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年後,我每一次經過寧鳳宮都會想起這一刻的感受,就算很少再見寧鳳宮宮門大開,一路的紅毯鋪到正殿,那種衝擊感也是我一輩子都忘不掉的。突然也能夠明白,為什麼古代有這麼多女人拼著命也要爬到這個位子。母儀天下,就意味著你是後宮獨一無二的鳳凰。
我猶自出神,直到蕭吟從我身邊走開才回過了神。
只見蕭吟走到素琴姑姑身邊,執起她的手,將包著鐲子的帕子塞到她的手中:「一點小意思,還請姑姑笑納。」
素琴姑姑點了點頭,收下了。我們三個也跟著把準備好的東西交給了素琴姑姑。
「小主們,請吧。」祥安對著我們做了一起「請」的手勢,帶頭跨過門檻,朝正殿走去。蕭吟和陳霖韻在前,我與雲臻在後,分了兩排跟著走了進去。
兩旁的宮女依次跪下行禮,問安的聲音一個接著一個,明明是很好聽的少女嗓音,卻聽得我有些煩躁不安起來。
雲臻也有些慌,我注意到她好幾次都想來拉我的手,但還是忌諱著規矩。走在我前面的蕭吟看起來很鎮定,走得非常好看。
進了大殿我不由地多眨了眨眼睛,裡頭比外面暗了很多,一時不太適應,看不清情況,也不敢多張望,在陳霖韻身邊站定。
「蕭吟給皇后娘娘請安,願皇后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陳霖韻給皇后娘娘請安,願皇后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武槿媛給皇后娘娘請安,願皇后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雲臻給皇后娘娘請安,願皇后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我們四個一起下了跪,規矩地伏在地上等皇后娘娘說話。素芳姑姑說過,也就是第一次見皇后和太后才行此大禮,以後除了重大的節日與晉位的冊封,平日的請安一般是不用跪伏在地上的。
原以為這跪伏不會花太多時間,誰想,那皇后娘娘竟然沒有說話。我的額頭輕輕抵著地面,背脊一陣發麻,膝蓋骨也漸漸痛了起來。穿越至今,倒還沒有跪過這麼長時間。我頭一次從心裡感覺到,做個古代人也不容易,在現代哪裡會有這樣的事情。學校裡面遇到校長要這麼跪嗎?上班也不用天天跑去經理辦公室請安問早吧?這古人就是講究多。若是一個不當心,恐怕就是掉腦袋的事情了。
想到這個,我忍不住想起了我穿越在武槿媛身上的事情。若是被拆穿了,會不會定什麼欺君之罪?可穿越這種事情,只要我不說,他們沒見過沒聽過,恐怕不會那麼容易相信吧?
我的腦子裡突然嗡嗡嗡的作響,那夜夢裡的情境又出現在腦海裡,總覺得殿內的人都圍著我嘲笑指責,整個大殿也跟著旋轉起來。我不敢大力咬嘴唇,怕等下被人看出來,只好用右手在交疊的左手背上重重扣了幾下才逼自己冷靜下來。大概是跪了太久,這麼扣幾下也還是揮不去暈眩的感覺,而皇后娘娘似乎還沒有要我們起來的意思。我聽到正上方傳來杯蓋與杯子磨擦聲,其實這聲音非常輕,只是因為這殿裡實在是安靜過了頭,才讓人聽得清楚的。心中不免有些氣惱,這皇后分明是故意整我們,可即使知道,還是要規規矩矩地由著她整。
又跪了一會兒,我的腿也開始麻了,額上布出了汗珠。終於,我聽到了茶杯放下的聲音,然後一個女子的聲音傳來,聽起來溫和中透著莊嚴:「嗯,都起來吧。」
我心裡鬆了一口氣,站了起來,腳下有些虛,還是咬牙站住了。餘光看看站我右邊的陳霖韻和左邊的雲臻,她們的臉也潮紅著,臉上早已經出了汗。
雖然起來了,但還是要有站相。我們雙手相疊垂在身前,頭微微低下,準備聽皇后娘娘訓話。
「幾位妹妹新進的宮,對宮裡的其他嬪妃還不是很認識吧?」皇后娘娘說道,「都是一家人了就不用這麼拘禮了。來,讓本宮給幾位妹妹介紹介紹。」
皇后雖然這麼說,但我仍不敢輕易抬頭,我知道她說這話並不是真心的,否則之前也不會給我們一個下馬威,讓我們跪這麼久。我的心思是繞了幾個彎,但卻聽到了右邊有首飾晃動的聲音,應該是邊上陳霖韻的耳墜子,看來她是抬頭了。我又偷瞄了左手邊的雲臻,她比我還矮一些,我能看到她已經抬頭,此時正不解地拿眼神瞄我,應該是在困惑我為何沒有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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