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暄已畢,那人說道:「太尉,樞密相公此次派小人到鹹都,有一封書信在此,請太尉大人過目。」說完,從懷中取出書信呈上。
王鈺接過,拆開書信看了起來,越看那臉色越難看,看到最後,一把將書信拍在茶几上,怒容滿面。嘴裡不停的罵道:「這些孫子,就會扯老子後腿!操!」
「太尉,朝中大臣,多數勸諫聖上,將這二十三座城池送於金人,以示大宋修好之誠意。媼相讓大人心裡要有數,以便早作準備。」童管家見王鈺發怒,小聲說道。
王鈺怒氣未消,真恨不得提兵殺回京城,把那蔡京等人,滿門抄斬。不過,這個想法,也只能在腦門處轉轉,絕計不能說出口來。
「難道就沒有一個人提出不同看法?老子這二十三座城來得容易啊?去年耶律大石率軍撤走,遼國門戶大開,我領著南府軍四處攻打,傷亡三千多人,才打下這點地盤。現在倒好,拱手送給金人!」王鈺此時算是能體會到古時候那些忠臣良將有多苦了。
「這倒也不是,我聽老爺說,參知政事尚同良尚大人在金殿上獨戰蔡京等人,只是聖上猶豫不決。」童管家回答道。
王鈺沉思半晌,對童管家說道:「你即刻回京城去,轉告媼相,事情我已經知道了。對了,我這有些東西,你替我一併捎回去。另外還有一封書信,你要親手交到你家小姐手上。」
童管家起身,打趣的說道:「小人還以為,太尉在這裡左擁右抱,早就忘了我家小姐呢。」
「這話可不能亂說,特別是在素顏面前。」王鈺也笑了起來。這麼久沒見到童素顏,還真有些想念,若不是當初趙佶要把出雲郡主許配給自己,只怕早就和素顏結為夫妻了,名正言順的帶在身邊,哪像現在這樣,相隔千里,終日思念。
送走了童管家,王鈺在茶廳裡走來走去,思量著對策。說起來,倒也怪不得朝中有些大臣力主與金人修好。自己是因為穿越過來,早就知道歷史如何發展,所以斷定金兵不久即將南下。而大臣們都被金國放出的政治煙霧所矇蔽,以為金兵滅遼,也傷了元氣,再加上又派遣便臣入宋,遊說大宋君臣,這才讓大宋上上下下都以為從此便與金國劃地而治。
如果沒有記錯,金兵滅了大遼之後,也不知是第二年,還是第三年,就攻進了汴京,俘虜了微欽二帝,北宋滅亡。速度之快,歷史上絕無僅有。如果自己不來也就算了,既然來到了大宋,就絕對不會任由歷史這麼發展下去。若是北宋亡了,那自己這個太尉,也就一錢不值。
「在想什麼?」正當王鈺沉思之時,耶律南仙悄無聲息的來到了王鈺身邊。自從她跟了王鈺後,南府軍的決策,她雖不干涉,但也提出了許多意見,在一定程度上影響到了王鈺。又特別是在軍隊的訓練方面。
「你看看這個。」王鈺將童貫書信遞給耶律南仙。
耶律南仙看完信,交還王鈺,鄙夷的笑道:「原來大宋的奸臣,並不比大遼少。」她雖然跟著王鈺,可在骨子裡,她仍舊認為自己是契丹人。在她眼裡,只有王鈺,沒有大宋。
「哎哎哎,說什麼玩意兒呢,你這話我可不愛聽啊。大宋怎麼了,那是我親愛的祖國,有道是子不嫌母醜,狗不棄家貧……」話至此處,見耶律南仙神情不悅,於是將後面的生生吞了回去。
「是是是,大宋是你的祖國,偏我是無家可歸的人,現在大遼被滅,我成了亡國奴,行了吧?」耶律南仙在王鈺身邊坐下,沒好氣的說道。王鈺知道自己失言,觸到了她的痛處,於是起身上前,小聲安慰道:「你知道我不是那個意思,你放心,現在你我之間的矛盾已經不存在了,你要報亡國之仇,我要雪平州之恨,咱們應該同心協力才是。」所謂,平州之恨,就是南府軍在攻陷鹹都州後,派關勝領一支兵馬直撲平州關,在那裡與金兵打了一仗。王鈺剛才與童管家所說的三千死亡,有兩千在這一仗中損失了。金兵的剽悍,讓王鈺記憶深刻。
耶律南仙哪會真的生他的氣,此時抬頭看著王鈺,柔聲問道:「那你現在打算怎麼辦?」
王鈺扶起耶律南仙,就在她那張椅子上坐下,將她擁入懷裡,沉聲說道:「眼下朝廷還沒有決定是否要交出這二十三座城池,我的想法是,既然朝廷還沒有決定,那我們在前線就要扎穩,寸土不讓,不要給朝廷造成壓力。」
耶律南仙等了一陣,不見下文,笑道:「就是這些?」
「那你倒是說說看,我還能怎麼樣?」王鈺知道,耶律南仙秀外慧中,能文能武,如果是男子,怕早就位極人臣了。
耶律南仙扳起王鈺的指頭,一一說給他聽:「第一,這二十三城,絕對不能交。交了,幽雲十六州就直接暴露在金軍鐵蹄之下。第二,你不但不能退,還要往前打。因為金國正在放出煙霧矇蔽你們,以積蓄力量,圖謀南下。如果你往前打,金兵一定會剋制,而你們的皇帝一見,以為有便宜可佔,也就不會再有交城求和的想法。第三,你必須得馬上加強騎兵的訓練,宋金大戰,已經不遠了。」
王鈺聽完這番話,暗暗稱奇,幸好耶律南仙為自己所得,若是當日跟了耶律大石去,那可是一大損失。
不過,耶律南仙所說的前兩點,王鈺很認同。這第三點,加強騎兵訓練,難道我南府軍的騎兵,還不夠驍勇麼?
「王鈺,不管是契丹人,女真人,都是在馬背上長大的,這一點,漢人有先天的不足。尤其在大宋這一朝,表現得很明顯。幽雲十六州,百年之後才回歸大宋,你們一直沒有大規模的騎兵部隊。南府軍也是這幾年才組建的,這一點,跟漢朝很相似。漢武帝的騎兵,也是在他掌權以後才興建。但後來仍舊打敗了驍勇的匈奴人。你知道為什麼嗎?」耶律南仙侃侃而談,其辯才絲毫不遜於飽學之士,讓王鈺大開眼界。
見王鈺搖頭,耶律南仙接著說道:「漢朝的騎兵,除了有充足的戰馬資源外,還有很重要一點,就是他們學習匈奴人的戰法。任用匈奴降將,訓練軍隊,快速提高騎兵戰鬥力。現在大宋有了幽雲各州,戰馬不成問題,問題就在戰法上,不怕你生氣,依我看來,南府軍不過是騎在馬上的步兵。這就是為什麼,你攻陷二十三城,損失不過千人,但在平州關下跟金兵一戰,就損失了兩千人馬的原因。」
耶律南仙的話,未免有些「純軍事論」,打仗拼的不光是軍隊,還有政治,經濟等諸多方面的因素。漢武帝固然是一代雄主,可漢匈之戰打到最後,拼光了國庫,百姓苦不堪言,經濟一片蕭條。從這一點上來說,大宋無疑是有優勢的,咱們什麼都沒有,就是有錢。君不見這十萬南府軍,裝備精良,金兵看到宋軍的武器裝備,都直流哈喇子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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