詠鳳宮和寧鳳宮又隔了一段距離,要穿過一個花園,再經過長廊。
路上,皇后和素琴姑姑在低聲說著些什麼,後面的幾位嬪妃也小聲交談著。此時雲臻才上來拉過我的手,輕聲道:「嚇壞雲臻了,在家裡從來沒有跪過這麼長時間。說起來,姐姐剛才為什麼一直沒有抬頭,皇后娘娘不是說了讓我們抬起頭來了嗎?搞得雲臻也以為抬頭不得,又要低下去了呢。」
我不知道怎麼對她解釋這些,只能對她笑笑,捏了捏她的掌心。
雲臻也沒有多糾纏這個問題,又說:「武姐姐,我原本以為姐姐已經是頂頂好看的了,沒想到那個姜才人那麼漂亮。」
雲臻說的倒真的不錯,姜才人鵝蛋臉,大眼睛,鼻樑很高,膚白氣色也好,真的非常美,素芳姑姑說的美女應該就是她了。走在她邊上的柳貴人個子挺高,又瘦,看起來更拉高了幾分,她的眉目讓我想起了林黛玉。另外一個讓我印象深刻的是溫依雪溫貴嬪,後宮之中除了皇后就數她品級最高,比下面的曹寶珍曹芳儀高了三級。溫貴嬪長得也很好看,眉間有一股英氣,給人很精神的感覺。聽說她育有一位帝姬,所以才會比別的嬪妃品級高出許多。
我沒有應雲臻的話,不緊不慢地跟著隊伍走到了詠鳳宮。
與寧鳳宮相比,詠鳳宮顯得更為莊重肅穆,也沒有太監和宮女站在門口等我們這麼大的架勢。隨著祥安又幾聲的細嗓子叫,我們隨皇后娘娘走進了詠鳳宮的正殿飲安殿。飲安殿殿內梁枋簡潔,結構構件也十分樸素,但是它天花繁密,雕刻花紋精緻,仍是顯露出了皇家氣息。
殿正中坐著一個婦人,想來就是太后了。太后雖然有了年紀,她的嚴肅感給人的感覺很像電視劇裡的孝莊,但不難看出她年輕的時候是個風華卓越的女子。皇后娘娘單苓與太后生得有幾分像,相反的,我倒是覺得皇上與太后一點都不像。
光是踏進欽安殿的那一刻我就發覺,她看人的目光比素琴姑姑的更厲害。
「臣妾給太后請安。」皇后娘娘向前一步跪了下來,我們立即跟著跪了下來。
「嗯。」太后應了聲,說道,「祥安,還不趕緊扶皇后起來。」
「是。」祥安應道。
太后一直等到皇后入了座才叫我們起來。我悄悄活動了下腳踝,幸虧古時候裙子一層一層看上去大,稍微動兩下也不容易看出來。還好太后沒有像皇后那樣,讓我們跪那麼久。不然怕是又要再暈一次了。
皇后入了座,其他的那幾個嬪妃依次站在了皇后的下方,這殿中間又只剩我們四個人了。
「都抬起頭來說話吧。」太后出聲道,我們便抬起了頭。太后先看了看雲臻,又看了看我,看到蕭吟的時候,我清清楚楚地看見太后的眼眸倏的一緊,似乎不悅了。猜想應該是蕭吟那身黃色衣服的原因。看著神情沒有變化的太后,我的胸腔像是堵了一口氣,怎麼都喘不過來。
本以為太后見過人也就過了,等著她說幾句也就完事了。誰知她又把目光落在了我的身上,就這麼一直盯著我看,周圍的人察覺到了太后的目光也都跟著看向了我。我背後一陣發毛,以為是我衣服或者妝容出了什麼差錯,急得低下了頭,卻聽太后說道,「我看這四人裡面,這武美人生得最最標誌。」
我一聽,慌忙抬起頭來,太后對著我一笑。明明看過去慈善的笑裡,卻透著三分寒。我背脊又是一涼,即使是這暑天,也禁不住起了雞皮疙瘩。
「武美人怎麼還傻站著?」皇后娘娘突然對我說道,「太后剛才誇了你,還不趕緊叩謝?」
「啊!」我回了神,立即跪下,惶恐道,「槿媛惶恐,承蒙太后稱讚。」
「槿媛?」太后微微抬了眉,「年紀大了記性有點不太好使。武美人全名武槿媛?素芳是你的教引姑姑吧。」
「是。」我答道。
太后點了點頭,終於不再把目光停在我身上,慢悠悠開口道:「既然進了宮,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心理也都應該有個數了。宮裡的日子說無趣是無趣,說有趣也很有趣,就看你們怎麼過怎麼想了。本宮也是過來人,明白跟你們說,自己會調節心氣是最重要的。」
「後宮要和睦,最重要的就是雨露均霑,別想著霸寵。」太后說到這裡喝了口茶,「本宮也不想別的,年紀大了,就指望著能多有幾位皇子和帝姬,有了孩子,這不就熱鬧起來了嘛!現在就只有溫貴嬪生的溫玉帝姬,你們幾個也該多爭氣才是。」
「皇上是全天下的君王,他不屬於任何人。」太后不溫不火地緩緩說道,「你可知我們為何要自稱臣妾?那隻可說明皇帝是君,我們是臣。自古君臣一道,即使再有感情,臣對君只能有忠誠之心,敬愛之心,卻不能有眷戀。」說著,她的目光又瞟向了那些嬪妃,「既然來了這後宮,有些道理你們還是要明白的。」
太后在「眷戀」兩字上著了重音,我渾身一震,明白這話是說給我聽的。又見太后最後狠狠看著柳碩彥柳貴人,將柳貴人一張臉瞪著慘白,不知道是何意思。
「你說是不是呀,武美人。」太后突然又開口叫我。
「太后娘娘說的是,槿媛謹遵太后娘娘教誨。」我俯下身又是一拜。
「槿媛槿媛,可真是個好名字呀。」太后摸著手上的扳指,對我似笑非笑,只聽太后又道,「嬋娟嬋媛,記得你說過這媛字並不是美人?我倒覺得,取意美人倒是十分貼合你的。」太后單手支起額頭撐在椅把上,斜看著我,「做皇上的武美人多好呀。」
「太后娘娘,奴婢以為武美人這個‘嬋媛’是月光呢。」出聲的是一直站在太后身邊的一位嬤嬤。
「哦?武美人,可是這樣的。」
我暗暗嘆氣,這兩主僕一說一唱分明就是衝著我來了,要殺雞儆猴。看來我對槿媛這個名字的解釋已經傳到了太后的耳朵裡,只是不知是那日福秀殿上惹的還是在花園裡和皇上的對話被人聽了去。看來這事不說明白恐怕今天是不會輕易過關的了。
「不,嬋媛這詞很少用在月光上,多指眷戀和牽連。」我思考了一下,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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