納希雅的腦子裡面電光一閃,她突然間想到一個極大的可能性。
「你同樣深深的愛上了一個不該愛的人,一個需要你付出一切,但是命中註定是沒有任何收穫的戀人?」費納希雅小心翼翼的說道。
說著她蜷曲起身體。
出乎她預料之外的是,預料中的毆打併沒有到來。
費納希雅抬起頭張望著,只見菲斯勒呆呆的站在那裡。
「用最真摯最美麗的字眼,宣佈最悲慘最絕望的判決,用全身心的愛去愛一個最不該愛的人,活著承受身敗名裂的痛苦,死後為世人所遺棄,世世代代,傳承相繼。」菲斯勒輕輕的吟誦著,當年魔法皇帝對海格埃洛那位英雄的祖先所下的詛咒。
他臉上的神情,和當初海格埃洛向自己敘述這個詛咒的時候,一模一樣。除了深深的無奈之外,還有的竟然是堅定而毫無悔恨的目光。
費納希雅不知道這個奇怪的家族是怎麼搞的,好像對於這道詛咒,並沒有她想象中那樣痛恨一樣。
這些遭受詛咒的情痴,還這樣一副默然承受的樣子。至少費納希雅本人,是絕對痛恨這個和她有關的該死詛咒的。
「你是海格埃洛的兄弟?」費納希雅再一次小心翼翼的問道。
菲斯勒冷冷的看了費納希雅一眼,突然間長嘆了一聲說道:「不錯,我和海格埃洛確實擁有同一位父親,不過很幸運的是,我的母親並不像海格埃洛的母親那樣痛恨我的父親,她原本是父親的貼身女僕,我的出生就像是大多數私生子一樣,只是一時之間的歡愉的結果,我的父親從來沒有愛上過我的母親,但是他的去世卻讓母親痛苦了很久。」
「海格埃洛公爵好像知道你的存在。」
「他從我的箭技上認出了我的身份,這是我的父親給我留下的唯一財富。」
「這確實有些不太公平,你什麼都沒有得到,而海格埃洛卻能夠擁有一切。」
「你以為我貪圖榮華富貴?看來你根本就不瞭解海格埃洛,你應該很清楚,他為了得到一件東西,甚至願意付出一切,對於我們家族來說,榮華富貴,甚至是生命都是虛假的,我原本以為你應該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一切。」菲斯勒的語氣冰冷,而且露出一絲憤怒。
「你不願意領取你哥哥的賞金。」
「就算是我這個做弟弟的為他盡一份心意吧。畢竟,我們的血管裡面流著同樣的血液,而且我們身上有著相同的詛咒,沒有人比我更加了解這種詛咒的可怕和致命。」
「你好像並不曾為這個詛咒所毀滅,我想你的哥哥同樣也可以躲過這場災禍,等到他平靜下來之後,詛咒將不會對他再有什麼作用,但是你如果將我送還給你的哥哥,那麼詛咒將會繼續,你如果為了你哥哥的幸福考慮的話,請你放我走吧。」
費納希雅看到眼前的菲斯勒情緒稍微穩定了下來,她試圖說服這位騎士,雖然她自己也知道希望渺茫,但是這已經是她最後的機會了。
突然之間,費納希雅被那個騎士拎著衣領揪了起來。那巨大而又堅硬的拳頭頂得她痛得要命。
菲斯勒的臉上顯露出憤怒的表情,他好像要將費納希雅撕碎了一般。
「你根本無法想象我們內心的痛苦,雖然時間已經過去了這麼久,但是我無時無刻不在忍受著心靈的創傷,更令人感到可怕的是,這種痛苦比死亡更加可怕,因為死亡能夠讓我徹底解脫,但是這種創傷讓我生活在地獄之中。」
菲斯勒好像感到了心中的傷痛,他將費納希雅扔在了一邊不再理她,自己又回到了椅子那裡,不過這一次他顯然沒有什麼心思打瞌睡了。
禁閉室裡面寂靜無聲,費納希雅掙扎著想要用脫臼的雙手,將那枚靈魂戒指取出來戴在手上,但是隻要一用力,她便感到難以忍受的疼痛。
費納希雅在痛苦和擔憂中度過了不知道多少時間,費納希雅不知道一旦她被押回到海格埃洛公爵那裡,將會有些什麼在等待著她。
夜色漸漸濃了。
突然,有人來敲禁閉室的門。
菲斯勒將門開啟,只見一個騎兵畏畏縮縮的說道:「團長大人,外面有一個女人找你。」
「是龐克的妻子嗎?」
菲斯勒以為是龐克叫他的老婆給費納希雅送東西來。
「龐克的妻子已經來過了,外面等候著的是一個從來沒有看見過的女人,一個很漂亮的女人,好像是從京城來的。」
「京城?」
菲斯勒神情變得凝重起來。他轉過頭來朝著費納希雅看了一眼,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
「讓她到這裡來。」
那個騎兵領命離開了。
過了好一會兒,門外再一次響起了敲門聲。
當菲斯勒將門開啟之後,一位漂亮小姐慢慢的走進房間。
菲斯勒看了那位小姐一眼說道:「果然是你,你們倒是訊息靈通,剛剛發生的事情,立刻便知道了,而且這麼快便採取了行動,工作效率確實很高。」
那位小姐並沒有承認也沒有反對,她愣愣的看著騎士那張緊繃著的臉。
「你還在怨恨我?」
費納希雅聽到這個聲音,感到相當熟悉,她好像曾經在哪裡聽到過?
費納希雅抬起頭來看了一眼。
令她感到吃驚的是,那位小姐正是當初剛剛到達維德斯克時,在妖精森林酒吧遇到的那位和藹可親的大姐姐。
費納希雅當然很清楚,這位招待小姐真正的身份,顯然不像她外表那樣和藹可親。
她和另外兩隻妖精一樣,擁有著不可告人的秘密,她們是萊丁王國的間諜。
那位小姐也轉過頭來看著費納希雅。
如果是在平時,她一定會感到很有趣。每一個第一次看到費納希雅的樣子,並且知道她的底細的人,都會感到極為有趣的。
但是這位小姐卻並非如此,因為她揹負著極為悲哀的使命。
這位小姐更加在意的是,費納希雅那明顯折斷了的手臂。
「我知道我對於你的傷害極為沉重,我也聽說過你離開我之後變成了什麼樣子。但是,她是個可憐的女孩,你能不能看在她可悲的命運上,減輕她身上的痛苦。」那位小姐輕聲說道,她的語氣和緩而又溫柔,就像一個妻子在勸慰自己的丈夫。
「當年我沒有答應你的要求,我現在同樣不會答應你的要求,你還是離開這裡吧,在我還沒有傷害你之前。」菲斯勒轉過身去冷冷的說道。
他不敢面對他的初戀情人,並不是因為他害怕會傷害到她,而是害怕他那被壓抑在最底層的愛意,會忍不住湧上心頭。
他會再一次成為感情的俘虜。
「菲斯勒,你應該很清楚,我沒有退卻的餘地。」那位小姐的語氣平靜,不帶一絲感情色彩。
「他們值得你那麼為他們賣命?」
菲斯勒憤怒的聲音迴盪在小小的禁閉室裡面。
「他們是我的祖國。」小姐的語氣中充滿了義無反顧的意味。
「離開這裡,在我還沒有傷害你之前。」菲斯勒身體漸漸有些顫抖,他在極力剋制自己。
「不,這是我的使命,為此,我願意付出一切代價。」
「一切代價,這位小姐對於你們如此重要,還是這位小姐身後的那位恩萊科先生。我想你們已經引誘過他了吧,就像當年引誘我一樣。」菲斯勒的話語中充滿了酸楚。
那位小姐不置可否。
「你還沒有放棄那種如同妓女一般的生活嗎?」菲斯勒憤怒的吼道。
「你願不願意用我來交換這位小姐。」那位小姐仍舊用那平靜而又毫無感情色彩的語氣說道。
「交換,交換,你只知道交換,你什麼都想交換,情報、犯人還有你的心,這都是能夠交換的,是不是這樣?」菲斯勒突然間轉過身來,他的眼睛裡面充滿了怒火和淚光。
「是的,我早已經不屬於自己了,你願意接受這一切嗎?這也算是對於當初的補償。」
「你將一切都看作是交易,你難道不怕我在這筆交易中不履行諾言嗎?」
菲斯勒抓住那位小姐的肩膀,用力搖晃起來,好像要將她的真正心意擠壓出來一樣。
「如果你毀諾,就當作是對於當年的補償好了。」那位酒吧小姐緊緊的閉上了雙眼。
菲斯勒神色變幻不定,突然間,他猛地點了點頭,好像下定決心一般。只見他一把將那位小姐推倒在桌子上,然後瘋狂的吻著那位小姐。
那位小姐仍舊緊閉著眼睛,她等待著一場暴風驟雨般的洗禮,一種成為婦人的洗禮。
這是最好的結局,也是原本預料之外的結局。
雖然已經將所有的一切都奉獻給了自己的祖國,但是,她仍舊感到自己的心並不安寧。
她有一種失落感,一種和使命感相互牴觸的失落感。
出乎她預料之外的是,突然間,她感到菲斯勒收緊了他的雙手。粗壯有力的雙手緊緊的卡住了自己的咽喉。
出於本能,她掙扎著想要脫開這致命的雙手。她感到窒息,胸口傳來劇烈的疼痛,她的肺好像要爆炸了。
她放棄了掙扎,緊閉著雙眼等待死亡。
也許對於他們倆來說,這是最好的獲得解脫的辦法。
突然間,那個小姐感到那正在一點一點奪去自己生命的雙手,放鬆了開來。新鮮的空氣湧進了自己的肺部,那位小姐劇烈的咳嗽了起來。
她很清楚,菲斯勒在剛才的那一剎那,曾經想到過和她一起獲得徹底的解脫,但是他始終下不了手。
那位小姐默默的等待著,她深深愛著的人下一個決定。無論哪種決定,都沒有剛才那種完美,因為除了死亡,他們不可能獲得解脫。
突然間,劇烈的疼痛向她襲來,那並不是歡愉的前兆,而是純粹的肉體上的痛苦。
莫妮紗知道,她愛著的人並沒有選擇接受自己,他正極力打算將自己忘卻。
無盡的痛苦向她襲來,她已經忍不住痛哼起來,這不是歡樂的呻吟,而是痛苦絕望的哀憫。
菲斯勒那強有力的雙手,給她帶來的並不是溫柔的撫摸,而是讓她痛不欲生的刑具。
莫妮紗咬緊牙齒忍受著這一切,這是她對於菲斯勒的補償。
不過這種補償並不是她原本所期待的。
她原本想將最珍貴的禮物獻給心中的摯愛,而不是讓他們倆一起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