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碗 狂妄岳飛

黃信一聽,心頭大急!範道遠是吃了秤砣鐵了心要追隨趙構,自己立不了功還不打緊,可這壞了相爺大事,怎生是好?左思右想,不得要領,索性把心一橫,鋌而走險!

「既如此,那本將也沒有什麼好說的了,不過有一件事情,我還得知會大人一聲。」黃信打定主意,要將那範劉氏的死訊告知範道遠。他是至孝之人,長嫂如母,範劉氏身死,範道遠應該回鄉安葬,丁憂守孝。

「請講。」範道遠說道。

「我此去青州,到慕容大人府上拜會令嫂。老人家聽聞大人助紂為虐,羞憤難當。寫下這封家書之後,便一頭撞死在炕上!共剛烈較之男兒猶甚,讓黃信好生欽佩!」

範道完忽聞噩耗,真如晴天霹靂一般!他自幼受嫂子撫養長大,教育成才,視之如母。卻不料,因自己一念之差,竟然鑄成大錯!悔之晚矣!當下,範道遠心中,又悲又驚,不顧身份,就在那帥堂之上,放聲大哭,甚是哀傷,左右莫不感懷。

「範某自小雙親亡故,若非嫂嫂,焉有今日?如今,因我一念之差,害嫂娘性命,如此不孝,枉為人也!」範道遠從堂上下來,望北而拜,伏地大慟,淚灑衣襟。黃信正想相勸,範道遠突然起身,嘴唇一動,卻沒有把話說出來。環顧左右,下令眾將退出。惟獨那手持瀝泉槍的年輕武將,神態遲疑。

「岳飛,你為何不退?」範道遠治軍甚嚴,軍令如山。見岳飛不肯退出帥堂,厲聲喝道。

岳飛見狀,上前拜道:「大人,卑職有一言相告,不吐不快。大人尊嫂過世,這本是意外,誰也奈何不得。如今,大人受陛下重託,鎮守江寧。王賊遣人說降,大人切不可中其詭計,壞了……」

「住嘴!什麼陛下?天子在廬州帥府!一國豈有兩君!」黃信怒不可遏,喝斷岳飛講話。

「陛下明詔,王賊弒君篡權!天子早已被其所害,你當我不知!此次王賊借天子名義,率軍南下,犯我疆界,懼怕大人虎威,所以派你來遊說。大人尊嫂,必是為王賊所害!如今你又來說降,待我一槍扎你個透心!」岳飛寸步不讓。話一說完,挺槍就刺。

黃信自侍武藝高強,空手上前,與岳飛打鬥,戰不三合,被岳飛一槍刺中右腿,直透過去,頓時血如泉湧!岳飛正要結果黃信性命,範道遠厲聲喝止。

「岳飛!你敢違我將令!」範道遠一把抽出腰間佩刀,作勢欲砍。岳飛扔掉手中長槍,伏拜於地,大聲疾呼:「大人!自古忠孝不能兩全!切莫因一己之私,而壞陛下大業!」範道遠聽到這話,手裡那刀,卻是無論如何砍不下去。

黃信撲倒在地,手按傷口,大聲喝道:「我已言明,天子就在廬州帥府,你為何不信!趙構奉先帝詔命,往河北督軍,卻任由党項人長驅直入!攻佔大片領土!如今又退到江南,僭越稱帝!你等好生糊塗!若不是王相指揮得當,派遣大軍將西夏兵馬趕出國境,只怕天子真要被害!你們……」一時急怒交加,黃信再也說不下去。

範道遠聽完,仰頭向天,長嘆一聲道:「我意已決,開城投降!不求將功折罪,亦不求加官進爵,只求王相放我一馬,容我卸甲歸田,為嫂娘守孝!」

宣武元年七月上旬,鎮守江寧的守將範道遠,開城投降。將所部兵馬,交由王鈺,請求告老還鄉,辭去軍職。王鈺極力挽留,他卻是去意堅決,無奈之下,只得領其至廬州帥府面聖後,準其辭去軍職,卸甲歸田。趙桓在王鈺建議下,仍給三品俸祿,並御筆親書,褒揚範劉氏剛烈。

入城安民已畢,王鈺將江寧府衙權作帥府,又將範道遠舊部編入南府軍戰鬥序列。所部舊將,除趙構安插的內線外,統統留任。此時,王鈺兵力已達二十餘萬,與趙構兵力旗鼓相當。訊息傳出,江浙震動,剛剛建立的趙構偽朝廷,在王鈺兵威之下,風雨飄搖。

七月中旬,王鈺大軍五戰五捷,連克淮南揚州,蘇州等地,收復大片領土,直接威脅趙構偽朝廷的都城杭州。

然而,就在王鈺大軍勢如破竹之時,從北方傳來訊息,駐防上雄一線的金將兀朮,得知王鈺率大軍南下平叛,上奏金主完顏晟,欲領軍攻宋。完顏晟猶疑不決,按下兀朮奏章。趙桓聞訊後,差人至江寧前線,詢問王鈺對策。

「我就知道,女真人也不是傻子,他見我率大軍南下平叛,必定會騷擾我後方。」王鈺將廬州趙桓送來的奏章扔在案上,無奈的說道。

坐於下首的關勝一捋長鬚,進言道:「丞相,眼下我軍勢如破竹,五戰五捷,杭州城已在望,若此時退兵,豈不是功虧一簣?」

「關將軍所言極是,丞相,眼下我軍士氣正盛,正應一鼓而作,攻克杭州。杭州一破,趙構偽朝就大勢已去。況且,女真人侵略邊境,只是傳言。此時,可萬萬不能退兵啊。」急先鋒索超,攻城掠地之戰中,身先士卒,勇往直前。全身受傷十餘處,與先鋒將軍種霸,號稱南府軍兩員攻城猛將。

王鈺聽罷,從椅上站起,嘆息道:「你們想得太簡單,這一路打來,除了江寧駐防重兵之外,我軍所克揚州,蘇州等地,都是兵微將寡。趙構將重兵屯在杭州,歙州這兩處,真正的硬骨頭,咱們還沒有碰上。實話跟你們說吧,此次大軍南下,我根本沒有想過要消滅趙構。」

什麼?十五萬大軍南下,竟然沒有想過要消滅趙構?

帳內眾將,聞言色變,大軍出征,豈是兒戲?我軍如今兵強馬壯,裝備先進,江浙之地,震動不已,要打到杭州,也不是沒有可能。丞相為何如此消積?

「你們來看。」王鈺走到地圖之前,指著上面一處地方。那裡正是京城以南,長江以北。

「眼下,全國的軍隊,重點都放在幽雲一線,還有趙構帶走的三十萬廂軍,番軍,以及一部禁軍。除此之外,就是我手時這二十多萬人馬。除了這三處要地之外,西起蘭州,東到大海,南接四川,北至黃河,幾乎是無人之地。一旦金兵突破幽雲防線,而我軍又不及回防的話,大半個中國,可就淪陷了。而且,你們不要忘了,還得防著那個反覆無常的卑鄙小國,西夏。」

眾將聽王鈺這麼一說,才知道事情的嚴重性。是啊,自從改革軍制以後,各大衛戍區都是裁減舊軍,操練新軍。現在全國的兵力,據樞密院統計,已從鼎盛時間的兩百萬,減少到了一百二十餘萬,這還得除開趙構帶走的三十萬兵馬。幽雲的种師中一旦失守,大半個國家,都將淪入金人鐵蹄之下。

「丞相,請恕卑職多嘴,既然如此,丞相為何還選在這個時候,揮師南下,討伐趙構?」關勝為人,有勇有謀,深得王鈺器重。他猜到,王鈺此舉,必有深意。

「問得好,一句話,我不能讓趙構分裂國家。一個國家,不可能有兩個朝廷。」王鈺在地圖上重重一按,大聲說道。眾人看得清楚,王相所按之地,正是杭州。

關勝聽罷,猛然醒悟!丞相用心良苦啊!他是要讓趙構知道厲害,放棄帝位。只要趙構放棄皇帝稱號,伏首稱臣,那麼,朝廷方面,必然要作出一些妥協。國家現在,太需要一個穩定的內部環境了。只要國內一穩定,新法推行順利,等到國富兵強,政通人和之時,再出師討伐。不過,只怕到那時,趙構已經坐大了。

「呵呵,政治嘛,有得必有失,不可能什麼便宜都讓我佔了。」王鈺一邊說著,一邊從架上取下寶刀,系在腰間。

「丞相這是……」

「走,跟我去看看那班江寧降將。哎,對了,黃信傷勢怎麼樣了?」王鈺問道。

「回丞相,黃將軍傷勢並無大礙,只是被那賊將一槍捅了個大洞,所幸沒有傷到筋骨。」索超回答道。

「嘿,奇了啊,黃信的武藝,我可是見識過的,誰這麼厲害,愣是給他腿上捅一個窟窿?」王鈺說著,已朝帳外走去。

「聽說是一個叫岳飛的叛將,才三個回合,就把黃將軍給撂倒了。」關勝跟在後頭,隨口說道。不料,前面的王鈺一聽這話,猛然收住了腳?

「你說是誰?岳飛?」

自範道遠開城投降,他麾下舊部,被王鈺編入南府軍戰鬥序列,共計七萬馬步軍。範道遠也算是個良將,治軍有方,他的部隊,在西夏邊境駐防多年,党項人深懼其威,不敢侵擾他的防區,正因為如此,頭次西夏出兵襄助柴進堂,才不得不在夏州出關,避開範道遠。

不過,聽說這個範道遠跟种師中有私仇,他的兒子在種師中奉寧軍裡任職,因為辦事不利,被种師中斬首示眾,范家從此絕了後。

此時,降軍營裡,幾員降將正喝著稀粥,啃著饅頭。一個個耷拉著腦袋。有道是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現在投降了官軍,沒整治咱們,已經算是萬幸了。

要知道,宋朝,軍人的地位雖然不如文人,可待遇是非常高的。就是一個小小的提轄官,月俸都是百兩紋銀,足夠普通人家過一年了。這些降將,職務都不低,以前哪個過的不是大魚大肉的日子,現在投降,淪落到吃稀飯,啃饅頭的地步了,怎不叫人鬱悶?

「啪!」一個饅頭砸在鍋裡,濺起的湯水潑了幾名武將一身。本來喝稀飯就夠讓人難受的了,現在又來這麼一齣,眾將憤怒難當,衝一名年輕將領破口大罵。

「諸位休罵,不是我岳飛吃不慣這稀飯饅頭,只是南府軍欺人太甚!憑什麼王丞相的嫡系就有肉有飯,咱們游擊軍舊部,就得吃這些東西?」岳飛霍然起身,大聲說道。

「得了吧,嶽鵬舉,你算哪門子游擊軍?我們跟著範大人在西北戍邊的時候,你還在家裡刨地呢!如果我記得沒錯,你是康王殿下,呸,你是趙構那逆賊南下的時候,在相州投的軍吧?範大人見你身手不錯,人又機靈,所以提拔你。別往自己臉上貼金了,你還游擊軍呢,你就是個新兵蛋子!」

岳飛被他搶白一頓,倒也不生氣,冷笑道:「?岳飛此生,定要仗著一身本事,闖出一番功業來!北滅女真,西平党項,掃盡蠻夷外族,復我祖宗河山!漢旗指處,望風逃遁,敢犯中華天威者,雖遠必誅!」

「這是誰呀,好大的口氣!」岳飛剛一說完,帳外走進數人。當先一個,頭頂紫金髮冠,身披猊狁鎧甲,身後一領雪白戰袍,腰挎一把寶刀,怎生相貌?五官俊秀,輪廓分明,兩道劍眉,英氣逼人,嘴角微揚,似笑非笑,不到三十年紀,正值青年,氣宇軒昂。「舉觴白目向青天,皎如玉樹臨風前」。

他身後跟著幾員戰將,都是神情勇悍,相貌堂堂。這班遊擊軍降將,不認得王鈺,見他幾個進來,也不起身。索超一見,上前喝道:「丞相到此,你等還不拜見!」

此時,眾人方知眼前這青年,便是名震天下的小王相爺王鈺!一時慌了手腳,急忙起身,那嘴裡含著半個饅頭的,手裡端著一碗稀飯的,也不敢放下。

「哎哎哎,不用不用,你們吃你們的,本相就是來看看你們。」王鈺上前,將眾官按坐下去。突然看見,他們竟然吃著稀飯饅頭。

「這怎麼回事?怎麼吃稀飯饅頭?軍裡糧草充足,難不成斷糧了?」王鈺眉頭一皺,不悅的問道。

關勝瞧出了門道,步出帳外,大聲喝道:「去,叫軍需官到帳裡來!」

不多時,掌管糧草的軍需官跑步入帳,見王鈺也在,心頭暗叫不好,趕緊上前拜見。

「我問你,軍中糧草是否充足?」王鈺手按刀把,沉聲問道。

「回丞相,軍中糧草充足,尚可食用一月有餘。」軍需官賠著小心回答道。

「那你怎麼給他們吃稀飯饅頭?將領們都吃這個,那士兵只怕就得吃糠喝稀了吧?今天不把話給我說明白了,小心軍法無情。」王鈺冷哼一聲,嚇得那軍需官一個機靈。

「丞相容稟,這班遊擊軍舊部,脾氣太大!目中無人!剛編入南府軍中,便呼呼喝喝,頤指氣使。昨天有個降將,竟然到我那裡討酒吃,相爺您是知道的,軍中有酒,但不得丞相軍令,誰敢與他吃?小人再三不從,他竟然揮拳相向。小的氣不過,所以這才……」

王鈺聽罷,沉吟起來,這事可不能護短,治軍要賞罰分明,誰也不能偏袒。

「傳我將令,軍需官剋扣軍糧,打五十軍棍,以正軍法。還有,昨天去討酒吃那武官,也打五十軍棍。我是幫理不幫親,這軍需官從幽雲就跟著我,可他犯了軍法,照樣捱打。還討酒吃的降將,犯了軍法,我打了你,也不怕你心生滿。事再大,大不過一個理去!」

眾人見王鈺公正無私,心裡折服,也不敢出言求情。

「你剛才說什麼?北滅女真,西平党項,漢旗指處,望風逃遁,這是你說的?」王鈺走到岳飛面前,從頭到腳打量一番,輕聲問道。

眾將都為他捏一把汗,敢在丞相面前,放此狂言。丞相統率大軍,縱橫千里,也不敢說這樣的大話。這小小武官,也太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岳飛見王鈺下問,不卑不亢,鎮定自若:「回丞相,是!」

「你叫什麼名字?哪裡人?現居何職?」王鈺又問。

「卑職相州湯陰人,姓岳,名飛,字鵬舉,現任游擊,南府天勇軍管營。」天勇軍是游擊軍編入南府軍之後給出的番號。而這管營,只是一個下級武官,十六等軍銜裡,排第十四級,看來他剛入伍不久。

「岳飛?好,好,好!」一邊說了三個好,王鈺滿心欣喜。眾人都不解其意,岳飛有哪裡好了?(默然新書〈宋閥〉急需各位兄弟支援,本書簡介區有直通車,請大家有票的投票,沒票的收藏一下,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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