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在皇宮中締結了兩國結盟的條約以來,索菲恩王國使節團中大多數的人都處於一種無比興奮的狀態中,很多人一回到駐地便開始收拾行李,他們已經準備回國了。
因此當喬宣佈將有一百個人作為索菲恩王國大使館成員,留在卡敖奇王國的時候,不少人四處奔走遊說,希望自己不是這一百位成員之一。
當然也有一些人表示願意留在卡敖奇王國,陪伴和保護公主殿下,這些人中絕大部分是像傑克那樣的皇家騎士團成員,至於他的弟弟傑瑞,則是所有要求回國的人員中態度最為堅決的一位,他早已經準備好所有的行李,甚至已經買好了大量卡敖奇王國的土特產,這些東西都是他回國之後要用來送人的。
經過了兩天周密的安排,最終大使館組成人員正式確認下來了。
公主殿下、恩萊科和凱特,當然被留在了卡敖奇王國。
貝爾蒂娜原本並不想留在卡敖奇王國,她同樣希望隨著使節團回索菲恩王國,但是最終她被留在了卡敖奇,對此,這幾天她始終意志消沉,鬱鬱寡歡。
傑瑞因為走通了尊貴的王子殿下的門路,因此得以隨同使節團一起啟程回國。
在使節團啟程的那天,所有留在卡敖奇王國的人,都請同伴們為自己向家鄉的親人們問好,而且大多數的人都有東西要同伴們帶回去交給自己的親人。
傑克只是讓自己的弟弟向家人問好而已,他沒有任何東西需要轉交給親人,那也許是因為他的弟弟已經順利回國了,這對於他的親人來說,已經是最珍貴的禮物了。
凱特同樣請傑瑞替自己的父親轉達他的問候,並且請傑瑞轉交他送給父親的禮物,就是來到維德斯克的第一天,在那個繁忙的商業街上買到的細刺劍。
這把劍原本是他最心愛的寶貝,但是他最終還是決定將這把心愛的劍,當作一件最為珍貴的禮物,請傑瑞轉交給自己的父親。
原本恩萊科也想請傑瑞回國後向自己的父親問好,並且帶些禮物給自己的父親,但是不知道為什麼,最終恩萊科並沒有提出這個要求。
所有的人站在高高的山崗上,面看著自己的同伴們遠去。
這些幸運的同伴們將回到那個生育養育他們的家鄉,他們將回到自己親人的身邊,他們將幸福的享受回家的溫暖,而這一切,都是留在卡敖奇王國的這些使節團成員,所無法享有的。
這些留下來的人,只能從同伴們的喜悅中得到那麼一絲寬慰,一絲淡淡的寬慰,在他們的心中仍然渴望著回家。
現在這個時候,所有人都意識到,回到溫暖的家中,是人生最大的享受,親人是這個世界上自己所擁有的最寶貴的財富。
如果有可能的話,他們希望能夠永遠沉浸在那種享受之中,希望能夠永遠守護這份財富。
那一天,是所有人最為悲傷的一天,是所有人感到最為孤獨寂寞的一天,也是大多數人感到最為疲憊無力的一天……
當第二天來臨的時候,很多人還是沒有從那種消沉的意志中恢復過來,特別是貝爾蒂娜。
那天她根本就沒有下過床,據住在她隔壁的同伴說,前天晚上,她聽見貝爾蒂娜一直在自己的房間裡面暗暗哭泣,直到天亮的時候,她仍然聽到哭聲。
對此,恩萊科也實在沒有辦法勸解,畢竟對於貝爾蒂娜這樣年齡的女孩子來說,這種身處異國他鄉,舉目不見親人,孤立無援的滋味確實相當不好受。
恩萊科看了一眼這空蕩蕩的獵宮,這裡曾經是那樣的緊張、繁忙、熱鬧,但是現在大多數人都離開回國去了,在這偌大的獵宮之中,只有寥寥可數的一百來人。
恩萊科在空蕩蕩的院子裡面逛來逛去,最後一直逛到了門口,恩萊科發現門口站崗放哨的,竟然還是昨天晚上值班的那兩個騎士。
從他們呆愣愣的眼神之中,恩萊科根本不認為現在的他們還有什麼警惕性可言,顯然他們連換班的事情都已經忘記了,好像一時之間這些訓練有素的騎士們,突然間失去了他們原本應有的水準。
恩萊科連忙上前推醒那兩個處於失神狀態且正在站崗的騎士,向他們詢問了應該接替他們值班的騎士的名字和住處之後,便徑直到那兩個忘記值班的騎士,所住的房間門口敲起門來。
當兩位知道自己延誤了值班任務的騎士,驚醒過來,連忙穿戴整齊來到廣場上面的時候,恩萊科按照慣例,學著豪猛平時的樣子,對這兩個失職的騎士進行了一番處置。
恩萊科身為索菲恩王國大使館的副大使,協助公主殿下全權處理在卡敖奇王國的一切事務,因此成為了這裡除了公主殿下之外,職權最大的一個人。
一直是眾位騎士頂頭上司的凱特,反而排在恩萊科之下,需要聽候恩萊科的調遣。
不過對於這個任命,所有的騎士倒是沒有什麼怨言。
自從那場禁咒對抗之後,所有的人都將恩萊科看作是使節團的重要人物之一,他的地位只在喬和瑪多士魔法師之下,因此恩萊科指揮起這些騎士來倒也不困難。
恩萊科的這番舉動,引起了公主殿下的注意。
同樣鬱鬱寡歡的公主殿下,整整一個晚上根本就沒有睡著過,天一亮,她便早早的起身了,但是這位外表堅強的公主殿下,平生第一次感到無比的寂寞和孤獨。
往常她總是將自己深深隱藏在一副精明強幹、成熟堅定的外表之下,令所有人感到她是一位與眾不同的女強人。
但是,隨著喬和瑪多士的離去,這位公主殿下第一次認識到,從前自己之所以能夠如此堅強,那完全是因為自己身後有著無比堅固的後盾,無論是喬還是瑪多士,都是使自己表現無比堅強的精神源泉。
而現在,隨著他們兩個人的離去,她精神上的源泉枯竭了,這時公主殿下才發現自己原來同樣是一個懦弱的、需要精心呵護的小女孩。
她其實並不清楚、毫不瞭解,真正的堅強是什麼?
感到軟弱無力的她默默坐在寢宮的一角,籠罩在厚厚的窗簾之後的漆黑房間,正代表了這位尊貴的公主殿下現在的心情。
恩萊科在廣場中的聲音,驚醒了這位陷入沉思之中的公主殿下。
她悄悄拉開窗簾,透過窗簾露出的那一個小角,公主殿下靜靜地注視著恩萊科的一切。
恩萊科有條不紊的處理事情的全部過程,令暗中觀察著的公主殿下驚疑萬分,她從來沒有想到過,這個毫不起眼的傢伙,竟然如此堅定、鎮靜。
在這種時候,他還能夠保持鎮定,一點都沒有受到情緒波動的影響。
看來喬對恩萊科的看法確實極有見地。
公主不禁回憶起當時喬對自己所說的那番話:「我可愛的小侄女,大叔我明天就要離開你回國去了,我知道,將這副擔子全部推到你的肩上,這實在太難為你了,如果可能的話,我真不想這麼做……我唯一可以為你辦到的事情,便是為你物色一個好的協助者。
「我可愛的小侄女啊,在所有留下來的人中,最可以依託的人便是那個恩萊科了,我知道,你一直瞧不起恩萊科,我也知道,這是為什麼,這跟恩萊科是不是丟了你的臉根本就沒有關係,如果我沒有猜測錯誤的話,你對恩萊科所抱有的心病在那個齊斯拉山谷,在那個梅卡魯斯要塞前,在那個可怕的禁咒之下,便產生了。
「如果當時,恩萊科他們死在了那個禁咒之下的話,也許你反而會對恩萊科他們產生深切的記憶。但是,他們卻安全的回來了,這讓你產生了無比的負罪感,你其後的表現,在我看來,那完全是為了解脫這種負罪感。
「你的內心深處有暗鬼棲息著,這讓你無法正確看清一個人的價值,但是現在我要離開你了,你將獨自一人留在這個地方,對於你來說,恩萊科會是一個相當有用的助手,恩萊科是個可以在任何環境中生存下來的傢伙,他的這個能力,對於現在的你來說實在太寶貴了,好好的利用這個傢伙吧,他會為你帶來極大的利益。
「你還應該善待凱特和傑克,他們兩個人的忠誠是不容置疑的,讓貝爾蒂娜協助恩萊科,我不知道這其中有什麼玄機,但是,瑪多士是這樣關照我的,因此我留下了貝爾蒂娜,最後我還要告訴你,我可愛的侄女,隨時做好逃亡的準備,不要相信那個條約,所有的條約歸根結底都只是一張紙而已,過於相信一張紙,只會讓自己陷入被動之中。
「最後祝福你,我可愛的侄女,願你儘快回到你的祖國。」
公主殿下思考著喬臨行之前對她說的這番話。
現在對照眼前的情景,喬的判斷不能不讓自己信服,看來現在只能依靠這個恩萊科了。
而身在院子裡的恩萊科,並不知道有一雙眼睛在注視著他的一舉一動,無事可幹的他第一次感到悠閒,有的時候同樣是一件相當令人難受的事情。
不過,很快他便推翻了這個看法,他突然之間又覺得悠閒是那樣的寶貴了,因為他看到門外有人來看望他了,而那個人正是他最不願意看見的人中的一位,那個人便是萊丁王國的希玲郡主。
站在這位郡主身邊的,正是那天同樣出現在自己夢境中的另外一位女孩。
現在的恩萊科可相當不願意看到這兩個人。
自從皇家宴會那天之後,恩萊科便漸漸猜測到這位希玲郡主,必然有著一種特殊的身份,而這種身份的人如此接近自己,對於自己來說絕對不是一件好事。
更何況他還有一個極大的把柄落在這兩個可怕的人手中,他可不相信這兩個人會如此輕易得放過自己。
他同樣不相信這兩個人會輕易放棄那個威脅自己的籌碼,他更加相信,這兩個人肯定有足夠的能力來利用這個巨大的籌碼。
恩萊科深深感到,命運的利劍始終懸在自己的頭頂之上,隨時威脅著自己。
但是,恩萊科又實在沒有能力拒絕這兩個人的威脅,那個後果實在太可怕了。
恩萊科只好硬著頭皮迎了上去,他可不想讓那兩位值班的騎士,對這兩位小姐瞭解得太多,那無疑是在為自己新增麻煩。
雖然恩萊科不想讓別人過於注意這位希玲郡主,但是,那兩位皇家騎士仍然被這位美麗的小姐深深吸引住了。
不過,對於這兩位小姐要求見恩萊科這件事情,他們倒是完全沒有過於放在心上,因為他們已經為這兩位小姐的行動,擅自作出了自認為相當合理的解釋——恩萊科這個傢伙小小年紀便走桃花運了。看來他的名聲已經傳遍了維德斯克,因此有姑娘慕名而來了。
對於這樣浪漫的事情,那兩位騎士可不會煞風景的橫加阻攔,因此他們輕易的便將這兩位美人放進了索菲恩使館。
而恩萊科在反覆分析了眼前的狀況之後,他只得硬著頭皮迎了上去。
那位希玲郡主看到自己的獵物如此知趣,同樣相當滿意,這個恩萊科看起來還是相當合作的嘛,這樣一來事情就容易解決了。
實際上,這位希玲郡主小姐這次來訪,完全是經過深思熟慮,並且周密計劃好了的,在來這裡之前,她特意在維德斯克到處轉了一圈,來來回回換了好幾次車。
當然這一切並不是為了躲避卡敖奇王國監視人員所安插的眼線。
因為在這個地方,想要用這種花招擺脫別人的跟蹤,那根本就是沒有用的。
平時她如果想要不引人注目進入或者離開一個地方時,是依靠另外一套更加有效,而且可靠的措施的。
她們兩人如此做作一番,其目的是希望將埋伏在維德斯克各處眼線的注意力,全都吸引過來。
而她們兩個人的這番表演是如此出色,以至於潛伏在維德斯克的所有情報監測點,都毫無例外的注意上了這兩個人。
因此當她們倆到達索菲恩王國大使館的時候,她倆早已經發現,在她倆的身後緊緊跟著四十餘位各個國家、各種勢力集團、不同人物安插和派遣的監視人員,而且這些監視者裡面有幾個相當出名的情報高手。
看來各方面對於她們倆的行動,全都極為重視。
而這正是她們倆此來的真實目的。
自從勝利日慶典那天回來之後,希玲小姐接到了來自各方面彙總的報告,所有的報告都無一例外,提到了那個與眾不同的祭奠儀式。
這些報告中有些極為詳細,而另外一些顯然根本就是道聽途說。
但是每一份報告上,都提到了那場驚人的勝利日祭奠表演,和表演之後驚心動魄、舉世無雙的比武,以及最後那兩件神器在眾目睽睽之下,選擇了有資格、有能力擁有它們的主人,這件最為震撼人心的事件。
希玲郡主看到這許多報告,真是極為後悔。
早知道如此,那時候自己也應該跟過去親眼看看的。
以自己如此豐富的情報蒐集經驗,應該可以看到很多其他人根本無法發現的問題,更何況,沒有人比自己更加清楚瞭解,在這些精彩表演中,扮演主要角色的那位年輕魔法師了。
單單憑著這個,自己就可以看出比其他人多好幾倍的東西來。
為了彌補在這場祭奠儀式上,自己正在現場,但是卻沒有獲得第一手情報的損失,原本希玲郡主第二天便想來探望這位恩萊科先生。
但是,沒有想到,第二天一早,從設在這位神秘小魔法師身上的魔法標記的行動狀況看來,這個傢伙顯然正在隨著很多人,一起參加第二天舉行的勝利日觀光遊行。
這位希玲郡主可沒有興趣在如此多的人群中,去找尋這樣一個不起眼的目標,即便有魔法標記的幫助,那也是一件相當辛苦的事情。
而到了第三天,這位郡主小姐已經接到來自各個方面的報告,卡敖奇王國將同索菲恩王國正式締結盟約。
為了處理這些情報,並且安排進一步蒐集有關情報的人員以及方案,這位小姐整整忙碌了一天,因此顧不得來找恩萊科的麻煩。
當然,她的這番辛苦部署,確實取得了極大的成功。
當天傍晚便有大量的情報彙總而來,在這些情報中,那個恩萊科再一次跳到了希玲郡主的眼睛裡面。
在報告中,關於這個傢伙的資料特別多,那長長的一串頭銜,首先便相當引人注目。更何況在資料最後的幾頁上面,附帶著那張委任狀的抄錄版本,那怵目驚心的任命,一時間令這位老資格的情報人員心慌意亂。
從這份委任狀中可以看得出來,恩萊科這個傢伙相當受荷科爾斯三世的器重。
這對於索菲恩王國與卡敖奇王國之間的盟約,也許相當有利,但是對於其他的國家,那可不是什麼好訊息。
正因為恩萊科已經處於如此敏感的地位,因此對於他的處理,必須相當小心謹慎。一個處置不當,很有可能為自己和自己的國家帶來無窮的禍患。
但是,同時這也是一個絕好的機會。
也許只要觸動一下這根極其敏感的弦,索菲恩和卡敖奇之間的盟約,便會因此而完全崩潰。
但是在進一步行動之前,自己必須事先同萊丁王國情報機關的最高領導人,同時也是自己的大魔導士老師——恭塔古,取得聯絡,聽取他的意見。
因此在接下來的幾天之中,這位郡主小姐並沒有急著想要行動,她在等待來自遠方的命令。
在經過了整整三天的漫長等待之後,命令終於傳來了,整個命令相當簡單明瞭,只有一句話——「全權處理」。
而這個訊息正是希玲一直在苦苦等待著的,因此當她一接到這個命令之後,便著手進行佈置。她可不想放過這個大好的機會。
對於恩萊科,其實這位希玲小姐早有打算,首先她可不希望這個傢伙,受到那位卡敖奇皇帝陛下的控制和利用。
卡敖奇王國擁有一位禁咒魔法師已經夠可怕了,如果再多出一個擁有如此力量的傢伙,那可就相當難辦了。
因此當務之急便是先瓦解這位魔法師,同那位皇帝陛下之間的那種信任感,而要做到這一點,實在太容易了。
正因為這個原因,因此希玲郡主她們才會有這番與眾不同的舉動。
而恩萊科顯然對這些事情還一無所知。
他只是為應該如何應付這兩位,有著特殊身份的「貴客」而煩惱無比。
為了保險起見,當恩萊科邀請兩位小姐進入他的房間之後,他信手施展起那個從梅龍大主祭那裡學來的,必須依靠神器「理智之心」才能夠施展的魔法來。
隨著一道看不見的魔法之光充滿整個房間,這房間中的一切,便同外面的世界隔絕了開來,任何人都別想窺探這個小房間中,所發生的一切。
作為靈魂之神的信徒,希玲郡主同她的那位師姐當然對這種魔法相當熟悉了,她們再一次提高了恩萊科在她們心目中,原本便具有的利用價值。
當恩萊科將一切準備妥當之後,他再一次為如何應付這兩位身份特殊的小姐,而無比犯愁。
「恩萊科先生,我想你應該已經極為清楚我們兩個人的身份,對於我們兩個人這次來訪,閣下應該猜想得出大致來意如何吧。」那位希玲小姐說道。
恩萊科沒有想到這兩位小姐如此開門見山。不過這樣一來,倒是免去了他那些無謂的煩惱。
「兩位的身份我當然是知道的了,我原本還期待……唉,不說也罷。」恩萊科感慨的嘆道。
聽到如此一說,希玲的臉微微紅了一下。而另外那位菲安娜小姐則笑著出面道:「那並非不可能,我們也同樣很期待的,嘻嘻。」
聽到這種調笑,恩萊科可就有些受不了了。
他原本就有些心虛,連忙解釋道:「不不,你們誤會了,我……我一時也說不清楚,先談談兩位具體的來意吧。」
聽到恩萊科談到了正題上,兩個小妖精,暫時收起了玩鬧的心情。
這兩位小姐的要求倒是相當簡單,她們只是希望恩萊科同她們進行合作,儘可能抑制住卡敖奇王國,那些渴望對外擴充套件的強硬派勢力。
而那位郡主小姐其實是在暗示自己,利用這次在卡敖奇王國各地巡查的機會,暗中打擊卡敖奇王國各地的地方勢力。
正是這些地方上的權貴,構成了卡敖奇王國強硬派勢力的主體。
「當然,應該怎麼做,還是由您自己決定,我們倆絕對不會橫加干涉,不過考慮到卡敖奇王國一直奉行的擴張政策,閣下作為索菲恩的臣民,也應該為自己國家的安全而出一把力吧!」希玲郡主笑著說道。
這兩位小姐儘可能的表現出一副通情達理的樣子。
既沒提出什麼威脅,也沒有要求恩萊科提供進一步的情報,或者為她們工作這種令恩萊科犯難的要求。
只是就事論事,從恩萊科本人的立場,提出對恩萊科和他的國家絕對沒有害處的意見。
對此恩萊科倒是深感意外,他實在不明白這兩個小妖精,怎麼會如此客氣。
「請兩位放心,我無意接受皇帝陛下賜予的官職,也願意為一個沒有戰爭的將來,作出自己的貢獻。」
正因為這兩位小姐所提出的要求還算合理,因此恩萊科欣然接受了這個提議,對於能夠得到這樣的結果,他已經深感滿意了。
當那位希玲小姐得到了恩萊科的首肯之後,她同樣相當滿意,原本今天她來這裡便是另有目的的。
現在還不是將這個傢伙牢牢控制在自己手中的好時機。
對於這樣一些地位重要的人物,她們一般都是先讓這些人做些輕而易舉,沒有什麼危險,同樣也沒有什麼心理負擔的工作。
甚至還會給予這些人遠遠超過他們所做的工作之外的酬勞,等到這些人對自己失去戒心的時候,才將他們牢牢捏在自己的掌心裡面,讓他們掙扎不得。
而這種遊戲正是這兩個小妖精最喜歡玩的幾種之一。
因此當她們看到恩萊科溫順的聽從命令,爬上她們倆攤開著的手掌心時,她倆禁不住心中竊喜。
這兩個頑皮的小妖精並不急於收緊自己的十指,相反她們輕輕撩撥著手中獵物的羽毛,不時抓兩下獵物的頭皮,用這種行動來安撫獵物緊張的心靈。
這手段可是她們倆經過千磨百鍊之後,簡直已經可以說是熟能生巧了。
當然所有的安撫工作都是由那位菲安娜完成的。
只聽她拉著恩萊科不停地閒聊,閒聊的話題,遍及恩萊科從前在故鄉的那段生活經歷。
「恩萊科先生,其實我早就和你認識了,只是你大概已經想不起來了,我記得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你還很小,卻倒拖著一個大人過街,那個人是你的老師吧,你那樣對待自己的老師,好有意思哦,嘻嘻。
「我以前見過你的父親,你和你父親並不太像,你父親很……很樸實,不像你那樣滑頭。
「對了,我記得你以前就很調皮,給我們照料馬匹的時候,乘機騎馬玩,害得我們上路時,發現馬匹不但沒有得到休息,反而累得很。」
「我想起來了……」
「我記得……」
菲安娜拉著恩萊科不停閒談,對於恩萊科的這段少年時光,她瞭解得甚至比恩萊科自己還要熟悉。
這令恩萊科異常吃驚,很多東西連他自己都早已經淡忘了,卻讓眼前這位小姐將那段往事從自己的記憶深處翻來,端到了自己的眼前。
但是,恩萊科立刻聯想到了那兩個一模一樣的「森林妖精」酒吧。
他終於明白了一切。
隨著他對所有的事情有一定的瞭解,一種無比心酸的感覺,禁不住從恩萊科的心頭湧了出來。
畢竟,無論是陶德大叔還是那位酒吧女郎姐姐,都是他一直認為最為親近的幾個人之一,他絕對沒有想到,這些被他認為是親人的人,自始至終都在欺騙他。
而恩萊科突然間又意識到一件可怕的事情。
對於眼前這兩位少女來說,自己簡直毫無秘密可言,完全赤裸裸呈現在她們的面前,甚至包括自己的親人都全部在對方的控制之下。
而當菲安娜同恩萊科聊得起勁的時候,希玲郡主則不停繞著房間轉來轉去,隨手撿起那些她感興趣的東西看個明白,甚至她還自說自話開啟恩萊科的衣櫥看個究竟。
這一看可就壞事了,恩萊科所有秘密的東西都藏在了那個衣櫥之中。
其實恩萊科也沒有什麼其他的秘密。
在衣櫥中掛著一套衣服,這套衣服正是海格埃洛的母親,請那位宮廷御用裁縫,親自為自己趕製的那件華麗無比的宴會長裙。
這幾天一直太忙,恩萊科差不多已經將這件事情完全忘記了,沒有想到現在又被這個小妖精徹底翻了出來。
只見那個小妖精一手拿著那條華麗的長裙,一手撥弄著長裙上面彆著的那枚,象徵著海格埃洛公爵家族的徽章,臉上一副不懷好意的笑容,時不時偷眼瞧上自己兩眼。
「好漂亮的長裙,卡敖奇王國不愧為時尚之都,能夠設計出如此出色的服裝,這件飾品也很出色,集華麗和樸實為一身,絕對是名家的作品。」
聽到這個小妖精這番讚美,恩萊科恨不得在地上挖個洞鑽進去。
這一切實在太令恩萊科尷尬了。
他好後悔沒有儘早處理掉那件長裙,那東西藏在自己的衣櫃裡面可實在太危險了。
也許是因為那位郡主殿下並不想讓恩萊科過於難堪,這位郡主殿下漸漸將注意力移到了另外一件東西上面。
只見她從衣櫥的一角,拎出一把彎彎的圓弧形窄身長刀來。
這把刀,刀刃極長,長度達到三尺九寸,但是,刀柄卻異常短小,僅僅容得下捏住三根手指,整把刀異常彎曲,簡直如同新月一般,在刀柄處還有一道暗紅色的羅紋纏繞其上。
希玲郡主殿下可是一個相當識貨的人,她一眼便看出這把刀是一把相當稀有的魔法兵器,而且這把魔法兵器還不同於其他一些得以保留下來的神器那樣,是由神靈所鑄造的。
從這把魔法兵器上面,希玲郡主可以隱隱感覺到一種與眾不同的力量,一種可怕的氣息。
這件兵器如果自己沒有料錯的話,應該是由魔族所鑄造的。
「哇,魔族打造的神器,這倒是極為少見,魔族的東西,儲存下來的很少,聽說魔族神器威力極強,但是使用起來相當困難,是這樣嗎?」
說完這些,一個念頭突然間從她的腦子裡面跳了出來。
所有由魔族鍛造的兵器,全都擁有不可思議的力量,這種力量可不是普通神器可以比擬的,也許這個東西同恩萊科真正的力量有密切的關係。
想到這裡,這位郡主殿下笑著說道:「哦!真是一把好可愛的刀哇!可以借我玩幾天嗎?我很快便還給你。」
這個小妖精嘴裡這麼說,但是從她那副緊緊攥著刀的樣子可以看得出來,就算得不到恩萊科的同意,她同樣也會將那把刀帶走的。
恩萊科對此還有什麼話好說呢?
更何況,那把刀對於他來說,並沒有多大的用處。
只不過因為覺得將這把魔法兵器隨便扔掉太過可惜,因此恩萊科始終將這把刀帶在身邊,不過他一次也沒有用過這把刀。
這種奇形怪狀的兵器,使用起來必須擁有極為特殊的技巧,恩萊科可沒有把握駕馭得了這種兵刃。
基於以上的理由,恩萊科爽快的讓那位希玲郡主殿下,將那把刀拿走了。
「能夠得到郡主青睞,我不勝榮幸,這把刀就送給殿下,以報答那次……那次美好的回憶。」恩萊科說道。
希玲小姐看到自己已經得到了想要得到的東西,甚至還另有收穫,她現在可是一門心思想快點趕回去,以便好好研究一下手中的那把魔法兵器,也許從這上面可以看出恩萊科力量的真實來源。
而恩萊科則巴不得早點將這兩位美麗迷人的瘟神快點送走呢。
因此,他親自將這希玲郡主以及菲安娜小姐,送出了索菲恩領事館的大門。
他完全沒有想到,這番熱情的舉動,被所有監視者重重添上了一筆。而一份份具體詳盡的報告迅速通過各種渠道,來到了各種大人物的桌案前。
回到房間裡面的恩萊科,則對著那件長裙犯起愁來。
對這件東西的處理可難得多了,恩萊科心裡暗想,剛才那位郡主殿下為什麼不幫自己將這件長裙也一起處理掉,現在這個麻煩可得自己來解決了。
其中有一種方法,是親自將這件長裙送回給那位海格埃洛公爵,但是,那無疑是在給自己添麻煩。
而派別人送去,這個人選可不好找。
想來想去只有那個大魔導士科比李奧最為合適,反正整件事情都有他的份,他有責任協助處理善後事宜。
但是,最近幾天,這頭胖熊已經焦頭爛額,他肯不肯為自己再增添一件大麻煩,這倒是相當值得考慮的問題。
正當恩萊科為此事犯愁的時候,一個絕佳人選在恩萊科的腦子裡面跳了出來——那位皇家御用老裁縫。
也許是將這件長裙轉交給海格埃洛公爵的最佳人選,他可不認識自己,但他卻認得那件親手製作的長裙。
自己只要將這件長裙扔到那個老裁縫手中,然後轉身便走,想必那位年老體衰的裁縫,無論如何是沒有能力追上自己的。
想到這裡,恩萊科便渾身輕鬆的拎起那條長裙,小心翼翼疊成一疊,端在自己手中,然後興沖沖的離開索菲恩王國大使館,朝著市中心走去。
但是恩萊科絕對沒有想到,當他離開大使館時,所有在場的監視人員,都將這一切原原本本記錄了下來,而且幾乎所有的人都將那條長裙的特徵、上面的裝飾、顏色以及質地,詳詳細細描述了下來,其中還不乏兩張精緻的快速素描。
這些東西也隨著那些情報,一起傳到了各位上層人物的手中。
而那些盡忠職守的情報人員則繼續跟著恩萊科,以期得到進一步情報。
但是很快這些人便失望了,因為恩萊科的行蹤相當明確,這個傢伙到處找人問路——卡敖奇王國御用縫紉店在哪裡?
這種沒有任何神秘感的跟蹤目標,令所有跟蹤老手感到相當無聊,他們全都清楚的知道被跟蹤者要去的地方,但是還要陪著眼前這位不認識路的傢伙瞎轉,實在是無聊透頂了。
好幾次恩萊科走錯方向的時候,眾位跟蹤者真是興奮極了,他們正以為恩萊科在使用「瞞天過海」計策,想要擺脫大家的跟蹤呢。
但是恩萊科問過一兩位路人之後,又馬上回到了正確的道路上面,這令所有的跟蹤者全都失望透了,這傢伙根本就不認識路。
在反覆多次出現這種情況之後,這些人終於忍不住了,有一個跟蹤者自動跑出來,「熱心」走上前去為那個不認路的傢伙帶路。
而恩萊科對此欣然接受。
這種態度令所有的跟蹤者覺得他們是在浪費時間,跟蹤的人群漸漸離去,最終只剩下那位帶路人,而他等到將恩萊科帶到他想要去的地方之後,同樣轉身離開了。
恩萊科站在大街之上,朝四周打量了一番,眼前這座縫紉店,是一座普普通通的三層樓建築物,灰色的外牆上面爬滿了各種蔓藤植物,令整座建築物顯得古老而又蒼涼。
恩萊科推開一道外面鑲著黑漆鐵柵欄的木門,走進了這座老舊的建築物。
一走進房間,恩萊科便看見那位年老的裁縫,正站在櫃檯前的一塊黑板之上,隨手畫著一些圖案和資料。
當恩萊科進門的時候,那位老裁縫同樣也已經注意到眼前這個小孩子了。
他用眼角望了一眼,便注意到恩萊科腳上穿著的鞋子有相當深的磨痕,褲腳上面還沾染著一層灰塵。
老裁縫知道眼前的這個小孩,應該是個平民,雖然看上去穿著還算得體,打扮得相當不錯,但是頂多是某個貴族的貼身侍童,因此老裁縫並沒有放下手中的活,繼續進行著他的設計。
不知道等了多久,那位老裁縫這才停下手中的工作,他輕輕的將黑板翻轉過來,這才面對眼前的這位小客人。
當他仔細打量眼前的這個小孩時,他禁不住大吃一驚。
因為這個小孩的氣質,顯然表明他絕對不會是什麼侍童而已,再怎樣混跡於上層貴族圈子,身為一個低聲下氣伺候、服侍主人的侍童,絕對不可能培養出這樣的氣質來的。
老裁縫再一次從頭到腳仔仔細細觀察著恩萊科。
從那雙眼睛的形狀,鼻樑和顴骨的高度,以及下巴的樣子,還有便是身材比例,以及雙肩寬度上,老裁縫總覺得在哪裡見到過眼前的這個小孩。
他努力在自己早已經蒙上了一層厚厚灰塵的記憶中,尋找著答案。
突然間,老裁縫看到恩萊科手中託著的那件摺疊的整整齊齊的長裙,這件長裙對於他來說可是再熟悉不過了,那可是他的幾件傑作之一。
那個針腳,那種鑲邊,全都是自己親手定製的。
因為放心不下工人們的操作,自己可是始終站在一邊看著他們幹活的,以至於每一針、每一線,自己都能看得出來,那是哪個工人乾的活。
而那件長裙是為了報答那位尊貴而又仁慈的薩洛迪公爵夫人,自己連夜趕工,整整花了三天時間,才設計和製作出來的精品。
而這件長裙正是那位夫人拿來送給眼前的這個小孩的。老裁縫一想到這裡,禁不住露出了一絲微笑。
那個小孩扮起女裝來還真是漂亮極了,怪不得薩洛迪公爵夫人那個花花公子兒子,會給迷得死死的。
甚至連那位夫人都沒有看出來,眼前的並不是一位小姐,實際上只是一個未發育的男孩而已。
不過這個玩笑不管最初的目的是為何,但是確實開得太大了點。
如果不是因為自己聽說這位「小姐」,竟然是大魔導士科比李奧大人的「侄女」的話,自己早已經揭穿這個秘密了。
畢竟如此欺騙那位仁慈和善的夫人,那絕對是一件無比可恥的事情。
但是因為科比李奧大人也被捲入了這件事情之中,作為卡敖奇王國的普通老百姓,沒有一個人會願意科比李奧大人,因為任何事情而被牽連進一場大麻煩之中。
更何況,科比李奧大人同薩洛迪公爵夫人那個花花公子兒子,在政見上還是死敵,一旦這件事情被公開的話,很有可能會令卡敖奇王國產生動盪。
自己作為一個普通老百姓,可不願意看到這種情況。
老裁縫感到眼前便是一個絕好的機會。
如果他能夠勸告眼前這個小孩,主動退出這場遊戲的話,那麼就可以避免很多即將發生的悲劇。
因此,老裁縫眯起了眼睛,不緊不慢地笑著說道:「原來是您光臨寒舍,尊敬的費納希雅小姐,不是嗎?」
恩萊科聽到這句話,簡直如同五雷轟頂一般。
他不禁猜測,難道那兩個妖精不遵守約定,將自己的身份弄得滿城皆知,還假惺惺的來看望自己,同自己談各種條件,這簡直可惡之極。
老裁縫看到恩萊科這副吃驚的模樣,心裡明白,自己的推測是正確的。
眼前這個小孩同那位小姐果然是同一個人。
不過這個小孩如此震驚,精神處於極度的波動之中,這種狀態可不利於自己要同他談的那些深刻問題。
因此老裁縫決定應該先對這個小孩好好安慰一番。
只聽他說道:「您別緊張,這件事情只有我一個人知道,如果閣下不介意的話,請到裡面來坐坐。」
說著,老裁縫推開櫃檯後面的一道小門。
到了這個地步,恩萊科也沒有什麼辦法了。
恩萊科只得乖乖地跟著老裁縫進入那個小門。
恩萊科的心中始終在猜測著老裁縫到底是何方神聖,不過恩萊科很快將老裁縫定位於同那兩個小妖精是一夥的,要不然也不會知道自己那極為特殊的身份。
恩萊科滿懷心事跟著老裁縫,進入一間低矮的小休息室。
這裡低矮而又擁擠,休息室中擺放著一張躺椅,旁邊擱著一個小小的桌案,在桌案下面滿滿堆放著厚厚一疊的設計圖紙,顯然這裡是老裁縫的個人休息室。
進入休息室之後,老裁縫拉動一根低垂下來的繩子,隨著天窗翻轉過來,陽光通過一道道鏡子,反射進了這個幽暗昏沉的休息室。
老裁縫慢慢躺倒在那張躺椅上面,他指了指那個桌案,示意恩萊科將就著坐在那裡。
恩萊科原本並不想坐在桌子上面,但是這個地方實在過於低矮了,站著的話總是得低著頭彎著腰,這可實在是太不舒服了。
恩萊科只好將就著坐在了桌案上面。
老頭對恩萊科這番舉動相當滿意,看來,這個小孩還是可以跟他講講道理的。
因此老頭說道:「你好,我不知道你到底是什麼人,也不知道你為什麼要男扮女裝,但是我要告訴你,你正在進行一場相當危險的遊戲……你大概不太清楚,海格埃洛公爵是怎樣一個人,他……
「你所做的這些,一旦被揭穿的話,你想海格埃洛公爵他會怎樣對付你?公爵的那些同伴會怎樣對付你?他們所組成的聯盟,將怎樣對付你名義上的伯父科比李奧大人?
「我想,這種胡鬧的事情總不是科比李奧大人指使你去做的吧……我勸你儘快消失,離開這個是非之地,結束這場毫無意義的遊戲,這種事情對於任何人都沒有好處。」
恩萊科耐心的聽著老頭長達半個小時的長篇大論,不過他漸漸地放下心來。
至少,從這些話中,恩萊科可以聽得出來,老頭同那兩個小妖精根本不是一夥的。
而且這位老裁縫顯然心底相當善良,很為各方面考慮。
對大魔導士科比李奧也極有好感,應該不至於揭穿自己的身份。
更何況他說的話中還有幾分道理,也確實在為自己著想,如果自己有可能做得到的話,他的建議確實是最佳選擇。
但是問題是,即便自己願意這麼幹,但是現實的情況絕對不允許自己獨自脫身,他的肩上還承負著很多人的生命和安全呢。
而且顯然這位好心的先生對於最近的新聞,一點都不瞭解。
根本不知道在那場勝利日祭奠之中,自己的另外一個身份已經大大出名了。
現在自己即便想要掩蓋另外一個身份,令「費納希雅小姐」從此消失,也已經是不太可能的事情了。
因此恩萊科決定將整件事情,原原本本告訴給這位老先生聽。
他既然已經知道那些相當重要的部分的話,那麼讓他知道事情的全部過程,也許更好些。
這樣省去了這位老先生無謂的猜測,甚至有可能得到這位老先生的幫助。
在這個時候,也許有這樣一個人的幫助,是對自己相當有用的。
想到這裡,恩萊科靜靜坐在桌案上,他理了理紛亂的思緒,將自己的身份,自己在索菲恩使節團出使過程中的經歷,自己同大魔導士科比李奧相結識的全部過程,以及自己是怎麼認識海格埃洛的,自己如何受到要脅,自己如何苦苦尋找擺脫那種困境的方法,以及在勝利日祭奠中所發生的一切,他都原原本本的告訴了這位心地善良的老裁縫。
而最後,恩萊科告訴了老裁縫兩件事情。
第一件事便是皇太后所下達的那個旨意,那個令自己脫身不得的旨意。
而第二件事情,便是荷科爾斯三世皇帝陛下,對於自己那出乎人意料之外的任命,那個讓無論是男性的自己,還是女裝的自己都成為眾人矚目焦點的任命。
老裁縫越聽越驚奇,他怎麼都沒有想到,眼前這個小孩竟然有著如此驚人的經歷,這一切實在太離奇了。
實在無法想象這樣一個孩子,竟然擁有同大魔導士科比李奧大人相當的強大魔法力,而且受到如此多大人物的關注。
不說這些,單單他那串長長的頭銜,這就不是普通人能夠想象的了。
不過,老裁縫對此無比震驚的同時,他也為恩萊科深深擔憂。
確實,正如恩萊科自己所說的那樣,他早已經深深陷入了一個難以自拔的泥沼之中。
而且現在情況越來越惡劣,想要徹底圓滿解決這件事情,那已經是不太可能的了。
要知道,現在連皇太后陛下都捲入了這件事情。
單單是科比李奧大人已經不可能對付得了這位太上至尊了。大概連皇帝陛下面臨如此境地也同樣一籌莫展吧。
老裁縫除了對恩萊科深表同情,同時,他也為那位尊貴仁慈的夫人,和她那位花花公子兒子深深擔憂。
因為沒有人比他更加清楚那個表面風光無限,其實深受詛咒的家族每一代所經歷的苦難了。
而且,他也深知那位仁慈的夫人,是如何將全副的身心都放在了自己兒子的身上。
如果海格埃洛遭遇不幸,這位母親將遭受多大的打擊啊。而這可是那位老裁縫最不願意看到的事情。
第二章
b啟程/b
老裁縫陷入了一種極其矛盾,左右為難的境地。
他希望對那位仁慈的夫人有所交代,因為這位夫人不但曾經救過他的生命,而且他能夠得到今天這個地位,能夠成為皇家御用裁縫,全是那位夫人的大恩。
老裁縫從來沒有一天忘記過,那位高貴的夫人對他所作的一切,但是他苦於尋找不到機會來報答夫人的恩情。
但是,從另外一方面來說,老裁縫又實在無法出賣大魔導士科比李奧大人,和眼前這個還沒成年的孩子。
如果他想要這樣做的話,那天在海格埃洛府邸,他就可以揭穿恩萊科的身份了。
老裁縫平生第一次感到軟弱無力。
從前他從來沒有過這樣的感覺,即便是當年自己面臨死亡的威脅,他也沒有放棄過希望。
但是這次不同,這一次老人的眼中沒有看到一點光明燦爛的未來,只有一片灰沉沉且沒有止境的景象。
老裁縫第一感到自己已經老了,而這原本是自己最不願意承認的一件事情。
老者沮喪地默默坐在躺椅之上。對於現在的他來說,保持沉默是他唯一能夠做到的事情,他已經沒有什麼主意了,他已經迷失在恩情和人情的交叉路口上,他承認他已經老了。
恩萊科始終默默坐在一旁,他等待著老者進一步的指點,他實在希望老裁縫能夠提出一些,切實可行的寶貴意見來。
但是老者遲遲不說話,令恩萊科心中忐忑不安。
過了好一會兒,老者才漸漸回過神來,他抬起蒼茫的雙眼,靜靜掃視著恩萊科。
最終,老者慢慢閉上了雙眼,聲音低沉的問道:「那麼,你打算怎麼辦呢?」
「我?我打算趁著這次巡查的機會,到你們國家各處去看看,順便避避風頭,我想皇帝陛下之所以這樣安排,應該也是出於這個目的吧。」
「躲避?只怕避的過初一,避不過十五吧,以公爵的性格,他可不是一個會輕易放棄的人,他的執著可是相當可怕的,你應該清楚這一點。」
老裁縫說到這裡,突然間想起了什麼,連忙問道:「你今天來我這裡,到底是為了什麼事情,你還把這件長裙帶到我這裡來幹嘛?難道長裙勾破了嗎?想要讓我幫你縫補一下?」
恩萊科聽到老裁縫如此問道,連忙解釋:「不不不,我今天來這裡,原本是想請您將這件長裙送還給海格埃洛公爵大人,我自己送去可實在不太方便,希望能夠勞動您的大駕,幫我跑一趟。」
老頭聽到恩萊科如此回答,默默點了點頭,其實這原本便在他的預料之中。
而恩萊科顯然誤會了老裁縫的意思,他天真得以為老裁縫答應了他的要求。
因此,恩萊科喜滋滋地將長裙塞到老裁縫的手中,高興說道:「謝謝,真是萬分感謝,您可解決我的一樁難題了,太謝謝您了。」
說著,恩萊科還害怕老頭會反悔,因此他連忙向老裁縫告辭。
愣了半晌的老裁縫,一時之間沒有回過神來,他呆呆的託著那條長裙出神。
等過了好一會兒才明白過來,原來自己手中捏著一個燙手的熱山芋,而且這個燙山芋沾上手後,甩都甩不掉。
老裁縫不禁犯起愁來。
他可不想夾在中間受罪,這件事情原本與他完全不相干,沒有想到他現在竟然捲入這個超級大麻煩之中。
這個麻煩,即便是讓那些高官貴族們遇上了,也會頭大無比,痛苦萬分,更何況自己只是一個無權無職的平民百姓。
但是,就這樣對所有的事情不聞不問嗎?
明知道最終的結果對於所有的人來說,全都不是一個好事,特別是那位仁慈的夫人,這個結果對於她將是一種沉重的傷害,而自己仍然保持沉默,那實在是太對不起那位高貴的夫人了。
一想到這些,老裁縫便心事重重。
他突然間感覺到自己已經實在太老邁了,他平生第一次想到也許自己應該退休了,應該回到家鄉去安度晚年。
也許那樣子對自己更好些。總比現在這樣,捲入到這件天大的麻煩中去好些吧……
而從老裁縫的店鋪中出來的恩萊科,心情真是輕鬆極了。他邁著歡快的腳步,穿梭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間。
心情愉快的他也不辨認方向,隨興在街道上閒逛。時而穿過繁忙的商業街,時而拐進熱鬧的小集市,時而又徘徊在那些露天廣場上面。
而這一切,都令身後跟著的那些監視者叫苦不堪,這樣子的跟蹤可實在是太累了。
等到恩萊科回到大使館,太陽已經升得老高了。
索菲恩王國大使館多少已經恢復了一些生氣,至少工作人員,已經在為每天的日常事務開始忙碌了。
回到大使館的恩萊科,立刻接到了公主想要見他的命令。
恩萊科來到了位於獵宮二樓的小會議室中。
自從大隊離開卡敖奇王國之後,這個原本是魔法師瑪多士專門用來觀星的地方,被整理出來佈置成公主殿下的辦公室。
這個地方高高在上,四周沒有任何建築物。兩道厚實的牆壁,將內部同外邊分隔開來,在四周的牆壁上面安置著隔絕魔法陣。這樣一來,便可以防止他人窺探其中的秘密了。
恩萊科今天還是第一次來到這個地方,辦公室的四周到處站滿了索菲恩王國皇家騎士。這些騎士雖然精神仍舊有些沮喪,但是每一個人的眼中多少已經恢復了一些生氣。
畢竟他們已經留在卡敖奇王國了,這已經是不爭的事實。
與其在沮喪中迷失自己,還不如做好自己份內的工作。
進入辦公室的恩萊科一眼便望見了那位公主殿下。
今天的公主與平時完全不同,只見這位公主殿下穿著一身鮮紅色的獵裝,足蹬一雙長及膝蓋的黑色皮靴,在她的右手之上拎著一根軟軟的細長絲鞭,這一切令這位殿下看上去顯得那樣的精神。
只見公主殿下用手中的絲鞭指著恩萊科說道:「你又隨便外出了,你要知道,你有很多工作要做,我不想看到你再隨便亂走,聽到了嗎?」
恩萊科聽到公主殿下這番嚴厲的訓斥,連連點頭。
公主只是訓斥一番,而沒有給他任何懲罰,那已經是他天大的幸運了,他可不敢強辯些什麼。
恩萊科靜靜地在旁邊,找了一把椅子坐下來。而會議室中所有人的目光,都緊緊注視著他,因為他是今天這次會議的主角。
但是恩萊科本人並沒有意識到這一點。
恩萊科四周打量著,今天列席會議的人相當多。
公主殿下將所有留在卡敖奇王國的皇家騎士中,小隊長以上的騎士全都召集起來了。
另外還有一些有司職的索菲恩大使館成員,同樣坐在這裡。
而所有人中職位最高的,除了公主殿下之外,便是他恩萊科了。
只聽公主殿下說道:「你已經來遲了,今天我們討論的問題是關於荷科爾斯皇帝陛下授予你的那個任務。我們大家已經詳細討論過了,分析過一切可能發生的意外情況。因此,我已經作出了決定。對於這一次任務,我安排凱特和傑克與你同行。曾經同你一起戰鬥過的那幾個騎士,也主動要求跟你一起去,我已經同意他們的要求了。」
公主殿下說到這裡停頓了下來,她注視著恩萊科的反應。
而恩萊科則被這個訊息嚇了一跳。
他從來沒有想到,這位高高在上,從來不把自己當一回事,隨意差遣、任意凌辱的公主殿下,竟然這樣為自己著想。
要知道,自從大多數使節團成員撤離卡敖奇王國之後,留在大使館的騎士數量原本就不多。
而凱特則是所有這些留守騎士的首領,傑克同樣地位相當重要,他們兩個人負責公主殿下的生命安全。
那幾位隨著自己出生入死的騎士,現在個個都處於極其重要的崗位。
因為他們在荒漠中的出色表現,充分證明了他們的勇氣、毅力和忠誠,同時他們的能力也受到了各個方面的肯定。
因此在卡敖奇王國短短的這一段時間裡,他們已經被喬刻意培養成,完全能夠獨當一面的騎士了。
而在現在這個時刻,這些騎士都是不可多得的寶貴財富。
恩萊科完全沒有想到,公主殿下竟然把他們全都派給自己。
這可以說公主已經將留在卡敖奇王國的所有資本,全都放在了他的身上,而公主自己則陷入人手極為緊缺的境地。
恩萊科實在弄不明白,到底公主殿下是怎麼想的。她如果真的如此關心自己的話,當初就不可能那樣對待自己。
如果不是這位公主殿下,自己也不會陷入如今這個無法自拔的境地。
但是如果說公主殿下只是一番做作,這又相當不符合她的個性,公主殿下並不是一位好演員。
當初在勝利聖殿上,她便被荷科爾斯三世一眼看出了她身懷著的目的。
而後來,不管在勝利日慶祝宴會,還是在晉見皇帝時,公主殿下總是保持著一種冷漠的表情,而這已經是公主殿下最佳的演技了。
這位公主殿下只有本事將自己的內心,隱藏在一副冰冷的面孔後面。
不過今天的公主殿下,表情中顯然還暗藏著別的一些東西,恩萊科對此迷惑不解。
不過無論如何,他都不可能這樣將公主殿下現在僅有的人手,抽調的一乾二淨。
因此他說道:「公主殿下,這實在太冒險了,您自己的安全如何保障?維德斯克現在可說是危機四伏,隨時有人會對您不利。那些想要戰爭的激進派份子如此,那些別國心懷叵測,希望瓦解索菲恩同卡敖奇聯盟的人更是如此,以我看,即便再增派一些人手也未必夠用。
「也許我們應該尋求科比李奧大人的幫助,請他調動神聖騎士來保護您的安全。對於這些神聖騎士,我們還是信的過的。
「但是內部事務總需要有人打理,使用卡敖奇人總不太合適,而且凱特他們同那些神聖騎士交情深厚,他們留在您的身邊,不但能夠保護您的生命安全,同時也將成為您在日常外交事務中的兩位得力助手。
「而我這一次受命巡查卡敖奇各地,那是皇帝陛下的旨意。卡敖奇的貴族們即便對我有所仇視,也不可能真正對我有所危害。而且我也不打算同那些個藩貴族們為敵,畢竟我作為一個索菲恩人,確實沒有必要為卡敖奇王國的皇帝陛下盡職盡力。
「因此,我打算暗中察訪,隨從太多反而麻煩,同時儘可能結交卡敖奇王國各方面的朋友,這對於我們留在卡敖奇王國的人員來說,更有利的多。而且,我認為,凱特和傑克也應該多做點這方面的工作。
「自從勝利日祭奠之後,卡敖奇王國的騎士對於凱特有了相當的認識和了解,凱特在他們中可以算是名人了。因此,他應該很容易可以與這些人結交,特別是神聖騎士團團長兩父子,他們對凱特相當有好感。同他們倆結交,肯定會為我們帶來意想不到的好處。
「至於傑克,自從荒漠中那次事件之後,他和其他的那些騎士已經相當受那些神聖騎士的好評了。他們正好可以趁此時機,結交那些神聖騎士中的中下階層騎士,以彌補凱特交際含蓋面的不足。」
恩萊科說了這麼一大串也感到有些累了,因此他停下來看著公主殿下,希望得到公主殿下的認可。
而公主殿下自始至終坐在那裡,默默地聽著恩萊科所闡述的觀點,她並沒有對此發表任何評論。
不過在心裡,公主殿下對恩萊科的這番分析,極為讚賞,那是因為恩萊科現在所說的這番話,正同喬臨行之前分析給自己聽的完全一樣。
可見在這方面恩萊科隱藏著極大的潛力。
也許有朝一日,恩萊科會成為喬那樣足智多謀,能力超群的人,而這個可能性是極大的。
這令公主殿下第一次注意到了這個平凡、懦弱的少年、這位出身平民階層、從來沒有受過高等教育的人。
公主殿下暗自決定,一定要遵從喬臨行時的教誨,好好留意這個傢伙。也許他確實是未來索菲恩王國的棟樑之材。
想到這裡,公主殿下盤算起拉攏這個軟弱傢伙的主意來了。
畢竟前一段時間,自己給這個傢伙不少苦頭吃。
要不是這個傢伙天性軟弱,而且又同自己的姑姑克麗絲長公主殿下籤訂了魔法契約,他早就投靠卡敖奇王國那邊去。
但是現在情況大大不同了,從前卡敖奇人還沒有認識這個傢伙所具有的價值。
即便是在那次禁咒對抗後,恩萊科仍然因為他那不適合使用魔法的體質,而沒有引起包括大魔導士科比李奧在內的,卡敖奇王國上層人物的重視。
但是自從勝利日祭奠之後,這個傢伙顯然已經成為了卡敖奇王國許多人心目中,繼承大主祭梅龍的最佳人選。
再加上他使用禁咒的能力,就算讓他同時繼承科比李奧的地位,也沒有多少人能夠提出反對意見。
而且除此之外,恩萊科還有一個極為特殊的身份。
女裝的費納希雅小姐可是把那頭大色狼海格埃洛公爵吃的死死的,她甚至可以讓這個極端強硬的傢伙,改變自己的性格。
再考慮到海格埃洛公爵在卡敖奇王國中的地位和擁有的實力,想必那位荷科爾斯三世皇帝陛下,同樣不會輕易放棄這個能夠解決卡敖奇王國,幾百年來困擾著卡敖奇王國的最大禍患的大好時機吧。
想到這裡,公主殿下不禁擔憂起來。
畢竟同卡敖奇王國能夠拿出來引誘恩萊科投向他們一方的利益比起來,自己給予恩萊科的僅僅是羞辱和迫害而已。
至於說,自己所擁有的殺手鑑,也不過是姑姑手中擁有的那份魔法契約,但是,以梅龍和科比李奧的實力,應該能夠強行解除契約上所附有的魔法約束。
而且公主殿下深信,以恩萊科同這兩個人的交情,他只要開口提出這樣的要求,那兩個人肯定願意幫他忙的。
對此,這位公主殿下更加感到不安了。
同卡敖奇王國皇帝陛下能夠拿得出手的甜蜜誘餌比起來,自己除了一樣東西之外,可以說是一無所有。
公主殿下陷入了沉思之中……
而在此同時,在維德斯克另一端的別墅中,另外兩個人同樣陷入了深思之中,這兩個人正是索米雷特和海格埃洛公爵。
在他倆的面前堆放著一疊厚厚的報告,這些報告,全都是剛才自己手下的那些情報人員傳遞上來的。
海格埃洛瞧了一眼索米雷特問道:「你怎麼看?」
索米雷特嘴角輕輕掛著一絲微笑說道:「我對於太過做作的表演,一向缺乏評論的激情。不過我對於那件戲裝,倒是深感興趣。」
說到這裡,索米雷特輕輕抽出那疊報告中壓著的一張素描,他輕輕彈了彈手中的紙,流露在嘴角的笑意更加濃了。
而海格埃洛則恨不得將眼前這個奸笑著的傢伙的鼻子打扁。
自從看到這張素描以來,這個傢伙就一直不停地嘲弄自己。
這副德行、這種樣子,跟他那個性格惡劣的妹妹一個模樣,海格埃洛一想到這些,便恨的牙癢癢。
不過同另外一件事情比較起來,這還不是最令海格埃洛生氣的。
在索米雷特手中拿著的這張素描上面,畫著一條華麗的長裙。
海格埃洛不需要看第二眼便認出,這正是自己送給那位費納希雅小姐的禮物。
而現在這條長裙落在那個可惡的索菲恩小子的手中,這甚至用不著努力猜想便可以知道,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情。
海格埃洛自己從前便經常這樣做,把自己弄到的女人,留下的長裙送給自己的同黨,以此炫耀一番,這可是他的拿手好戲。
而自己的同黨總是一邊欣賞著那條長裙,一邊高聲嘲笑著長裙的主人。
那個手拿素描奸笑著的傢伙,便是當年參加這種聚會的死黨之一。
當年這個傢伙便是這樣一副模樣,在一邊奸笑,只是這一次嘲笑的物件,變成了自己罷了。
想到這裡海格埃洛便無法忍耐的站了起來,一把將索米雷特手中拿著的那張素描搶了過來,放在手上一搓,那張紙便成為了一堆碎屑。
索米雷特並沒有對此表示不滿,相反他的笑意更濃了。
只見他撇了撇嘴角笑道:「功夫不錯。」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想笑你就笑吧!」海格埃洛狠狠的說道,不過從他緊緊攥著的拳頭看來,他所說的話同他真實的想法根本就是兩回事。
索米雷特當然不希望自己高挺的鼻樑被開啟花,他只好笑了笑說道:「你也不必因此而生氣。其實你原本便知道,你的心上人是索菲恩人。我也告訴過你,她同那個索菲恩魔法師之間的親密關係。再說,那個小美人也並沒有真的對你承諾過什麼事情,她也沒有主動勾引過你。你好像沒有什麼理由,因為那位小姐回到她自己情人的身邊而大動肝火,不是嗎?」
索米雷特相當清楚海格埃洛的個性,知道怎麼說才能夠真正挑動起自己這位同伴的滿腔怒火。
要知道海格埃洛可是個相當精明的人,而且這個傢伙的自制力相當強,刻意的挑撥,肯定會讓這個傢伙看出來。
因此只有那些真實的,海格埃洛自己也承認的事情,才能真正挑動起這個傢伙的怒火。
索米雷特的這番話確實起到了作用。
只見海格埃洛咬緊牙關,從他的牙齒縫隙中擠出了冰寒徹骨的話語:「我知道,我相當清楚這一切,我也知道,我在費納希雅小姐心目中,根本就沒有任何地位,我同樣清楚,她是多麼……多麼的想要回到她原本……原本那位情人的身邊去。我不甘心,我絕對不會放棄的,任何人都無法令我放棄。」
海格埃洛說這番話時,最初還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顯得有些激動,但是,越說到後面,他越能夠平靜地對待這件事情。
對於這一點,倒是讓索米雷特大吃一驚。
他沒有想到海格埃洛現在對於情緒的控制,竟然比從前強多了,竟然不再像從前那樣衝動了。
想到這裡,索米雷特暗自思量,看來今後想要控制這個傢伙更加困難了。
從前,這傢伙之所以離不開自己,正是因為,他常常會被激動的情緒衝昏頭腦,以至於無法準確思考事情。
但是現在,一個隨時可以冷靜下來的海格埃洛,有可能不再需要自己這個緊急制動器了。
想到這裡,索米雷特禁不住思緒萬千,他同海格埃洛一樣心事重重,只不過兩個人心中所想的東西完全不同而已。
不過可以確信一點,當他們倆從這番努力思考中清醒過來時,肯定會有一個龐大的計劃,從這兩個聰明絕頂的腦子裡面產生出來。
而整個維德斯克,除了這兩個人正在那裡深思熟慮,精密策劃著之外,在皇宮之中,同樣有個人正面對著厚厚的一疊情報,飛快的開動著他那敏捷的頭腦。
這個人正是卡敖奇王國荷科爾斯三世陛下。
在這位尊貴的皇帝陛下的對面,端坐著神情緊張的大魔導士科比李奧。
只見科比李奧緊鎖眉頭,正埋首於那一大堆情報之中。
他正努力的試圖從這一大堆紙片中,尋找出一些對他有所幫助的東西。
他實在不希望聽到那個自己深深信賴的索菲恩年輕魔法師,真的會同萊丁王國的情報人員攪到一起去。
如果真的發生這樣的事情,那可實在太讓自己傷心了。
皇帝陛下蠻有興致的看著眼前這一切。對於科比李奧心中正在想些什麼,這位皇帝陛下完全能夠猜測得八九不離十。
正如他想象的那樣,科比李奧一看到這些情報便神情緊張起來了。這正符合科比李奧的個性。
他確實是一個相當正直,對自己無比忠誠的好部下。但是,他對於事務的分析能力實在太有限了,眼光過於集中在某些表面現象。
而這一點,正如他所擁有的強大魔力一樣,儘管能夠使用「末日浩劫」這樣威力強大的禁咒,但是卻連一個最簡單的水系魔法都無法使用。
這位皇帝陛下暗自感嘆,為什麼自己手中沒有既忠誠,又能夠在各個方面協助自己的臣子呢?
想到這裡,皇帝不禁憂慮起來。
他相當清楚自己每一個部下的性格和能力。其中,最能夠幫助自己完成自己理想的人,便是宰相索米雷特和海格埃洛他們倆了。
因此當年自己費盡心機,才扶持這兩個人得到今天這個地位。
而當時很多人以為自己完全是任人唯親,隨意提拔自己幼年的同伴,以至於老一派的勢力對自己相當不滿。
幸好,當時索米雷特和海格埃洛憑藉他們各自的實力,證明自己能勝任這個重要角色,讓那些老派勢力無話可說,乖乖交出了手中的權力。
但是沒有想到,他們兩人一旦掌握了權力,便掙脫了自己的控制,形成了一個內以索米雷特為主體,外以海格埃洛為中心,極為強大的集團。
現在這個集團正一步步蠹蝕著自己手中所擁有的權力。
但是,相對於這兩個野心勃勃的傢伙,那些忠於自己的臣子,卻沒有一個擁有這兩個人所具有的傑出能力。
當然,這並不表示,自己的臣子都是一些無能之輩,相反的,他們都是在某些方面擁有相當突出才能的人。
比如眼前的科比李奧,還有神聖騎士團團長雷蒙託,他倆便是那些忠於自己的臣子中的佼佼者。
不過他們在魔法、在軍事方面的才能儘管相當出色,但是,他們並不能夠真正幫助自己實現自己的理想。
他們無法協助自己管理這個寬廣強大的卡敖奇王國,無法為自己出謀策劃,無法獨立應對來自各個方面,各種千奇百怪的問題。
他們都只會無條件按照自己的指令,去完成已經為他們謀劃好了的工作。對於這一點,倒是那兩個人最大的價值所在。
這位皇帝陛下一想到這裡,禁不住又想起了那個索菲恩王國的年輕魔法師,那個恩萊科。
確實在皇帝陛下的心目中,這樣一個人是相當有價值的。
荷科爾斯三世看到恩萊科,就像當年他見到索米雷特和海格埃洛那樣,直覺深處意識到恩萊科應該能夠成為獨當一面,在各個方面都會對自己相當有幫助的人物。
這位皇帝陛下甚至感到,這個未成年的魔法師,也許擁有解決數百年來困惑著卡敖奇王國,那個絕大隱患的奇蹟般能力。
但是,眼前便有一個絕大的難題,這個恩萊科並不是自己的臣子。而且自己可以清楚得感覺到,這個恩萊科絕對沒有意願成為自己的臣子。
如何令這個具有無限潛力的人為自己服務,這是皇帝陛下眼前面臨著的巨大的難題。
儘管那個恩萊科並不是自己的臣民,這位皇帝陛下倒也沒有懷疑過恩萊科同萊丁王國私下有所勾結。
同索米雷特一樣,他一眼便看出了這些情報之中所暴露出來的巨大破綻。
這些情報來的實在太快了,而且情報的數量實在太多了,這正如索米雷特形容的那樣,荷科爾斯三世心中也感到那位希玲小姐的表演太過於做作了。
作為一個資格深厚的情報人員,這位小姐應該相當清楚怎樣擺脫監視者的注視。
而從這些報告中顯示出來的,這位希玲小姐的舉動及所做出的一切,簡直就是個不入流的業餘間諜。
看她這個樣子,只怕全城所有的監視點,都會注意到她這一番做作無比的表演。
甚至在好幾份報告中同樣提到了這一點。
顯然有些資深的情報人員同樣看出了這一點,在一份報告中甚至提到了有三十多位來自不同勢力集團的監視人員,全都注意上了這位希玲小姐。
而這更加令皇帝陛下肯定,這完全是一齣過了火的表演。
只有那些不善於思考,或者對於陰謀詭計極為缺乏認知的人,才會看不出這一點。
而在這位皇帝陛下眼前,顯然正坐著一位對以上兩點全都不太擅長的人。這個人正是大魔導士科比李奧。
荷科爾斯三世看到科比李奧眉頭緊鎖的樣子,實在感到可笑。
他突然產生了一個想法——看看自己那些忠心耿耿的臣子中間,到底有多少人同科比李奧一樣「單純」。
因此他信手招來了身邊的侍從,讓他們去將神聖騎士團正副團長請來。
皇帝陛下這番舉動,更加引起了科比李奧的強烈不安。
他懷疑皇帝陛下正要佈置人馬,打算對恩萊科動手了。
科比李奧暗自打定主意,如果皇帝陛下真的打算這樣做的話,自己一定要竭力阻止這件事情。
很快,那兩位忠誠勇敢的騎士來到了皇帝的身邊,他們按照皇帝陛下的旨意,開始參閱這些情報資料。
正如這位皇帝陛下想象的那樣,這兩人根本無法從這些情報中分析出任何東西,相反卻迷失在這一大堆資料之中,一時間無法自拔。
荷科爾斯三世等到那兩位騎士將眼前的資料看過一遍後,問道:「眾卿如何看待這件事?」
出乎這位皇帝陛下預料之外的是,最先發言的竟然是那位神聖騎士團副團長。
這位同恩萊科他們素昧平生的副團長先生,一再要求皇帝陛下在採取行動之前,再確實將這一切反覆核查幾遍,以便不至於上了萊丁人的大當。
聽到這位副團長的提議,其他兩位卡敖奇王國高官紛紛自告奮勇的表示,自己願意負責對於這個重大事件的調查。
荷科爾斯皇帝陛下看到這三個傢伙的模樣真是哭笑不得,他沒有想到恩萊科的人緣竟然如此之好。
同時,這位皇帝陛下也為自己手中領導的竟然是這樣一幫「單純」的傢伙,而苦惱不已。
科比李奧這麼認為也就罷了,沒有想到那兩位神聖騎士團團長竟然也是如此。
他們這個樣子,實在令自己不敢放心。
將來一旦發生戰爭,以這兩個團長的這番見識,只怕,再英勇的騎士團,也同樣有可能全軍覆沒。
看來在軍事方面,自己能夠依靠的仍然只有海格埃洛一個人。
皇帝陛下對此深深感到遺憾,其實從很早的時候,這位皇帝陛下便對卡敖奇王國的軍隊編制情況,產生極大的憂慮了。
卡敖奇王國的軍隊自古以來便不太注重世襲的身份地位,任何一個有能力的人都有可能被任命為高階軍官。因此卡敖奇王國軍隊的戰鬥力,始終處於其他國家之上。
但是,軍隊的戰鬥力強盛,並不代表能夠打勝仗。
歷史證明,戰爭勝利的天平,往往滑向那些善於有效利用自己手中有限資源、善於用腦子作戰的人。
但是,這種人往往不會出現在軍事實力強盛的國家。
而自己現在面臨的正是這種困境。
卡敖奇王國的軍事實力無可否認,確實是全世界最為強盛的,整個軍隊並不缺乏實力高強、武功精深的強力騎士,和劍術精湛、能力出眾的劍士。
但是這個以自身能力來考核軍人的國家,以掌握的武力多強來評定他所應該具有的地位的軍隊,卻相當缺乏能夠指揮這些傑出騎士和優秀戰士的指揮人員。
有這種指揮才能的人,往往無法達到他們應有的地位,這種人大多數情況下,腦子總是比四肢來得更加管用一些。
因此在這個個人實力代表一切的卡敖奇王國,這樣的人始終無法嶄露頭角。
儘管自己相當清楚這一切,儘管卡敖奇王國的許多先賢同樣早已經認識到了這一點,但是,沒有任何一個人找到過解決這個問題的答案。
對此唯一比較好的解決方法就是,憑藉自己的目光,從那些默默無聞的軍人中尋找到那麼幾個有用之才,重點培養。
不過這種方法,成功的機率實在是太低了。
這位皇帝陛下為自己所面臨的這個難題,頭痛不已。
但是,無論如何也要先給眼前這三個腦子不會轉彎的傢伙,解去心中的疑慮才行,要不然,這幾個笨蛋還會在那裡一個勁的為這些情報瞎操心。
因此皇帝陛下說道:「眾位卿家,請你們放心吧,我無意向索菲恩使館的任何人興師問罪。」
他看了一眼那三張滿懷疑慮的面孔說道:「其實,這整件事情根本就是那位萊丁王國的郡主殿下為我們設下的圈套。我想,以這位郡主殿下的能力,和萊丁王國在維德斯克多年的經營部署,她想要擺脫跟蹤,進入索菲恩王國大使館,那是一件相當輕鬆的事情。但是這位郡主殿下顯然希望引起我們大家的注意。她通過種種方法,幾乎轉遍了整個維德斯克,確實達到了她需要的效果。在我這裡堆放著的這些情報,全都是來自各自獨立的不同情報部門,我還從來沒有同時收到過如此數量的報告。我想,如果這位郡主殿下不是另有目的的話,無論如何不會做到這一點的。」
這位皇帝陛下看到他所信任的那三位大臣這才露出恍然大悟的樣子,繼續說道:「至於說到目的,我想,萊丁王國絕對不願意看到我們同索菲恩王國簽訂聯盟協議,畢竟這樣一來,他們很有可能成為我們另外一個征服的目標。他們作出種種行動,希望瓦解我們兩國之間的緊密聯盟,對於這一點,大家應該看得出來,可能性是相當大的,因此,這位郡主小姐的這番表演,就能夠相當明確的解釋了。」
荷科爾斯三世看到三位忠臣連連點頭,心中暗自搖頭,他繼續說道:「至於,她為什麼選擇那位索菲恩王國年輕魔法師作為下手的物件,我想,萊丁人應該已經從各方面瞭解到勝利日祭奠那天所發生的那些事情。同樣他們也應該已經知道,我對於那位異國魔法師的任命了,他們應該猜測到我對於這位魔法師的重視,因此,搶先同那位魔法師進行接觸。
「這樣一來,既能夠對那位年輕魔法師有所瞭解,同時,也令我們對那位魔法師產生猜疑,以至於不敢重用那個魔法師。而這才是更深層次的問題,如果我沒有猜測錯誤的話,這番表演完全是表演給我看的。」
從皇帝陛下所說的話中聽出一些口風來,科比李奧驚奇問道:「陛下,難道您真的想要重用恩萊科,您的那番任命,不是因為……不是因為……」
說到這裡,科比李奧再也沒有辦法繼續說下去了,他總不能將費納希雅小姐那些事情,當著兩位騎士團長的面說出來吧。
那位皇帝陛下顯然猜測到科比李奧會有如此一問,他笑著說道:「那當然,你不可否認,那位年輕的魔法師確實是一個不可多得的人才。可惜,我注意到他已經太晚了,現在他可是一個炙手可熱的熱門人物了,他已經成為各個國家希望網羅的人才了。畢竟一個有能力使用禁咒魔法,同時又擁有與神靈對話能力的強力魔法師,是任何一個國家都迫切希望擁有的。
「更何況,這位魔法師除了掌握著極為強大的魔法之外,還擁有可以同我們的海格埃洛公爵相媲美的軍事指揮能力。自從七年前,海格埃洛輕易平定費爾提蘭王國叛亂之後,各國都在到處物色可以同他相對抗的將領,現在的恩萊科可是所有國家眼中的希望之星。因此,我對於萊丁王國使用這種無聊的手段,一點都不覺得奇怪,這原本就在我的預料之中。」
聽到皇帝陛下這麼一說,那位神聖騎士團團長忍不住說道:「陛下,您就是因為這個原因,才要求索菲恩王國將恩萊科以及那個叫凱特的年輕人,留在我們國家的嗎?也是因為這個,您才授予那位年輕人如此高的地位,和如此眾多出人預料之外的榮耀吧?
「陛下是不是希望,那位恩萊科會因此而選擇投靠我們。以各國對於那位年輕魔法師的重視,以及可以讓他任意嶄露頭角這一點來說,我國無疑是做得最為徹底的了。想必陛下已經考慮過,讓他繼承梅龍主祭大人和科比李奧大人的職位,讓他為我們效力。
「如果他的能力真的可以勝任的話,我也願意聽從他的調遣。不過想要做到這一點,只怕相當不容易吧。這首先要讓他確信,卡敖奇王國絕對不會侵略索菲恩,兩國永遠是兄弟之邦,同時還要讓那些地方貴族,願意接受這位來自異國的高層官員。
「如果單單是通過收買,便能令那位年輕魔法師投靠我們這一邊的話,那麼他的品格,以及忠誠之心,便需要重新考慮一番了。」
皇帝陛下耐心聽著這位騎士團團長所說的一切,直到那位團長闡述完自己的觀點。這位皇帝陛下這才說道:「卿家所想的,我已經考慮過了,首先我並不認為恩萊科會為我所用,他和索菲恩王國的關係,他與索菲恩皇家的關係,全都是與眾不同的。想要回避這一切,那是根本不可能的,因此我並不認為他會真心願意為我們效勞。至於說到能夠給予恩萊科多大的利益,我想,即便我能夠讓他繼承大主祭梅龍大人和科比李奧卿的職位,索菲恩人同樣可以拿出比這更加令恩萊科心動的王牌來。」
荷科爾斯三世皇帝陛下看到三位重臣又一次露出那種迷茫的表情,連忙解釋道:「你們別忘了,那位公主殿下還沒有訂婚。如果,這位殿下確實認為恩萊科是索菲恩王國不可或缺的重要人才,我想她會毫不猶豫選擇這個方法的。
「這位總是將索菲恩王國的利益放在一切事務之上的公主殿下,肯定會採取這種方法的,不是嗎?」
當這位皇帝陛下說到最後幾個字的時候,他已經不是在為自己的臣子們解釋眼前那無比微妙的局勢了。
那最後幾句話,這位皇帝陛下簡直是在那裡自言自語,他愣愣注視著那快要落下地平線的夕陽,喃喃自語道:「明天,明天應該就是恩萊科啟程的日子了吧,我猜想他應該已經準備動身上路了。不知道在這次巡查過程中,他又會引發什麼樣令人意想不到的奇蹟呢?」
在這位皇帝陛下的注視之下,夕陽漸漸落到了地平線之下,夜晚迅速降臨在這個繁華熱鬧的大都市中。
在維德斯克的郊外,索菲恩王國大使館的駐地,恩萊科早早的準備休息了。
他明天必須早起,在下午的會議中,恩萊科費盡口舌總算勸動了所有的人,最終公主殿下按照他的安排,將凱特和傑克留在了維德斯克,但是她堅持要恩萊科將貝爾蒂娜帶在身邊。
對此恩萊科相當疑惑不解,根本不清楚公主殿下為什麼這樣安排。
讓貝爾蒂娜跟著自己雖然沒有什麼不方便。但是,她對自己應該沒有什麼幫助。
貝爾蒂娜最擅長施展的,是那個對各種創傷具有極強治癒能力的神聖魔法。
而自己的體質偏偏無法接受這種來自於神靈的祝福。
但是,公主殿下的命令是無法違抗的,恩萊科只好接受這樣的安排。
躺在床上的恩萊科很快便睡著了,這是他來到維德斯克後,少有的幾次極為香甜的睡眠。恩萊科真的希望以後每天晚上都可以同今天一樣,能夠毫無心事,舒舒服服睡上一覺。
說真的,自從他捲入到這個奇形怪狀的上流社會來之後,他越來越感覺到從前那種無憂無慮的生活,實在是太美好了。
恩萊科相當希望能夠回到從前的那種生活中去。
說實在的,那位皇帝陛下對於自己的這番任命,確實給了他一次迴歸已經失去的生活的機會,恩萊科內心深處還真感激那位皇帝陛下呢。
因此,恩萊科滿心期待著明天的到來。能夠安心睡覺對於恩萊科來說,實在是太幸福了。
第二天早上,他醒來的時候,天色早已經大亮了。
匆匆做好準備的恩萊科趕到院子裡面的時候,所有的人早已經等候在那裡了。
對於恩萊科的遲到,沒有抱怨,甚至連那位公主殿下也沒有說一句詰問的話。
只有依依惜別的眼神,只有一路保重的問候,只有一次又一次緊緊的握手。
對於將要離開這些朝夕相處的同伴,恩萊科心頭禁不住有一種無比辛酸的感覺。
當他踏上為他準備的馬車時,恩萊科心中產生了一種從此天各一方,不知何時才能重聚的感覺。
他再一次回頭望了一眼自己那些同伴。
這些人中包括一直和自己一起戰鬥、生活的凱特,和那些曾經與自己同甘苦共患難,曾經一起面臨生死考驗的傑克以及另外八位騎士。
恩萊科朝著所有人恭恭敬敬行了一個騎士禮。
在這個時候,這是他唯一能夠用來表達自己心情的動作了。
車漸漸遠去了,恩萊科仍舊不時回過頭來向朋友們揮手道別。
在他的身旁,只有貝爾蒂娜一個人孤獨的坐在馬車的一個角落之中。
儘管她對已經遠去的同伴們並沒有一點表示,但是恩萊科清楚地看到在貝爾蒂娜的臉頰上,掛著一串晶瑩的淚珠。
當恩萊科的馬車漸漸駛過一道山崗,恩萊科再也看不到同伴了的時候,他這才坐回自己的那輛敞篷馬車。
馬車快速向前飛馳。
也許是因為一大清早根本就沒有人離開維德斯克,因此整條大道上沒有一輛馬車,只有一兩個在鄉間農田辛勤耕種的老農,偶爾出現在恩萊科的視線之中。
馬車向前行進了很遠,才看到前面停著一輛馬車,那輛馬車折斷了車軸,車伕正努力想要修復那輛顯然在短期內已經無法再使用了的馬車。
由於恩萊科在家鄉時,一直在協助父親打理店鋪,他從那些走南闖北的旅行家口中聽說過,作為一個旅行家出門在外,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碰上意想不到的麻煩,而這時候,他們最需要別人的幫助。
因此對於一個合格的旅行家來說,隨時幫助其他陷入困境的旅行者,成為了他們的第一準則。
而恩萊科從小便立志同那些人一樣,成為一個闖蕩天下的旅行家。
因此恩萊科毫不猶豫地命令車伕,將馬車停到了那輛損壞的馬車旁邊。
他問道:「請問,你們需要幫助嗎?」
突然間,從馬車後面傳來一陣恩萊科相當熟悉的聲音。
只見一個小老頭從馬車的另一邊轉了出來,笑著說道:「別人的幫助,我當然歡迎,請您……」
老頭突然間認出了恩萊科。
而恩萊科對這個小老頭同樣不陌生。
這位老者正是那位皇家御用老裁縫。
沒有想到昨天剛剛與他道別,今天就又一次見面了,而且看他這副樣子,顯然要出遠門。
恩萊科問道:「老先生,您這是要遠行嗎?」
老裁縫笑著說道:「是啊,是啊,巧得很,我昨天已經向宮裡辭職了,我實在太老了,應該退休了。我準備回到家鄉安度晚年,我的大半輩子是在維德斯克度過的,但是我還是想把這副老骨頭埋在自己的故鄉。」
老頭說到這裡,突然間想起什麼事情,他朝著恩萊科問道:「你好,你是否介意讓我這個老傢伙與你一道同行?」
第三章
b旅程/b
遙遠的青山籠罩在一片白茫茫的雲霧之中,狹窄的道路兩旁密密麻麻的排列著各種闊葉植物。
也許是因為這個地方的降雨極為豐富,因此各種植物生長得相當茂盛,而且這些植物的葉子長得也遠比其他地方的植物,來的寬大得多。
由於植被相當茂密,而且各種植物枝葉繁茂,因此那些植物緊緊挨在一起,隨著一陣陣微風吹過,這些植物相互擁擠摩擦,發出一陣陣沙沙的聲響,這連成一片的聲響簡直就是樹木引發的波濤。
由於正逢雨季,因此一天中午後和傍晚時,總是會來那麼一場暴雨,而其他的時間裡面,也同樣會時不時來一場不期而遇的暴雨。
恩萊科一行剛剛遭遇了這麼一場突然而至、又驟然而止的大雨。
幸好這個地方植被茂密,因此當大家受到大雨襲擊的時候,總算來得及將車篷拉上,只是委屈了那四匹拉車的馬。它們只能待在雨地裡面,任由暴雨沖刷。
而所有的人包括那個車伕在內,倒是舒舒服服坐在車廂中,以躲避這場突如其來的暴雨。
說實在的,那位馬車車伕對於恩萊科這位平易近人的貴客,竟然讓自己這個小車伕上車避雨,極為感動。
這樣的貴客可不多見,平常自己遇到的那些客人,碰到這樣的大雨天,可不會讓自己上馬車,自己只能身披雨衣和那些馬匹一起在雨地裡面淋著。
更何況,自從跟隨這位貴客以來,為這位貴客駕車的十幾天中,自己越來越感到,那位貴客絕對不是一個簡簡單單的普通人。
而這位客人這一次奇異的旅行,也絕對不是一次普普通通、隨心所欲、漫無目的的遠足。
這位神秘的高貴客人,並沒有一定的目標。
他有的時候,根本就是聽到周圍的人提到附近發生了某些事情,便立刻急急忙忙趕過去瞧個究竟。
那位馬車車伕注意到,自己的客人對於各地所發生的各種災害、危難、以及各種藩鎮地方事物相當感興趣。
每當他聽到關於這方面的事情,那麼可以肯定,接下來的旅程便有著落了。
而且,那位馬車車伕已經不止一次發現,往往那些原本無法解決,拖延很久的麻煩事,會隨著這位貴客的到來,迎刃而解。
車伕對於這位貴客的身份越來越感到好奇。
如果不是因為這位貴客的年紀實在太小了的話,自己幾乎要認定他是朝廷派下來的欽差大臣了。
但是,那位馬車車伕對此又不敢肯定,畢竟他從來沒有聽說過有如此年紀的小孩子,被任命為欽差大臣的先例,同時,他也從來沒有見過一位貴族如同這位貴客一般平易近人。
那些朝廷上面派遣出來的欽差大臣,一個個不但盛氣凌人,而且什麼同情心,什麼正義感,那種東西絕對不會在這些人身上找到。
同樣他們也不會僱用像自己這樣的私人馬車。
他們絕對不缺乏前呼後擁的接待團,每到一處,他們都會騷擾得地方上極不安寧。
因此,地方上面的老百姓情願受到藩鎮貴族的盤剝和壓迫,也不願意讓那些欽差大臣來替自己申冤。
那些藩鎮貴族儘管貪婪,但是他們的盤剝還算有點人性,不至於讓人衣食無著,餓著肚子交重稅。
但是,那些從朝廷派下來的欽差大臣則完全沒有這樣的顧慮。
他們奉行的是,拿了就走,拿了才走的政策。
反正這個地方不是他們管轄的,根本沒有必要管當地老百姓的死活,可以儘可能的搜刮民財。
而且最令人氣憤的是,那些欽差大臣為了名正言順搜刮而不被他人檢舉,往往大興土木,美其名為地方上造福,其實是乘機斂財。
而對於這件大家心裡清楚的事,那些地方貴族們也絕對不會出面反對。
畢竟,他們也能夠從中獲得一部分好處。
而且,如果地方上面的老百姓忍受不住,因此鬧出一點事情來的話,那些地方貴族也可以將所有的責任,推到欽差大臣的身上。
這樣一來,他們既可以撈到好處,又可以讓那些欽差大臣出乖露醜,何樂而不為呢?
正因為這樣,朝廷委派的欽差大臣,成了危害和災難的代名詞。
這些年來,真正為平民說話,真正為平民申冤,受到民眾歡迎的欽差大臣,只有那位受所有卡敖奇人尊敬的大魔導士科比李奧大人。
說實在的,當年大家聽說朝廷上面有一位重臣去世了的時候,很多人還懷疑,那位重臣便是科比李奧大人呢。
因此很多人特地趕到首都去看個究竟。
如果,眼前的這位貴客也是一位如同科比李奧大人的欽差大臣就好了。
自從大人執掌朝政以來,便沒有機會再到地方上轉轉了。大夥兒實在希望有這樣一位為大家申冤的欽差大人出現。現在的日子可要比從前大人擔任欽差大人的時候難過多了。
馬車車伕一想到這裡,便呆呆發起愣來,他有點想家了。
不知道家中的妻子是不是身體健康?兩個孩子聽不聽話?這個月的人頭稅有沒有湊齊?自己上次回家時留下的錢,是不是已經用得差不多了?
那位車伕心裡一直在想著這些事情,不知不覺中,雨已經停止了。
在這個季節中,一旦雨停之後,氣溫馬上會升高,因此很快地上的積水便會化作騰騰的蒸氣。
到了那個時候,溼熱的空氣會令人感到相當難受,特別是在這種茂密的樹林中,發散不出去的水氣,就像被罩在鍋蓋中一般,更蒸得人難受。
因此,車伕熟練的駕起馬車,想要儘快離開這個又溼又熱的惡劣環境。
而在馬車上面,恩萊科和那位老裁縫正舒舒服服的坐在,由貝爾蒂娜以簡單的水系魔法構築起來的魔法屏障之中。
當然恩萊科也並非沒有出力,他用自己所掌握的魔法陣技術,在車廂頂部畫了一道魔法陣。
這道魔法陣的作用是讓在其範圍內,水系魔法的使用變得更加容易。
用魔法的人只要不將所使用的魔法威力,傳遞到魔法陣籠罩的範圍以外去,那麼使用水系魔法的人,只要消耗五分之一左右的魔法力,便可以維持魔法的運作。
但是由於這種魔法陣的有效範圍相當小,因此其他的魔法師從來不用,也從來不研究這種東西。
唯有克麗絲這個瘋狂魔法師,替這種魔法陣找到了它的價值所在。
克麗絲的實驗室中到處佈置著這種魔法陣。她常常在這些魔法陣的幫助下,進行長時間的魔法試驗。
當然恩萊科從前並沒有想到,這種魔法陣除了用於試驗之外,還有別的作用。
但是自從那次勝利日宴會中,看到那位皇帝陛下,竟然將水系魔法當作一種讓鮮花保持鮮豔的手段來用,而不是像其他的那些魔法師那樣,總是一本正經將所掌握的魔法,用於那些他們認為有意義的事情上面。
這位皇帝陛下的做法,恩萊科到現在為止,只看到過一個克麗絲也是這樣乾的。
自己的那位瘋狂老師,竟然開發出一套只是用來洗衣服的魔法,對於這種絕對浪費的行為,想必大多數魔法師都會嗤之以鼻的吧。
不過他倆的這種舉動,卻令恩萊科大受啟發。
他開始摸索著將魔法運用到日常生活中去,而對此受益最大的,便是兩位一同隨行的旅行者了。
當恩萊科想到了這種令馬車內的環境保持涼爽的魔法之後,第一個迫不及待搶著運用的人,便是身邊坐著的貝爾蒂娜。
說實在的,正是因為自己想到了這個好主意,才讓這個始終意志消沉的丫頭重新振作起來。
靜靜坐在馬車上面的恩萊科透過身邊開著的窗戶,看著車廂外面。
由於剛剛下過一場大雨,周圍到處沾著從樹上掉落下來的樹葉。馬車的飛馳,也讓地上泥水四濺。
每當一陣清風吹過,樹林中馬上又會飄起一陣細雨。
雨後的樹林中漂浮著一陣陣清香的氣味,這種氣味好像是由無數種花的芬芳,經過雨水的混合和攪拌,隨著蒸騰起來的水氣,散發到空氣中去的。
儘管這輛馬車如此快速地飛馳在這樣泥濘不平的樹林中,恩萊科倒也沒有感到過於顛簸。
他暗自讚歎那個車伕的駕車技術確實不錯。
當時在菲奧多換乘馬車的時候,自己沒有因為這位車伕要求的價格比別人高兩成,而選擇其他人的馬車,看來是對了。
那時自己只是感到這個車伕所駕駛的馬車,儘管相當老舊但是仍然非常結實,車軸和車門的鉸鏈之上,也都塗著厚厚的潤滑油,那四匹拉車的馬,雖然年歲已經較大了,但是穩穩的站在那裡,顯得比其他馬車的馬匹溫順而又聽話得多,因此自己才選擇了這輛馬車。
很快自己就發現,這個決定是完全正確的。
那位車伕不但對所有的道路都相當熟悉,因此他們一次也沒有走過冤枉路。而且這位車伕無論駕駛在什麼樣崎嶇顛簸的道路上面,總是能夠令自己感到相當平穩舒適。
看來這位馬車車伕的實際價值,遠超過那比別人多收的兩成車價。
隨著馬車的飛馳,恩萊科他們很快走上了一條大道。
大道上面的車輛漸漸多了起來,但是不管是什麼樣子的馬車,幾乎全都一副模樣。
所有的馬車上面到處都貼滿了各種顏色、各種形狀的落葉,而馬車的側壁,以及車窗上面全都沾著飛濺起來的泥漿。
在雨季外出的馬車,毫無例外全都極為狼狽。
不知道經過了多少時間,馬車漸漸緩慢了下來。
恩萊科透過沾滿了泥漿的車窗往外望了一眼,周圍同樣停著很多馬車。也許是因為蒸騰的熱氣讓所有的人都受不了,因此除了恩萊科他們,幾乎所有的馬車都將車窗打了開來。
很多人從狹窄的車窗中鑽出大半身體,希望能夠儘可能多吸上兩口新鮮空氣,甚至有很多人實在忍受不了悶熱的車廂,因此爬到了車頂之上,享受著車頂上徐徐吹來的陣陣清風。
坐在由貝爾蒂娜製造的清涼結界中的恩萊科,當然不用爬到車頂上去了,但是他倒是很想知道,為什麼車子停下來了。
按照周圍的幾幢建築物看來,這裡已經靠近斯崔爾郡的首府成達維爾市,恩萊科實在不明白為什麼馬車竟然在這種地方停住了。
恩萊科從車窗中探出大半個身體,但是這毫無效果,前面的車頂上站滿了人,即便自己爬到車頂上,可能同樣什麼東西也看不到。
因此,恩萊科只能問自己的車伕,前面到底出了什麼事情。
那位車伕顯然也不知道前面發生了什麼事,但是,憑著他走南闖北的豐富經驗,他很快明白過來。
前面肯定是成達維爾市的地方藩鎮貴族在城門口設立了關卡,不過他也不明白,如果是那種隨處可見的收費關卡,為什麼車輛行進得如此緩慢呢,其他的地方可是交錢就放車輛通行,別提多麼爽快了。
難道前面發生了什麼車禍?但是如果是車禍的話,那麼肯定會開放緊急通道的,沒有必要將所有的車輛全都堵在這裡啊。
要不然就是成達維爾市發生了什麼重大事件,官府正在那裡設卡抓人呢。不過這也不太像啊,如果真是設卡盤查的話,周圍肯定少不了騎兵隊走來走去巡邏,絕對不可能如此太平。
那位馬車車伕不禁陷入了迷茫之中,他實在不知道應該怎樣回答那位貴客的問題。
不過幸好旁邊一輛馬車上的車伕,為恩萊科解答了這個問題。
只聽他說道:「還能夠有什麼事情,當然是變著法兒撈錢啦,每一輛進城的車輛都必須繳稅。」
恩萊科聽到這些倒是沒有什麼反應。
自從出了維德斯克之後,這樣的事情他早已經司空見慣了。這一路上,哪兒不是到處設卡,到處隨便收費啊。每一次進入一個城市,不都要繳納一大堆亂七八糟、莫名其妙的稅款。恩萊科早已經對此習慣了。
隨著馬車緩慢的往前推進,時間一點一點過去了,而後面的車也越排越長。
當太陽快要落下山的時候,恩萊科他們的馬車終於到了城門前。
站在城門口站崗的是一個四十多歲的軍曹。
這個軍曹倒也和氣,他朝著車上坐著的恩萊科打了個招呼說道:「這位先生,歡迎閣下來成達維爾,讓您在城外等了這麼長時間,真是不好意思,不過公事公辦,還要請閣下繳納‘進城稅’——兩個金幣。」
恩萊科二話不說,掏出了兩枚金幣,遞到了那個稅務官的手中。
那個稅務官笑嘻嘻的將手中的金幣,塞入了腰上掛著的那個皮囊之中,後退了兩步後,輕輕揮了揮手臂,任由馬車通過城門。
當恩萊科回過頭往後看的時候,只見那個軍曹又滿臉堆笑的去迎接後面一輛馬車了。
「這個稅務官好奇怪啊,我從來就沒有見過這麼和氣的稅務官。」貝爾蒂娜在一旁說道。
「這有什麼好奇怪的?這就叫做生財有道啊,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那兩個金幣中,至少有一個會落到這個稅務官員的腰包中,你沒有覺得兩個金幣的進城稅太貴了嗎?如此高額的進城稅卻沒有引起進城人的反感,那位稅務官所施行的那一套,真可以說恰到好處了。像這樣子笑臉相迎的稅務官,你還好意思同他翻臉嗎?做官做到這個地步,那才叫真正懂得為官之道啊?」一旁坐著的老裁縫侃侃而談。
恩萊科對達克託老爹所說的這番話,倒是深表贊同。
這一路上,老爹那極為豐富的社會經驗,對初出茅廬的恩萊科常常起到一種思想引領的作用。
很多在恩萊科眼中撲朔迷離,不合常理的事情,讓老爹抽絲剝繭地這麼一分析,深藏在事情背後的種種隱情,便猶如落潮後的暗礁,暴露在他的眼前。
一起同行的這段時間,恩萊科越來越感覺到老人對於他這次任務的幫助,是多麼大啊。
多虧了身邊有這樣一位對卡敖奇各方面都瞭如指掌的「萬寶全書」。
要不然,以恩萊科和貝爾蒂娜這兩個毫無生活經驗、對卡敖奇王國一無所知、毫不瞭解的年輕人,想要不動聲色的巡查卡敖奇全境,那簡直是不可能的事情。
更別說在這個光怪陸離的國度中,在這一片形形色色的人群中,看到聽到他們所想要了解、希望掌握的情況。
而且,即便找到了這些情報,想要從中篩選出正確的還是錯誤的,有用的還是沒用的,沒有老爹豐富的社會經驗幫助,恩萊科也沒有本事對此進行甄別和挑選。
更何況,老爹還有著出人預料之外,對於突發事件的預見性和對於各種不同身份、不同地位的人物,所具有的敏感性。
就像今天這件事情,如果老爹不解釋一番的話,恩萊科根本就無法猜測到事情的本質有可能是這樣的。
那個和氣生財的稅務官,竟然是如此貪婪的角色。
馬車終於駛入了市中心,不需要恩萊科吩咐,那個車伕就知道這位貴客打算在哪裡住宿。
一路上,這位貴客總是願意住在那些離貧民區比較近,價格適中,條件稍微好點的旅店裡面。
而這種地方同樣是那些走南闖北的商人和旅行家們,最常聚集在一起的所在。
在這種地方,這位貴客往往可以得到他所想要了解的東西。
而馬車車伕知道在成達維爾,正好有那麼一個地方。
馬車穿過市中心,拐過一座教堂和一座高高的石塔,馬車駛入了成達維爾最為繁華的商業街。
這個地方當然沒有辦法同維德斯克相提並論。
雖然這裡的商業街同樣人來人往,相當繁忙熱鬧,兩邊的店鋪裡面同樣擺滿了各種貨物,整條街道同樣寬敞整潔。但是,同維德斯克的那些商業街比起來,這裡的景色可遜色多了。
首先街道的佈置,和兩邊店鋪的陳列,這裡都遠不能同維德斯克相比。
一成不變的街貌,千篇一律的店面,華而不實的招牌,這一切都顯示出此地比起維德斯克來,相差不只一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