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所有的人從床上爬起來的時候(一整晚都是恩萊科製造出來的那種驚心動魄的光影和聲響效果,等到這種令人不寒而慄的表演安靜下來之後沒有多久,旅店外面便響起了嘈雜的聲音,在這種環境下,那些住客們還能夠睡得著的話,那才有些奇怪呢)。
既然睡不著,那麼不如先到樓下去佔個好位置以便尋求最佳的角度看看熱鬧,這是大多數住客心裡所想的念頭。
因此天還沒有亮,餐廳裡面已經擠滿了人。而無所事事的人們聚攏在一起,免不了要閒談幾句,當然今天所有聊天的主題肯定離不開那兩位神秘的年輕旅行者的了。
而從那些到旅店外面去看過的夥計們報告中得知,今天在門外排著長隊早早等候著的人,比昨天還要多得多,聽說外面的兩條大街已經站滿了人。
所有這一切,都令眾位住客們興奮不已,他們期待著能夠看到一場本世紀最偉大的奇蹟。
而眾人矚目的主角恩萊科因為勞累了整整一個晚上,在清晨來臨的時候,他已經沉沉地睡著了。直到貝爾蒂娜實在等不及,將旅店主事叫來將恩萊科房間的大門開啟之後,恩萊科才在貝爾蒂娜、小芸和主事先生的千呼萬喚聲中醒了過來。
睡眼朦朧的恩萊科在貝爾蒂娜的冰水交加的攻擊中醒了過來(這手功夫可是克麗絲的真傳,四個年輕試練生現在可是個個都能夠熟練運用,而且這種方法清醒的效果極佳,幾乎是立竿見影)。清醒過來的恩萊科匆匆地洗漱了一番之後,跟著貝爾蒂娜走到門外,在門口達克託老爹和車伕卡茲早已經等候在那裡了,顯然這兩個人也打算幫一些忙。
恩萊科和貝爾蒂娜在眾人的簇擁之下,來到了餐廳之中。
因為已經有了昨天的那番經驗,因此旅店的那些夥計們早已經輕車熟路地各自忙活起來了,一些夥計正忙於核對著昨天領到號碼牌的那些人,而另外的夥計則站在旅店門外進行著預先登記和挑選有資格進入旅店的人員。象昨天的那些無理取鬧的傢伙,今天是絕對不會讓他們入內的。
而在旅店的餐廳之中,恩萊科吩咐眾人清理出一塊空地,他又一次在空地上面仔細地畫起魔法陣來了,那座魔法陣正是那天在礦山為了替小芸的父親治傷而使用過的那座魔法陣。等到畫完魔法陣,恩萊科便退到一旁,他吩咐主事先生拿來了厚厚的一疊白紙。恩萊科仔細地在白紙上面描繪了一座結構相當複雜的魔法陣之後,便將那張描繪這魔法陣的紙交給身邊站著的小芸,並且順手拿起一疊白紙一起交給了她。
恩萊科指了指那一疊白紙說道:「小芸幫個忙,描著這個魔法陣的樣子,幫我畫完這一疊紙。」
說完這些,恩萊科又低下頭另外畫了兩張,分別交給達克託老爹和車伕卡茲去完成。當恩萊科分配這些人幫自己描繪魔法陣的時候,那位主事先生早已經笑眯眯地等在旁邊了,只聽他說道:「尊敬的先生,老頭我年輕的時候可是很擅長畫畫的,您看我是不是可以幫您一點忙呢?」
恩萊科沒有想到還會有自告奮勇想要幫助自己的人存在,這種枯燥無味的機械勞動,恩萊科正不想做呢,有人願意代勞,恩萊科正求之不得。因此恩萊科連忙答應旅店主事的這番請求,又將一疊厚厚的白紙交到了旅店主事的手中。
看到旅店主事喜滋滋地拿著那疊白紙,得意洋洋地在那裡描著魔法陣,周圍坐著的那些住客們別提有多羨慕了。也不知道是哪一個人最先提出幫忙的要求,反正周圍坐著的那些住客們開始爭先恐後地提出想要幫忙的要求,一開始那幾個還同恩萊科打個商量,等到恩萊科面前的白紙全部分發完後,那些人乾脆直接從已經分到白紙的那些人手中搶過那麼一兩張來幫忙描上兩幅魔法陣。看到這一切旅店主事連忙吩咐夥計又拿來了厚厚一疊白紙,這樣一來總算平息了這場小小的風波。
看到每一個人都在那裡細心地一筆一劃的描繪著那枯燥無味的魔法陣,恩萊科不禁有些好笑。看來魔法的魅力確實大極了,這些普普通通的人多麼渴望能夠見識到這擁有神奇的魅力的魔法,因此只要是和魔法沾點邊的事情,那麼多人都爭先恐後地搶著去做。對此恩萊科無限感慨,因為曾幾何時自己也曾經是那些人中的一員。
由於擁有眾多熱情洋溢的免費勞動力,因此恩萊科沒有花費分毫氣力便準備妥了相當數量的魔法陣,接下來的事情就簡單多了,只要自己往這些魔法陣裡面灌輸魔力便行了。對於這種事情恩萊科倒是駕輕就熟,他的精神力相當強,只是無法有效集中罷了,因此必須依靠魔法陣的力量強迫使得自己的精神力集中而凝聚成為可以被使用的魔法能量,而恩萊科強大的精神力幾乎接近於大魔導士的等級,因此用來充填這些只需要微弱魔力的魔法陣,真可以稱得上是輕而易舉。
只見恩萊科將那些描繪著魔法陣的白紙一張一張地疊在一起,然後將右手平放在那一疊魔法陣上。隨著恩萊科口中念出的一句任何人都聽不懂的用上古語言構成的咒語,一道閃亮的銀光從恩萊科的掌心中放射了出來,這道銀光穿透了疊在下面的那一張張魔法陣,洩漏出來的魔法能量從層層相疊的紙張縫隙間射了出來,將周圍的一切全都映照成了一片淡淡的銀色。
恩萊科保持這樣的狀態,經過了整整一刻鐘時間,等到他將右手從那一疊魔法陣上拿開的時候,周圍所有的人全都清楚地看到,白紙上原本用黑色墨汁描繪而成的魔法陣,現在已經變成了亮麗的銀色,甚至連那張白紙也隱隱約約放射著一種柔和的銀輝。
恩萊科手中託著這一疊已經灌輸了魔力的魔法陣來到貝爾蒂娜的面前。
當恩萊科忙於自己事情的時候,貝爾蒂娜早已經準備好了她的那種神奇的水系魔法,在餐廳的正中,一個巨大的金色水球漂浮在半空之中,水球中流動著晶瑩而又美麗的金色光輝,整個水球猶如一塊放射著柔和陽光的巨大水晶體。
這個水球的體積要比那天為小芸的父親治傷時使用的大得多。也正因為如此,使用了過量的魔力的貝爾蒂娜已經渾身脫力,軟軟地靠在沙發上面,她實在是太累了。
恩萊科看到貝爾蒂娜如此誇張,搞出這麼大的一個水球,禁不住心裡好笑。不過這樣一來,應該足夠外面的那些病人們使用了吧。
想到這裡,恩萊科抬起右手,朝著那個金色的大水球招了招手,立刻從水球上分離出一小塊來自動凝結成一個體積遠小得多的金色水球。小水球向著恩萊科慢慢地飄了過來。
恩萊科隨手從那疊魔法陣中抽出了一張託在手心裡面。那個水球最終停在了那張魔法陣上,隨著一陣銀光的流轉,水球穩穩地承託在魔法陣的上方,金色的晶瑩閃亮的圓形晶體配上美麗多姿、複雜神秘、銀光耀眼的魔法陣,這副情景讓在座所有的人歎為觀止。
恩萊科看了一眼,愣愣地注視著自己的圍觀者,他朝著小芸又招了招手。
小芸疑惑萬分地走到恩萊科面前。
「把手攤開,雙眼集中注視著魔法陣中央的銀色亮點,什麼都不要去想,集中注意力。」恩萊科說道。
小芸雖然不知道恩萊科到底想幹些什麼,但是,對於恩萊科,她有著莫名的絕對的信任感,因此,恩萊科怎麼說,她便照著怎麼幹。當小芸將所有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魔法陣上的時候,恩萊科輕輕地把手中的魔法陣移到了小芸的手中。
看到這種情景,小芸心神一震,這完全是不可能的事情,難道自己也能夠使用魔法?
正因為小芸的精神產生了波動,因此魔法陣上漂浮著的水球,突然之間晃盪了起來。
恩萊科看到如此情景,知道象小芸這樣從來沒有接觸過魔法的人,一下子讓她們使用魔法力量,難免會引起她們心情的劇烈波動,對於這種情況,恩萊科早已經想好了對付的策略。
只聽他儘量以一種莊嚴肅穆、沉穩渾厚的聲音說道:「只要信任我,全身心地接受我的指導,我可以讓所有的人使用魔法,信任我。」
這幾句話,昨天晚上恩萊科已經反覆試驗了無數遍了,說話時的口氣完全是模仿他所見過的三位最偉大魔法師,梅龍大主祭,瑪多士魔法師,和凱特的老師考倫斯大魔法師。這三位威嚴而又高深的魔法長者(當然論實力來說,克麗絲和科比李奧更有資格稱為魔法世界的王尊,只不過模仿他們倆的氣質的話,肯定是於事無補的)是恩萊科心目中魔法師的典範,代表著魔法的智慧和力量。
恩萊科的模仿能力相當不錯,現在的恩萊科確實有一種大魔導士的威嚴,那種充滿了智慧和自信的模樣,讓在場所有的人全都對他產生了一種想要頂禮膜拜的心情。
也正因為這樣,小芸紛亂的心情被一下子鎮住了,理了理心緒,小芸接過了恩萊科手中承託著的魔法陣。
儘管魔法陣上漂浮著的水球有些微的晃盪,儘管魔法陣那閃亮的銀光時明時暗,但是水球穩穩地漂浮在了魔法陣的上空。這副情景令在場所有的人驚歎不已。
「你去問貝爾蒂娜,她的這種……這種‘生命聖水’的使用方法,接下來的事情就拜託你幫忙了。」恩萊科信口胡謅了一個名稱,他絕對想象不到,這個胡謅出來的名字會在歷史上佔何等重要的地位。
打發完小芸,恩萊科朝著周圍站著的那些滿臉羨慕的圍觀者打量了一眼,他正需要一些證明他新創造出來的魔法理論的試驗物件呢,想到剛才這些人爭先恐後搶著替自己描繪魔法陣的樣子,這些人應該更加願意充當自己魔法試驗的實驗品吧。
想到這裡,他模仿著梅龍大主祭那天在勝利日祭奠上主持祭奠儀式時那副神聖莊嚴的樣子說道:「各位,你們是否也想使用魔法力量,有這種信念,信任我的人,請站到前面來,我需要你們的幫助。」
話一說完,恩萊科便看到所有的人都圍攏了過來,所有人的眼睛裡面全都透露著興奮的神情。恩萊科心中暗喜,好一大堆試驗材料。
不過志願者太多也不完全是一件好事,恩萊科可沒有辦法一一傳授他們使用那個簡易魔法陣的方法,畢竟對於精神力相對比較弱小,而又沒有進行過這方面有效訓練的普通人來說,使用魔法可是一種高難度的工作,並非人人都像小芸那樣一教就會的。
在經過了幾次失敗之後,恩萊科終於瞭解到了這一點,因此他立刻改變了教授方法,如果使用一對一方式的話,今天一整天他都別想幹別的事情了。
想到這裡,恩萊科吩咐那些「學徒」們,全都找椅子坐下,而他自己則將手中的魔法陣一一傳發到「學徒」們的手中,恩萊科對所有的「學徒」簡單地介紹了一下魔法的基本情況,冥想的基本方式,緊接著便傳授他所發明的那種魔法陣的使用方法。
其實,他那種魔法陣的使用方法相當簡單,只需要集中精神力便可以了,但是即便是這一條,也不是每一個人都能做得到的,在接下來的練習中,大多數的人全都需要經過十數次的失敗,才能夠基本掌握其中的要領,只有兩三個人能夠像小芸那樣一次成功,當然還有一些人即便他們怎麼努力,也沒有辦法掌握,哪怕是最簡單的精神力集中的方法。
恩萊科對「學徒」們仔細地觀察著,他發現,那些資質比較好,一學就會的人中,有很大一部分是那些行走各地的旅行家,特別是那幾個年紀稍微大點,資格比較老的旅行家,掌握魔法使用的速度相當快。看來這些走南闖北的旅行家們早已經在不知不覺中提升了自己的精神力。而那些根本無法掌握魔法使用的「學徒」中,商人佔有很大的比例,不過其中也有兩三個特例,那位旅店的主事先生便是其中的一位,他掌握魔法使用的速度相當快,除他之外,還有一個相當肥胖,總是一臉笑容的商人學習魔法的速度同樣相當驚人。
有了這些熱情高漲,而又樂意免費幫忙的助手,接下來恩萊科可就輕鬆多了,要知道這些人可是久闖江湖的老資格旅行家了,那些病人誰需要幫助,誰根本就是來胡攪蠻纏的,這些人一眼就能分辨清楚。因此,工作的效率大大地被提高了。
不過恩萊科也並非毫無事情可幹,那些怎麼也學不會魔法的人們始終纏著恩萊科,這令他頭痛萬分,恩萊科只能耐著性子在一旁指導,畢竟,他自己的體質也同樣不適於使用魔法,因此,他相當清楚,對於不能使用魔法的普通人來說,是多麼渴望自己也能夠擁有那種神奇的能力啊。恩萊科確實希望能夠滿足所有人的願望。
當然,除了傳授魔法使用之外,恩萊科還有一個任務,他必須為那些用完了魔力的魔法陣重新充填魔力。這件事情對於普通的魔法師來說可能相當吃力,但是對於恩萊科來說,那簡直容易極了,恩萊科現在的精神力量,其強度幾乎已經達到了魔導士的級別,而在永續性方面甚至遠遠超過那六位魔導士,而這一切全都得歸功於那次魔界之旅。
恩萊科自己並不知道,在那次魔界之旅中,他吸收了大量的「魔月之光」,這些與眾不同的神奇魔力滲透到了他身體的每一個角落。這些特殊的魔力為他提供了源源不斷的強大精神力,同時也為恩萊科聚集周圍其他性質的魔法能量提供了極大的方便。恩萊科可以輕而易舉地聚集起極為強大的魔法力。
而這一切全都落在了那個肥胖商人的眼中。
其實他的真實身份並不是商人,他叫賈戴爾,是斯崔爾郡魔法協會理事長,擁有中位魔法師頭銜。今天他來這裡是遵從總督大人的意願來檢視一下眼前這個神秘的年輕人的。
昨天晚上,賈戴爾被召到總督府的議事廳中。
在緊急召開的會議上,總督大人告訴他關於眼前這位年輕人的事情。
他猜測這位年輕人正是受到皇帝陛下特殊任命,在勝利日慶典中名震首都的那位索菲恩王國禁咒魔法師。
說實在的,在此之前賈戴爾對於傳聞中,索菲恩王國出了一個還未成年、能力已經達到魔導士級別的魔法師,根本就不屑一顧。作為中位魔法師,他相當清楚,魔法修煉是一件多麼辛苦的事情,需要多大的毅力,經過多少積累才能達到一定的水平。
一個小孩子能夠有多少積修?
因此,當他最初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他僅僅認為,那是以科比李奧為首的溫和派炮製出來的一個假象。
在他看來,有科比李奧這個實力超強的魔導士在背後撐腰,任何人都能在前臺表現得猶如一位大魔導士。而且,對於一心想要阻止卡敖奇王國同索菲恩王國交戰的科比李奧來說,為敵國製造一個名義上的大魔導士,那絕對是相當有必要的。
不過,賈戴爾實在弄不明白,難道朝廷上下竟然沒有一個人能夠識破這個騙局?
他相當清楚,無論是宰相索米雷特還是海格埃洛公爵,他們身邊都有一個實力絕對不輸於任何一個魔導士的強大魔法師。
難道他們都沒法看穿這個顯而易見的騙局?
因此,賈戴爾對於今天的任務充滿了期待。
他原本想在這次任務中揭穿那個索菲恩年輕大魔導士的真面目。他要讓卡敖奇王國所有的人都知道,這位所謂的大魔導士僅僅是科比李奧一手操縱的傀儡而已。
如果自己能夠做到這點,那麼自己和總督大人的地位肯定會得到極大的提升。
一想到這些,賈戴爾不由得喜上眉梢。不過,這種喜悅之情並沒有持續多久,恩萊科今天的這番作為令他大吃一驚。
說實在的,當恩萊科畫出那個簡易魔法陣的時候,賈戴爾便預感到他所有的盤算都給打破了。賈戴爾在魔法方面總算有些成就,但是對於魔法中堪稱最深奧、最複雜的魔法陣,他同樣是沒有什麼研究的。
不過即便如此,魔法陣的複雜程度,他還是能夠稍微分辨得出來的。
恩萊科的那個魔法陣,對於恩萊科自己來說並不複雜,但是對於賈戴爾來說,那已經是猶如天書一般神秘莫測的東西了。
賈戴爾僅僅能夠分辨出這個魔法陣,是由幾個不同的部分,組合在一起繪成的。
其中有一些屬於水系魔法,另外有一些屬於光明系魔法,還有一些屬於土系魔法,最外面一圈則是風系魔法。
賈戴爾暗自嘀咕,想要操縱這種複雜魔法陣,難道那個小魔法師擁有使用四系魔法的實力?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麼這個小孩真的擁有魔導士的實力了。
對此,賈戴爾還半信半疑。
不過這些疑問,在恩萊科為魔法陣灌輸魔力的時候,就全部被打消了。
賈戴爾畢竟是個中位魔法師,他能夠清楚地感覺到恩萊科所聚集起來的強大魔法力。
在普通人看來那只是一道單純的銀色光芒,但是在賈戴爾眼中,那道銀色光芒蘊含著完全不同性質的魔力,先後分批註入那些魔法陣中。而那個神奇的魔法陣居然能夠吸收這些魔力,這實在是太神奇了。
接下來的事情,令這位中位魔法師感到剛才的那一切與其後發生的一切比起來,根本就算不上什麼。賈戴爾無比震驚得看著恩萊科輕鬆教會那個根本不會魔法的小女孩使用魔法,這一切實在出乎賈戴爾預料之外。
這根本就顛覆了賈戴爾原本擁有的最基本概念——普通人根本無法使用魔法。
不過,賈戴爾內心深處還有著那麼一線的希望。
他希望那個小姑娘是這個年輕的小魔法師事先準備好了的。
只有這個解釋,才有可能挽救他原來堅定不移的觀念。只可惜,恩萊科接下來的所作所為,將賈戴爾那唯一的一絲希望完完全全、徹徹底底打碎了。
恩萊科居然教會了在場大多數人使用那個神奇的魔法陣,這讓賈戴爾再也無法懷疑整件事情原本是個騙局。賈戴爾無比沮喪,只能面對現實。
而且為了不讓那個小魔法師產生懷疑,他還必須裝出完全不熟練的樣子,這連他自己都覺得相當可笑。
現在的恩萊科在賈戴爾的眼中,已經成為一個實力強大的人物了。不過賈戴爾心中還惦念著,也許這個小魔法師僅僅是相當擅長運用各種魔力而已,也許他的魔法力並不強。
畢竟強大的魔法力是需要漫長的歲月才能夠積累起來的,這樣一個年輕的小魔法師,怎麼看都不可能擁有太強大的魔法力。
只可惜這最後的期待,也被恩萊科砸個粉碎。
恩萊科那猶如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魔力,令賈戴爾無比痛苦的意識到,眼前這個未成年的半大小孩絕對是一個擁有超強實力,如同大魔導士一般的強大魔法師。
有了這個認知,賈戴爾覺得自己渾身的力量一下子被抽空了,自己多年的積修在人家面前顯得多麼蒼白無力啊。一想到這些,賈戴爾意興索然。
他趁著恩萊科給人治療的空檔,閃身轉出了那條小巷。
在小巷外百步遠的地方停著一輛馬車。
賈戴爾鑽進了馬車,吩咐了一聲,馬車便駛向總督府邸。
在總督府中,斯崔爾郡的郡守哈休侯爵和斯崔爾郡負責軍、政的兩位最高長官,正聚集在議事廳中討論著那個無比敏感的話題——怎樣對付那位年輕而又身份特殊的欽差大人。
從索米雷特宰相和海格埃洛公爵那裡傳來的情報看來,這個受到皇帝陛下無比器重的小魔法師,絕對不是一個容易打發的角色。而他一到斯崔爾郡,便搞得斯崔爾郡熱鬧非凡,僅從這一點看,這個小魔法師便是一個手段極為高超的厲害角色。
哈休和賈戴爾可不同,他曾經是海格埃洛手下的得力戰將。他可不認為足智多謀的宰相索米雷特和驍勇善戰的海格埃洛,會無緣無故的受到欺騙。
如果這兩個人如此看重那個小魔法師的話,那麼這個小魔法師肯定有其與眾不同之處。
不過哈休也沒有阻止賈戴爾出面去暗中調查那個神秘的年輕魔法師。
畢竟能夠親自確認一下對手的實力,而不僅僅是通過別人傳達的一些情報,這可是獲得勝利相當重要的因素之一。
那個賈戴爾自願去幹這件任務,自己也沒有必要阻止。哈休猜想賈戴爾回來時,肯定會給他一個比較明確的答案。不過哈休並不期待賈戴爾對那位小魔法師的認可,他相當瞭解賈戴爾有多麼的驕傲。
他一向只對除了科比李奧和梅龍之外的其他魔法師,不屑一顧。
而那兩位軍政副手同樣這麼認為。他們開玩笑說,從賈戴爾那裡聽到的訊息再乘以一點七的倍率,那也許才是真實的情況。因此,當他們看到賈戴爾垂頭喪氣回來時,那種無比震驚的心情,可不是平常人可以瞭解的。
「賈戴爾大人,情況到底怎樣?那個……那個人是不是真如情報中說的一樣,是個實力強大的魔法師?」哈休小心翼翼地挑選著字眼,他儘量避免觸動自己這位妻弟的心絃。
賈戴爾搖了搖頭,將手中捏著的那張魔法陣攤開在桌面上。
三個手握重權的高官,看著那由無數複雜曲線構成的魔法陣,面面相覷,他們可沒有本事從中看出些什麼東西來。畢竟,魔法離他們實在是太遙遠了。
他們等待著賈戴爾為大家解釋這一切。
「到底是怎麼一回事?這個東西有什麼特別的嗎?」那位民政長官問道。
「唉,這個魔法陣是那個小魔法師用來教別人使用魔法的,用這個魔法陣,大多數的普通人都能夠使用其中的魔力,是大多數的普通人啊……」賈戴爾說道。
「這又代表著什麼?」哈休問道。
「代表了什麼?這代表像我們這樣的魔法師就沒有什麼稀奇的了,人人皆能夠成為魔法師,大多數的人都可以。」賈戴爾激動的說道。
聽到這些,三位位高權重的斯崔爾郡長官,這才知道賈戴爾為了什麼這樣沮喪。
不過同賈戴爾完全不同,這三位立刻意識到整件事情的重要之處——如果索菲恩王國擁有這種技術的話,那麼他們將在極短的時間裡組織起一支數量驚人的魔法師兵團。
要知道,在這個世界的歷史上,除了史前的神聖王朝和當年的魔法帝國之外,還沒有出現過第三支稱得上魔法軍團的部隊。而這正是因為魔法師的數量實在是太過於稀少了,因此無法集中足夠數量的魔法師用於正面的軍事對抗。
但是,那個小魔法師的這種訓練方式一旦普及起來,很有可能在短期內培養出一大批能夠用於實戰的魔法師,那麼組成一支魔法師軍團就不是什麼奢想了。
哈休立刻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他吩咐身邊的軍政長官去將索米雷特和海格埃洛設在斯崔爾郡的聯絡官叫來。看來有必要讓那兩位大人知道這件相當重要的事情。
等到那位聯絡官來到議事廳的時候,賈戴爾的情緒也已經恢復到正常的狀態了。他將今天他所看到的、所經歷的全都說了一遍,同時也闡述了自己對那個索菲恩小魔法師的看法。
對於賈戴爾所說的一切,哈休和另外三個人都靜靜聽著。他們至少知道一點,那就是現在已經不必再對這番評論乘上一點七倍的係數了。
賈戴爾描述那個索菲恩小魔法師展現的實力,已經夠可怕的了。
至於那位欽差大人是否真的有實力發動禁咒攻擊,在場所有的人也寧可信其有,不敢信其無。因為同沒有人想要親身經歷大魔導士科比李奧「末日浩劫」的禁咒攻擊一樣,也沒有人會希望那位神秘莫測的小魔法師,將他所擅長的那個禁咒魔法運用到自己的身上。
聽賈戴爾說完這一切之後,五個人展開了激烈的討論。
他們最終決定,請那位聯絡官將他所聽到的一切,立刻報告給索米雷特和海格埃洛知曉。而賈戴爾則負責研究那個神秘的魔法陣。
至於那位民政長官,他可有的忙了。首先他要趕快為欽差大臣安排住處,並且舉辦一個盛大的歡迎宴會。其次他必須將斯崔爾郡所有的民政情況趕快整理一番,那些見不得人的東西暫時得收起來。
軍政長官則必須加強成達維爾市的治安,當然最重要的一點是,不能讓那些有冤有仇的傢伙接近那位欽差大臣,要不然上演一齣攔馬告狀,那可有的瞧了。
如果是對付普通的欽差大臣,他們倒是可以不理睬他,畢竟所謂的欽差大臣名義上地位雖高,實際上真正的職權根本就沒有多大。不過擁有強大魔力的禁咒法師可不在此例。
以禁咒法師的強大力量,沒有任何一個地方長官或者地方武裝勢力敢於直接頂撞的。
在二十年前,大魔導士第一次授命作為欽差大臣巡遊卡敖奇各地時,便證明了這一點。
當時卡敖奇外藩的首領憑藉手中四萬鐵騎橫行不法,完全不將朝廷放在眼裡,而最終落得個身死軍滅。從此之後,卡敖奇上上下下對於魔法師作為欽差大臣全都戰戰兢兢,唯恐得罪了這些擁有特殊力量的人物。
而且對禁咒法師動手成為了絕對的禁忌,根本沒有人敢動這個念頭。
哈休只要一想到那位神秘的索菲恩王國年輕魔法師,正是一位禁咒魔法師的時候,便感到頭痛萬分。
為了搞好關係,他決定親自到那家旅店去走一趟,邀請那位實力強勁的禁咒法師到自己家裡來住。即便那位年輕的欽差大臣不願意這麼住在自己的府邸,也一定要說動他住進總督府。
那個旅店到處是閒雜人等,不知道會有什麼言語傳到這位欽差大人的耳朵裡面,對於自己實在是太不利了。想到這裡,這位總督大人立刻吩咐準備馬車,他要親自去會見那位皇帝陛下相當器重的欽差大臣。
在旅店,今天的恩萊科可算是相當輕鬆了。
有數量眾多的志願者願意幫忙,所有的事情根本就用不著自己動手,恩萊科只要坐在沙發上面好好休息就可以了。
反倒是小芸和那位旅店主事先生忙了個不亦樂乎。不過他們可是心甘情願幫忙的,因此他們對於這種程度的勞累根本就不在乎。
而達克託老爹畢竟已經上了年紀,這位前皇家御用裁縫現在正坐在恩萊科的對面,興致勃勃的看著眼前忙忙碌碌的那些志願者。
正在這個時候,旅店的門外傳來了一陣騷動。
隨著一陣陣整齊的腳步聲,旅店那厚厚的沉重大門開啟了。出乎所有人預料之外的是,門外那些早已經排隊等候在那裡的病人,並沒有一窩蜂闖進來。
實際上,門口連一個病人都沒有。門口站滿了穿著整齊,威風凜凜的衛兵。隨著一陣清脆的馬蹄聲響起,一輛豪華的馬車駛進了旅店。
旅店中,相當數量的人立刻認出,這正是斯崔爾郡的郡守哈休總督的馬車。
果然,當馬車停穩之後,斯崔爾郡的最高長官哈休,從馬車之中走了出來。
他徑直走到恩萊科的面前,微微鞠了個躬,說道:「尊敬的欽差大臣閣下,您的到來,令我無比興奮,我懷著崇敬的心情,邀請閣下賞光,下官為閣下準備了臨時的府邸,希望您能夠滿意,如果大人方便的話,請大人上馬車。」
恩萊科沒有想到,這麼快當地的郡守就知道了自己的身份,這些人的效率倒是相當高。
對於總督的這番邀請,恩萊科並不反對。對於他來說,現在的局面實在鋪得太大了,已經有點做過頭了,再這麼下去恐怕很難收場。
為了擺脫這場風波,藉助當地的力量倒是相當方便的一種做法。
不過還沒有等到恩萊科回答,貝爾蒂娜已經搶先發言了。
這兩天以來,貝爾蒂娜一直被那些受到治療和等待受到治療的人們奉為神聖的象徵。這種感覺已經讓找到了自己奮鬥目標的女魔法師深深上癮了。對此她已經欲罷不能了。
更何況自從這次出使以來,貝爾蒂娜看到太多的不平事,其中絕大部分是因為卡敖奇王國那些上層地方官僚引發的,因此貝爾蒂娜對這些領軍一方、執掌軍政大權的郡守,一點好感都沒有。
正因為這樣,貝爾蒂娜走了過來,說道:「謝謝您的好意,不過我們這裡實在有太多事情要做了,因此,我們就不麻煩您了。」
哈休侯爵聽到眼前這位年輕女孩的話,心裡面相當不舒服。不過他可不敢發作,因為儘管從收集的情報看來,這位擁有神奇力量的小女孩魔法師,同那三位欽差大臣中那位費納希雅小姐並不太吻合,但是同樣也不能徹底排除這兩個人根本就是同一個人的可能性。
如果這位小女生真的存在著另外那個身份的話,那麼她可就比這位恩萊科大人更加惹不得的了。
哈休侯爵儘管身處偏遠之地,但是他同樣相當清楚那位小姐身邊有多少守護者。她那個伯伯,大魔導士科比李奧就不說了,海格埃洛公爵對那位小姐的痴戀之情,可是大家全都清楚的。得罪了那位小姐的話,無疑同時得罪了兩位強力人物。
哈休侯爵可不會做這樣的傻事。
「這位小姐是?」這位郡守大人向恩萊科問道,他希望能夠確認貝爾蒂娜的身份。
「這位是貝爾蒂娜小姐,索菲恩王國駐卡敖奇王國大使館的特別參贊。」恩萊科簡單的介紹了一下貝爾蒂娜的身份。
當然哈休郡守對於這個參贊的身份並不太瞭解,不過他至少確認了一點,眼前這位小女魔法師和那個費納希雅小姐是同一個人的可能性並不太大。
即便如此哈休也不敢造次,他唯一的選擇便是繼續說服那位欽差大臣先生。
恩萊科雖然並不贊同貝爾蒂娜的意見,但是他的團隊意識是相當濃重的,既然貝爾蒂娜不願意接受總督大人的邀請,自己總不能強迫同伴放棄自己的意願吧(讓恩萊科自己放棄意願倒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因此恩萊科只能想方設法,推託了郡守大人的好意。
而貝爾蒂娜早已不耐煩的迴轉過身去幹自己的事了,她還有好多病人等著需要解救呢。同這位身著華麗衣衫的總督大人相比,貝爾蒂娜還是願意待在那些渾身膿腫的病人中間。
對於貝爾蒂娜的這種態度,恩萊科實在也沒有其他的辦法。他只有在心裡希望,那位總督大人對此不要太過介意。
不過恩萊科的這些希望並不可能真正實現。
作為一郡之首的哈休何曾受過如此的冷遇。儘管臉上並不表露出來,但哈休內心深處別提有多不痛快了。既然欽差大臣並不領情,那麼他也不打算繼續堅持。哈休在一番貌似恭順的問候之後,告辭離開了。
既然最起碼的事情都談不攏,那麼也不必奢談什麼慶祝宴會了。
一路上,那些熟知哈休侯爵為人的部下,能清晰的感覺到總督大人那不可遏制的怒氣。
而在旅店的大廳上,所有的人正為恩萊科的身份而驚歎無比,全沒有注意到剛才哈休侯爵那深藏不露的怒意。
當然,也並非所有人都沒有注意這一切。
那位旅店主事先生可是相當清楚這裡的郡守大人是怎樣一位人物的,得罪了這個傢伙可絕對沒有什麼好事,旅店主事禁不住有點擔心起來了。對此他可作不了什麼主,他決定馬上向自己的老闆通報這個情況。
而另外一個人,儘管他並不清楚那位郡守的品性脾氣,但是多年的社會經驗和長年同那些達官貴人打交道,使得他同樣一眼便看出了那位郡守離去時那不愉快的心情。
這個人正是達克託老爹。
周圍其他人則對恩萊科暴露的身份驚詫不已。他們團團圍攏過來,爭先恐後的想要好好看看這位傳說中的神奇禁咒法師。
恩萊科對於這種場面早已經司空見慣了,對此,他倒是不慌不忙。
而貝爾蒂娜則被誤認為是另外一位欽差大臣——那位豔名遠播的費納希雅小姐。
任憑貝爾蒂娜怎樣解釋,周圍的那些人就是不相信。因為在他們的心目中,除了貝爾蒂娜之外,再也沒有人有資格被尊稱為卡敖奇王國的「聖女」了。
在一片亂鬨鬨的嘈雜聲中,時間飛快的過去了,夜晚迅速來臨了。
晚餐之後,恩萊科原本打算回到自己房間去好好休息一番,但是沒有想到他被達克託老爹叫住了。
因為達克託老爹同車夫卡茲住在同一個房間,顯然恩萊科的那個房間比較適合談話。
等達克託老爹從自己房間裡面搬來一個棉團之後,他和恩萊科兩個人面對面坐在一起。
「你知不知道,剛才那個郡守大人離開的時候相當不滿?貝爾蒂娜小姐的那番話可是大大得罪了那位大人啊。」達克託老爹慢悠悠說道。
「我沒有注意到,應該不至於吧,我們並沒有得罪他啊,言語中也沒有什麼不恭敬。」恩萊科說道。
「不是恭敬不恭敬的問題,你沒有順著他的意思去做,這已經相當令他不高興了,更何況你們這次聲勢搞得這麼大,這可是他的地盤,這讓他多少有些猜忌。再說,你可是站在科比李奧大人這一邊的,同他的立場完全相牴觸,他對您不滿,那絕對是可以理解的一件事情。」
「那麼,以你看,我們現在有些什麼退路,你知道的,我可不希望引起什麼衝突。」恩萊科問眼前這位長年應付那些大官貴族的老人家的意見。
老者想了一會兒說道:「如果要我說真心話,我倒是希望你和貝爾蒂娜能夠堅持那麼做,當然我相當清楚你心裡面怎麼想的,不過我要說,雖然對於整個卡敖奇王國來說,你能夠拯救的人並沒有多少,但是對於那些受到你救援的人,這也許能夠改變他們的一生,你有沒有想過?比如那個小芸姑娘,如果沒有你和貝爾蒂娜,我敢斷言她今後的生活將是極為悽慘的,但是你們倆及時拯救了她。這對於你們倆來說,只不過是舉手之勞。但是對於像小芸姑娘她們來說,那是一生的幸福。
「你還記得旅途開始的時候,你是怎樣在我需要幫助的時候,慷慨伸出援助之手的嗎?現在有更多更需要援助的人,你為什麼不願意伸出您的雙手呢?」
說到這裡,老者停頓了一下,好像在遙遠的記憶深處搜尋著什麼。
過了好一會兒,他問道:「你知不知道,在卡敖奇王國最受大眾尊敬的是哪幾個人?」
「梅龍大主祭啊。」恩萊科想也不想說道。
聽到這個答案,老者連連搖頭,他說道:「你說錯了,也許對於那些上層的人來說,梅龍大人是最值得尊敬的,但是對於我們這些生活在社會最底層的人來說,另外有三位更加值得尊敬的大人。」
老者停了一下繼續說道:「大魔導士科比李奧大人便是其中的一個。他曾經數次接受欽差大臣的任務,巡遊卡敖奇王國各地。在這數次巡遊中,大人拯救了無數苦難的人們,他在卡敖奇人民的心目中猶如守護神一般崇高。
「而另外一位,則是已經去世的老宰相羅斯大人。老宰相在世的時候,他一直相當關心民眾的疾苦,他執掌朝政的那段日子,是卡敖奇的平民百姓生活最為安樂幸福的日子,他猶如智慧之神一般受到卡敖奇人民的敬仰。
「而第三位則是被稱為生命女神化身的賽麗小姐。這位尊貴的小姐將流散於整個卡敖奇王國的生命女神的信徒組織起來,宣揚生命女神的教義,拯救了無數卡敖奇人的生命,這種恩惠一直延續到今天,那些遊走四方的生命女神的信徒,至今仍舊堅持當年的傳統,這個人你也應該聽說過吧?」
對於那位賽麗小姐,恩萊科確實聽別人說過。那些受過貝爾蒂娜恩惠的病人們,常常稱貝爾蒂娜為賽麗小姐再世。這讓恩萊科對於那位賽麗小姐產生了好奇,看來這位賽麗小姐在卡敖奇王國確實相當有影響。
老頭繼續說道:「那位賽麗小姐最終因為一場意外,從此在卡敖奇王國消失,只有為數極少的人知道她的訊息,而我正是那為數極少的人中的一位。」
老頭突然之間露出一種惡作劇的表情說道:「你知不知道那位賽麗小姐到底是哪一位?你曾經見過她的,而且對她相當熟悉。」
看著老頭那同他年齡極其不相稱的表情,恩萊科一下子給弄糊塗了。他怎麼可能認得什麼賽麗小姐呢?按照老頭的說法,那位小姐至少是他那個時代的人物,即便年齡比老者稍輕,也應該大不到哪裡去吧。自己怎麼可能認識那樣的人?
再說,在自己的印象中,還沒有哪位老夫人能夠像老者所說的那樣,稱得上是一位仁慈善良的「聖女」。
恩萊科努力的在自己記憶深處挖掘著,但是他的這番努力顯然是白費了。
恩萊科只能等待著達克託老爹公佈謎底。
老者眯著一雙小眼睛,小聲的在恩萊科耳邊說道:「那位賽麗小姐,正是海格埃洛的母親。」
聽到這個訊息,恩萊科大吃一驚。他怎麼也無法想象,老者口中那位慈祥善良、聖女一般的賽麗小姐,竟然是那位對自己百般迫害,讓自己陷入重重泥潭,根本無法脫身的那個富於心計的女人。
恩萊科只要一想到在海格埃洛家中所承受的那些苦難,便不寒而慄。
那位老夫人沒有少給自己吃苦頭,那段回憶可真是不堪回首。
沒有想到,那位老夫人當年竟然是眾人口中傳說如聖女一般的人物,這實在令恩萊科難以想象。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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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清晨來臨的時候,恩萊科感到精神恍惚。
昨天晚上,他整晚沒有睡覺。對於他來說,實在有太多事情需要好好考慮一番。
說實在的,在此之前他從來沒有好好考慮過,怎麼做才是正確的事情?他一直以來都是以不惹麻煩作為前提的。因此一路上始終小心翼翼,唯恐搞出什麼亂子來。對於那些需要自己幫助的人,自始至終抱著一種旁觀者的態度。
昨天晚上,達克託老爹的那番話,一下子點醒了自己。
確實,與其戰戰兢兢的為了防止與那些卡敖奇地方勢力發生衝突,還不如放開手腳任由貝爾蒂娜大幹一場呢。
反正惹出事情來,有科比李奧和皇帝陛下擔待著。
這樣一來,一方面可以拯救那些和小芸一樣需要自己幫助的人,另一方面也能夠讓那些卡敖奇人對自己、及對自己的祖國索菲恩王國產生好感。
也許將來有一天,這一切真的能夠派上意想不到的用處也說不定。
如達克託老爹所說的那樣,現在的自己正如一個赤身裸體站在冰冷的雪地之中的流浪者,隨時有凍死餓死的危險,而那些卡敖奇底層的老百姓也處於同樣一種境地,如果雙方彼此漠不關心的話,最終兩者都會凍死在這無比艱苦的環境之中。
在這個時候,最好的方法便是兩者緊緊靠在一起,互相利用對方的體溫來取暖,也許這樣能夠堅持過那漫長而又嚴寒的冬天。
想到這些,恩萊科再也不感到困惑了。
有了主意後,他的腦子迅速的運轉了起來。
首先恩萊科考慮到像現在這樣一直依賴於這家旅店、以及旅店之中那些自願幫忙的志願者,總不是一個辦法,必須要有一個合適的地方,以及一批合適的助手協助貝爾蒂娜。
對於尋找一個合適的地方,恩萊科並不感到為難。
反倒是助手的問題,讓恩萊科相當頭痛。
以現在的狀況看來,絕對有足夠數量的志願者,但,這些志願者畢竟不是專業人士。昨天一整天的表現,便證明了這一點。
如果不是因為貝爾蒂娜對那些接受治療的病人都要複查一遍的話,很多危重的病人很可能就因為那些熱情過頭但能力不足的志願者,而延誤了病情。
看來,如果打算繼續將這件事做下去的話,必須召集一批有能力且懂得醫療的助手。
不過,到哪裡去找尋那麼多助手呢?恩萊科陷入苦思之中。
而在城市的遠郊,一座背靠斜坡的鄉間別墅之中,兩個人正坐在棉團之中,一邊喝著早茶,一邊聽取那位旅店主事的會報。
旅店主事一五一十將這兩天所發生的事情向老闆做了會報,臨結束的時候,還將總督大人昨天表現出來的不滿情緒報告了一番。
聽完旅店主事所說的一切,其中的一位中年人皺著眉頭,想了一想說道:「杜馬耳,你能夠確定,那位先生確實是欽差大臣嗎?」
還沒等旅店主事回答,旁邊坐著的那位年老長者突然笑了起來,說道:「哈哈哈,我說西斯啊,難道你以為杜馬耳今天才幹這一行,難道你以為我們的總督大人是個相當衝動,不核實對方的身份,便匆忙進行拜訪的人嗎?」
老者喝了一口茶繼續說道:「再說,快十年沒有這麼熱鬧了,能夠將整件事情搞得如此轟轟烈烈的人物,想必絕不簡單吧,如果不是那位神秘莫測的欽差大臣閣下,那才叫意外呢。」
說到這裡,老者突然斜著眼睛看了一眼身邊的中年人問道:「西斯,現在那位貴客的身份應該沒有什麼疑問了,我倒要問問你,面對現在這種情況,你打算怎麼辦?」
「叔叔,依我看,這件事情我們還是不要介入的好。」中年人說出了自己心中的答案,他看著老者,期待著老者的回答。
沒有想到老者並沒有對此有所表態,相反老者反問道:「為什麼?」
中年人理了理思緒說道:「原因有三點。第一,那位欽差大臣閣下是位外國人,雖然他受到皇帝陛下的器重委以重任,不過只怕這種信任不會維持太長的時間。第二,這裡畢竟是哈休郡守的地盤,想要在這裡有所作為,應該不大可能,我們如果捲入太深的話,將對我們不利。第三,那位欽差大臣所做的一切,對於我們來說無利可圖,我們有必要做無謂的付出嗎?」
「是這樣嗎?」老者對此不置可否。
「叔叔,難道您有其他的見解?」中年人問道。
「西斯啊,別人都管你叫‘斯崔爾之狐’,你確實相當謹慎小心,不過,你的眼光稍嫌短淺,」老者嘆息道:「你剛才所說的確實沒有錯,不過,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麼皇帝陛下會破格任命這樣一位欽差大臣?」
老者盯著那個一臉疑惑的中年人說道:「依我看來,皇帝陛下打算以這次出巡為契機,全面收回各地方的權力了,就像當年老皇帝任命科比李奧大人出巡一樣,而從那些傳聞看來,這位欽差大臣閣下只怕比當年的科比李奧大人更有實力,你總應該聽說過傳聞中勝利日慶典的那些事情吧?那位欽差大臣可是‘神’所認定的人,郡守大人和‘神’,你說,我更相信哪個?」
老者停下來喘了口氣,繼續說道:「再說,你認為在這件事中無利可圖,但是利益是我們自己去爭取的,而機會則是送上門來的。依我看來這可是絕大的機會,而且,我們現在什麼都不缺,你名下有斯崔爾郡近四分之一的旅店、餐館,我擁有近兩成的鑄造廠、鐵器製造廠,但是現在,我們唯獨缺少地位,我們不是貴族,想要像貴族那樣得到地位絕對是不可能的,我們只有另覓他法,現在正是我們的絕好機會,幫助那位欽差大臣,也等於在幫助皇帝陛下。你想想,也許那位欽差大臣有可能失勢,但是皇帝陛下絕對不會失勢的,不是嗎?」
聽到這番話,中年人連連點頭,他轉身對旅店主事說道:「杜馬耳,你也聽清楚了,我現在要你盡你所能,全力去幫助那位欽差大臣閣下。從今以後,你那裡的經營管理全部由你負責。你不需要考慮代價,如果缺錢,你可以到我這裡來領取。現在你的任務就是協助我們,緊緊抓住這個機會,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如果你乾的出色,以後董事會有你一份,如果你聽明白了的話,馬上回去進行你的工作吧。」
聽到老闆如此吩咐,旅店主事別提有多高興了。對於他來說,能夠進入董事會那意味著,他從一個小小的僱員,一個每天為生活奔波的可憐蟲,一下子變成了一個有資格好好享福,吃喝不用愁,行住有人伺候的闊人了。
這一方面是因為老闆的恩賜,另一方面也是自己有眼力,腦子靈光換來的。而最主要的便是現在自己鴻運高照,天大的機會落在自己的手中。
想到這些,旅店主事別提有多高興了。
當這位主事先生渾身輕鬆,高高興興的回到旅店時,太陽已經升得老高了。
旅店門口同前兩天一樣,早已經排起了長長的隊伍。不過今天與前兩天不同,志願者隊伍顯然大大增加了。那些志願者顯然已經不止是自己旅店中那些夥計和住客了,很多志願者是完全沒有見過的生面孔。
旅店主事猜想,應該和昨天那個魔法使用的傳授、以及總督大人的拜會被快速傳揚開去有關。
不過儘管志願者增加了,儘管隊伍的秩序遠遠好過前兩天,但是求醫的人實在太多了。旅店主事好不容易才從已經顯得極為狹小的隊伍之中,擠進了自己的旅店。現在這個時候想要通過那條小小的巷道,可真不容易啊。
走進旅店,主事先生一眼便看見那位欽差大臣閣下,正和幾位身穿白色長袍的生命女神信徒談著些什麼。而那位欽差大臣看到自己走進旅店的時候,馬上滿臉笑容的向自己走來。
這令主事先生深感自豪,那份得意勁可比剛才老闆宣佈自己進入董事會要高興多了。
恩萊科同樣也很高興,他終於找到這位旅店主事了。
今天一大清早起來,自己就在尋找這位主事先生。但是從那些夥計的口中聽說,極少離開旅店的主事今天早早就離開了,不知到什麼地方去了。
如果不是因為已經有了前兩天的經驗,每一個夥計都相當明確的知道自己應該幹些什麼的話,也許早上已經亂套了。
恩萊科雖然對沒有找到旅店主事感到相當遺憾,不過另外一個發現令他相當興奮。
因為當他沒事在門口巡視一番的時候,突然間看到門外增加了好多沒有見過的志願者,而其中甚至有兩三位身穿白色長袍,好像是遊腳僧侶的神職人員。
恩萊科雖然對神的體系並沒有貝爾蒂娜那樣的瞭解,但是他同樣可以分辨出那是生命女神的信徒。
看到他們,恩萊科突然間聯想到昨天晚上達克託老爹對自己所說的那些話。
那位令自己不寒而慄的可怕女性,海格埃洛的母親當年正是這些神職人員的首領。
正是那位自己怎麼看都談不上仁慈善良的老夫人,創立了這種深得民心、遊走四方、拯救廣大民眾的宗教形式。而現在,這些神職人員顯然是最能夠幫助自己的人。
如果通過這些神職人員將其他地方的生命女神信徒都召集起來的話,貝爾蒂娜所需要的人手應該就足夠了。
想到這裡,恩萊科決定和那些生命女神的信徒好好談談。想必他們不會和那位老夫人一樣老奸巨猾吧。
果然不出恩萊科所料,那些神職人員相當容易說話。他們都是一些樸實無華的人,而他們顯然也聽說過恩萊科的名聲。
恩萊科自己都不知道,他在卡敖奇王國的民眾之中竟然擁有相當好的聲望。
那些生命女神的信徒,正是因為恩萊科那良好的聲望而來投靠他的。
從那些神職人員口中,恩萊科終於知道,在卡敖奇王國,他們這些生命女神的信徒雖然深受廣大普通老百姓的歡迎,但是各地方政府並不歡迎他們,甚至有些郡以不成文的規定限制他們進入。
之所以不歡迎他們,其中最主要的原因是,當地政府害怕他們在發展自己教義的同時,大力發展教會的成員。按照卡敖奇王國的規定,神職人員是不需要繳納稅收的。因此這樣一來,他們將失去大量的稅收來源。
在那些地方貴族眼中,生命女神的信徒不事生產是相當可惡的流民。他們曾經多次向朝廷要求取締生命女神教派,幸好朝廷並沒有同意他們的要求。
恩萊科聽到他們這麼一說,腦子裡面突然閃現了一個念頭。他以前怎麼沒有想到過呢?依靠宗教的力量吸引那些志願者。生命女神信徒的這種做法不是相當有效嗎?
如果能夠組織起同樣性質的一部分人,那麼即便自己離開這裡,甚至離開了這個國家,那些需要獲得幫助的人,同樣能夠得到應有的幫助。
只不過,自己得想出一套避免和那些地方政府發生衝突的方法。
當然,恩萊科對此確實有所考慮的,他首先想到應該將宗教信徒和神職人員嚴格區分開來。沒有必要讓每一個宗教信徒都成為神職人員,這樣不可避免會引起地方政府的反感,而且這樣一來還會增加教會的負擔。
以底層貧民為主要物件的生命女神信徒,不大可能募化到足夠的資金,但是維持教會必須有足夠的金錢作為保障。
其次,如果一個宗教僅僅是代表一個階層的話,那麼這種宗教不可避免的會受到其他階層的抵制。
因此得想個什麼辦法,讓那些上層貴族也加入這種宗教。而且這樣一來,這種宗教等於獲得了政治上的保證和經濟上的支援,那些貴族們可是絕對有能力拿出錢財來的。
想到這裡,恩萊科決定晚上要和貝爾蒂娜好好談談自己的設想。並且讓達克託老爹也出點主意,以他深厚的社會經驗應該對此有獨特的見解。
當然,在此之前,另外有件事情需要得到解決。那就是找到旅店主事先生,請他出面替自己找尋一處適合開辦一個大型診所的地方。老是借用他的旅店總不太好。
因此,當恩萊科看到旅店主事出現時,他別提有多高興了。
恩萊科連忙向主事先生提出他的要求。
旅店主事顯然沒有想到,欽差大人會提出這樣的要求。這真是一個相當棘手的問題,雖然他並不願意讓這個天大的幸運離開自己的旅店。
但是如果直接要求欽差大人就把這家旅店當作他行醫的場所,不要另外找別的地方,則顯得很不合情理。
這個要求自己可沒有辦法解決,看來還得去找老闆商量一下才行。想到這裡,旅店主事還沒有在自己的旅店裡面待多少時間,就不得不再一次迴轉頭到老闆的別墅去會報一番了。
只不過這一次,主事先生的心情可談不上興奮。
恩萊科解決了尋覓建立診所的地點問題之後,興高采烈的回過頭來繼續和那幾位生命女神的信徒談話。
經過了一個上午的努力,恩萊科終於獲得了可觀的成果。
那幾位生命女神的信徒同意分頭行動,去將流散在斯崔爾郡和周圍郡縣的同伴們召集過來。不過其中一個信徒告訴恩萊科,因為包括斯崔爾郡在內的附近幾個郡,全都是以重工業為主,底層貧民比例相當多,正因為這樣,這些郡並不歡迎他們這些生命女神的信徒出現,能夠召集到的人手應該不會太多。
如果想要找到足夠人手的話,離這裡最近的生命女神集中地,便是喀司納郡。
按照那些生命女神的信徒的話來說,他們也不知道為什麼,卡敖奇王國強硬派首領、最大的地方貴族海格埃洛公爵,反倒認可他們這些生命女神的信徒。
那裡是整個卡敖奇王國少有的幾個允許他們公開聚集、公開傳教的地方。
恩萊科相當清楚這是因為什麼,不過,其中的秘密絕對無法向這幾位先生說明。
恩萊科考慮了一會兒,便請這幾位神職人員中的一位幫自己走一趟喀司納郡,邀請一些願意來幫忙的生命女神信徒來這個地方。
當然為了這批人能夠穿過那重重的關卡來到斯崔爾郡,他第一次利用了手中的職權,簽署了好幾份通關檔案。有了這些護身符,那些生命女神信徒就不必為了穿越郡界而翻越崇山峻嶺了,而且沿途還可以獲得當地地方政府有限的補給。
這對於一向省吃儉用、艱苦修行的生命女神信徒已經遠遠足夠了。
解決了這一切的恩萊科,剩下來的事情便是耐心等待,等待旅店主事回覆自己的要求,等待那些生命女神的信徒到來。
而在此之前,他所有的工作僅僅是替那些魔法陣補充魔力。
不過因為現在這個相當有利的情況,因為有那麼多自願幫忙的志願者,對於恩萊科來說,這些志願者同樣也是相當難得的實驗物件。
這種思路雖然和那個瘋狂的女人,他的那位老師克麗絲一脈相承,恩萊科倒是不會對那些試驗物件造成什麼傷害。
實際上,恩萊科最注意的是那些試驗物件中,哪些人更加容易掌握魔法使用的技巧?
經過昨天和今天的觀察,恩萊科發現雖然普通人確實相當難以產生魔力,但是他們操縱魔法的能力並不一定比魔法師差。那些受過訓練的普通人,已經能夠操縱比較複雜的魔法陣了。
因此只要擁有足夠的魔力,普通人肯定也能夠使用比較高階的魔法。
想到這個可能性,恩萊科便興奮不已。更何況,他還發現志願者中有些人顯然相當適合成為魔法師。小芸便是最典型的例子。
恩萊科能夠清晰的感覺到,僅僅經過兩天的時間,小芸已經凝聚了一部分的魔力。
雖然恩萊科並沒有收學徒的經驗,但是他也能夠感覺到小芸是一個相當適合成為魔法師的人。正因為如此,恩萊科更加註意那些被自己當作試驗物件的志願者了。
果然,這些志願者中確實有相當一部分人具有成為魔法師的潛質。恩萊科對於這些人相當感興趣。
他開始計劃怎樣將這些人培養成為魔法師,這樣一來,他就可以擁有一批相當有用的助手了。不過,在此之前,他還有很多事情需要解決。
其中最重要的一件事情,便是資金問題。
恩萊科雖然可以從當地政府那裡領取需要的、用於旅行的錢,但是他現在正想要進行的事情,當地政府可以拒絕提供幫助的。
因為這本來就不是他們需要關心的事情。
而想要從地方名流那裡募捐資金的話,一方面,恩萊科並不敢保證,那些財主們願意捐獻出那麼一大筆資金。
二來,他也相當清楚,那些以利益為最終目的的商人們,如果真的捐出錢來的話,他們肯定懷有其他目的,不可能完全不要回報,便無償奉獻的。
對於同這些唯利是圖的商人們打交道,一向是恩萊科極力想要避免的。顯然這條路也同樣行不通。
恩萊科為了資金的事情,陷入了進退兩難的境地。如果他想要真正大幹一場的話,那麼必須要找到穩定可靠、而且擁有相當數量的資金來源。
如果他因為資金問題而改變自己的初衷的話,那麼那些苦苦等待、滿懷希望的病人們,又實在太可憐了。
恩萊科一時之間感到左右為難。
幸好,這時候達克託老爹為恩萊科暫時解決了眼前面臨的困難。
當天晚上,老爹拿著他所有的積蓄來到恩萊科的房間。
他將那些錢放在恩萊科的面前說道:「我知道,你現在為了什麼而犯愁,我也許幫不了什麼大忙,不過盡點綿薄之力,總還是可以的。」
恩萊科看了一眼這些錢,驚訝的望著老爹。
他相當清楚,這些錢是老爹這一生的積蓄,那是老爹一輩子省吃儉用積攢起來的。
原本老爹準備回到家鄉,買幾畝田地,安安樂樂當個吃租子的土財主,過完下半輩子的。
「達克託先生,您的錢,我不大好接受。」恩萊科拒絕道。
老爹看著恩萊科並沒有說什麼,他徑直走到棉團旁邊坐了下來,拿起那兩個錢袋,將裡面滿滿盛著的金幣一個一個掏出來,每十個疊成一塔,整整齊齊的排列在自己的面前。
等到老爹將所有的金幣全都整整齊齊地疊好後,老爹慢慢說道:「你知不知道,我是怎麼成為皇家裁縫師的?」
恩萊科不明白老爹為什麼會問這種他顯然不可能回答的出來的問題,只得搖搖頭。
老爹慢慢地將身體沉入棉團之中,他說道:「我以前是個苦役犯,一個因為偷了一百個銀幣便被投入苦役營的苦役犯。那時候,我才十八歲,和你現在差不多大,為了這一百個銀幣,我在苦役營中整整待了十二年,整整十二年,人生有幾個十二年,當我刑期將要結束的時候,一場災難降臨在我的頭上。」
老者慢慢地皺起了眉頭,好像往事不堪回首。
「我因為罪行比較輕,在苦役營裡面也是比較安分守己的犯人,因此我被安排作為苦役營的裁縫,專門負責那些看守苦役營的軍官們縫縫補補的工作。我的裁縫手藝就是在那裡學到的。
「有一天,上頭來人視察苦役營的狀況,當時我和另外一百名犯人被安排專門伺候那位巡查官。那位巡查官一方面是來巡查苦役營的狀況,一方面是來赴任的,他在半年之後將是那個郡的郡守大人。因此他隨行帶著家眷——他的母親,一位仁慈的老夫人,和他的未婚妻,一個如同天使一般的女孩。」
老裁縫說到這裡,眼睛之中發出燦爛的光芒,好像一下子又回到那個時光一般。
恩萊科可以從他的表情之中清楚地看到,老者在那段記憶之中除了悲傷之外,顯然頗有一些美好的回憶。
老爹繼續說道:「不過當時,我們每一個人都清楚的感覺到,那位天使根本就不喜歡我們那位即將上任的總督。總督大人顯然是用不正當的手段將那位天使弄到手的。而總督大人選擇我們這個苦役營作為他還未上任之前的臨時住所,顯然是為了更有效的將那位天使般的美女控制起來。整個苦役營,對那位小姐嚴格看護,遠遠超過苦役營中任何一個重罪犯。」
老爹停頓了一下,繼續回憶道:「那段時間,是我一生中最為幸福的時光。那時候,我簡直希望永遠像這樣在苦役營中待下去。但是這種幸福僅僅是相當短暫的一段時光。一天,苦役營中來了一批苦役犯人,這批新來的犯人中有一個在當天晚上潛入了那位小姐的住所。不過他立刻被四下巡邏的衛兵抓獲了。當那個犯人被帶到總督大人面前的時候,總督大人和那位小姐顯然認識這位新來的犯人。」
老爹說到這裡停頓了良久,他想了半天說道:「那個犯人是小姐真正的心上人,他為了再次見到小姐,故意讓人抓進了苦役營。一對情侶終於再次相見了,那個情景真是讓人感動。可是,總督惱羞成怒,他利用自己的權力將犯人抓進了苦役營最可怕的黑死牢中。那個地方蛇鼠成群,在那裡關上三天,任何人都別想活命,總督大人這麼做,實際上就是打算從肉體上徹底消滅情敵。
「而小姐顯然並不知道這些,她為了自己所愛的人不顧一切的向總督求情,為了所愛的人能夠活命,她答應了總督的求婚。在第三天的早晨,總督心滿意足地舉行了盛大的婚禮,當婚禮的鐘聲敲響的時候,被關在地牢裡面的犯人已經嚥氣了。
「可惜小姐並不知道這一切,總督始終在欺騙她,說他已經將那個犯人釋放了。直到半年之後,這位大人將成為真正總督的前一天,總督因為過於興奮喝醉了酒,將一切親口告訴了小姐。」
老爹說到這裡,突然之間換了一副冰冷的語氣說道:「當天晚上,總督大人被刺身亡,在他的屍體邊上放著一張宣告是自殺的遺囑,一個該死的人終於死了,可是為了這個該死的人,多少人要陪著他一起送死?整整一百個人,我們這些負責服侍的犯人全都被投入了黑死牢。在那裡,我們每天生活在死亡和恐怖之中。沒有死的人也已經陷入瘋狂的邊緣,直到有一天,我們從黑死牢中被釋放了出來,一個官員告訴我們,真正的犯人投案自首了,我們自由了。
「對於這個訊息,我們既感到高興,又感到意外,當我們走出苦役營的大門時,看到重刑事犯人的佇列中,那位天使般的小姐正排在那裡,不過儘管身處此境,她仍然那樣安詳,那樣高雅,她甚至還向我們揮了揮手,一切都和以前沒有什麼兩樣,唯一有所不同的是,小姐已經懷有身孕了,那明顯突起的腹部表明一個新的生命即將出世,如果按照時間推算的話,孩子應該是那個可惡的總督的後代。
「從此以後,我化名來到了首都開始了新的生活,並且在一家裁縫店中安頓了下來。我從學徒作起,一直做到大師傅,經過整整二十年的努力,我終於有了自己的裁縫店,並且成為了皇家裁縫師。但是,這一切並不令我感到高興,直到有一天,我終於再一次見到了那位小姐,你知道那位小姐是什麼人嗎?」
恩萊科看著老爹,他當然相當清楚老爹所說的是哪一位。
其實,當老爹說到那份總督屍體旁邊宣佈自殺的遺囑時,他就知道那位老爹口中的小姐是哪一位了。因為恩萊科曾經親眼看見過那份遺囑,那份沉重無比的遺囑。
只不過恩萊科原先沒有想到,這個遺囑背後所隱藏著的故事,竟然比這份遺囑更加令人感到沉重。
而對這個故事的主角,恩萊科實在是再清楚不過了……
「是海格埃洛公爵的母親大人,是嗎?」恩萊科小心翼翼的說道。
「很諷刺吧!」老爹的嘴角邊掛著一絲微笑。
「很諷刺。」恩萊科搖頭嘆息道。
他實在沒有想到,那位老夫人也曾經有過同自己一樣艱難困苦的經歷。
恩萊科實在弄不明白,這位夫人既然自己親身經歷過這一切,難道她不知道,這一切多麼痛苦嗎?為什麼她還要這樣對待別人?
老爹顯然看出恩萊科心裡所想的事情,他說道:「這一切都是為了她的孩子,一個母親可以為孩子作一切,哪怕是她最不願意做的事情。」
說完這些,老者將所有的金幣重新裝進袋子裡面說道:「這裡總共有兩萬兩千四百七十一個金幣,這些應該夠你初期使用的,反正這些錢我也用不了,我以前告訴你的故鄉根本就是假的,那是我化名身份的故鄉,我真正的故鄉在喀司納,那個地方充滿了我前半生的痛苦,我絕對不會想要回到那個地方去的。
「我的前生本在苦役營中度過,後面的幾十年,我用不是我的身份度過,可以說,這一輩子我只有在小姐身邊的那段日子是真正稱的上幸福的。而現在,我同樣感到相當幸福,我終於有了自己真正的生活,為了自己,為了自己所想要做的活著,真正有意義的活著,收下這些錢,讓我,讓我這個半截入土的老頭子,在快要走過人生的時候,不要留下最後的遺憾。對於我來說,這些錢並不重要,但是對於你、還有那些需要你幫助的人來說,這些錢太重要了。」
說完這些,達克託老爹將兩袋金幣拋到恩萊科手中,然後轉過身,拉開房門走了出去。
恩萊科看著老爹的背影,看著原本總是佝僂的身子,現在好像能夠昂首挺胸站在世人面前的背影,恩萊科的眼睛裡面有些溼潤了。
恩萊科在此之前,雖然聽很多人說到過「無私奉獻」這種美德的存在,但是,他從來沒有親眼看到過擁有這樣品質的人。
雖然,小芸母親的那種精神同樣讓恩萊科相當感動,但是那更帶有一種責任感的味道在裡面。
而公主殿下為了自己的祖國所作出的奉獻,同樣也是基於一種責任感。
現在,恩萊科竟然從一個平凡普通的老裁縫身上看到了這種美德,這種令世人無比讚歎的美德。
恩萊科陷入了沉思之中,恩萊科平生第一次將「平凡」這個詞和「偉大」聯絡在一起。
當黎明來臨的時候,恩萊科一下子從床上跳了起來。他已經想通了一些東西,一些原本他從來沒有考慮過的東西,一些有可能改變他一生的東西。
無比興奮的恩萊科,想要立刻照著他昨天晚上思索了一整晚的方案施行。
但是等到他推開窗戶時他才發現,現在實在是太早了,大家還沒有起床呢。
不過無比興奮的年輕試煉生根本已經睡不著了,無事可幹的恩萊科只得沉浸於魔法研究之中,以度過從黎明到清晨之間的這段時光。
一個人全身心投入到某種工作中去的時候,時間是過的相當快的,當恩萊科進行完他的研究工作時,太陽已經高高掛在頭頂上了。
院子裡面早已經人聲鼎沸,吵吵嚷嚷,新的一天已經開始了。
恩萊科快速梳洗了一下,便快步走出自己的房間。在樓下,所有的人已經忙碌起來了,每一個人都知道自己的工作。
昨天晚上恩萊科充足了魔力的魔法陣也還沒有用完,而那些自發的志願者操縱魔法的能力顯然比昨天熟練多了,因此工作效率絕對比昨天高的多。
恩萊科看到自己並沒有什麼太多的事情可幹。現在所有的一切井然有序,根本用不著自己過多的插手。
恩萊科對於這種狀況相當滿意,他暗自思量,看來他可以確立一套行之有效、方便實用的醫療體系。這樣一來,即便自己離開這裡,所有的一切,仍然能夠有效的運轉下去。
這正像海格埃洛母親當年所做的那樣。
不過要達到那種程度,還有不少難題需要解決。首先是醫療方法的問題。
畢竟除了貝爾蒂娜之外,是沒有第二個人有能力製造出那種強力治療魔法藥劑的。如果想要讓新建立起來的這種為平民百姓服務的醫療組織,繼續維持運轉的話,首先要解決那種所謂「聖水」大規模製取的方法,這是一切的根本所在。
而另外一個難題,則是怎樣讓這個組織為卡敖奇王國的那些上層貴族階層所接受。只有他們能夠理解、支援這樣一個組織,這個組織才能順利的在卡敖奇王國維持下去。要不然,這個組織同樣會面臨生命女神信徒的下場,被各地方政府暗地裡取締,限制發展。
這更是一件相當大的難題,恩萊科一邊思索著這些問題,一邊走下樓去。
旅店主事早已經恭候在那裡了,只見他快步走上前來,恭恭敬敬的說道:「尊敬的欽差大人,小的已經為您安排妥當了,在我們隔壁那條街上,有一座基本上已經廢棄的倉庫,那裡原本是用來堆放礦石和金屬錠子的地方,不過因為那個倉庫的主人相當需要資金,因此他有意出讓那塊土地,我替您看了一下,那塊地方相當寬敞,正合您使用,而且那個倉庫的主人正缺錢,所以賣得極為便宜,只需要兩千個金幣便願意出售。」
聽到這個訊息,恩萊科一下子興奮起來了,旅店主事確實給他帶來了好訊息。
恩萊科立刻興致勃勃的要求旅店主事,帶領他去看一眼那個願意出售的倉庫。
在主事先生的帶領下,兩個人從旅店的側門走了出去,這可要比通過前面那條長長的、擠滿了病人的巷子好走多了。
那個倉庫其實離旅店相當近,就在旅店旁邊,拐個彎便到了。
恩萊科看著眼前的這個廢棄倉庫。
這裡佔地極廣,一道低矮的石牆將倉庫整個圍攏起來,在倉庫正前方有一條寬闊的大道,其一端正對著通向礦山的那條碎石路,在倉庫一側有一塊露天空地,空地上橫七豎八的堆著一個個木箱。
對於這樣一塊地方,恩萊科確實是相當滿意的。
這裡不但佔地廣,而且建築的佈局也正好符合恩萊科的要求。他大約估摸了一下,這個地方只要稍微整理一下,應該能夠同時容納兩三百個人在此就醫。
而那塊空地正好開闢出來作為診所的大門,只要在周圍攔上一圈圍牆,並且裝上一扇如同那間旅店一模一樣的厚重大門,這樣一來,應該可以保持現場的秩序了。
靠近旅店這一頭還可以另外開闢一塊地方,作為工作人員休息和學習的場所。
倉庫原有的那個貴重物品儲藏室,則完全可以保留下來作為存放醫藥物品的保管室。
恩萊科一邊看一邊盤算著,他滿意的朝著旅店主事點了點頭說道:「謝謝你,閣下幫了我一個大忙,還有,想麻煩閣下,請你代表我同這個倉庫原來的主人進行一下交割事項,那位先生所提出的價格,我完全接受。」
說到這裡,恩萊科想了一下,畢竟自己對於這個地方人生地不熟,與其麻煩別人,還不如請這位主事先生幫自己將需要準備的事項一起解決,因此恩萊科說道:「主事先生,還要麻煩您一下,您是不是可以幫我請一些工匠,將周圍的圍牆按照您的旅店模樣,加高一下,同時在那個地方開一扇大門,大門的樣式也同樣按照閣下那個旅店的那扇門一樣,訂做就可以了。」
說著,恩萊科帶著主事先生一路指指點點,將他心中所盤算好的佈置安排,一一解釋清楚明白。
而那位旅店主事也確實是個相當精明幹練的角色,恩萊科僅吩咐一遍,他就完全記住了。等到恩萊科將所有的一切安排完畢之後,旅店主事馬上動身辦事去了,當然他首先得把這些事情向自己的老闆通報一聲。
反正自己的兩個老闆,一個是成達維爾市房地產業的巨頭之一,另一個是礦產、鑄造業鉅商,有他們倆在背後撐腰,還有什麼事情不容易辦到的?
實際上這個倉庫也是兩位老闆特意安排好了的。
旅店主事只要一想到,這事情辦起來容易,但在兩位老闆和那位欽差大人的面前,還特別能夠顯出自己相當能幹,就禁不住喜笑顏開。
而恩萊科同樣感到心情愉快。他沒有想到事情進展的如此順利,現在只等那幾位生命女神信徒將他們的同伴帶到這裡來。到了那個時候,貝爾蒂娜和自己就可以有不少得力的助手了,而自己也可以有空進行一些魔法方面的研究。
恩萊科現在對於生命聖水的製取越來越感興趣了,他打算將他那位瘋狂的老師——克麗絲所發明的這種效果神奇的強力洗滌劑,真正發揚光大。
而要做到這一切,大量的魔法研究顯然是不可少的。
恩萊科獨自一人回到了旅店之中。這個時候的旅店,早已經是人來人往,熙熙攘攘了。
那些在門外排起長長隊伍等候治療的病人就不用說了,因為聽說這裡來了一位與眾不同、仁厚慈悲的欽差大人,而到旅店之中來要求申冤的人,同樣為數不少。
對於這些人,那位主事早已經安排人手專門予以接待了。
反正欽差大人吩咐過,將這些人所敘述的情況詳細記錄下來,他一個人根本沒有辦法處理這麼多冤案,而且,他並不是處理這類事情的能手,因此他會將這些情況向皇帝陛下如實稟明,請皇帝陛下裁奪。
那些旅店夥計也因為欽差大人這樣吩咐,樂的做一次臨時的青天大老爺。
因此,凡是有人想要申冤,他們便來者不拒,一五一十詳細記錄下來,並且將欽差大人的意思向申冤者說清楚道明白。也正因為如此,短短的幾天之中,這家旅店一下子成為了成達維爾市最引人矚目的焦點。
當然,恩萊科對於這樣麻煩旅店中的工作人員感到相當抱歉。而且他還擔心繼續這樣下去,會影響旅店正常的經營。
只不過他並不知道旅店主事對此可是心滿意足。實際上因為恩萊科這一番驚天動地的作為,這家旅店一下子成為了成達維爾市,乃至整個斯崔爾郡知名度最高的地方。
而且住在這裡並且願意幫忙的話,便能夠有幸得到這位欽差大人——偉大的禁咒魔法師先生親自指點,學會使用魔法。像這樣千載難逢的機會,有多少人在努力鑽營。
這兩天,請求住進他旅店的人可不是普通的多。所有的房子已經被全部住滿了,現在連能夠搭鋪的地方也沒有了。
而那些原本住在旅店之中的旅客,也沒有哪一個願意搬出去的。這裡沒有任何一個人是傻瓜,願意放棄這種千載難逢、可遇而不可求的機會。
這兩天為了能夠住進旅店,為了能夠得到欽差大人的指點,有無數人在那裡努力鑽營。
現在那位主事先生根本不敢公開露面,要不然,他立刻會被一群他惹不起的大老闆、大商人們叫住,然後塞給他一大堆人,讓他安排住進他的旅店之中。
當然,那些大老闆們許諾的酬勞也是相當豐厚的,不過旅店主事哪敢為了這些酬勞而給這些傢伙辦事呢?
更何況,他即便願意幫忙,旅店之中也實在住不下這麼多人了。
自己兩個老闆的兒子孫子還擠在一間狹小的房間裡面打地鋪呢,更別說別人。
這兩天為了騰出所有的房間和床鋪,包括自己在內的所有夥計哪個不是睡在廚房、餐廳裡面的。
而那位欽差大人又相當堅決的關照過,他不想麻煩太多的人,也不想將聲勢弄得太大(旅店主事對於這兩條,覺得根本就不可能辦到)。
因此除了住在旅店之中的住客和夥計,其他的人他並不打算勞駕,當然其他的人並不包括小芸他們一家和那些生命女神信徒。
也正因為這句吩咐,現在旅店中的床鋪可是炙手可熱。一個地鋪比成達維爾市最高檔、最豪華的旅店的頂級套房還要昂貴。
而那些出了錢來打地鋪的人,絕大部分是那些腰纏萬貫的大老闆,或者是他們的子弟。
只要看到這些,現在這個旅店的熱門程度便可見一斑了。
回到旅店的恩萊科看到有這麼多人在那裡忙碌著,他別提有多高興了。現在他總算可以輕鬆一下了,不需要像前兩天那樣,什麼事情都要親力親為。
現在可以靜下心來進行魔法研究了。
恩萊科為了徹底擺脫他仍舊需要進行的日常工作——為魔法陣補充魔法,因此他在昨天晚上,請那些志願者幫自己畫了很多魔法陣。
反正人多力量大,這些魔法陣如果讓恩萊科一個人來畫的話,不把他累死才怪,相反,那些沒有深入接觸過魔法的人卻對這些樂此不疲。
正因為這樣,恩萊科依靠這些免費勞工,輕而易舉的準備好了十幾萬張魔法陣。
他只要一次將這些魔法陣充滿,便可以保證今天一整天不會再有人來麻煩他了。
年輕的、不負責任的魔法學徒試煉生,扔下所有正在忙忙碌碌辛勤工作著的志願者,回到自己的房間,並把門緊緊鎖上,自顧自的進行起魔法研究來了。
對於恩萊科這種不負責任的態度,除了對恩萊科的性格相當有了解的達克託老爹,以及一直以來作為同伴出生入死的貝爾蒂娜之外,其他所有的人全都認為恩萊科比任何一個人都要辛苦,無時無刻不在為那神聖的事業奉獻自己全部的力量。
沒有人會想到,那位仁慈寬厚的欽差大人實際上在偷懶。
當然,會這樣想的貝爾蒂娜也不會說出來。她只不過在心裡將恩萊科徹頭徹尾的罵了個遍,也算是稍稍緩解了一下鬱悶的心情(當然這些鬱悶都是因為恩萊科能夠偷懶,而自己不得不辛勤工作而集聚起來的)。
不過儘管心裡埋怨,如果真讓這位女魔法學徒試煉生下去休息的話,肯定會遭到貝爾蒂娜斷然拒絕的。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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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恩萊科來說,當前最大的難題便是,人手緊缺。當然僅僅只要一些幫忙的人的話,恩萊科絕對不愁找不到人的。但是,真正能夠幫的上他忙的,卻實在沒有幾個。
通過這幾天恩萊科發現,對於大多數人來說,雖然他們確實能夠掌握如何使用魔法,但是,這並不代表他們可以真正有效的操控魔法。
對於普通人來說,他們的精神力實在是太弱了,因此在維持魔法元素的集中和平衡方面,遠遠不能夠同擁有成為魔法師素質的人相比。
更何況,即便是那些適合成為魔法師的人中,大多數的人也只是對其中一到兩種魔法元素相當敏感,擁有超常的控制能力。
而他們中對於水元素比較親近,能夠熟練使用的又少之又少。
絕大多數的人只對火元素認知較深,看來這同卡敖奇王國的強悍民風是有極大關係的。
而火系魔法力量對於救死扶傷來說,可是一點幫助都沒有。
除了缺少能夠熟練掌控水元素的助手外,最讓恩萊科煩惱的是缺少擁有神聖系魔法力量的掌控者。因為聖水的製造,必須依靠這種力量。
正當恩萊科為此而苦惱的時候,苦盼已久的援助終於到來了。
那幾位生命女神的信徒,帶領著自己的同伴來到了成達維爾。
最讓恩萊科高興的是,這次來的女神信徒數量相當不少,陸陸續續來了八、九批,總共五、六十人。
當然這些人不可能全都是熟練掌握神聖魔法的牧師,不過,以醫療為主要職業的生命女神信徒對於各種創傷的診療,以及護理都是相當瞭解的。
因此,他們一到這裡還沒有好好休息一番,便被貝爾蒂娜拉去幫她治療病人了。
這些生命女神的信徒對此並沒有感到不愉快,相反他們還極為樂意被這位比他們年紀小很多的小女生差遣來差遣去。
特別是其中兩位年紀最大,資格最老,地位最高的牧師。他們顯然對眼前這種狀況相當滿意,好像在這個未成年的小女生身上看到一些久違的情景,好像一下子又回到了那充滿朝氣、活力,美好無比的時光,好像那位受人尊敬敬仰且心地仁慈的聖女又回到了身邊一樣。
而這些人對貝爾蒂娜的這種感情,顯然深深影響著其他那些生命女神的信徒。
原本他們還只是抱著稍稍試探的心情,打算看看這位來自於其他國家的欽差大臣,是否真的打算為卡敖奇的民眾奉獻自己的仁慈,貢獻自己的力量。但是,和貝爾蒂娜待了一段時間,再加上那些原本對整件事情保持最為謹慎小心態度的幾位德高望重的祭司先生,竟然如此投入工作,所有生命女神信徒的精神一下子振奮了起來,每一個人都全身心的投入到工作中去。
對於貝爾蒂娜,所有的生命女神信徒顯然已經將她看作是當年「聖女」賽麗小姐的轉世化身。
對貝爾蒂娜,所有的人全都充滿了深深的敬仰之情、和綿綿的關愛之意。
不過對於恩萊科,這些生命女神信徒就沒有那麼客氣了。
同貝爾蒂娜的看法完全相同,在他們的眼睛裡面,這個年輕的、還算有所作為的異國魔法師,顯然是個缺乏愛心,儘可能逃避自己應盡責任的懶惰傢伙。
在他們看來,所有的人,除了那位欽差大臣之外,全都在儘自己所能的幫忙。只有那個傢伙,除了每天早上下樓來為那些魔法陣補充一下魔力之外,大多數的時間總是待在自己的房間裡面,搞著一些奇怪的魔法實驗。
從這點看來,這位欽差大臣可比正直熱心的科比李奧大人差遠了。
在所有生命女神信徒的心目中早已經肯定,如果不是有那位「聖女」小姐堅持的話,憑這位欽差大臣那相當有限的「仁慈之心」,顯然不可能有這種救黎民於水火之中的壯舉的。
也正因為如此,他們對恩萊科的態度,僅僅勉強能夠稱得上客氣而已,同他們對貝爾蒂娜的態度比起來實在是差遠了。
因此當恩萊科請求這些生命女神信徒幫他進行魔法試驗的時候,沒有人願意搭理他。
最後,還是貝爾蒂娜站出來打圓場,才請兩位生命女神信徒心不甘情不願的站出來,同意和恩萊科進行合作。
不過看的出來,他們顯然並不覺得幫助這位小魔法師作試驗是一件有意義的事情。
終於得到了試驗助手的恩萊科,總算可以進行他準備已久的試驗了。
但是,不知道是因為那兩位生命女神信徒使用神聖魔法的能力太差,還是因為他們那毫不感興趣的態度造成了試驗的失敗。
恩萊科並沒有得到他期望中的效果。
雖然從一些極其微弱的跡象上表明,確實有相當稀微的神聖魔法元素溶入到了水元素中,但是那種濃度實在稀薄的可憐,別說同貝爾蒂娜所製造出來的那種「聖水」相比,即便是那兩個生命女神信徒獨自施法,也遠比使用那種被製造出來的像白開水一樣的「次品聖水」有效得多。這種「次品聖水」頂多能夠用來消毒。
恩萊科的這番舉動,顯然大大觸犯了那些生命女神信徒。
在他們看來,那位仁厚慈愛的「小聖女」貝爾蒂娜小姐,所擁有的神奇製造「生命聖水」的奇蹟般力量,完全是生命女神最高的恩賜。
除了被神所選定的貝爾蒂娜小姐之外,絕對不可能有第二人有資格創造出這種奇蹟。
而恩萊科現在的行為,顯然大大冒犯了他們心目中最最神聖的「小聖女」貝爾蒂娜小姐,同樣也大大冒犯了他們所熱愛、所信仰的生命女神。
如果不是因為生命女神所傳播的教義中,有「忍讓」這一條存在的話,這些忠實的信徒肯定會好好教訓恩萊科一番的。
不過從那之後,他們所有的人對恩萊科的態度就更差了,如果說在此之前,他們對恩萊科還算客氣的話,那麼現在連這最後一點客氣全都蕩然無存。
當然,恩萊科的試驗也因此而斷絕了最為重要的試驗助手。
恩萊科對於這種狀況簡直是哭笑不得。在此之前,他還沒有想到,貝爾蒂娜在這些熱忱的宗教信徒心目中的地位,竟然如此之高。
那個「聖水」竟然被所有的人看作是生命的奇蹟,神的恩賜。自己想要製造出同樣功效的「聖水」,竟然被看作是對神的褻瀆。
想到這裡,恩萊科不禁搖頭嘆息。
他總不能告訴所有的人,這種神的最高恩賜只不過是一個懶惰成性,從來不洗衣服的瘋狂女魔法師發明出來,以便更容易清洗衣物的方便快捷洗滌劑。
當然,恩萊科也清楚,他就算這樣告訴別人,也不會有人相信的。
那些生命女神信徒雖然並不喜歡這位褻瀆神靈、整天沉浸於毫無意義的魔法試驗中的欽差大臣,不過遇到無法解決的難題時,他們倒是堅決的將那些難題推到這位欽差大人面前。
從這一點看來,這些熱忱的宗教信徒倒是和貝爾蒂娜同樣性格。在他們看來,欽差大臣的最大用處就是解決這些難題。
因此,一大堆難題擺到了恩萊科的面前。
其中最大的難題是,隨著他們的名望不斷擴大,越來越多的病人慕名而來,現在有限的聖水已經遠遠不夠應付越來越多的需求了。
不過對於這個問題,那些生命女神信徒倒是堅決要求恩萊科不要插手到這件事情上來。
他們宣稱,通過這一段時間對聖水的接觸,已經初步瞭解了聖水的特性。他們有把握儘可能的節約使用這種神有限的恩賜。
而且,那兩位長老已經要求一位腿腳輕靈的同伴,再次回到他們聚集的地方。那兩位長老聲稱,很快就會有一批能力極強,經驗豐富的人員來到這裡。到了那個時候,聖水的問題將會得到徹底的解決。
他們真正希望欽差大人解決的是其他一些問題,比如資金問題,醫院的擴充問題,和越來越嚴重的治安問題。
其中前兩個問題,原本就在恩萊科的預料之中。無論如何,以老爹捐獻出來的那點資金,是絕對不足以支撐那麼多病人所需的。
因為醫院是針對那些沒有錢、看不起病的平民百姓而開辦的。所以醫院不但不收費,甚至對那些實在沒有錢的可憐人提供生活上的援助。
雖然那些生命女神信徒已經很小心的使用那些錢,雖然貝爾蒂娜知道了這些錢全是老爹畢生積蓄之後,已經儘可能的抑制住自己氾濫的愛心了,但是需要援助的人實在太多了。
再說,那些志願者儘管不需要由恩萊科來付錢,而且顯然志願者一直在增加,從來沒有減少,但是,那些生命女神信徒的吃飯問題卻得由恩萊科來解決,這也是一筆不小的開支。
迄今為止,恩萊科還沒有開闢出有效的財源,這是恩萊科最為頭痛的事情。
所有問題中的治安問題,倒是恩萊科原本沒有考慮過的。
小時候,恩萊科生活的那個圈子,那些普通老百姓,都是一些心地純良的老實人。除了自己的老師維克多之外,鎮上沒有一個無賴。
因此恩萊科始終以為一無所有的普通老百姓,是最善良最能夠知足的。
沒有想到自從貝爾蒂娜開始治病救人之後,越來越多希望從這位愛心過甚的小女生身上,獲得一些好處的無賴流氓接踵而至。
一開始的時候,來的還只是一些人單勢孤的小混混,而現在出現的往往是糾集在一起的一幫烏合之眾。
對於這些人,那些生命女神的信徒是一點辦法都沒有的。女神的教義之中只有「忍讓」,卻沒有「對抗」(恩萊科猜想海格埃洛的母親可能是女神信徒中唯一的特例)。
貝爾蒂娜對付這種場面倒還有兩下子。畢竟她還是一個水系魔法師,雖然沒有能力使用水系上階魔法和殺傷力極強的冰系魔法,不會傷人但是能夠將人打倒在地的水箭,還有老師克麗絲親傳的「冰水交加」魔法攻擊,對於這種場合倒是相當合適。
而為恩萊科通風報信的人,是絕對不會缺少的。
大多數的流氓都不會與傳說中的禁咒魔法師對抗,而那兩三個有這個膽子的亡命之徒,反而成了恩萊科練習魔法的物件。
因為恩萊科使用魔法的方式與眾不同,事先積蓄好魔力的恩萊科並不需要通過吟唱咒文來聚集魔力,因此釋放魔法的速度甚至比那些流氓的近身攻擊更快。
因為是事先積蓄的魔力,所以恩萊科能夠使用的魔法威力並不太大,而這被其他的人看作是欽差大人只是想教訓一下那些流氓,而刻意壓抑自己的力量。畢竟沒有人相信與大魔導士科比李奧大人同樣強大的禁咒魔法師,頂多能夠使用這種威力的魔法。
而恩萊科興之所至,往往將那些敢於鬧事的流氓當作靶子,用完火系魔法,再用冰系魔法,甚至再來兩下電擊,最後用個流沙術將鬧事的流氓埋進土裡,只剩一個腦袋露在外面。
恩萊科這麼幹,僅僅是為了試驗自己對於魔法的掌握,另一方面也是想讓那些不知好歹的傢伙知道知道教訓,順便拿他們尋尋開心。
但是這一切在別人眼中,就絕對不一樣了。
當然貝爾蒂娜對此並不覺得相當驚訝。她見多識廣,恩萊科的這些能力和他們的那位瘋狂老師克麗絲比起來差得遠了。
而且能夠使用四系魔法的他們四個人中,並不只有恩萊科一個人。
凱特同樣能夠使用四系魔法,威力還在恩萊科之上。
而這段時間以來,貝爾蒂娜也對唯獨自己擅長的這種「聖水」魔法,相當有信心,甚至認為自己在這次試煉中所獲得的知識,其意義和實用性遠遠超出其他的同伴。
對此,貝爾蒂娜是極為自豪,相當自信的。
而那些生命女神信徒基於他們對於欽差大人的偏見,他們一致認定,這是這位未成年小魔法師憑藉自己的能力,欺負那些沒有還手能力的可憐流氓(雖然這些流氓原本打算對他們不利)。這除了這位欽差大人的心理還沒有成長成熟之外,不得不說這是這位實力強大的小魔法師精神上的劣根性。
因此,儘管恩萊科救了那些生命女神的信徒,那些人並不感激恩萊科,相反還把恩萊科劃歸為惡意欺凌弱小的惡霸貴族一份子。
然而那些普通人則對恩萊科的實力更加佩服的五體投地。這些人將恩萊科的實力誇張的最厲害的,正是那些對魔法深有研究的人。
其中那位斯崔爾郡魔法協會理事長賈戴爾先生,便是所有人中將恩萊科的實力估計的最高的人之一。
實際上,除了最初的那兩次尋釁鬧事,完全是成達維爾市的小流氓中一些不長眼睛的傢伙自己惹出來的之外,後來的那幾次,都是郡守大人和這位賈戴爾先生密謀策劃的。
原本按照計劃,他們打算讓那些流氓首先搗毀那座令人厭惡的醫院。然後等那位禁咒法師來到現場時,趁亂狠狠的給這位實力強大的法師大人一手。
按照他們的策劃,包括那位所謂的「聖女」在內的神職人員,應該是沒有什麼戰鬥力的。畢竟所有的神職人員中除了戰神的信徒之外,無論是智慧神的信徒,還是生命女神的信徒都是沒有什麼戰鬥力的。
可是沒有想到,那位能夠使用如此強力而又神奇的「聖水」魔法的「聖女」,竟然並非神職人員,反而更像是一個水系魔法師,這讓郡守大人和這位賈戴爾先生搗毀醫院的計策沒有得逞。
而當那位欽差大人來解圍的時候,欽差大人那違反魔法基本常規的魔法使用方式,更讓暗中觀察著的兩個人大吃一驚。
原本他們倆謀劃這個計策,正是基於魔法師使用魔法必須詠唱咒語,而且魔法的力量相當大,很難將力度控制在某個範圍之內,如此便很容易波及到周圍那些圍觀的人和那些等待治療的病人,因此近身混戰中的魔法師顯然處於相當不利的狀況。
然而沒有想到,他們所面對的竟然是個不需要念咒語便可以使用魔法的魔法師。而且這個實力驚人的傢伙,竟然能夠將魔法力控制在一個相當小的範圍內。
僅僅憑這一手,就比科比李奧高明多了。更何況恩萊科無意間顯露出能夠使用四系魔法的本領,更讓那兩位觀察者誤認為是一個精通四系魔法,實力達到大魔導士級別的魔法師。
對於這種認知,郡守大人和理事長先生已經感到,僅僅憑藉他們的力量是沒有能力同這位神秘而又力量強大的魔法師抗衡的。因此,兩個人連夜寫好了密函,並且差遣專人向還待在首都的海格埃洛公爵以及索米雷特宰相通報情況。
當然,在海格埃洛和索米雷特的明確答覆到來之前,這位郡守大人是不可能什麼事情也不作的。
第二天一早,他便吩咐自己的副官乘著自己的馬車,去欽差大人下榻的旅店,去將欽差大人請來,理由是和欽差大人商討關於最近成達維爾市的治安問題。
恩萊科對於郡守的邀請實在沒有辦法拒絕,他只得隨著那位副官來到總督府。
同上一次見面一樣,總督大人在禮節上面可以稱得上是無懈可擊。
不過,即便是像恩萊科這樣對人情世故一無所知的傢伙,也顯然能夠感覺到這一次,總督的態度要比第一次見面時強硬得多。
賓主寒暄了一陣之後,郡守先生很快切入了正題,只聽他拉著長長的官腔說道:「尊敬的欽差大臣閣下,您的仁厚慈愛早已經聲名遠播,敝郡受到您恩惠的人日益增多,您的恩惠甚至遠達鄰近的幾個郡。而這兩天以來,期待能夠得到您無比恩惠的人,正絡繹不絕的向我這小小的城市湧來,斯崔爾郡能夠達到如此的繁榮,全都是出於您的恩賜。」
說到這裡,郡守的話鋒一轉:「當然,能夠得到您的恩賜,那是眾多百姓最大的幸運,也是敝郡的榮幸,不過魚龍混雜,那些期待得到您恩賜的平民之中,確實摻雜著相當不少的不安定因素,這您應該同樣相當清楚。聽屬下報告,尊敬的大人已經受到這些惡徒的騷擾,在下身為此地郡守沒有制止這種行徑,深感不安,在下職責有虧。萬幸大人英明神勇,將一干惡徒逐退,但是長此以往,總不是一個辦法,更何況,本郡的治安狀況也因此日益惡化……」
說到這裡,郡守終於提出了自己的意見,實際上他早已經和各方面商量好了,意見是集中了各個方面的要求提出來的。
說實在的,對於那種擁有神奇療效的「生命聖水」,周圍不少人全都相當感興趣。
雖然身邊的貴族都有錢請得起好醫生,也完全能夠得到教會神職人員的治療,但是,在這個遠離卡敖奇中心的地方,能夠得到的治療絕對是相當有限的。
不少人同樣希望能夠得到治療,不過要讓他們屈尊降貴,到那個貧民聚集的地方接受治療,可是絕對不可能的。
而那些教會的高階神職人員也並不反對,在他們的控制之下,有限度的在他們挑選過的民眾中擴大影響。
要想做到這些,由他們控制那種神奇而又珍貴的聖水的使用,絕對是極為必要的。
因此綜合了各個方面的需求,總督向恩萊科提出了他的意見。
他準備以總督府的名義,在成達維爾市的市中心建造一座雄偉壯觀的醫院,請貝爾蒂娜小姐擔任醫院的院長。而他,斯崔爾郡的郡守將派出一整隊衛兵用來維持醫院的秩序。同時他保證,在人力方面,教會絕對會全力支援。
醫院將得到比現在那些雜牌的生命女神信徒,能力高得多的強力助手。
雖然恩萊科並沒有太多的政治經驗,但是對於形勢的簡單分析,他還是不會出現太大的出入的。
而郡守大人所提出的方案又是那麼的一目瞭然,因此年輕的魔法學徒試煉生一下子看穿了這位郡守大人的用意。
雖然,恩萊科並不打算和這位郡守大人對著幹。不過身為平民中的一份子,恩萊科對於郡守所提出的這一籮筐意見,從心底深處感到不自在。
也許他並不贊同貝爾蒂娜她們那種思維方式,但是同眼前這位令人不快的郡守大人比起來,恩萊科自覺同貝爾蒂娜她們靠的更近得多。
因此恩萊科一口回絕了郡守的建議。
不過對於為那些貴族看病,恩萊科對此倒是認可的。在他看來,無論是貴族還是平民,都是擁有獲得健康的權利的,而這好像也是所有神的基本教義之一。
當然,在貴族圈子裡混跡了一段長時間的恩萊科也知道,讓那些貴族同平民百姓一起接受治療,完全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而貝爾蒂娜和那些生命女神的信徒,顯然也不可能同普通的醫生那樣,卑躬屈膝的去那些需要看病的貴族府邸登門治療。
建造一座專門用於為貴族治療的醫院倒是一個雙方都能夠接受的方式。而同那些貴族打交道,教會那些正式的神職人員顯然遠比女神信徒可靠得多。
至於郡守提出的治安問題,恩萊科聲稱他已經有了相當成熟的方案,很快事情便會得到解決。
對於恩萊科所說的這番話,那位郡守大人雖然並不太能夠接受,心裡總有些不舒服,但是,他還不打算正面與這位傳說中擁有禁咒能力的魔法師對抗。
這種蠢事可不是自己樂意乾的。
從總督府出來的恩萊科,回到旅店之後,立刻將貝爾蒂娜、老爹、和女神信徒中地位高超的那幾位長老請到自己的房間。
等到所有人到齊之後,恩萊科將今天在總督府同郡守商談的情況和大家通報了一聲,並且徵求大家的意見。
出乎恩萊科預料之外的是,沒有任何人對自己所提出的建議保持反對意見。
原本恩萊科憂心忡忡於說服那些女神信徒同教會神職人員合作,並且為那些貴族進行治療。原本恩萊科以為這是一件相當困難的事情,沒有想到,那些生命女神的信徒遠比恩萊科心中所想象的要寬宏大量的多。看來女神教義中所宣稱的眾生平等,確實得到了這些忠實信徒的有效施行。
而老爹,趁此機會說出了自己的建議。以老爹多年來同那些貴族打交道的經驗,他指出,這是解決當前面臨資金緊缺問題的絕好機會。
那些貴族有的是錢,他們絕對願意花大錢來看病的。如果同平民那樣免費為這些貴族治療,反而有可能讓這些死要面子的貴族看作是對他們的一種侮辱。
對於老爹的意見,恩萊科深表贊同。
作為資歷深厚的皇家御用裁縫師傅,老爹絕對是和那些貴族,特別是那些上層貴族打交道的最佳人選。因此恩萊科將同郡守合作開辦貴族醫院的任務全權委託老爹辦理。他相信以老爹多年的經驗,肯定能夠從這次合作中為自己這一方獲取最大的利益。
這件事情總算得到了解決,而接下來的麻煩事情便是治安問題。
對此,所有的人都沒有什麼主意了,其他的人全都望著恩萊科,等待他提出確實可行的方案。
恩萊科對此頭痛極了,他可沒有把握能夠解決這個大難題。
幸好貝爾蒂娜不經意的一句話提醒了恩萊科。
只聽這位女魔法學徒試煉生嘟嘟囔囔的說道:「如果同身份地位一樣,有哪種方法將好人和壞人區分開來的話,就好了。」
聽到這句話,一個念頭突然從恩萊科的腦子裡面跳了出來,他高聲說道:「對了,既然沒有這種身份,我們為什麼不創造這樣一種身份呢?」
他看了一眼周圍滿臉迷糊的眾人解釋道:「我觀察了很久,發現一件事情,來求診的人中,那些對你們態度特別誠懇,極為尊重的病人中,相當大一部分人是信奉生命女神教義的人,而另外一些人雖然不見得完全信仰生命女神,不過對於生命女神的教義顯然並不會過於排斥,而那些搗亂的人,我不認為他們會是任何一個神的信徒。」
想要將病人有效的區分開來,便是向他們宣傳女神的教義,讓他們成為女神的信徒,雖然有些不合理,但是我們可以宣稱只有女神的信徒才能夠得到免費的治療,你們看我這個主意好不好?」
恩萊科正沾沾自喜自己終於想出了這麼一個好主意時,沒有想到,貝爾蒂娜高聲抗議道:「不好,一點都不好。」
包括恩萊科在內的所有人全轉過頭去望著貝爾蒂娜,不知道她到底為了什麼這麼反對這個建議。
只聽貝爾蒂娜說道:「我是智慧之神的信徒,為什麼要宣揚生命女神的教義,為什麼除了生命女神信徒,其他神的信徒就不可以得到免費的治療……」
恩萊科被自己這位女性同伴質問的啞口無言,他只得投降道:「對對對,是我考慮不周,所有的神的信徒都應該能夠得到免費的治療,智慧之神的教義也很有必要宣揚,所有神的教義都有必要宣傳一遍。」
看到恩萊科這副狼狽相,聽聽他那口不擇言的解釋,那幾位生命女神信徒暗中好笑。
當然在場的這幾位女神信徒全都是德高望重之人,絕對不會反駁恩萊科的這番胡言亂語。只不過作為生命女神的忠實信徒,他們又怎麼可能去宣揚別的神的教義呢?
「那麼,那些堅決不肯信奉神的教義的人怎麼辦?將他們趕出去嗎?怎麼趕?由誰來趕?那些不是來看病而是根本來尋釁鬧事的流氓怎麼辦?」老爹畢竟資格深厚,馬上又提出了一大堆問題。
原本認為事情已經順利解決的恩萊科,一下子又頭昏腦脹起來。
說實在的,只要他能夠從郡守大人那裡借到一小隊士兵,這些問題便迎刃而解了。
但是那位郡守大人有可能答應自己的要求嗎?對此恩萊科可沒有把握。
即便是借到了士兵,這些士兵的津貼和糧餉到底由誰來承擔?
恩萊科很難想象那位郡守大人會願意又出人又出錢的幫助自己。而不要錢的幫手,只有那些興致勃勃的志願者。如果實在沒有辦法的話,看來只能自己訓練那些志願者了,幸好自己知道一套行之有效的訓練傭兵方法。
想到這裡,恩萊科露出了一種被那些女神信徒稱為魔鬼般微笑的笑容。
當然,接下來的幾天時間裡面,無數事實證明了那些生命女神信徒的看法。這位欽差大人只是因為比較靠近「聖女」而變得稍微善良一點,其實骨子裡面根本就是一頭魔鬼。
當然,抱著這種看法的人並不僅僅只有女神信徒,那些被恩萊科操練的慘兮兮的志願者們,在他們眼中這位欽差大人絕對是頭魔鬼,而且是頭強而有力的魔鬼,一頭能力不凡的魔鬼。
其實這幾天恩萊科也沒有幹什麼,他只是將喬當年訓練他的傭兵技巧濃縮了一下,挑選其中比較簡單,短期裡面能夠奏效的招數,對那些志願者進行訓練。
恩萊科對於因為時間緊迫,而無法將以前喬的訓練中,最讓自己印象深刻的和狗賽跑加以重現,而深感遺憾。
而喬當時為了吸引自己和那些傭兵同伴,所耍的那套令人眼花繚亂的長槍術,同樣在恩萊科的手底下重現了出來。這套槍法的效果,也和那個時候分毫無差。
那些原本吃不起苦頭,打算打退堂鼓退出訓練的志願者,看到這種令人耳鳴目眩的招數時,心中的敬仰之情如滔滔江水一發不可收拾了。
原本眾人只是以為這位欽差大人同其他的魔法師一樣手無縛雞之力,沒有想到這位禁咒魔法師身手竟然如此高超,這不能不令在場所有的人佩服無比。
再加上不知道哪位訊息靈通的人士,在人群之中宣傳了祭奠之中那場武技和魔法武技相對抗的精彩比武。這樣一來,所有的人都將恩萊科當作精通魔法武技的達人。
而這位欽差大人現在所教授的這些技巧,也被志願者一廂情願的當作是練習魔法武技的基礎,因此眾人練習的勁頭別提有多高了。
空閒下來的時候,總可以看到三兩成群的志願者手裡提著長槍,在空地上練習著恩萊科所傳授的槍術。而且因為醫院就在旁邊,所以這些人練習的相當勤奮,根本就不需要擔心會受什麼傷害。
因此雖然訓練的時間相當短,但那些志願者卻已經擁有一身相當不錯的身手了。
當然他們的本事和恩萊科還不能比,就像恩萊科很難在喬面前走滿三個回合一樣,恩萊科在這裡也用不到三回合便能打倒一個志願者。
只不過他不像喬,從來沒有故意去欺負那些訓練對手而已。
不過,儘管如此,恩萊科仍然被所有的人暗中稱為「惡魔」。
而恩萊科的這番行徑再一次落到了監視者的眼中。在監視者看來,恩萊科的危險性又一次提高了。
不過這樣一來,也打消了這位郡守大人佈置當地流氓來對付欽差大臣的策略。
身為騎士的郡守怎麼會看不出來,不要說那些流氓,即便是他麾下的眾騎士,也沒有幾個能夠同眼前這個號稱是魔法師的怪物一較高下的。
更何況,這位郡守大人根本不敢肯定,這是不是那位欽差大人的全部武功?
他可是相當瞭解祭奠那天所發生的那場比武的。而且他同樣也相當瞭解代表自己一方出戰的雷爾塔,到底是怎樣一個強力的傢伙。
他可不是自己能夠對付的高手,而那個能夠和雷爾塔打成平手的索菲恩人,正是眼前這位欽差大人的同伴,這位欽差大臣是否同樣擁有同等實力呢?
到現在為止,郡守大人已經不敢隨意猜測恩萊科實力的底線了。
每一次,他將眼前這可惡的小魔法師定位在某一個高度,但是很快他便發現這個定位不得不重新進行修正。而每一次重新修正的定位,也撐不了多少時間,又會被再次推翻。
當恩萊科用喬當年那一套來訓練那些志願者的同時,貝爾蒂娜他們的傳教工作也順當而又迅速的展開了,甚至可以說進展的出乎預料之外的一帆風順。
畢竟經過了這麼多年的時間,為普通民眾治療的生命女神信徒一向為大眾所欽佩。
因此,女神的教義順理成章的為大多數的民眾所接受,正因為如此,對於女神的信仰迅速,也很快的在那些求診的病人中間傳播了開來。
倒是貝爾蒂娜所宣揚的智慧之神的信仰,並沒有引起多少普通平民的響應。
說實在的,智慧之神的教義太抽象,太不容易令人理解了。智慧之神的教義更像是哲學,實際上連貝爾蒂娜自己也並不完全瞭解智慧之神的教義到底說些什麼,更別說那些連字都認不得幾個的平民了。
雖然有那麼幾個人出於對「聖女」的敬仰之情而信奉智慧之神,不過在他們眼中,智慧之神還真是一個莫名其妙的神靈。
反正對於智慧之神到底宣揚什麼樣的教義,根本就沒有哪一個人能夠說個清楚道個明白。為此貝爾蒂娜還曾經對著恩萊科大發了一通脾氣。
傳教工作雖然進行的相當順利,不過很快新的問題暴露出來了。越來越多信仰生命女神的信徒退出了生命女神的教派,轉而投向貝爾蒂娜所宣傳的智慧之神這邊。
原本這並不算是一種壞事,只不過很快貝爾蒂娜發現那些轉而信仰智慧之神的人們,根本就不是真正瞭解智慧之神的教義。他們只不過是為了逃避作為生命女神的信徒,必須要遵守的那些清規戒律。
在這些清規戒律中,一部分還能夠令人接受,比如對於衣著穿戴,對於衛生狀況的維護,對於作息時間的安排,這些倒還是能夠做到的。但是女神的教義中,要求人人做到無私的奉獻出自己所有的財產,用來幫助需要幫助的人們,這可就是大多數人無法接受的了。
而女神教義中教導人們凡事忍讓,這也是許多人不可接受的一點。
也正因為如此,智慧之神的信仰才越來越吃香。畢竟除了那個令人根本無法弄懂的教義之外,智慧之神並不要求太多生活方面的行為戒律。
而那個令人無法弄懂的神聖教義,僅僅是用來死記硬背,對於普通人來說倒也並非做不到。反正整篇教義也就一千五百來個字,花上幾天工夫也就全部背下來了。
對於這種狀況,恩萊科也曾經提議過那些女神信徒,將女神所要求的清規戒律分成能夠令人接受的幾個不同的層次。
能夠堅持某一層次清規戒律的人,便被認做是某一等級的女神信徒,這樣一來,也不會將所有願意信仰生命女神的人嚇跑。
不過那幾個長老顯然對於女神信仰有著自己的看法。更何況,這個建議是出自於這位褻瀆神靈的「惡魔」之口,也沒有幾個人願意聽從恩萊科的話。
與那些生命女神的信徒不同,貝爾蒂娜倒是相當聽恩萊科的建議。反正那些平民一時半會兒也沒有可能瞭解智慧之神的真正教義。
而為了將信教的人和不信教的人區別開來,貝爾蒂娜從生命女神的那些清規戒律之中拿來了諸如「在公眾場合保持衣著整潔」,「不浪費食物」等幾條最為基本的要求,作為智慧之神的信徒必須要遵守的規則。
同時,這位剛剛染上「聖女」癮的小女生,還為智慧之神的信徒安排了一套簡單的,但是足夠讓這個小女生滿足那小小虛榮心的祈禱儀式。
當然這種儀式也被貝爾蒂娜規定為所有智慧之神信徒每天必須完成的功課。
隨著這兩種教派的信徒人數不斷增加,治安問題基本上得到解決,隨之而來的是達克託老爹帶來的好訊息。
和郡守大人的合作相當圓滿,那些貴族們對創辦醫院的熱情,也讓老爹大吃一驚。
可以說整件事情進展的相當順利。
當然在最初合作的時候,那些貴族對於恩萊科將整件事情委託一個不知所謂的糟老頭子相當不滿,不過等到老爹大談一通流傳於首都維德斯克上流貴族圈子裡面的奇聞軼事之後,這個毫不起眼的糟老頭,立刻成了從首都來擁有古怪癖好的古老家族成員。
而造成那些貴族們產生如此錯覺的原因之一,便是老爹對於服飾、禮儀、裝潢、佈置方面獨到的眼光。
當然,以老爹身為宮廷御用裁縫,多年來見多識廣,隨便抖兩下就能讓這個偏遠地方沒有出過遠門,見識淺薄的土貴族們目瞪口呆。甚至連郡守這樣算是見過世面的大貴族,也不得不承認自己對上流貴族交際圈的認知,遠遠不能同老爹相媲美。
正因為如此,沒過多少時間,達克託老爹便成了成達維爾市的明星人物。
理所當然的,恩萊科吩咐老爹辦理的事情也就在那些貴族的通力配合之下順利搞定了。而且,最終獲得的資金遠超出原先預料中最好的情況。那些被老爹撥弄的昏頭轉向的貴族們,紛紛要求預定醫院的房間。以至於醫院還沒有開始建造,設計圖紙已經一改再改,佔地面積也越來越大。最終仍然無法滿足所有人的需求,不得不用拍賣的方法來決定設計圖上的房間到底歸屬於哪個人。
這麼一來,籌措的資金已經遠遠超出了原本想象中最好的情況。
更何況,那些被老爹高妙言談震驚的貴族們,大多數都要求老爹順便幫他們按照首都維德斯克最為流行的裝潢風格佈置起來。
對於這方面,那些貴族就更捨得花錢了,那可是關係到面子問題。
從中得到最大益處的莫過於達克託老爹了,幾萬幾萬的金幣像流水一般滾進老爹的腰包之中。以至於當老爹將這些錢交給恩萊科和貝爾蒂娜的時候,兩個魔法學徒試煉生嚇了一跳,還以為老爹鋌而走險去搶銀行了呢。
既然解決了資金問題,小貝爾蒂娜的愛心不可避免的膨脹了起來。
按照她的想法,恨不得將整個斯崔爾郡的平民全都保護在她信仰的羽翼之下,讓神的恩惠遍及每一個人。正當貝爾蒂娜沉浸在神聖的理想之中時,恩萊科將這個不切實際的小女生拉回到了現實中來。
為了防止這位「聖女」小姐一下子將所有的錢全部花完,這些錢全都由老爹保管。如果想要有所支出的話,必須通過恩萊科親自批准。
這個規定無疑讓三位決策者中唯一的女性成員相當不滿。
不過,現在的貝爾蒂娜已經懂得什麼事情必須力爭,什麼事情沒有必要固執己見。因此她最終作出了退讓,只不過條件是,恩萊科無論如何必須首先安置後山那些一無所有、生活在社會最底層的貧民,這已經是一直堵在貝爾蒂娜心頭最大的遺憾了。
面對貝爾蒂娜的這一要求,恩萊科沒有辦法推辭。畢竟對眼皮子底下最需要幫助的人不伸出援助之手,相反將恩賜遠遠的播撒到遙不可及的角落之中,這可不是幫助他人的行為。
更何況,恩萊科心目中早已經盤算好了,應該怎樣安置那些貧民。
這個計劃早已經在自己的心裡面制訂妥當,只是因為缺乏資金而無法付諸實施。
其實這個計劃在當時貝爾蒂娜忙於救治那些可憐的病人,而自己站在髒亂的貧民區那堆滿垃圾的小巷之中時,就已經想好了。
不知道什麼原因,那些貧民喜歡將從外面撿拾到的垃圾堆在自家門口。
那些垃圾的種類五花八門,小到銅釘、鋼針,大到車輪、車軸,全都可以在這些垃圾中找到。顯然對於收集這些東西的人來說,一點用處也沒有。但是或許收集這些毫無價值的東西,會給收集者一種「我並非一無所有」的感覺。
因此,那些人還是在努力的收集著這些毫無用處的東西。
看到這種情景,恩萊科當時心中在想,這些東西對於收集者來說毫無用處,但是對於別的人來說也許正用得上。
如果所有的人拿出自己手中用不到的東西,並且和別人交換自己需要的東西的話,也許這些人至少可以不像現在這樣一無所有。
當然這種設想還有幾個重大難題,其中之一便是那些沒有任何人有用的東西怎麼處理?再有便是所有人全都需要的東西怎麼得到?最後一點便是,東西的價值不同時,怎樣讓這種交換更加合理?
當時,這種想法完全是胡思亂想,僅僅是在等待貝爾蒂娜的過程中消磨時光而已。
事後恩萊科也並沒有在意這個新奇而又有趣的問題。
直到現在,貝爾蒂娜提出讓自己幫助那些生活在貧民窟中的貧民時,恩萊科才再一次想到了當時自己所思考過的那個問題。
說真的,恩萊科對於從中找出那個問題的正確答案,確實充滿了期待。
反正現在醫院的開辦已經走上了正軌,而那些志願者也已經能夠自行練習,用不著一天到晚在那裡監督了。聖水的製取試驗因為一時之間缺少可靠的助手,無法進展下去。
趁此機會找尋到那個有趣問題的答案,倒是當前消磨時間最好的方法。
沒有一個人想到,被後世稱為先知的恩萊科,最偉大的發現之一的「共濟共助制度」,正是因為這個毫不負責任的理由而提出來的。
而那些最終成為該制度最強而有力的支援者、捍衛者、並以此自豪的人們,最初僅是某人一時好奇,用來當作試驗盤上的小白鼠而已。
僅憑這一點來說,恩萊科確實是唯一得到那位瘋狂老師克麗絲真傳的傳人。
第四章
b聯合/b
與貝爾蒂娜不同,恩萊科對於有很多人在場的大場面並不太感興趣。因此,他請小芸和旅店主事先生作為他的代理人,去召集那些生活在貧民窟中的貧民。
對這些貧民,恩萊科倒是早已經有所安排了。
一大清早,他便去拜會了郡守大人,當然拜會的目的在名義上說是打算擴建自己的醫院,不過這倒不僅僅是個藉口,恩萊科確實有擴建醫院的打算。
說實在的,他早已經看中了閒置在成達維爾市一角,離旅店很近的那座廢棄軍事要塞。
那座要塞雖然年久失修,大部分壁壘都已經坍塌了,但是整座要塞佔地極廣,而且要塞前還有一大片平整的操場,那也是可以利用的空間。
當郡守聽說欽差大臣親自來訪,他也吃了一驚。他並不明白這位神秘莫測的小大人,到底有什麼事情要特意親自跑一趟。因此當他聽恩萊科說到想要將成達維爾市東郊,那座靠近礦區和貧民窟的要塞,改建成為貴族醫院時,郡守這才放下心來。
說真的,對於恩萊科所有的要求,按照郡守自己的意願,根本不會樂意幫忙的,不從中阻撓已經很客氣了。不過對於開辦貴族醫院這件事情,他倒是不敢推三阻四,更何況他還有求這位欽差大人呢。
說起來很可笑,當開辦貴族醫院的初期,郡守大人為了給手下的人做一個表率——他、斯崔爾郡的郡守,同欽差大人是站在兩個陣營中的對立人物,因此他總是表現出一種對於貴族醫院漠不關心的樣子。
但是他不關心,並不代表他的家人不關心。最近這段時間,在成達維爾市的上層貴族圈裡面,貴族醫院已經成為了最時尚的話題之一。
那位閱歷豐富,被認為是首都哪家古老家族出身的旁支貴族老爹,以及那裝飾豪華,典雅的醫院佈置,成為了這些人津津樂道的事情。
更何況,當成達維爾市教會的那位副主教大人,為了證明所謂的聖水僅僅是一些能夠抑止傷口潰爛,起到鎮痛消炎的藥劑,而偷偷命人從那些在旅店中幫工的助手手中高價買來一些聖水之後,當著很多貴族的面進行了一番試驗。
沒有想到試驗不但證明這種聖水有超出想象之外的神奇療效,更令那些貴族們心動的是,這種聖水能夠在一定限度之內,有效的活化人體原本已經衰竭的功能,給人以恢復青春,追回逝去年華的感覺。
這世上沒有什麼東西比恢復青春更能夠打動那些貴婦人的心了。
因此在那場試驗之後,醫院床位的預訂便成為整個成達維爾市上層貴族圈子中的貴婦人們,努力鑽營的一件事情。
而那位郡守大人為了顯示自己的超然,他是唯一一個對此漠不關心的人,以至於堂堂的郡主夫人連醫院的一個小包間都沒有弄到。這對於她——斯崔爾郡最高貴的夫人來說,無疑是一種絕大的恥辱。
而恥辱的根源,毫無疑問是那位倒霉的郡守大人。正因為如此,郡守這些日子相當不好過。只不過,他怎麼也拉不下面子來拜見欽差大臣。
因此今天恩萊科對他一提擴建貴族醫院的事情,這位仁兄別提有多高興了。
只不過郡守大人不明白,整個成達維爾市也不算小,哪兒不能找塊象樣的地方?偏偏選擇那個廢棄的要塞?
那個要塞原本是在這個城市建造之初用來保護礦山,防備那些出沒於東部荒漠中的盜賊團而建造的。但是自從成達維爾市的規模越來越大,駐軍越來越多之後,那個要塞已經失去它原有的意義,現在那個地方已經成為了貧民窟的一部分。更何況,那個要塞離礦山相當近,環境絕對不怎麼樣。
這位欽差大人怎麼會看上這樣一塊地方呢?
說實在的,在這件事情上,只要這位小欽差大臣說句話,自己立刻便將整個成達維爾市最好的土地雙手奉上。
別說自己了,其實這位大人找任何一個貴族,那位貴族都會將自己最好的土地獻上。
因為這不但是討好這位大人最佳的機會,而且在自己的土地上建造貴族醫院,那可是既有面子又光彩的事情。不過,這些話郡守大人可沒有辦法說出口。
而恩萊科對於郡守如此爽快的答應了自己的要求,倒是感到相當意外。不過能夠得到這種令人滿意的結果,同樣令他歡欣鼓舞。
當恩萊科向郡守告辭的時候,郡守總算是憋不住了。他現在的苦日子確實已經過夠了。能夠擺脫這種艱苦歲月的機會如果輕易放棄的話,今後可就後悔莫及了。
因此郡守用盡可能保持尊嚴的語氣,向恩萊科預定了三間大包房。
聽到郡守這個要求,恩萊科總算明白這位大人為什麼答應的如此爽快了。原來自己的醫院在這個地方如此搶手,看來今後可以在這些貴族身上好好賺一筆了。
當然,對於郡守的要求肯定要優先滿足的了。
恩萊科回到旅店時,小芸和旅店主事早已經在那裡等候著了。
恩萊科看了看時間,雖然還早了一點,但是離吃午餐的時間也已經不遠了,因此恩萊科吩咐主事先生準備午餐,他們一邊吃一邊聽小芸和主事彙報情況。
小芸對這種安排倒沒有什麼意見,那位主事先生卻是一副受寵若驚的模樣。要知道,他的地位同高高在上的欽差大人猶如天地之別,別說同桌吃飯了,即便是面對面看著欽差大人,按照卡敖奇的禮儀都是相當不恭敬的。再說即使是自己服務了多年的兩位老闆,也沒有請自己同桌吃過飯啊。
想到這裡主事感慨萬千,他心裡默唸要將此事記載在家譜之中,好讓子孫後代知道,自己曾經同欽差大人同桌吃過飯。
在恩萊科看來,旅店主事先生除了有時候腦子會出些亂子之外,大多數時間倒是相當精明幹練。就像這件事情,一個上午的時間,主事已經辦的妥妥帖帖。
一千多名貧民已經被安排在一個臨時搭建起來的簡易住宅群中。那些房子的樣式,同礦區中恩萊科曾經見過的那些礦工們住的地方一個樣子。只不過因為是臨時使用,因此使用的木料,門窗的搭配要簡陋得多。不過僅僅用來住人,那是絕對沒有問題的。
原來的貧民窟,主事先生也已經安排人手進行整理了。反正那些貧民本身便是相當廉價的勞動力,只要為他們解決吃飯問題,並且給每個工作的人幾個銅板,那些貧民幹任何活都相當有積極性。因此場地的修正絕對不是問題。
而那座要塞,達克託老爹也早已經仔細看過了。老爹對於將這座要塞改建成為一座宏偉壯麗的醫院相當有信心,他已經著手安排施工方案了,動工的時間應該不會太遠。
小芸則是負責安置那些貧民的日常生活。有恩萊科這個欽差大人在背後撐腰,辦起事來倒是相當容易。更何況恩萊科和貝爾蒂娜在這個地方,特別是那些礦工中已經是僅次於神的存在了。
因此只是一個早晨,附近經營礦山、鑄造業的老闆和主管人員,已經答應將那些需要人手、相當瑣碎、但勞動度不大,原本不值得請工人、而讓貧民來幹又不大放心的活,全都包給小芸。
這樣一來,那些貧民中至少有三成,能夠有比較穩定的工作。
對於那些老闆來說,他們並沒有付出多大的代價。
而在醫院建造期間,另外的七成貧民同樣有很多工作的機會。
至於恩萊科提出那種「共濟共助」的計劃,那些貧民對此並不太感興趣,反倒是礦區中的那些礦工們對於這種新鮮事情相當好奇,而且不少人願意試試。
恩萊科聽小芸這麼一說,他感到相當奇怪。最需要這種幫助的人居然不願接受這種幫助,反倒是無關者對此產生興趣,這倒是一件有意思的事情。
不過,既然有人欣賞自己發明的這種互助方式,那麼讓他們試試應該不會是什麼壞事。
想到這裡,恩萊科吩咐小芸,可以在那些願意接受這項計劃的人中試著幹一下。
午餐之後,小芸和主事先生各自忙自己的事情去了。而我們尊敬的欽差大人先生,當然是義無反顧的投入到自己的試驗中去。
聖水的製取,可是一直縈繞在他腦海中的最大難題,當然同樣也是他當前最感興趣的課題。對於那位瘋狂的老師克麗絲當年創造出來用於清潔衣物的洗滌劑,恩萊科一直沒有什麼進展。雖然他早已經摸清了這種聖水之所以有如此好的治療效果原因,雖然他早已經搞出了將神聖魔法溶入水系魔法中的方法,雖然他早已經完善了那個用來合成聖水的魔法陣。
但是唯一的遺憾是,他本人無論如何都不可能使用神聖魔法。
這種魔法是唯一一種他不可能模仿出來的力量。
而能夠使用這種魔法的那些生命女神信徒,顯然對自己這種試驗抱著敵對的看法。自己在他們心目中的地位,甚至比起那些貴族們還要低一些。
因為那些貴族雖然禁止他們的言論,但是從本質上來說,他們還是信仰女神的,只是信仰的程度不能夠同他們自己的守護神(戰神或者是智慧神)相媲美。
但是至少他們信仰女神,相反,自己在他們眼中卻是一個褻瀆神靈的傢伙。
而想要和這些在如此困難的情況下,仍然堅持自己信仰的女神的狂熱信徒進行溝通,顯然是一件徒勞無功的事情。
唯一能夠幫助自己的貝爾蒂娜,現在正沉浸在她那神聖的事業中,陶醉於拯救世人的感覺裡。現在想要將她從那種偉大的工作中拖出來,幫自己進行試驗,應該是不大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