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碗 岳飛槍挑宗澤

宣武元年七月,王鈺大軍在攻克揚州,蘇州等大片土地之後,稍作休整,即兵發三路,直取杭州。由關勝率五萬兵馬,出蘇州,迂迴江南東路,繞向杭州西面。由索超率五萬兵馬,迂迴兩浙路,繞向杭州東面,而王鈺自己,親率十餘萬大軍,直撲杭州。以圖形成夾擊之勢,迫趙構退位稱臣。

江南震動,趙構於杭州坐立不安,秦檜上奏,言王鈺勢大,不可與之力敵。趙構深以為然,已生求和之心,然蔡京獨排眾議,力主抵抗到底。趙構深知蔡京為相多年,在官場中名望甚高,自己的位置想要坐得安穩,少不得要藉助於他。是以不得不暫時聽眾蔡京建議,下旨命諸將奮死抵抗。

七月下旬,關勝軍團打到歙州,與駐紮在此張浚所部發生激戰,攻勢受阻。索超軍團出蘇州後,一路勢如破竹,兵臨杭州城下。不三日,王鈺大軍繞過太湖,與索超軍團合兵一處,對杭州形成合圍之勢。趙構日夜驚恐,每每從睡夢之中驚醒,以為王鈺攻破城池。

蔡京上奏,欲起用老將宗澤,負責杭州保衛戰。但趙構以宗澤年老體邁為由,拒絕蔡京建議。七月底,王鈺見趙構仍無退位稱臣之心,下令大軍攻城。十七萬兵馬,晝夜進攻,杭州城在金輪炮的轟擊之下戰慄不已。

蔡京再度上奏,力主起用老將宗澤,趙構無奈之下,只得從其言,任命宗澤為「京師衛戍區指揮使」,掌管駐紮在杭州的所有兵馬。宗澤,字汝霖,浙江義烏人,世代務農,家境貧寒,元估六年應進士試,力陳時弊,建議改革朝政。言辭激勵,主考官惡其言,抑為「賜同進士出身」而錄取,而並非「進士及第」。趙構南撤之前,宗澤屯兵黃河一線,後隨趙構撤至杭州,以年老為由,罷官不用。

宗澤上任後,將杭州保衛戰,視為「守土抗敵」,因其江浙是其故鄉,所以抗戰決心較之他人尤甚。宗澤一面整頓軍務,一天之內,撤換三名守城的不利的將領,並定下「伺機出擊」的戰略,並不滿足於城內防守。

八月初,王鈺久攻杭州不下,此時金兵擾邊的傳言越演越烈,使其憂心如焚,進退兩難。而關勝所部,又被張浚阻擋在歙州,寸步不讓。三面合圍之勢難以形成,王鈺權衡利弊之下,漸漸萌生退心。

八月初五,連續攻城十數日的王鈺大軍不見動靜,宗澤親臨一線,視察防務。於杭州城頭上,遙望城下,連營漫天,王鈺兵馬雄壯,心裡暗暗稱奇。那杭州城牆,被敵火炮轟擊十數日,滿目瘡痍,數處缺口。杭州保衛戰打得極其艱苦,敵軍無論人數,裝備上,都zhan有極大優勢,若其只圍不攻,不出一月,城中糧草一盡,大勢去矣。

「宗大人,陛下駕到!」部將奔上城樓,對宗澤報告道。宗澤一聽此言,忙率眾將出迎,趙構輕裝簡從,只帶秦檜等幾人登上杭州城頭。宗澤率部將,正欲大禮參拜,趙構已叫平身。

立於城頭,趙構俯視城外王鈺大營,心生恐懼,環顧左右,感嘆道:「王鈺兵馬如此雄壯,如之奈何?當年,先帝起用此人,不想今日成為宋室心腹大患。」身邊眾人,皆沉默不語。

獨宗澤憤然說道:「陛下勿憂,臣既負守土抗戰之責,一息尚存,便要抗戰到底。王賊雖然勢大,但近日屢有傳言,說女真人兵出上雄,攻打幽雲。臣料王鈺心繫北方邊境,又見臨安久攻不下,日久必生退心。」

趙構聞言,卻是不以為然:「老將軍有所不知,王鈺此人,雖則年少,但其城府極深,他親率大軍南下,又豈會不防備金人?據蔡京所言,王賊在幽雲駐有重兵,种師中,林沖,呼延灼三部兵馬,共計三十餘萬,佈防黃河以北,城堅器利,兵強馬壯,女真人如何攻得進來?今年年初,种師中率大軍出歸化,攻克上雄,向來驕橫的女真人也是慌了手腳,四處圍堵。唉,這杭州城,又豈能抵抗得住?若依朕看來,不如……」

眾人聽趙構話中之間,似乎已有求和之心,秦檜心中一動,正要說話,卻不料宗澤搶先一步,上前奏道:「聖上,种師中出幽雲,瞞得過旁人,卻瞞得不過微臣。此乃王鈺以進為退這策,他調兵數十大軍,血戰上雄,其實並非為了攻城掠地,而是為打掉女真人揮師南下之心。不得不承認,此舉已然奏效。王鈺率大軍下江南,北方只見傳言,不見行動。但臣估計,王鈺他不敢冒這個險,再堅守上十天半月,王鈺必退!」

趙構聽了,不置可否,又將目光投向王鈺大營,連連搖頭,面有憂色。就在此時,忽聽一聲巨響,聲入雲霄。城上眾人,四顧相望,不知發生何事。還是宗澤反應及時,大喝一聲「撲倒!」,不顧君臣之禮,上前護住趙構,壓在身上。

趙構只覺天搖地動,兩耳嗡嗡作響,胸口一悶,眼前一黑,立時昏死過去!

「敵軍發炮!亂軍發炮!」城上士卒,放聲大喊,紛紛隱蔽。宗澤搖去身上石屑,慌忙起身向趙構告罪,卻見趙構一動不動。駭得他魂魄出竅,急聲呼道:「陛下!陛下!」所有人都慌了手腳,撲上前來,又是撫胸,又是掐人中,好半天,趙構才幽幽醒來。

「啊,朕,朕可是死了?」趙構睜開雙眼,漫無目的張望著。

「聖上,方才敵軍發炮,誤中此處。城頭不可久留,請陛下速速回宮。」秦檜盯了宗澤一眼,對趙構說道。一聽這話,趙構哪還敢在城上滯留,一骨碌爬了起來,抓住秦檜雙手道:「恨不聽愛卿忠言,以至於此,朕回宮之後,當召集百官,商議求和。」

宗澤聽趙構有意求和,心中大急,連忙起身拜道:「陛下不可!連日血戰,我軍固然傷亡慘重,但王鈺麾下將士,多為北人,水土不服,再堅守數日……」

話未說完,卻見趙構搖了搖頭,一臉晦氣,在秦檜攙扶之下,步下城頭。宗澤狠狠跺了跺腳,嘆息道:「若此時求和,正中王鈺詭計!」

大營之前,王鈺將手中火把交給身邊士卒,得意的笑道:「怎麼樣?沒吹牛吧,這東西本相也會操縱。當初凌振在造辦局試製的時候,本相就去試過炮了。」

岳飛見那金輪炮如此厲害,也是大為驚奇,對王鈺說道:「丞相,卑職在相州時,就曾聽說,那梁山賊寇之中,有一人綽號轟天雷,善制火炮。其所鑄之炮,能打出十四五里遠近,炮落之處,山崩地裂,今日一見,果然不同凡響。」

王鈺拍了拍手,笑道:「那倒是誇張了一些,十四五里是打不到,一千步還是不成問題。」語至此處,遙望杭州城,又嘆道:「看來,本相也犯了那‘惟武器論’的錯誤,打仗不光是靠先進的兵器,最重要的還是人。咱們的裝備,比杭州守軍先進不少,可攻打了這麼久,杭州城仍舊未破。你們這些帶兵的將軍,要好好研究一下這其中的原因。」

「是,謹遵丞相教誨!」眾將齊聲應道。

王鈺微微頷首,又瞧了那門金輪炮一眼,暗思這東西,到底還是不能跟自己生活的那個時代相比。要是在兩千零七年那會,就是一門迫擊炮,也不知比這金輪炮厲害多少倍。而且炮彈之中,還填有zha藥,不像這炮,只是鐵炮彈,打出去就靠撞擊力。

趙構在杭州稱帝以後,將原先趙佶行在,改作皇宮,立足未穩,便大興土木,給予擴建。即便是在王鈺大軍,兵臨城下之時,工程也未停止。偽朝廷中,大臣們多有議論,然趙構仍舊我行我素,聽不進逆耳忠言。惟獨秦檜,善於察顏觀色,體察聖心,很受趙佶喜愛,官拜左僕射兼尚書門下,與蔡京分庭抗禮。

這日,趙構如今文武眾官,商議求和之事。秦檜率先發表意見,言王鈺勢大,急切之間,不可與之爭鋒,不若放棄皇帝尊號,以後再作計較。蔡京歷來主張強硬,但此時,見杭州城陷入重圍之中,思前想後,也覺得這麼硬扛下去,不是辦法。趙構到江南,現在立足未穩,人心不服,倒是可以考慮放棄皇帝稱號,向北臣服,積蓄力量,等時機一到,再出兵北伐。

「陛下,臣認為,秦相所言甚是。眼下,王鈺率二十餘萬大軍,兵精糧足,器械先進,京城守軍,死傷甚多。再硬扛下去,於我不利。不如,暫時放棄皇帝尊號,廣積糧,緩稱王。」

趙構坐於龍椅之上,聽到蔡京如此一說,奇道:「蔡相不是向來主張對王鈺要強硬,不讓朕放棄這皇帝尊號麼?怎麼今日……」

蔡京聞言笑道:「此一時,彼一時也,臣原先就不主張陛下稱帝。但木已成舟,奈何不得,只得退而求其次,等王鈺來攻。此時若議和,陛下放棄皇帝尊號,王鈺方面,必定也會作出妥協。陛下請看,這是臣為陛下草擬的議和條件。」說罷,蔡京從袖中取出一道奏章,雙手呈上。

趙構接過,展開細看一陣,頻頻點頭道:「不錯,好!若這些條件王鈺能答應,豈不強似作這皇帝?」

秦檜在一旁,見趙構欣喜成這般模樣,心裡犯了嘀咕,不知蔡京這老東西又玩什麼花樣。正疑惑時,忽聽趙構言道:「秦愛卿,你也看看。」

秦檜接過,展開一看,只見那蔡京所擬議和條件,分為如下幾條。第一,趙構放棄皇帝尊號,但一不交出兵權,二不退出江南。第二,朝廷封趙構為定南王,位在諸王之上,永鎮兩浙路和江南東路。第三,定南王可在轄區之內,自行徵收賦稅,任免官吏,中央朝廷不得干預。第四,定南王麾下所部兵馬的軍餉糧草,武器裝備,要由中央朝廷供給。

這簡直就是割據一方,不是皇帝,勝似皇帝!自己佔著這兩路,自行徵稅,自行任免官吏,軍餉還要朝廷供給,天下有這樣便宜的事情麼?王鈺又不是傻子,他能聽你的擺佈?

「陛下,臣以為,這條件怕是談不攏。王鈺為人,何等精明,他豈能同意這……」

「秦相,您過慮了。王鈺此來,看似來勢洶洶,其實他心裡比誰都著急,江南一天不平,他一天回不了京城。咱們只要吃定他這一點,不愁他不答應。」蔡京冷笑一聲,十分自得。

趙構權衡之下,當即表態:「好!就按這個條件,與王鈺議和。只是,派何人去為好?」

「陛下,不急!咱們再等上幾日,待宗澤打上一場勝仗,那時,又多了一個籌碼,這些條件,王鈺必定全盤接受!」蔡京急忙說道。

趙構大喜過望,問道:「哦?能打勝仗?王鈺這一路來,勢如破竹,宗澤他有何辦法?」

蔡京見狀,正要言明,但瞥了秦檜一眼,又故作神秘的笑道:「天機不可洩露,陛下只消在宮中靜待,不出三日,必見分曉。」

中軍大帳,王鈺只著單衣,正在燈下夜讀史書。天氣炎熱,軍中將士多有生病者,好在王鈺本是四川人,早就習慣這如火烤一般的天氣。他手捧《唐書》,正看得出神。這《唐書》分為新舊兩種,宋仁宗以前,刊行的都是舊唐書,但仁宗皇帝還算是個有作為的天子,他認為舊唐書淺陋,下詔重修。先後參與其事的,有歐陽修,宋祁,范鎮等,終於修成了《新唐書》。

王鈺到宋朝好些年,對這古文,雖然大有長進,但某些晦澀的詞句,仍舊不能全部明白,只能是瞎子過河,摸著走。這會兒,他還真有些想那紅秀丫頭了,若是他在,必定一字一句,給自己解釋清楚。

王鈺看唐書,獨服兩個半人,李世民算一個,武則天算一個,李隆基算半個。前兩個,都是勵精圖治,給李隆基打下了堅實的基礎。這位唐明皇一登基,開始倒還算勤奮,自律,可這楊玉環一出來,就壞了。李隆基貪圖享樂,信任安祿山,終於把偌大一箇中華帝國,搞得七零八落。

看來,這要治天下,領頭的人就得以身作則,不能貪圖享樂,隨時都要把那根弦給繃緊了。還得知人善任,從諫如流,要聽得進去逆耳忠言。不要以為普天之下,老子第一。

伸手端過案上水杯,一口氣喝下半杯,正要接著往下看。帳外突然衝進一人,他帶起的風,愣是把案上的油燈給撲滅了。

「嘿!見鬼了,你急什麼呀?我這剛看得興起,燈都讓你撲滅了!」王鈺訓斥道。

「丞相,大事不好!」黑暗之中,看不清來人相貌,但聽聲音知道,這是黃信。他被岳飛一槍扎傷了腿,一直在營中休養。

聽他如此焦急,王鈺倒是穩如泰山,一邊摸索到火鐮點上油燈,一邊問道:「怎麼了?出什麼事了?別急,天塌不下來。」

「丞相!卑職剛剛收到訊息,那新近上任的叛將宗澤,從海路出發,繞道東海出兵了!」黃信的語氣中,透露出掩飾不住的驚慌。宗澤?這名字聽著耳熟,好像在歷史上跟岳飛有什麼關係,應該也是一員名將。他從海上出兵幹什麼去了?

王鈺端起油燈,行至地圖之前,仔細察看。宋朝的地圖,自然無法跟他從前看到的地圖相比,但是仍舊能夠辨別得出大概的輪廓來。地圖上,中國海岸線依稀能夠看得清楚,杭州之外,就是以後的東海,而整個大宋的東部沿海,都較為平整,卻突然在杭州這個地方凹進一塊,由杭州往東,可直入東海。由此處出海北上,可直達黃海,渤海。宗澤出東海,他想幹什麼?

「丞相,據斥候回報,杭州城內,近來兵馬調動頻繁。宗澤調集大部兵力,由錢塘江入杭州灣,往北而行,用意不明。據卑職估計,他恐怕是想……」黃信欲言又止,沒有根據的猜測,還是不提不好。

「沒事,你有什麼猜想,儘管說。」王鈺的眼睛,仍舊盯在地圖上。

「是,卑職猜想,宗澤出東海北上,可能是想在揚州登陸。」黃信小心翼翼的說道。揚州,已被王鈺大軍攻克,但只留少部兵馬駐守,大軍全部雲集杭州城外。若宗澤在揚州登陸成功,便可直取廬州,那裡,可是皇帝趙桓的帥府。

右手一抖,掌中油燈也是一陣搖晃,王鈺這一驚,非同小可。若是宗澤率部打到了廬州,帶走了趙桓,那自己,可就完全陷於被動了!不管他是想迫使自己退兵也罷,或者真想營救趙桓也罷,這一招不可謂不毒,簡直就是釜底抽薪!

「不行,不能在這裡待著,大軍必須馬上回防。萬一廬州有事,那可是天下大變了!黃信,傳令,召眾將進帳議事!」王鈺突然轉身,大聲說道。黃信領命,出帳而去,不多時,王鈺麾下戰將,雲集中軍大帳。

黃信將軍情通報與諸將,眾人聞訊,也都認為應該放棄杭州,退兵回去。見眾將並無異議,王鈺就想下達退兵命令。

「丞相,卑職有話講。」一直沒有開口說話的岳飛,突然說道。他在軍中,本是個無關緊要的小官,能參與決策,完全是因為王鈺的照顧。此時,他突然出來,倒讓眾將吃了一驚。

「哦?嶽管營有何話講,但說無妨。」王鈺鼓勵道。

岳飛在眾人目光的注視中站起身來,帳內眾將,官銜都比他要高,這個投身行伍不久的芝麻小官不卑不亢,從容說道:「丞相,依卑職看來,宗澤出海一事,或許有詐。」岳飛語出驚人。

「怎麼個有詐?你說說清楚。」王鈺知道,岳飛不是久居人下之人。只要有機會,他就一定會嶄露頭角,這不,機會來了。

岳飛剛要說話,卻見那帳中諸位前輩都拿異樣的目光看著自己。大宋軍隊,歷來講究論資排輩,不管你官銜多高,如果沒有深厚的履歷,以及出眾的戰功,在軍隊裡面,你就說不上話。這帳裡諸將,都是跟隨王鈺東征西討,戰功赫赫的嫡系。岳飛不但投身行伍不久,而且是江寧降將,在眾人眼裡,自然要矮上半截。

王鈺瞧出了門道,鼓勵道:「不必忌諱,我王鈺帳下,不養閒人,有本事的,我自會提拔。沒本事的,就別想頂著南府軍的名號混日子。」

「謝丞相,那卑職就斗膽直言了。首先,除去內陸各江各湖的水師之外,大宋海上水師,只有兩支,登州水師,泉州水師。杭州駐軍之中,全為馬步軍,何來水師?沒有大規模的水師部隊,宗澤他憑什麼出海?眼下正是七月天,海上浪高雨急,如果不是航海經驗豐富的水師,出了海就是有去無回。其次,如果宗澤要出海北上,打擊廬州帥府,那必然要作得隱秘,為何會放出訊息來?最後,廬州帥府,丞相留有守軍,宗澤即便出海,在海上漂泊幾十天,我軍早已經回防,他還打什麼?綜上所述,卑職認定,宗澤出海是假,調我軍回防,解除杭州危機是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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