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碗 變法圖強

「人命,因為人命關天。你說,要是王鈺推行新法,搞出了人命,聖上還能坐視不管嗎?」柴進堂細細一體會,已然明白蔡京的意思。

「你是個聰明人,你會有辦法的。只要出了人命,最好是有點名氣的人,我再聯合朝中部分大臣,聯名上奏,參他王鈺一本。你想辦法,再弄點輿論出來,到那時,哼哼……」

柴進堂辭別蔡京後,坐著轎子回到侯府,換了一身便裝,又從後門出來,帶了五個隨從,徑投京城西街大通號而去。

那大通號掌櫃郝大通,祖上曾經是周世宗柴榮手下的奴才。郝家有祖訓,世世代代忠於柴氏後裔。他從前在滄州柴家管銀糧,後來由柴府秘密出資,創辦了大通號,幾十年來,生意做得順風順水,現在已經成為全國第一大錢莊。而朝中權貴,幾乎都從大通號得了許多好處。

當時天色已晚,大號通裡所有人都已經安睡,柴進堂突然出現,讓郝大通有些意外,忙迎入密室。郝大通見柴進堂神色有異,又帶了五個隨從,寸步不離左右。心裡捉摸不透,只得小心翼翼的伺候著。

柴進堂在密室中坐下,招呼道:「大通,你也坐,不要站著。」

「侯爺面前,哪有小人的座位?」郝大通推辭道。柴進堂竟然起身,親手將他按坐在椅子上,笑道:「你這幾十年細心打理錢莊的生意,勞苦功高,我心裡都有數。」

郝大通聞言,心裡越加沒有底了,這位少主剛愎自用,城府極深。自己跟了他這麼多年,從來不曾聽他誇獎過一言半句。又偷偷拿眼睛瞄向四周,少主人帶了那五人隨從,都把守在門口。這事似乎不太對啊,我這錢莊裡,養著不少死士,他為什麼還帶人來?

「沒旁的事,就是想來看看你。你為我們柴家辛苦了幾十年,我也沒好好謝過你,今天來,就是想跟你喝杯酒。」柴進堂落座後,和顏悅色的笑道。郝大通一聽,便起身,要出去吩咐下人準備酒菜。

卻不料,柴進掌揮了揮手,門口把守那幾人中,走出一個,手裡提著食盒,取出酒菜來,擺在桌上。郝大通越發心疑,如坐針氈。柴進堂察覺到了他的不安,輕鬆的笑道:「我府上最的新請了一個廚子,是宮中御廚的徒弟,手藝很不錯,特意帶些酒菜來給你嚐嚐。」

「謝侯爺。」郝大通拱手一揖,戰戰兢兢的說道。

「哎,我記得你家娘子也是我們滄州人吧?何不一起請來?順便叫你兩個孩子也一起過來。」柴進堂輕描淡寫,似乎要替郝大通舉行一場家宴。

可郝大通卻不會這麼想,他已經察覺到了事情不對頭,聽到柴進堂要召他家小來時,突然起身,跪在地上磕頭不止:「侯爺開恩!侯爺開恩!」

「你這是幹什麼?起來起來。」柴進堂一邊攙扶他,一邊對門口幾個使眼色。兩人開門出去,不多時,帶著一個頗有姿色的婦人和兩個孩童進來,母子三人面有驚色,不知出了什麼事情。柴進堂招呼他們母子三人坐下,郝大通面如死灰,呆坐那裡,一言不發。

郝家娘子雖然跟丈夫成親多年,卻是不認識柴進堂,見丈夫身邊坐著一位俊俏的少年郎,不由得問道:「官人,這位是?」

郝大通吞吞吐吐,半天說出話來,柴進堂聞言笑道:「嫂夫人,我跟郝掌櫃是多年的至交,情同手足,今天到府上叨擾,請郝掌櫃與嫂夫人吃杯水酒。」說罷,親手替他夫妻二人斟上兩杯。

那郝夫人一聽是丈夫至交,便端起酒杯,輕聲說道:「既是叔叔,那奴家合該敬你才是。」話剛說完,酒杯還未沾唇,丈夫突然起身,一把將酒杯打落。郝夫人大驚,失聲問道:「官人,你這是……」卻見丈夫渾身戰慄,神色驚恐。

柴進堂緩緩站了起來,眯著眼睛笑道:「既然郝掌櫃不給面子,那我也沒有辦法了。」說罷,向後退去,那門口五人,如狼似虎般撲了上來,架住他夫妻二人,便撐開嘴把那酒往嘴裡灌去。郝大通七尺身軀,竟不能掙脫半分。

兩名孩童,看到這副景象,早就嚇得哭了起來。柴進堂提著酒壺,走了過去,蹲下身子,笑意吟吟的逗笑道:「別怕,只是請你們爹孃喝杯酒。」

兩個孩童都不過五六歲光景,怯生生的望著柴進堂。

「你們看啊,這壺裡啊,裝的可不是酒,是糖水,又香又甜,想不想喝?」舉著酒壺晃了晃,柴進堂的臉上,滿是慈祥的笑容。

三歲孩童都知道,陌生人給吃喝是萬萬不能要的,又見他們那麼對爹孃,兩個小傢伙頭搖得像搏浪鼓一般。柴進堂見狀,搖頭笑了笑,伸手抱過一個孩子來,抓住他的嘴巴,使勁撐開,便把酒壺裡面的酒往裡灌去。可憐那孩子,雙手不住抓扯,嘴裡發出咕咕的響聲。

「哥哥!」弟弟見哥哥被灌,倒也有幾分膽氣,伸手就向柴進堂臉上抓去。一爪下去,三道鮮紅的血痕立時出現。

柴進堂勃然變色,揮手將哥哥扔到牆角,一把抓過弟弟來,按在地上,強行灌酒。小傢伙不住的掙扎,可哪裡敵得過成人的力氣?

看著一家四口,在地上翻滾哀號,柴進堂倒是像看把戲一樣,饒有興致。當四個人都停止掙扎,七竅流血後,柴進堂問道:「我們剛才進來,有人發現嗎?」

「回侯爺,沒有。我們來時,郝大通夫婦已經就寢,這錢莊裡,只有三個丫環,兩個夥計,一個老門人,都離密室很遠。其他的,都是侯爺的敢死之士。」

「嗯,那就不要節外生枝了。割破郝大通的手指,在牆上寫幾個字。」

汴京大通號,是全國最大的錢莊,大通號的掌櫃郝大通,自然是汴京城裡的名人。他全家四口,被府裡僕人發現暴斃於密室之內,這個訊息一經傳出,立即引起京城轟動。僕人報到開封府,新任府尹李綱也深為震驚,親自帶了衙役,仵作到大通號勘察現場。

「李大人,請。」衙役推開密室的暗門,恭請李綱入內。密室中,早有仵作在驗屍,衙役們在四處尋找線索。那四具屍體,郝氏夫妻倒在桌旁,兩個幼童的屍首則躺在孃親的身邊。或許是已經死了好幾天,屍體已經開始散發出臭味。全都是七竅流血,面色發青,外行也看得出來,這是中毒身亡。那郝大通富甲一方,好端端的,怎麼會中毒而死?他殺?自殺?

「大人,請您過來看看。」衙役掌著燈叫道。

李綱聞言,走了過去,只見西面牆壁上,寫幾個工整的字,可能因過去幾天的原因,那字已經變成暗紅色。看到這幾個字,李綱臉色突變!

「王鈺新法,禍國殃民!」

寶相變法圖強,改革朝政,目前已經連續頒佈兩部法令,都推行得很順利。現在正是緊要關頭,突然冒出這件事來……

「大人,死亡時間大概是兩天之前,全都是中毒而死。經過小人檢驗,這桌上的壺裡面,裝的是毒酒,郝大通一家四口,就是喝了這毒酒身亡的。」

事情似乎沒有什麼懸念,郝大通因為對朝廷的新法不滿,全家喝下毒酒身亡,無論怎麼推斷,都是合情合理的。可越是合理的事情,就越是可疑,而且偏偏是在小王相爺變法的時候。

「將屍體收斂,大通號所有人都帶回衙門收監。」李綱沉聲說道,他知道,這一下,王鈺碰上麻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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