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吉,朕的詔命你沒聽到嗎?速速將此賊誅殺,朕自有重賞!」趙桓勃然變色,因為他看到,李吉在聽到詔命後,身子一顫,卻沒有任何表示。
李吉此時,心亂如麻,皇帝詔命一下,本當奮勇向前。奈何今日情勢有變,那宮外,王鈺的親兵雲集御街,此時不知已經聚集了多少人馬。一旦打入宮來,誰也逃脫不了!而且王鈺居然隻身犯險,怎會沒有準備?南府軍接管是否成功,還是未知之數!
「李公公。」正當李吉天人交戰之時,王鈺一聲呼喚。下意識的抬起頭,望見王鈺那張輪廓分明的臉上,笑意吟吟,卻是不怒自威。
「你沒聽見聖上的詔命麼?讓你殺了我,然後加官進爵,當然,少不得是封侯拜相,位極人臣。不過,有一句話我得提醒你,我王鈺的今天,就是你的明天。」
聽到王鈺這話,李吉突然想起一件事來。那日,聖上在攬月樓秘密召見韓毅,出門之時,曾經說過一句話。「韓毅此人,也留不得,王鈺若一倒,下一個就是他!」天子如此殘酷少恩,猜忌大臣,連一直忠心耿耿的韓毅也不放過。自己若是殺了王鈺,或許能夠得到封賞,可一來現在宮外王鈺有所準備。二來,正如王鈺所說,自己將來難道就不會步他的後塵麼?
「李吉!你也想跟著王鈺造反麼?你這閹人,難道要違抗朕的聖旨!」趙桓大駭,口不擇言,破口大罵。
身邊一名士卒身子剛一動,想要衝上前去,勤王立功,李吉突然張開雙臂,擋住眾軍。
除王鈺之外,所有人都大驚失色,李吉想要幹什麼?
「李吉,你……」趙桓瞪目結舌,一下子跌坐到龍椅之上。他已經預感到了什麼。
「陛下!」李吉突然跪倒在地,連叩三個響頭,直磕得頭破血流,聲淚俱下。聽到這一聲呼喚,趙桓已經明白過來。絕望的大吼一聲,再度下淚。
王鈺捏了捏手心冷汗,移步向前,走到李吉身邊,親手扶起他,頗有深意的說道:「好,這就好,這下所有人都好了,天下太平了。」
不料,李吉一把封住王鈺衣領,眼含熱淚,神情肅然:「王相,奴才只求您一件事情!」
王鈺低頭看了一眼他抓住自己衣襟的雙手:「你這好像不是求,是威脅吧?也罷,咱們也算是老朋友了,只要你開了口,我會考慮的。」
「奴才求您,放過陛下及趙氏子孫!」李吉咬牙切齒,情緒激動。
王鈺突然大笑,直笑得宮內眾人,聞聲色變!趙桓聽到這笑聲,更是跌坐在地上,只感死期已到!
王鈺招了招手,李吉一愣,隨即明白,附耳過去。只聽王鈺在他耳邊輕聲說道:「你放心,趙桓不會死,趙家一個人也不會死,他仍然作他的皇帝,我依舊當我的首輔。」
李吉聽到王鈺的承諾,死死的盯著他,半晌之後,終於放開了手,一步步向後退去。繼而,雙腿一屈,跪倒在王鈺腳下!
「跪下!全跪下!」李吉歇斯底里的聲音,在寢宮之中迴響。士卒們一聽,面面相覷,不知如何自處。
「還不跪下!」林沖怒喝道。叮一聲,第一個士卒放下了手中兵器。餘眾紛紛效仿,放下兵器,跪倒在王鈺腳前。
「罷了,都出去吧。」王鈺揮了揮手。李吉領命,率兩百士卒退出寢宮,趙桓連哭帶爬,想追出去,卻被王鈺一把拉住,按坐在龍椅之上。
「你們也出去,我有話跟陛下說。」王鈺盯著趙桓沉聲說道。吳用林沖會意,退出宮外,並關上了宮門。趙桓眼看著那兩扇宮門徐徐掩上,突然放聲大哭,絕望至極。
剛一齣寢宮,吳用就對林沖說道:「將軍,速出皇宮,到耶律姑娘處調集兵馬,全面撤換禁宮內衛!封閉宮門,不許一人進出!遲則生變!」
林沖眉頭一皺,下意識的說道:「撤換禁宮內衛,這需要皇上的聖旨,咱們……」
話未講完,卻聽吳用輕聲念道:「從今天起,相爺的話,就是聖旨。」林沖會意,大喜過望,匆忙辭別吳用,往宮外奔去。吳用心頭,如大石落地,今日,必將載入史冊,大宋江山,從此易主了!
寢宮之中,趙桓失聲痛哭,千算萬算,還是人算不如天算。可憐祖宗所留基業,從此落入外姓之手。太上皇英靈不遠,見此情景,不知……
正哭得死去活來,卻聽見王鈺腳步,漸漸近了。趙桓渾身顫抖,從龍椅上站了起來。望著這個從前言聽計從的臣子。兩人四目相對,都是百感交集,天意弄人!
「事已至此,陛下還有何話說?」王鈺神情平靜,如秋水一般,波瀾不驚。
趙桓只顧痛哭,萬念俱灰,兩腿一屈,跪在地上。一步一挪,爬向王鈺,突然一把抱住王鈺大腿,哀求道:「朕自知必死,但請王相念在往日我父子對你的恩義之上,饒朕一命!朕情願將這萬里錦繡江山,拱手奉上!下詔退位,將九五至尊,禪讓於你!」
「皇位?呵呵,這可是個好東西啊。天下人,誰不想當皇帝?多少隻眼睛,望著你這把龍椅,趙桓啊。」王鈺眼望著跪在自己腳下,這位昔日高高在上的皇帝,現在卻像狗一樣搖尾乞憐。這種人治理天下,能管得好麼?自從大宋開國以來,對外屢戰屢敗,割地賠款,屈膝求和,中華民族,顏面盡失,受人恥笑!
「朕,朕,朕在。」趙桓慌忙應道。
「不必了。」王鈺輕嘆一聲。趙桓聽到這話,以為王鈺不肯放過他,連連磕頭,哀聲不止。王鈺伸手右手,從地上將他拉起,指著那把龍椅說道:「你坐上去。」
趙桓驚恐萬分,連連搖頭道:「朕不敢,王相請座!」
「我讓你坐上去!」王鈺突然厲喝,趙桓嚇得一個機靈,慌忙一屁股坐在龍椅上。卻感覺,這往日已經坐習慣的龍椅,現在卻如烙鐵一般!
王鈺歪著頭,打量了半晌,嘖嘖稱讚道:「不錯,真不錯。七尺身軀,往這龍椅上一坐,倒也似模似樣,唬得住人。」
趙桓見他這般模樣,不知他葫蘆裡賣的什麼藥,哭求道:「王相,你可願放朕一馬?」
「放?我為什麼要放?我沒說要把陛下怎麼樣吧?這個位置,還是你坐吧,我身板兒小,坐不下。陛下還是皇帝,我還是右僕射,今天什麼也沒有發生,對麼?」王鈺笑得有些,有些,簡直可以用天真無邪來形容!
趙桓聽罷,驚疑不已,他不殺朕?還讓朕繼續作皇帝?思之再三,終於明白王鈺想幹什麼。撿得一條性命,趙桓終於鬆了一口氣,使勁吞下一口唾沫,連忙說道:「王相是國之重臣,遠見卓識,是我大宋的中流砥柱!朕,朕,朕封你為,為,這個,這個,左僕射兼右僕射!對,再兼領尚書,中書,門下三省!一人之下,萬萬人之上!」
王鈺聞言,笑了一聲,拱起雙手,作勢欲拜:「那,臣就,謝主隆恩了!」趙桓一見他要拜,慌得從龍椅上跳起來,一把扶住,連聲說道:「王相是國之棟樑,朕特賜你,上殿不拜,下殿不辭!」
「這個,臣怎麼擔當得起呢?」王鈺笑道。
「當得起!當得起!天下除王相外,再無人能當得起這份殊榮!」趙桓頻頻點頭道。
兩人正說著,忽聽宮門一聲響,吳用快步入內,來到王鈺身邊,探頭過去:「相爺,禁宮內衛已經全部撤換。參與此事的兩百軍士,下官擅自作主,已命林將軍將他們……」
王鈺聽罷,不作回應,僅點頭而已。繼而回過頭去,對趙桓說道:「陛下,臣勞煩您將剛才所說的話,寫成聖旨,不知道……」
趙桓不聽王鈺把話說完,幾個大步竄到龍案之前,呵開凍筆,奮筆疾書。詔命,王鈺忠君愛國,屢有建樹,為大宋柱國之臣,今特賜封王鈺為,左右僕射,兼領三省,總理政務。凡文武官員,不論官銜大小,皆受其節制。
王鈺接過聖旨,看了半晌,收入懷中,回頭對吳用說道:「叫王公公來,請陛下回宮歇息,想必,陛下也累了。」
臘月二十八
這是的一天,王鈺下令,封閉京城。南府軍四處出動,抓捕朝廷要員。凡不是王鈺一黨,又拒收王鈺銀兩的大臣,都被控制起來。隨後,皇帝的親筆詔命,傳到各位大臣的面前,或貶官,或流放。
京城人心惶惶,百姓們私下議論紛紛,不知道出了什麼大事。而滿朝文武百官,更是惶惶不可終日。原先搖擺不定的大臣,紛紛出入寶國公府,向王鈺表明忠心。當然,任何朝代都不缺忠於皇室的大臣。
臘月二十八,晌午,素來被視為王鈺一黨的李綱,身由朝服,來到寶國公府。此時,寶國公府門禁森嚴,南府軍計程車兵,全副武裝,守衛在前。李綱面容肅穆,昂首挺胸,大步向前。
士兵攔住了他,想要搜查。李綱勃然大怒,痛加斥責。就在此時,府內奔出一人,卻是鄭僮。喝止士兵,對李綱笑道:「李大人不必動怒,您是相爺至交,不同常人,請進,小人替您引路。」
李綱不動聲色,徑直踏入寶國公府,鄭僮請他到花廳待茶。自己則入內,報於王鈺知曉。不多時,鄭僮復出,說是王相有命,請李大人到書房說話。
書房內,童貫正與王鈺商議要事。包括皇宮在內,整個京城已在王鈺控制之下,凡有不服者,都已經遭到了貶官流放。只有幾名威望很高的大員,暫時沒有動。耶律南仙已經回到府中,卻是鎧甲不離身,長槍不離旁,形影不離的守衛在王鈺身邊,通宵達旦,面無倦色。
「相爺,開封府尹李大人到了。」鄭僮在門外叫道。
「哦?快請。」王鈺急忙叫道。
童貫聞言,提醒王鈺道:「賢婿,此人前來,用意不明,你要小心。」
王鈺聽後,不置可否,抬頭朝門口望去,只見一臉肅容的李綱,大步踏入書房,立於中央,既不下跪,也不行禮。
「李大人,見了王相,因何不跪?」童貫沉著臉,向李綱問道。
「忠直之臣,不向篡國逆賊下跪!」李綱慷慨激昂,擲地有聲。李綱此人,向來忠直,以直言敢諫,聞名於朝。先前,他受王鈺提攜,兩度出任開封府尹,被世人視作王鈺一黨。如今,卻在王鈺面前,出言不遜,讓人費解。
王鈺見他如此無禮,倒也不生氣,笑問道:「李大人此來,莫非是訓斥本官?又或者,想勤王忠君,取我性命?」
李綱狠狠瞪了王鈺一眼,朗聲說道:「殺你,髒我法刀!罵你,汙我口舌!李綱原先認為,你忠君愛國,有治國之才。誰想,卻是暗藏禍心!如今挾持君父,欲行不軌!漢有曹操,宋有王鈺,禍國殃民,人人得而誅之!」
「大膽!李綱,老夫看你不想活了!」王鈺未作回應,童貫卻是怒不可遏!而耶律南仙更是粉面含霜,右手一動,那柄長槍直抵李綱咽喉。
王鈺從書案前起身,踱至李綱身邊,撇開耶律南仙長槍,直視著他。昔日同朝為官,李綱對自己幫助很多。不想,今日自己得勢,他反而倒戈相向。
「李綱,本相問你,你讀書是為了什麼?作官又是為了什麼?」王鈺平靜的問道。
「讀書,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作官,當然是為官一任,造福一方,上報聖恩,下安黎民!」李綱倒是大義凜然,王鈺卻聽得啞然失笑。
「好,你說得沒錯。我作錯了嗎?自我踏入仕途,作的哪一件事情,不是在奉行你們讀書之道?幽雲督軍,打退外敵!發展生產,與民休養!如今主持變法,富國強兵!這樁樁件件,你心裡應該有數!我所作的,不是過是希望國家強盛,百姓安居!揚我中華天威!我問你,我哪裡作錯了?」
李綱一時語塞,的確,王鈺此人有治國之才,所行政令,也於國有利。但這並不成其犯上作亂的藉口!皇帝,是受命於天!天下所有人,都應該忠於天子,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王鈺,你的確有才幹,對國家有貢獻,但這不能成為你篡權自立的藉口!你想……」
「一派胡言!」王鈺不等他說完,便痛加訓斥。「趙氏父子,驕奢淫逸,搞得天下大亂,民怨沸騰!你作官比我久,應該知道得比我清楚。篡權自立?哈哈!我問你,宋太祖趙匡胤,他是怎麼作的皇帝?當年陳橋兵變,黃袍加身,按你的說法,他不也是犯上作亂,禍國逆臣麼?況且,你哪隻耳朵聽到說我要篡位自立的?聖上好端端的在宮裡,我篡什麼權,奪什麼位了?」
李綱自負能言善辯,在王鈺面前,卻被駁得還不口。太祖皇帝,當年的確是擁兵自重,黃袍加身作了皇帝,這件事情,也被歷代宋朝皇帝所忌諱。可是……
見李綱不再言語,王鈺調整了一下情緒,和藹的說道:「李綱,你這個人有才幹,我很看重你。回去好好想想,這麼大一個國家,不是隻有皇帝一個人。希望你能明白,我還有很多事等著你去辦,希望你不要讓本相失望。」
李綱仰頭向天,一聲長嘆,黯然的離開了王鈺書房。
「哼,書生意氣,窮酸得很,窮酸得很哪!」童貫望著李綱背影,不屑的說道。
「岳父大人不用介意。如今,康王,八賢王,擁兵在外,咱們萬里長征,才走出一第一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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