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臣正閒聊時,忽聞一聲聖上駕到,忙依品階站好。趙佶從殿後轉出,近年來,這位道君皇帝的身體每況愈下,不這今天,他的氣色看起來不錯。想是前線王鈺打了勝仗,他也十分開懷。
君臣大禮行畢,趙佶端坐於龍椅之上,環視眾臣,臉上難得露出了笑容:「諸位愛卿,近來喜事連連,王小寶在前線攻城掠地,連下遼國二十三座城池。現在金國又遣使入宋,與我修好,從此睦鄰友好,天下大定。」
眾臣齊呼萬歲,奉承之聲不絕於耳,趙佶聽後,更加欣喜。彷彿那漢唐盛世,就在眼前了。只是金國使臣尚滯留京城,等候迴音,這事卻是有些為難。
「金國向我討要南府軍所佔領的二十三座城池,連日廷議,都沒說出個結果來。朕想聽聽諸位愛卿,有什麼想法?儘管暢所欲言,不必有所顧忌。」趙佶往龍椅上一靠,揮手說道。
那二十三城,是王鈺領軍攻下的,按宋金海上之盟的約定,但凡遼國疆土,誰打下來就算是誰的,現在又突然遣使來要,似乎不合規矩。不過,不管是趙佶,還是大臣,心裡都明白一點,大金崛起,如日中天。如今挾勝利之威,來討城池,若是拒絕,恐於我不利。若是就這麼交出去,又心有不甘。
「陛下,微臣認為,我大宋乃上國,當有大國氣度,區區二十三城,且是遼國舊城,人心不伏。即便我大宋得了,也難以管轄。既然大金皇帝派人來要,索性送於他們。以表大宋與金修好之誠意。」百官之首,公相蔡京出班奏道。他的話,代表了朝中大多數人的意見,連年征戰,內憂外患,大臣們早就盼望過過安穩日子。
趙佶微微頷首,似乎也對這個意見頗為贊同。可王鈺上奏,極力反對交出二十三城,並陳述了種種利害關係,他的意見,也有道理,不能不考慮。
「陛下,臣認為,萬萬不可!」這兩年來,朝中已經少有敢公開和蔡京唱反調的人,眾臣尋聲望去,只見是參知政事尚同良。參知政事,即「參政」,為副宰相,與同平章事,樞密使,樞密副使,合稱「執宰」。從前,范仲淹,王安石,歐陽修,都曾任此職。這尚同良雖然身為副相,但平時很少聽他對朝政發表什麼見解,人稱「三不知宰相」,一問三不知。以至於,上到皇帝,下到同僚,幾乎忘記了他的存在。
此時,見他突然發言,眾人都感驚訝,趙佶更是笑問道:「尚愛卿,朕從前問你國事,你都是一概不知,怎麼今日倒……」
那尚同良,年近花甲,鬚髮斑白,也算是兩朝老臣了,此時聽天子垂詢,上前奏道:「陛下,那二十三城,乃王太尉率南府軍浴血奮戰所攻取。若是送於金人,朝廷如何跟戰死沙場的忠烈們交待?臣昨夜看圖,那二十三城,分佈於幽雲十六州正前方,若他日局勢有變,正可阻擋金兵南下。王太尉攻取此二十三城,可謂遠見卓識。」
他方說罷,群臣議論紛紛,眼下的輿論方向,都是宋金友好,睦鄰永存。這尚同良不是故意跟大家唱反調麼?這老頭子是不是吃錯藥了,平日一問三不知,今天轉性了?
「尚相的言論,臣不敢苟同。陛下,以臣看來,金人滅遼,殺人一千,自損八百。眼下遼國舊地,局勢未穩,金人斷然不會出兵南下。金國皇帝,已經承認幽雲十六州為我大宋固有領土,這便是在向我大宋釋出善意。畢竟,我朝在幽雲十六州,屯兵十餘萬,更兼王太尉南府軍驍勇善戰,金人也不得不考慮。所以,臣認為,便把那二十三城,送於金人,從上此劃地而治,永為睦鄰。」檢校太殿梁師成,也出班聲援蔡京。
群臣爭論不休,趙佶左右為難,這場廷議,又不了了之。但大宋決策層的意見,已經初露端倪,大多都傾向於與金國修好。
而此時,遠在千里之外的王鈺,正雄心勃勃,厲兵秣馬,只等時機一到,便上奏朝廷,攻打金國。誓要將大宋領土,擴張到他所熟知的「九百六十萬平方公里」。
王鈺的帥府,自從攻佔遼國二十三座城池後,便已經遷移到原遼國鹹都州內。南府軍關勝所部,更是出城三十里,在平州關前駐紮。而平州關一出去,便是一望無際的平原(今東北平原),非常適合大規模騎兵作戰。金兵也是早就想到這一點,趕到了南府軍之前,搶佔平州關,以關前一條小河,為「軍事分界線」,宋金兩軍,不得逾越一步。
正值秋高氣爽,鹹都城內,因戰亂的原因,百姓逃離城郭,是以城內有些蕭條,入目盡是宋軍騎兵,往來巡弋。兩匹駿馬,飛奔入城,剛進城門,便被騎兵攔下。那馬上兩人,都是四十左右光景,身著便裝,見騎兵阻攔,自報家門:「我是騎帥府趙光趙大人麾下戰將,有急事求見王太尉。」此時,宋朝軍制,以四衙統領全國軍隊,殿前司稱殿帥,侍衛馬軍司稱馬帥,侍衛步軍司稱步帥,幽雲騎軍司稱騎帥,但民間多稱幽雲騎軍司為南府軍衙門。
這日領軍巡城的,正是原梁山徐寧,聽那人自稱都虞侯趙光手下,在馬上拱手道:「太尉鈞旨,凡入城者,必須仔細盤查,任何人不得例外。」說罷,便要指揮軍士,上前搜查。
「久聞南府軍紀律嚴明,今日一見,果然不假。」另一人此時笑道,遂下馬讓軍士搜查,在他懷裡,搜出一封書信,軍士遞于徐寧,一看下面署名,童貫。徐寧方知他是京城來人,當即引他二人入帥府見王鈺。
王鈺自攻佔二十三城後,奉天子詔命,不再向前。遂將帥府移至鹹都州,在此間操練兵馬,以圖北進。這日,他正在帥府庭院裡,看耶律南仙耍槍。四周,戰將林立,重甲持戟的衛士,威風凜凜,環侍四方。
耶律南仙,一柄七探盤蛇槍,南府軍上上下下,無人不知。此時,在那庭院中耍起槍來,密不透風,如靈蛇一般,上下翻飛,只見槍影,不現真身。眾將轟然叫好,王鈺一身便裝,坐於太師椅上,也是大聲喝彩。
耶律南仙耍玩,神色不變,將槍交於旁邊軍士,來到王鈺身旁坐下。他與王鈺的關係,早已經是半公開了,南府軍的大小官員,都以夫人之禮相待,不敢造次。
「來,喝口茶,一看你耍槍啊,我就想起當年在遼都時,你從亂軍之中殺奔出來,救我性命。」王鈺遞過茶杯,滿面笑容。耶律南仙接過,並不多言。眾人都知道她的脾氣,不喜歡說話,不喜歡笑,除王鈺之外,好像還沒有誰見過她的笑容。
徐寧領著那兩人進來,上前拜道:「太尉,末將領軍巡城,這兩人自稱是從幽州都管衙門而來,卑職特引來拜見。」
王鈺舉目望去,那趙光麾下的戰將,他是認識的。但那戰將旁邊的人,有些眼熟,卻一時想不起來。兩人上前,欲行大禮,王鈺叫住,對那人說道:「我看你有些面善,只是一時想不起在哪裡見過,你叫什麼名字?」
「太尉貴人多忘事,忘了小人不打緊,可不要忘了京城中對太尉朝思暮想的人才好。」那人看了耶律南仙一眼,話中有話的說道。王鈺又仔細看了他一番,突然起身,上前抓住那人手笑道:「哈哈,想起來了,走,去裡間說話。」
眾將拜辭,耶律南仙也自行回房,王鈺領了那人,到茶廳坐下,自有軍士奉上茶水。你道那人是誰?他正是童貫府上總管,跟王鈺也算是老相識的,只因他颳了鬍鬚,所以王鈺一時沒有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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