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鈺眉頭一皺,略微不滿的問道:「哦,本官願聞其詳。」
「你知道大宋治下的土地多半都在哪些人手上麼?不外乎朝廷官員,各地士紳,地方豪強。這些人,或多或少都跟當權者有關係。打個比方,我手裡有上千畝田,你要推行新法,加重我的賦稅,我當然會支援你,可其他大臣呢?他們會沒有意見麼?你變法要靠誰去辦,還不得靠各級官員?若是把他們得罪了,還有誰會替你辦事?」
童貫一席話,才讓王鈺察覺到了事情的嚴重性。看起來,針對土地的新法,暫時不能推出。新軍法之所以推廣順利,是因為沒有傷害到權貴的利益,是向他們放權,他們當然歡迎。可要是土地稅法一出來,恐怕這些人就坐不住了。童貫今天來,或許有私心,因為他手裡的土地就不少,可他的話的確有道理。有些人能動,有些人,不能動啊。
果然,不久王鈺就按下了已經擬好的土地增稅法,對土地的改革,暫時閒置。而改以推行新的財政法。這個說起來有些意思,新軍法,新土地法,多半都是《上皇帝萬言書》中提到的,跟王鈺自己沒有太大的關係。可新的財政法,卻是王鈺自己想出來的。
新財政法規定,控制金銀在市面上的流通。大面積推廣交鈔。交鈔,最先出現於巴蜀各地,到了現在,因其攜帶方面,已經漸漸形成規模。有鑑於此,王鈺上奏趙桓,將交鈔的發行權,收歸國有,在戶部之下,設理經院,總管交鈔事宜。在各地,設分院,全國統一使用中央朝廷印製的交鈔,可根據自己的意願,到各理經分院兌換白銀以及銅錢。
這一舉措,有利於增強紙製貨幣的信譽度,畢竟是國家出面。而且可以使朝廷控制金銀,不至於出現金銀大量外流的現象。王鈺這個想法,完全來自於他生活的那個年代,理經院也就是中央銀行。
新法一經推出,贏得叫好聲一片,趙桓也是龍顏大悅。經常在大臣們面前說道:「王小寶,國之棟樑,國之至寶也!」
可卻有一個人,對新法恨之入骨。
「小人見過孝文侯。」太師府的門人,早見看到柴進堂的轎子往這邊來。在他們眼裡,這個孝文侯絕對是個冤大頭,每次來都少不得打賞些銀子。果然,柴進堂一下轎,就給那幾個蔡府門人塞了幾錠白花花的紋銀。
得了銀子,自然腿腳要利索一些,門人報到府裡,不多時傳出來話來,公相請孝文侯茶廳待茶。
柴進堂坐在花廳上,根本沒有什麼心思喝茶。右僕射王鈺推行新的財政法,要把交鈔的發行權收歸國有,私人不得再開辦票號,經營交鈔。他手下的郝大通,可是經營著全國最大的錢莊,大通號。王鈺這樣一來,等於是斷了他的命脈。他能不著急麼?
「下官拜見公相大人!」望見蔡京從後堂轉出,柴進堂慌忙起身,上前跪拜。
蔡京最近賦閒在家,無所事事,王鈺作了右僕射,他這個左僕射被漸漸架空,幾乎到了沒事可管的地步了。蔡京往主位一坐,揮了揮手:「孝文侯不必多禮,請坐。」
柴進堂謝過,落座之後,迫不及待的問道:「公相,您可真沉得住氣。」
蔡京故意裝糊塗,眯著眼睛問道:「哦?孝文侯這話從何說起?」
「右僕射推行新法,搞得雞飛狗跳,您老人家難道不知?」柴進堂深知蔡京老謀深算,他被削了大部分的權利,絕對不會甘心的。
蔡京聽後,輕咳了兩聲,端起茶杯來,悠閒的蕩著茶末:「寶相變法,那是太上皇和聖上都支援的,這也是富國強兵的大事嘛。」
柴進堂知道他打官腔,於是笑道:「是啊,的確是富國強兵的大業。小王相爺最近動作連連,改完了軍制,又來改財政。我今天來的時候,見京城百姓奔走呼告,說是小王相爺變法,利國利民,必成大宋一代賢臣,流芳百世啊。」
蔡京的嘴角不自覺的抽搐了一下,手裡茶杯重重扣上,茶水灑落一身,他也置之不理。
「哼,變法圖強,從前又不是沒有過先例。王安石變法,神宗皇帝親自作他的後盾,最後怎麼樣?還不是扛不住壓力,全部廢除了?王小寶現在倒是風光,可這場變法究竟能走多遠,可不是他自己說了算!」
柴進堂一聽,連忙附和道:「公相所言極是,想他王鈺,不過二十幾歲的毛頭小子。仗著太上皇的信任,碰運氣立了一點功勞,又豈能跟公相您幾十年如一日為國盡忠相比?下官至今都想不通,太上皇為什麼要任命他為右僕射。」
蔡京聽到這裡,突然問道:「孝文侯似乎對寶相很不滿啊?」
柴進堂愣了一下,馬上反應過來:「下官跟他並無過節,反倒是當年曾經在尚儒書院一同求學,也算是同窗了。可如今他主持變法,飛揚跋扈,目中無人,連公相您也不放在眼裡,想當初,公相對他可算是有大恩的,似這等翻臉不認人的小人,我還跟他念什麼交情?」
蔡聽輕笑一聲,不置可否,柴進堂見時機已到,遂走上前去,從袖裡掏出一疊厚厚的交鈔,放在他身邊的茶几上。
蔡京看了一眼,笑道:「孝文侯這是何意?」
「實不相瞞,下官有幾個朋友,都是經營錢莊的。王鈺要把交鈔的發行權收歸國有,斷了我這幾個朋友的生路。他們湊了些錢,求我來找恩相主持公道。區區薄禮,不成敬意。」
「哎喲,這可不好辦啊,王鈺有皇命在身,誰敢阻撓變法?」蔡京牙疼似的咂著嘴。
柴進堂會意,又從左邊袖子裡掏出一疊交鈔蓋在先前那疊之上:「萬望恩相援手。」
蔡京仍舊不為所動,嘆道:「世道艱難啊,這經營錢莊,可是油水最多的行當。」
柴進堂豈會不知道他是什麼意思,心裡恨得不行,但卻不得不賠著笑臉,小心翼翼的問道:「公相見外了,您開個價碼出來,我那些朋友,絕無二話!」
「柴進堂!你當本官是什麼人!」蔡京突然發怒!
柴進堂一見,慌忙拜道:「下官並非有意冒犯,請恩相恕罪!若您能施以援手,事成之後,下官讓我那些朋友,送上這個數!」說完,柴進堂舉起一支手。蔡京一見,冷哼一聲,轉過身去。
柴進堂見狀,把心一橫,咬牙哼道:「一百萬貫,請恩相主持公道!」
「你這個人啊,叫本官怎麼說你好?唉,起來起來,不要跪著。」蔡京又是搖頭,又是嘆氣,扶起了柴進堂。
「你看看,你我不是外人,何必搞得這麼見外?你有事求在我門下,老夫能放手不管嗎?還送什麼銀子嘛。」蔡京佯裝生氣,責怪道。
柴進堂心裡直嘆這權奸好大的胃口,拱手問道:「咱們該如何行事,還請恩相賜教。」
蔡京看了他一眼,漫不經心的說道:「這世上什麼事最緊要?」柴進堂不解其意,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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