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 朱仙鎮趙桓失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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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是嚴恪之父嚴正衡家人到來,趙桓喜不自勝。當下也不多言,幾人合作一處,趁著夜色趕到嚴府。原來,嚴正衡自被王鈺免職,又仗著女兒得寵,對王鈺心懷怨恨。這幾日,南府軍四處抓捕朝廷要員,大臣們私下議論,恐宮中有變。後嚴恪秘密派人出宮,報信於其父,嚴正衡感覺機會已到,遂密謀救出趙桓。今日,京城戒嚴,嚴正衡派人查探,得知勤王之師已攻入京城,所以派人在此接應。

趙桓嚴恪兩人到了嚴府,嚴正衡正於府中等待訊息,見天子駕到。忙出廳迎接,正欲大禮參拜,趙桓一把扶起,口稱:「愛卿忠君勤王,朕心甚慰!嚴氏一門,不愧為大宋忠臣。」

嚴正衡五十上下,斜眼大嘴,其貌不揚,是以趙佶在位時不得重用。所幸生得一個女兒,有傾國傾城之色,這才發跡。當下對趙桓奏道:「臣世受皇恩,勤王除賊,責無旁怠。」

「甚好,愛卿,可有辦法送朕出城?」趙桓心知京城在王鈺控制之下,自己偷出皇宮,很快就會被王鈺察覺,若追查到嚴府,那時想走也走不脫。

「陛下,如今京城盡在王鈺掌控之中。急切之間,怕是走脫不了。但明日就是年關,王鈺封閉城門多時,京城百姓都在傳言。想必明日,王鈺便會下令開城。那時再設法脫身,陛下以來如何?」嚴正衡問道。

趙桓雖然心急如焚,可也知道今天想出城,幾乎沒有可能。只得按住性子,在嚴府等候。那嚴正衡卻是老奸巨猾之人,雖然救出了皇帝,可他知道,皇帝與賢妃娘娘一起失蹤,王鈺肯定會懷疑到自己頭上來。一個不小心,就會惹來殺身之禍。

是以,見趙桓如此急切的想出城,遂賠著小心問道:「恕臣無禮,敢問陛下,若出得京城,將投何處?」

趙桓此時,已經沒有別人可以依靠,思之再三,直言相告道:「愛卿與朕是一家人,說與你知曉也無妨。九弟康王,現今在隆德府督軍。朕欲出城之後,命其率軍南下,與朕會合,興師討賊。」說得倒是輕巧,率軍南下?現如今,趙構任河北兵馬大元帥,正號令大宋軍隊與西夏人作戰。若是率軍南歸,那西夏軍隊可就長驅直入,黃河以北可就是無人之境了。

八賢王就在城外,皇帝為何舍近而求遠?康王殿下雖然總督河北諸軍,但眼下卻被西夏人窮追猛打,一退再退,連自古以來的重鎮太原府都丟失了。朝野內外早就議論紛紛,康王對軍務完全是外行。可讓人奇怪的是,聖上卻沒有對此事有任何的追究或者不滿,現在又要去投他,難道連他的叔公八賢王也不相信?

「陛下,臣願率家小追隨陛下,不除,誓不還京。」嚴正衡當即表明了自己的態度。當然了,若是送走了皇帝,而自己留在京城,等王小寶找上門,會有他好果子吃麼?

東方漸露魚肚白,清晨的第一絲曙光,照射到了汴京的城頭上。此時,汴京的百姓或者還在睡夢之中,又或許一夜無眠。御街之前,許多南府軍計程車卒,正在悄無聲息的拖走陣亡士兵的遺體,衝涮著地上的血跡。

一陣忙碌之後,除了空氣中還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外,御街又恢復了從前的模樣。待南府軍計程車兵們退去,京城又寧靜了下來。這一夜血戰,翊衛軍降者甚多,抵抗微乎其微。朱武,陳達,凌振,楊林倒戈相向,鎮三山黃信按兵不動,替柴進堂賣命的,都是宋江的嫡系,其中,以小李廣花榮最為堅決。

可這並不能挽回柴進堂失敗的命運,當他被林沖一支手從馬上拎過來的時候,他已經感覺到一切都完了。柴進堂,宋江,花榮被俘,餘眾皆降。吳用顧念著往日兄弟情誼,沒有趕盡殺絕,網開一面。

王鈺斜躺在童素顏懷裡,似乎已經入睡,連日的勞碌讓這位大宋最年輕的執政者疲憊不堪。這位權傾天下的相爺,此時雙手攏在胸前,嘴巴微張,頭歪在一邊,睡得很安祥。

「太宗為人聰明英武,有大志,而能屈節下士。時天下已亂,盜賊起,知隋必亡,乃推財養士,結納豪傑。長孫順德、劉弘基等,皆因事亡命,匿之。」紅秀坐於旁邊,正聚精會神的給王鈺讀著唐太宗李世民本紀。她幾乎可以算得上是王鈺的老師了。王鈺不愛聽那些枯燥無味的大道理,但對歷史上有名的英雄人物事蹟,卻十分嚮往。稍有空閒,便讓紅秀給他講解。

「紅秀。」童素顏輕輕喚了一聲,將手指放於嘴前,示意紅秀別在讀下去。因為她已經聽到了王鈺均勻的呼吸聲。紅秀放下《唐書》,看了王鈺一眼,小聲說道:「夫人,莫如將相爺扶上chuang去?」

「算了,官人太累了,讓他就這樣躺著吧。」童素顏疼惜丈夫,不捨的說道。主僕二人,兩雙眼睛都望著王鈺,心中感慨萬分。都說時勢造英雄,可英雄也能左右時勢,悄無聲息之間,眼前這個男人,已經大權在握,幾乎沒有人能夠擋得住他。

「夫人,吳大人,林大人二位求見。」王忠的聲音,在童素顏房外響起。

童素顏面露難色,王鈺剛剛入睡,若此時叫醒他,只怕是今天又得忙上一整天了。官人時常自嘲道,說自己是御用閒人,可天下有這樣的閒人麼?軍國大事,不分大小,他都事必躬親。大到八賢王揮師攻城,小到蜀中都江堰的重修,沒有什麼事情不在等著他的處理。

「罷了,請他們進來吧。」良外,童素顏還是嘆了口氣,輕輕推醒了王鈺。

猛然睜開眼睛,抹去嘴角的口水,王鈺忽然問道:「我睡了多久?」

「官人,你剛剛才睡著,吳大人林大人在外求見,為妻只好……」童素顏似乎有些內疚,王鈺卻紅著眼睛笑了笑,從她懷裡坐起,長長的伸了一個懶腰。吳用,林沖二人急步入內,正要稟報,見童素顏在旁,只得躬身一揖,口稱見過相國夫人。

童素顏微微頷首,算是回答,而後領了紅秀,拜辭而去。她二人前腳一走,吳用立馬報道:「恭喜相爺!柴進堂所部已經完全肅清,反抗者已被誅殺,餘眾皆降。柴進堂,宋江等人被俘,請相爺示下,如何處置?」

王鈺沒有睡醒,揉了揉睡意朦朧的眼睛,隨口問道:「哦?打完了?南府軍有多大傷亡?」

「回相爺的話,南府軍傷亡很小,幾乎可以忽略不計。」林沖的鎧甲上,沾滿了血跡,一夜血戰,這位名動天下的猛將可謂是殺人如麻。

「忽略不計?那可不行,我的兵每一個都是寶貝疙瘩,少一個都是損失,到底傷亡多少?」王鈺愛護士卒,早已不是什麼新鮮事。因為他很明白,他背後最大的靠山,就是這一支軍隊,軍隊的每一個士兵,在他眼裡,都十重要。

吳林二人對視一眼,隨後報道:「南府軍陣亡四百六十七人,重傷三百零五人,輕傷較多。」對陣兩萬餘梁山舊部,僅傷亡七百餘人,這一仗可以說是南府軍成軍以來最輕鬆的戰鬥。可王鈺仍舊聽得一陣心疼,趕緊指示道:「對傷亡計程車卒,要從優撫卹,他們的家人,都要按照新法,給予足額的贍養費用以及糧食。相關的優惠政令,也要落到實處。」

吳林二人稱是,王鈺打了個呵欠,回頭見他二人也是面有倦色,笑道:「我倒給睡糊塗了,你們也辛苦了,快坐。」

三人落座之後,王鈺問起柴進堂等人的情況。方知負隅頑抗的翊衛軍將領,或戰死,或被俘,現今已經被扣押在南府軍中,等候王鈺發落。

「送到大理寺,按律問罪。國家自有律法制裁他們,我身為丞相,不能動用私刑。」王鈺聽完後說道。眼下柴進堂這一支兵馬被滅,八賢王的勤王之師先挫了銳氣,這個開頭還算不錯,接下來的事情,就好辦得多了。

「相爺,韓毅,秦檜等人尚且扣押在軍中,當如何處置?」林沖適時的問道。

「韓毅,韓毅……」王鈺不住的唸叨著這個名字,若有所思。這次事變,若不是韓毅,結局可能就不會是這樣。若說論功行賞,韓毅當居第一位。

「若以先生之見,這些人該怎麼處置?」王鈺遇大事,雖然也會當機立斷,但很多時候,他都會過問吳用的意見。

吳用嘴唇一動,正要建議,忽然想到,王相如今大權在握。正所謂人可以共患難,卻不能同享福,自己還是小心一些,遂拱手說道:「一切均聽相爺示下,下官不敢逾越。」

不料,王鈺聽到這句話卻有些不耐煩,眉頭緊鎖的說道:「不要搞這套明哲保身,我不是趙氏父子,你吳用就是我王鈺的大腦,說。」

吳用訕笑一聲,方才回答道:「若依下官之見,韓毅此人有忠義之心,此次事變,若非他按兵不動,結果如何,還未可知。相爺歷來重視此人,不如將其釋放,委以重任。韓毅感念相爺恩德,必以死相報。」

「好,我也是這個意思。」王鈺頗為讚許的點了點頭。

「至於秦檜這廝……」吳用話至此處,略一停頓,從往常言談來看,相爺對這個秦檜似乎有很大的成見,話裡話外都透露出無限的厭惡。如今落到咱們手裡,想必是難逃一死。想到此處,遂言道:「秦檜,可殺。」

王鈺自起事以來,沒有殺過一個大臣,但此時聽到吳用建議,卻毫不遲疑的點了點頭:「所有人我都可以寬大處理,惟獨此人不行,殺,一定要殺!」

「相爺,下官有句話,不知當問不當問?」吳用心裡很是奇怪,王相為人,素來大度。哪怕是生死仇敵,如蔡京等輩,也沒有趕盡殺絕,為何偏偏對此人如此痛恨?

在得到王鈺肯定回答之後,吳用問道:「秦檜此人,雖然往日曾經公開衝撞過相爺,但以相爺大度,當不至於跟這等小人斤斤計較,為何……」

不等他把話說完,王鈺笑著搖了搖頭:「你不會明白的,這個人跟我有深仇大恨。不殺他,我心裡這口惡氣難消!」

見王鈺不肯明示,吳用也不便再問,又稟報到今日是大年三十,許多回京省親的遊子正雲集京城之外,等待與家人團聚,若再不開城門,恐怕引起百姓怨言。這事倒是有些讓王鈺為難,八賢王率領的十餘萬大軍現在還駐紮在陳橋大營,如果此進開城,萬一敵軍奸細扮作平民混入城中,裡應外合,可不好辦啊。

再三思量之後,王鈺說道:「我看這樣吧,但凡回京省親的客商,讓他們的家人到城門口去領進城來。過年畢竟是咱們漢人的大事嘛。」

吳用林沖二人領命,辭別王鈺,離開房間,剛走到門口。迎面撞來一人,正撞在林沖身上。林沖倒是沒事,那倒卻被反彈回去,一屁股坐在地上。仔細一看,竟然是宮裡的王公公。

「公公,沒摔著吧?」林沖扶起他,趕緊問道。聽吳用說,此人認相爺為叔父,算是王家自己人。王歡本來就頭重腳輕,滿腦迷糊,再被這麼一撞,簡直分不清東南西北了,一起身就往外面奔去,誰知一個立足不穩,摔下臺階,啪噠一聲,又脆又響。

吳林二人慌忙攙扶,王歡臉色煞白,驚慌失措的叫道:「叔父!叔父!大事不好!」

「公公,這邊走,你走錯方向了。」吳用扶著他進了屋子。隨後與林沖辭別王鈺,趕去辦差。王鈺見他一副驚弓之鳥的模樣,笑問道:「出什麼事了?難道是聖上消失了?」

王鈺此言,本是玩笑,卻不想王歡聽後,大驚:「叔父已經知道了?」什麼!皇帝真消失了!王鈺臉色劇變!蹭蹭幾個大步走上前去,一把拉住王歡,厲聲問道:「到底出什麼事了,快說!」

「叔父,我該死!昨夜,聖上與賢妃娘娘召我進宮,說是有件天大的事情要我去辦,我心思先探聽他們口風,回頭報於叔父。哪知,聖上和賢妃用計,在酒中下藥,賜於我喝。待我醒來之時,卻發現聖上與賢妃不知所蹤。」王歡顫聲講出了事情的原委,說完之後,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磕頭如搗蒜。

王鈺沉吟不語,這可糟糕了,皇帝一旦逃出京城,事情必然敗露。他往八賢王陳橋大營裡一鑽,再號令天下英雄勤王室,清君側,自己將陷於萬劫不復之地!

「聖上是何時逃出宮的?」王鈺突然追問道。

「是昨夜宮外事發之時。」王歡苦思一陣,趕緊回答道。

不對呀,聖上既然知道昨夜事發,應該猜得到是勤王之師打進京城。在勝負未分之前,他應該安安穩穩等在宮中,靜待訊息,怎麼還會偷跑出宮?難道他在顧忌什麼?他如果逃出宮,會往哪裡去?八賢王如今不在京城,其他大臣處都有自己的耳目,他似乎沒有地方可以去。

「等會兒,你說他是跟賢妃娘娘一起逃出宮的?」王鈺突然想到這一點。

「回叔父大人的話,是的,昨夜聖上賜酒,是賢妃娘娘親手倒的,想必下藥的就是她!」王歡仰視王歡,生怕他一怒之下,拿自己開刀問斬。

「不好!」王鈺突然一擊掌!剛才自己下了命令,開啟城門,放城外百姓進來。若是聖上混雜在其中,逃出京城,那可要變天了!王歡見狀,正要詢問,卻見王鈺已經撩起官袍,直奔出門去。

城門處,緊閉數日的城門,在八名軍士用力推動之下,徐徐開啟。只見城外,等待回家過年的百姓或坐或立,正幕天席地,焦急萬分。一見城門開啟,頓時蜂擁而上。而城裡的百姓也想要衝出城去,迎接親人。

無奈,士卒們並列站在一排,形成人牆,擋在中間。一名武官,手按刀柄,大聲說道:「城中百姓聽好了,挨個出城去,認領自己的親人。」

「哎哎哎,不許亂,一個個出去。」見情勢亂成一團,那名武官大聲喝道。城裡的百姓,一個接一個的奔到城門外,大聲呼喊著自己親人的名字。看到久別重逢的家人,自然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情。百姓雖然不知道京城發生了什麼事情,要封閉城門,但平頭百姓哪裡管得著這些事情,能與家人團聚,過一個春節,就已經很開心了。

「女兒,一會兒出城,你就裝作去尋兄弟,我與大官人隨後出來。」嚴正衡混跡在人群中,作員外打扮。嚴恪扮作普通婦人,正攙扶著一身便裝,頭戴斗笠的趙桓。

聽父親提醒,嚴恪微微點頭,默不作聲。發覺聖上渾身顫抖,臉露驚恐之色,小聲安慰道:「官人不用擔心,沒事的。」

「你們幾個,出去吧。」那名南府軍的武官,指著嚴正衡說道。

「謝過大人。」嚴正衡趕緊一揖,小跑著出了城。嚴恪攙扶著趙桓,剛經過那道士卒組成的人牆,就在此時,忽聽那名南府軍武官喝道:「站住!」

趙桓猛然一抖,暗叫糟糕,那武官走到趙桓面前,奇怪的問道:「你這人倒真怪,天又沒下雨,你戴著斗笠幹什麼?取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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