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 朱仙鎮趙桓失蹤

趙桓不知如何應對,正惶恐時,聽嚴恪說道:「將爺忽怪,我家官人自小得了怪病,滿臉爛瘡,怕嚇著別人,所以戴著斗笠遮掩。我家兄弟在江南經商,數年未歸,今年回京過節,我們正要出去迎他。」

聽得滿臉爛瘡,那武官倒是微微吃驚,低著頭打量了趙桓一陣,也沒瞧出個樣子來,索性揮了揮手:「去吧!去吧!」

嚴恪微微一福,攙扶著趙桓步出了京城大門。一齣城,嚴恪便叫喚起來:「兄弟!兄弟!姐姐姐夫接你來了,兄弟!」一邊叫著,一邊往人堆裡扎。望著父親就在前面,趕緊跟了上去,幾人越行越遠,半天沒找著「兄弟」的蹤影。

見他幾人去了這麼久,還沒有找到親人,那武官在城門口叫道:「哎,你們到底找到沒有?快著點,後面還等著呢!」邊叫幾聲,不見回應,那武官心下生疑,帶了幾個士卒出城,在人群裡尋找起來。

「人呢?幾個大活人怎麼突然就不見了?」

此時,京中百姓見遲遲沒有輪到自己,都怨聲載道。那名武官無奈之下,只得返回城門口,繼續維持秩序。

「閃開!」一隊騎兵從城裡飛奔而來,為首一員女將,全副鎧甲,手提長槍,下乘一匹駿馬,十分雄壯。有眼尖的人發現,這匹馬可是匹寶馬,渾身漆黑,四蹄如雪,正是馬中極品,名為烏雲蓋雪,可日行千里。跋山涉水,如履平地。

將士們都認得,這匹馬是小王相爺的烏雲蓋雪,那馬上女將,乃南府軍原騎兵總教頭耶律南仙姑娘。

「見過耶律姑娘。」那武官慌忙領了士卒奔到耶律南仙馬前,執禮甚恭。

耶律南仙的目光在人群中一一掃過,繼而向那武官問道:「可曾發現行跡可疑的人?一男一女,女的頗有姿色,男的面白無鬚,十公俊秀。哦,可能還有一個五十多歲的老者。」

那武官仔細一想,剛才消失那幾個人裡,倒是有一個老頭和一個姿色不錯的婦人,至於面白無鬚,十分俊秀的男人可沒瞧見。見耶律南仙過問,於是回道:「回姑娘的話,方才有幾人出城尋親,現在卻不見了蹤影,其中有一個五十多歲的老者,還有一個頗有姿色的婦人,那婦人攙扶著他的官人,說是自小生病,滿臉爛瘡。卑職讓他們出城尋親,不想……」

「你,暫時讓百姓停止尋親,帶人仔細搜查城外人群,若發現相貌符合者,立刻逮捕,押到寶國公府上。」耶律南仙吩咐之後,打馬便走。那京城城門外,回京省親的旅客可止千百,耶律南仙帶著將士們奔出城去,只見曠野千里,哪有一個人影?

這茫茫人海,要尋趙桓等人的蹤影,無異於大海撈針。所幸,他們步行出城,應該走不遠,可這四面八方,他們往哪裡去了?

「耶律姑娘,聽方才那人說,他們一共三人,步行出城,應該走不遠。咱們不如回城去,讓相爺發下軍令,派出大部人馬,四處搜捕。」徐寧倒提金槍,在馬上對耶律南仙說道。

搖了搖頭,耶律南仙否決了他的意見,這是在抓皇帝,不能大張旗鼓,只能暗中搜尋。

「徐將軍,如果你是他,你逃出了城,會往哪裡去?」耶律南仙突然問道。

徐寧略一沉吟,回答道:「若換作是我,出了城,肯定去投奔可靠的人。難道姑娘認為他投陳橋去了?」

陳橋大營?不會,趙桓若是信得過八賢王,昨天夜裡就不可能從宮裡逃出來。他既然在八賢王勤王之師攻進京城的時候偷逃出宮,擺明了是連八賢王也信不過。既然八賢王都信不過了,那這天下,他能信過得的人,就只有……

康王趙構!隆德帥府!

「徐將軍,隆德府在哪個方位?」耶律南仙問明方向之後,率領騎兵,策馬狂奔。耶律南仙這回卻是算錯了,趙桓的確是想投奔康王趙構。可他也知道,王鈺一旦發現自己失蹤,必定派兵來追。

自己不投奔八賢王,那就只有康王趙構那裡可以去。自己想得到,王鈺必定也想得到,所以他三人出城以後,不向北行,反其道而行之,卻投西南方向去了。想等風聲過後,再向北方隆德府前進。

三人步行出城,惶恐不安,一路疾行,走了十多里地,趙桓又累又怕,腹中飢渴,實在是走不動了。

「陛下,前方五里處,有一小鎮,名叫朱仙鎮。南來北往的旅客,都在那裡打尖歇息,咱們到了那裡,買上幾匹快馬,再添些飲水乾糧,您看如何?」嚴正衡上前問道。

趙桓有氣無力,雙眼直翻,坐在石頭上,連連揮手道:「不行,朕實在走不動了,走不動了……」

嚴正衡焦急萬分,想必此時,王鈺已經發現皇帝失蹤,追兵隨時可以追上來,再這麼拖下去,遲早完蛋!一念至此,也顧不得年老體弱,上前背起趙桓,直奔朱仙鎮而去。如此一來,腳程就慢來,五里地,足足走了兩個時辰才到。

那朱仙鎮在開封西南二十里處,傳說是戰國時朱亥的故鄉,因他的祖先曾經住在鎮北一個叫仙人莊的村子裡,故稱他為朱仙,遂又把朱亥的故里,稱作朱仙鎮。此處傍賈魯河,水路轉淮河,可遠達揚州。自唐以來,朱仙鎮便是水陸交通要道,在此經過的商賈眾多。因王鈺推行新法,鼓勵海外貿易,許多海商在北收購貨物,在此裝船,運到揚州,再經大運河由長江出海。因此,近兩年來,朱仙鎮又繁華不少,儼然一個小都會。

趙桓等人趕到朱仙鎮,由嚴恪照顧趙桓在一家小客棧裡歇息,嚴正衡忙得四腳朝天,又是買馬,又是買飲水乾糧。

趙桓在客裡過慣了錦衣玉食的日子,哪裡受過這等苦,那小客棧裡的茶水喝起來苦澀難嚥,趙桓大發雷霆,摔桌子打椅子,惹得店裡旅客惱怒,想要揍他。嚴恪苦苦哀求,眾人才息怒。

「官人,此地不比京城,您要謹言慎行。」嚴恪拉著趙桓的手,小聲提醒道。

「我誓殺王鈺!朕要將他滿門殺絕,方解心頭之恨!」趙桓咬牙切齒,對王鈺恨入骨髓。嚴恪聽得臉色大變,慌忙捂了趙桓嘴巴。

此時,店裡茶博士正收拾著被趙桓摔爛的杯盤碗盞,忽聽背後有人叫道:「茶博士,沏壺好茶來,再上些糕點,吃了好趕路。」

茶博士應了一聲,收拾停當,就去準備。四名客商模樣的人走進店裡,四處張望,卻見賓客滿座,已經沒有空位。倒是右上角有一付座頭,只有兩人。這四名客商走過去,對趙桓一揖:「這位兄弟,在你這裡搭個夥,方便麼?」

「不方便!滾!」趙桓正在氣頭上,出口便沒有什麼好話。那幾名客商聽得滿臉不悅之色,但也不便發作,正遲疑時,卻聽那旁邊的婦人說道:「幾位不要見怪,我家官人性子有些古怪,你們請座。」

幾名客商謝過,方才落座,少時,茶博士送來茶水糕點。其中一名客商邀請趙桓夫婦同吃,被他拒絕,也不再多言,自顧自的吃了起來。

「周老弟,這次你可是大手筆啊,整整十船瓷器。兄弟我在汝窯跑斷了腿,也沒購齊備。這次出海回來,你可又要大賺一筆了。」一名年約五十上下的商人一邊喝著茶,一邊說道。

那身體肥胖,保養得法,一張胖臉活像個饅頭的年輕商人聞言笑道:「汝州那些官窯窯官兒和窯主們還算給我幾分面子,我要的貨物,都給備齊全了。」

「那是自然,您是誰啊,您是小王相爺跟前的人,他們敢不給面子麼?哎,周兄啊,尋個機會,替兄弟我在小王相爺面前美言幾句,也讓我送上一份孝敬,日後關照則個。」

那年輕的商賈不是旁人,正是周興,掏幹家底兒鼎力支援王鈺之後,又張羅著準備貨物出海,這日剛在北方購齊貨物,準備在朱仙鎮裝船,運到揚州。聽同伴說起,忙提醒道:「低調,低調,小王相爺曾經給我說過,方便可以給,但事情不要做過頭了,要不然,第一個拿我法辦的就是他老人家。諸位,實不相瞞,對王相,咱是巴心巴肝啊,王相要錢,咱二話不說,砸鍋賣鐵也給湊上。可相爺也沒虧待咱,這兩年每年朝廷發出海憑證,我都是頭一個拿到的。海事院那班值事官兒,都知道我跟王相的關係,殷勤著呢。」

周興幾人,正說得興起,忽聽旁邊那漢子憤聲說道:「這賊臣!遲早……」話未說完,卻被他娘子一把拖住。

賊臣兩個字,周興可是聽得清清楚楚,敢罵小王相爺,這是當著面打我的臉麼?

「這位朋友,你把剛才的話再給我說一遍?」周興臉色陰沉,扔掉手中的食物,站起身來沉聲喝道。

趙桓氣得不行,偏偏嚴恪在旁邊苦苦拖住,想到現在的處境,也只得忍氣吞聲,不再言語。周興見狀,冷哼一聲,又坐了下去,話中帶刺的說道:「也不看看自己是什麼東西,不三不四,出言無狀,哼!」

趙桓簡直氣炸了肺,霍然起身,正要大罵周興,嚴恪急忙扯住,語氣驚恐的叫道:「官人,外面有人!」趙桓扭頭一看,頓時面如死灰,一屁股坐了下去。那街上,一名女將正領著一隊騎兵經過,四處搜尋。大宋軍隊裡,可沒有女子為將,此人想必就是王鈺那個契丹女人,耶律南仙。

周興也瞧見了耶律南仙,本想上前拜見,但見她行色匆匆,似乎在公事在身,也不便去打攪。趙桓見到耶律南仙,急欲脫身,正巧嚴正衡購齊了所需物品,回到客棧會合。此時若出去,正好撞到耶律南仙,只好暫時在這客棧中棲身,待天色暗下來再趕路。

「掌櫃的,給我們兩間房。」嚴正衡奔到櫃檯,衝掌櫃叫道。

「好,客官是要上房還是……」掌櫃的笑容可掬,恭恭敬敬的問道。

嚴正衡正要說話,卻被女兒搶先一步:「不必了,咱們沒有多少盤纏,掌櫃的,您行個方便,給我們一間柴房就是了。」

「柴房?」掌櫃的大失所望,瞧這三個的穿戴,明明是富貴人家,怎麼要起柴房來了?蚊子再小也是肉,生意上了門就沒有往外趕的道理,掌櫃的叫過店裡夥計,讓把他們三人領進柴房去。

「哼,什麼東西,剛才還不可一世,出言不遜,我還以為他多大來頭,結果是睡柴房的貨色。」周興不屑的說道。喝完了茶,周興結過帳,領著同伴出門,到碼頭檢查貨物。老元就瞧見耶律南仙正在碼頭上指揮著士卒,在挨個搜查貨船。心頭一驚,難道自己犯了王法?沒有啊,這船上裝的都是瓷器,沒有什麼違禁的東西。

「小人見過耶律姑娘。」周興上前,拱手叫道。

耶律南仙扭頭一看,發現是周興,以前在寶國公府見過幾次,遂問道:「你怎麼也在這兒?難道這些貨船是你的?」

「回姑娘的話,正是小人的貨船。」語至此處,望了望那些在船上搜尋計程車兵,又賠著小心問道:「耶律姑娘,莫非是小人犯了什麼事,勞您興師動眾前來搜查?這是相爺的鈞旨麼?」

耶律南仙見他如此小心謹慎的模樣,寬慰道:「哦,跟你沒關係,京城裡走漏了要犯,我奉相爺的軍令,帶兵追捕。擔心他們混在你的貨船上從水路逃走,所以搜查一下,你不必擔心,我已經吩咐過,讓士卒們小心謹慎,不要損壞你的貨物。」

走漏什麼了不得的要犯,要小王相爺的紅顏知己親自帶兵追捕?周興心知她這不是實話,但自己不過是個商人,不該過問的事情最好少問。當下笑道:「姑娘說哪裡話,恩相是周興的再生父母,就是把這十船貨物通通砸咯,也要查個究竟。姑娘請便,不必顧忌。」

不多時,士卒們把所有貨船都搜了一個遍,回報耶律南仙,並沒有發現「疑犯」的蹤跡。這可怪了,難道飛上天了?自己帶著騎兵,往北追了二三十里地,不見趙桓等人蹤影,猛然醒悟,他不可能這麼笨,直接就往北面走,肯定是反其道而行之。一路追來朱仙鎮,卻還是沒追到。

「耶律姑娘,實在沒有辦法,也只好回報相爺,派大隊人馬出京搜捕了。」徐寧見耶律南仙沉吟不語,在一旁說道。

這談何容易,京城一旦有較大規模的人馬調動,八賢王必然得到訊息,如果他猜到是皇帝逃出京城,肯定也會派人追查,那時可就要翻天了。

「罷了,暫時回去。」耶律南仙調轉馬頭,正要趕回京城,瞧見周興,於是隨口說道:「周興,你如果看到一男一女兩個夫妻模樣的人,還跟著一個老者的話,派人到京城送個信,或者直接……」

周興聽到這話,猛然想起剛才客棧裡那一男一女兩夫婦來。那鳥人對相爺出言不遜,似乎懷有很大的成見,莫非耶律姑娘追捕的就是他?

「耶律姑娘,敢問,那男的可是面白無鬚,生得十分俊俏。那女的雖然不施粉黛,可卻是姿色不凡。還有一個老者,斜眼大嘴,十分醜陋。」

耶律南仙聞言大喜,急忙問道:「正是!你看到這幾人了?他們在何處?」周興聽罷,不也怠慢,忙引了耶律南仙一隊人馬,直撲剛才的小客棧而去。

這朱仙鎮雖是重要的水運碼頭,這鎮上的人從來也沒瞧見這麼多的兵馬,耶律南仙的騎兵將那小客棧前前後後,裡三層外三層圍得水洩不通。店裡的掌櫃,旅客都慌了神,這是出什麼事了?

「你!起來!」騎兵們下馬,挺著長槍奔入店中,挨個搜查。耶律南仙手提長槍,一一過目,不相干的人統統放出店外去。

「耶律姑娘,方才小人看到那幾人向掌櫃的要了一間柴房。想必此時,正是房中歇息。」周興說道。

耶律南仙略一思索,隨即回頭對徐寧說道:「徐將軍,你帶幾個親兵,跟我一起進去。其他人,不得踏進客棧一步!」

當耶律南人帶著人衝進客棧,尋到那間柴房,徐寧上前,一腳踹開房門時,房裡空空如野,哪有半個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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