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除夕,默然在這裡給各位書友拜年了!祝身體健康,閤家歡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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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商仲揚失魂落魄的步出武州郡王府,王鈺不禁搖頭嘆息。老岳父啊,您這又是何苦來著,咱們是一家人,您現在又是風燭殘年,我就是再急,能拿您開刀嗎?您又何必自己往我刀口上撞。
端起家鄉所產的美酒,王鈺卻再沒有興致喝下去了:「來人,再換一桌來,把鄭僮叫來!」
下人們很快便又重新換上了一桌酒宴,將正廳收拾乾淨,不多時,鄭僮步入正廳,他與王鈺是布衣之交,情同手足,再加上王鈺再三叮囑,在府中不必拘禮,是以他只是微微欠了欠身,便坐於王鈺對面。
「王爺興致好像不高?」鄭僮見王鈺沉吟不語,臉色陰沉,關切的問道。
哼笑一聲,王鈺說道:「能高得了麼?換成別人也就算了,可這是素顏的父親,本王的老丈人。我是沒料到啊,他一把年紀了,還這麼雄心勃勃。」
鄭僮聽罷,寬慰道:「王爺不必憂慮,這也是人之常情,小女子不可一日無錢,大丈夫不可一日無權。樞密相公他老人家掌了幾十年的兵權,現在要他交出來,肯定心有不甘啊。」
正在倒酒的王鈺,動作突然停止,低著頭一言不發,鄭僮心中一顫,趕緊賠罪道:「小人失言,王爺恕罪。」
不知道為什麼,心中突然升起一股落寞之感,彷彿剎那間,身邊所有人都變得疏遠了,冷漠了。前些日子在鄂州,耶律南仙給自己下跪,就已經讓自己心中老大的不舒服,現在這個同生共死的同窗好友又……
「鄭僮,你是不是也覺得我變了,變得殘酷少恩,剛愎自用?」王鈺臉上淒涼的神情,讓鄭僮著實吃了一驚,高高在上的小王相爺,竟然看起來如此脆弱?
「王爺說哪裡話?不在其位,不謀其政,我不過是個白身,又豈能體會到王爺的難處。這世上本就有許多事情是無可奈何的,你就算不想作,可卻不得不作。又特別是在這官場上,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王爺一身系天下安危,自然不得不小心謹慎。」鄭僮這番話,倒是有感而發。坦白的說,跟當初那個在汴京街頭,偷雞摸狗,尋花問柳的王鈺比起來,眼前這位武州郡王的確是不一樣了,變得高深莫測,讓人難以捉摸。可環境在變,人也在變,他今天還能與自己在這裡把酒言歡,不忘貧賤之交,已經是難能可貴。
「呵呵,誰說不是呢,就像我岳父,我根本沒有想過要奪他的兵權,畢竟他年紀大了,沒幾年活頭了,就算我有什麼想法,也要在他百年之後。可他怎麼就認定我會動到他頭上去。」王鈺黯然長嘆。在高位上呆得久了,反倒懷念從前那無憂無慮的日子,朋友們在一起,彼此信任,根本沒有什麼勾心鬥角,爾虞我詐。
鄭僮看著眼前這個多年的好友,真不知道該怎麼去安慰他,良外,方才言道:「王爺,不要多想了,權力越大,責任越大,有些事情你逃不過去的。人在貧賤的時候,夢想著有朝一日能飛黃騰達,可真正得勢了,又開始懷念從前平凡的生活,這就是人性,永遠不會知足。」
抬起頭,打量了鄭僮半晌,王鈺突然笑道:「你是個明白人,我沒有交錯你這個朋友。哦,有件事情我倒給忘了,你老在我王府裡待著也不個事兒,我在宮裡給你謀了個八品承事郎的職位,在中書省行走,畢竟你不是科舉正途出身,三舍法取士又被廢除,我就是想提拔你,也有些為難,先混著吧,以後有機會。」
鄭僮臉上閃過一絲異樣的神色,稍後,還是點頭道:「謝王爺,我會盡心盡力的。」其實如果鄭僮細想一下,就能發現,王鈺對他可謂寄予厚望,為什麼?因為王鈺自己當初就是從這個八品承事郎作起,一直登上今天的相位。
大宋宣武元年十月二十八,禁宮,資政殿,早朝。
文武百官聚集在宮門之外,等待開門進宮,一般來講,這個空檔,相識的大臣們都會在一起商談國事,今天也不例外,眾官三三兩兩圍在一起,或淡國事,或說些坊間奇聞異事。
童貫被一大群文武官員簇擁著,眾人七嘴八舌,商議著今天再次聯名上奏的事情。惟獨商仲揚抱著笏板,縮在一旁,半天也沒有說上一句話。
「媼相,今天咱們再加把火,事情或許就成了。」禮部尚書自信滿滿。
「不錯,丞相連日來都不見動靜,據下官估計,他也感覺到了空前的阻力,可能會就此作罷。哎,商大人,您身為計相,首當其衝,今天怎麼倒成局外人了?」樞密副使高俅見商仲揚縮在一邊,奇怪的問道。
商仲揚白了他一眼,仍舊低頭不語。這個高俅,先帝在時,他還得寵,文武百官都懼他三分,可王鈺一來,他就倒了血黴了。據坊間傳言,高俅父子跟丞相是有私仇的,丞相得勢以後,大家都在議論,高俅恐怕難逃劫數,卻沒有料到,小王相爺放了他一馬。按說他應該老實了吧,嘿,人心不足蛇吞象,一逮著機會,他又蹦噠起來了。
「鬧吧鬧吧,一個個早晚出事,我算是看出來了,這滿朝文武裡,就沒有一個是王鈺的對手。我還是識時務一些為好,明哲保身吧。」商仲揚心中暗想,正巧這時候,宮門洞開,眾官進宮。
「商大人,留步。」商仲揚還沒有踏進門檻,身後童貫突然叫道。
「媼相有何吩咐?」商仲揚原地停住,轉身問道。童貫老早就察覺到了他今天有些不對勁,這段日子他一直是反對王鈺的急先鋒,可今天怎麼反倒一言不發了?
「商大人今天好像心事重重啊,莫非出了什麼變故?」童貫在官場廝混多年,這察顏觀色的本事,可不是常人能及的。
「有勞媼相過問,下官昨夜貪杯,誤了睡眠,精神有些不佳,倒是勞煩媼相掛念了。」商仲揚平靜的說道。
童貫嘴唇動了動,似乎還想說什麼話,可一看商仲揚這態度,到了嘴邊的話只得生生吞了回去。隨即揮了揮手,抬腳跨進了門檻。
進宮門,經廣場,上臺階,到殿口。這段路,文武百官有的走了十幾年,再熟悉不過,閉著眼睛都能走進資政殿去。可今天,這地方好像有什麼不對頭。究竟是哪裡不對頭,一時半會又說不上來。
「咦,不對呀,今天守衛怎麼多了?」第一個發現問題的人是樞密院都承旨趙應龍。禁宮五步一崗,十步一哨,那不過是誇張的說法,資政殿前,這條通道上,原來是設有兩排內衛禁軍,一直綿延在宮門口,也就是百十來人,隔十步一哨。不過,今天人數明顯多了一倍,每五步就有一名南府軍的衛士。
聽他這麼一說,其他官員也察覺到了事情有異,仔細一看,從宮門口一直到資政殿門口,整整齊齊的站列著兩排內衛,連鎧甲也與平日不同。往常,禁宮內衛穿的都是輕甲,手持長戟。可現在這些衛士們,卻是穿的步人鐵甲,手裡拿的也是南府軍特有騎兵大槍,由整根白臘杆作成,長丈餘,煞是駭人。
「樞密相公,您發現沒有,今天事情好像不太對頭啊?」高俅左顧右盼,小聲對童貫說道。童貫目不斜視,大步向前,對高俅的提醒,置若罔聞,後者碰了一鼻子灰,再不敢多言。
文武百官各懷鬼胎,戰戰兢兢,向資政殿走去。有些官員看著稀奇,向吳用,尚同良,孟昭等王鈺的心腹打聽,卻都是碰上了軟釘子,回答全是「一概不知」。
資政殿已經在望,高俅伸出手攙扶童貫,後者一撩衣襬,穩步踏上臺階。遠遠望見,許多官員停在了臺階盡頭,再不向前。
「怎麼回事?都圍在這裡幹什麼?」童貫大聲問道。
眾官見他來,都默不作聲,閃出一條道路,童貫滿面疑惑,穿過人群往前面一看,神情突然為之陰沉。資政殿門口,左右各列著兩排軍士,一共十六名。如此只是軍士,倒還不足為奇,奇的是,這些軍士手裡拿的東西。
「五色大棒……」身後人群裡,有官員小聲說道。
五色大棒是有典故的,東漢末年,二十歲的曹操被舉為孝廉,入洛陽為郎。不久,便被任命為洛陽北部尉,洛陽為東漢都城,是皇親顯貴聚居之地,很難治理。曹操一到職,就申明禁令,嚴肅法紀,靠五色大棒十餘根,懸於衙門左右。「有犯禁者,皆棒殺之」。有一名受皇帝寵信的宦官,他的叔父違禁夜行,曹操毫不留情,將其用五色大棒打死。於是,「京師斂跡,無敢犯者」。王鈺如今又置五色大棒十六根,立於資政殿外,意欲何為?
這還不算,在右邊衛士的前面,立著一個人。年約二十五六,身長七尺,虎背熊腰,一張方方正正的大臉上,戾氣駭人。頭頂獸頭鎢鋼盔,身披鎖子連環甲,最有引人注目的,莫過於他手中那一對碩大無比的巨錘。一支,足有面盆般大小,重逾百斤,他提手時,卻絲毫不見吃力。當真如同活閻羅一般。
南府軍中猛將如雲,若以衝鋒陷陣,身先士卒來說,有兩人最為有名。第一個,便是急先鋒索超,原來是大名書留守梁中書麾下悍將,後因故逼上梁山,受招安後,深得王鈺器重,如今已然官拜承宣使,封開國侯。而另一個,則是後起之秀,為戍邊名將种師中之子,姓種名霸,天生神力,有萬夫不擋之勇,十三歲便能手格猛獸,歷次作戰中,奮勇無前,擋者披靡。南府軍中,送他一個綽號,叫破天錘。
眼前這名武將,想來就是種霸了。這種霸立在資政殿外,如泰山一般,巍然不動。對眼前的文武大臣,視而不見。眾官面面相覷,心知不妙,看來,今天要出大事了。
淨鞭三響,童貫見百官仍舊停止不前,不敢越雷池一步,神色一變,大步入內。有他帶頭,其他官員才小心提防,都貼著牆根往殿裡走去,生怕撞上什麼晦氣。
金殿之上,天子趙桓正襟危坐,玉階之下,左邊立著丞相王鈺,右邊立著輔政王趙廣。眼尖的大臣們發現,趙廣手中居然拿著那柄家傳的金鐧!這個東西可不得了,當年太宗皇帝繼承其兄太祖皇帝的皇位,賞賜給了太祖皇帝的太子趙德昭一柄金鐧,並封其為八賢王,有了這柄金鐧,可「上警昏君,下打讒臣」,「賜金鐧一柄,有不法之屬得專誅戮」。這柄金鐧,歷來都是八賢王一裔的傳家寶,很少動用,今天輔政王將金鐧請出,莫非……
有膽小的大臣,已經開始祈禱上蒼,今天無論發生什麼事情,千萬千萬不要跟自己沾上半點關係。無論是八賢王的黃金鐧也好,還有外頭那對破天錘也罷,自己都挨不起一下。
資政殿上,從未像今天這樣陰雲密佈。就連聖上,也是坐立不安,才一會兒的工夫,他動了十幾回身子,眼睛的餘光,不時的瞥向玉階之下的王鈺和趙廣。
倒是王鈺,氣定神閒,握著雙手,肅立於玉階,偶爾向殿下相識的大臣點點頭,微笑一下,打著招呼。目光觸及童貫,王鈺怔了一下,但隨即還是笑臉相迎,微微欠身,以示恭敬。童貫面無表情,站入班中。
「臣等叩見聖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眾官三拜九叩,高呼萬歲。王鈺與趙廣也轉過身去,躬身一揖。
趙桓剛想說話,卻突然發現失聲,連咳了幾下,方才說道:「眾卿免禮,平身。」
「有事出班早奏,無事捲簾退朝。」殿頭官出來,一聲高喝。他這一聲喝,不知喝得多少人心裡七上八下,忐忑不安。
群臣一片沉默,資政殿上,落針可聞,百官垂頭不語。都在禱告著童貫一幫人千萬別鬧事,今天要是出事,只怕誰也休想置身事外。
早朝陷入了奇怪的氣氛之中,沉悶得讓人窒息。就在這個時候,一名大臣出班,高聲說道:「臣,有本要奏。」
許多人打了一個冷戰,待看清出班奏事的人是誰是,方才鬆了一口氣,原來是副相孟昭。
看到孟昭出班,趙桓像是看到了救星,慌忙點頭道:「愛卿有本,儘管奏來。」
「是,啟奏陛下,金人派出使臣入宋,欲與我大宋修好,永為睦鄰。並正式承認,幽雲十六州,為大宋永久固有領土。還廢除兩國之間原先協定的歲幣政策,金國使臣帶來了金主完顏晟送給陛下的厚禮。臣請陛下明示,當如何處置?」
這女真人倒是學著做好人,幽雲十六州本來就是中原王朝的領土,被遼國統治了一百多年後,經王鈺從中斡旋,收回主權。雖然對幽雲的爭論,一直沒有停止過,但不能否認的是,大宋的軍隊佔領著土地,這是既成事實,誰也無力改變了。至於歲幣,早在女真高麗兩國聯軍被打退後,大宋已經不聞不問了。現在倒來作好人,送這順水人情。
「哼,蠻夷外族,其心可誅。幽雲本就是我大宋領土,何需他女真人來承認?歲幣早已廢除,又何需他女真人來多嘴多舌。送來的禮物收下吧,回贈一些金銀器皿,絲綢瓷器,打發金國使臣回去。」國運蒸蒸日上,連趙桓的口氣也變得強硬起來。
「是,陛下,另外,朝鮮節度使,高麗王,兵部尚書王楷,遣使入宋,答謝中央朝廷的冊封。臣請示下,是否按照舊有禮制給予接待?」孟昭又問道。
「這個嘛……丞相,你可有主意?」趙桓轉向王鈺問道。
「舊有禮制,凡高麗使臣入朝,所經之地,均需供應飲食用度,且分文不取。如今國家的日子雖然好過一些,但咱們也沒有必要為了他高麗人作這冤大頭。臣建議,一視同仁,按屬國禮遇給予接待。」王鈺朗聲說道。
「好,就依王相所言,責成鴻臚寺照辦。」趙桓連連點頭。自去年年末政變以來,趙桓皇權旁落。剛開始,他很不習慣,處心積慮想要扳倒王鈺。可趙構僭越稱帝,被王鈺逼迫退位後,趙桓那一丁點雄心壯志,早就消磨殆盡。每日與嚴恪在後宮宣淫,花天酒地,樂不思蜀,倒也過得逍遙。但凡皇室所需用度,王鈺都會從優處理,趙桓的要求,只要不是太過分,他一般都會答應。久而久之,趙桓也就只能順其自然了。
孟昭奏完事後,資政殿又陷入沉靜之中。趙桓知道,今天恐怕會出事兒,因為自己那叔公輔政王趙廣,居然連多年不曾見得的金鐧也搬出來了。他心裡恐懼,巴不得早些退朝,見群臣無本可奏,遂言道:「若眾愛卿無本可奏,那今日便……」
「臣!」一聲高呼,響徹金殿,百官變色,君臣駭然。定睛一看,原來是樞密副使高俅。
「臣有本要奏。」高俅出班,手持笏板,大聲說道。
完了,擔心的事情終於發生了,高俅一出來,今天這事就算正式開戰了。趙桓手按龍椅扶手,緊緊抓了一把,強行定住心神,點頭道:「高愛卿,有本奏來。」
「是,陛下,日前,丞相建議,要裁撤三司,還權戶部。臣認為……」高俅剛說到此處,就聽到身邊的觀文殿大學士,御史大夫崔則在連聲咳嗽,示意自己不要在這個節骨眼上生亂子。豈止是他,這金殿之上,不知道多少人把高俅在祖宗十八代都罵了一個遍,人家媼相,計相,那是關係到自己切身利益,所以要站出來爭,你一個閒官,沒事就回家吃酒玩女人吧,關你什麼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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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