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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用被李吉一頓訓斥,默不作聲。王鈺見狀,對李都知笑道:「公公不必動怒,想必是先生割捨不下兄弟情義,因此才猶豫不決,等我與吳先生說幾句話。」李吉雖然是天子近侍,朝中百官都對他另眼相看,可畢竟王鈺是三品大員,所以還是拱了拱手,領命而去。宋江等人也識趣的退出帳外。
「先生請坐。」王鈺客氣請吳用坐下,吳用謝過之後,方才落座。暗地裡卻是打定主意,任憑他巧舌如簧,吹得天花亂墜,自己心如鐵石,豈能動搖?
王鈺見吳用神情,心裡猜到幾分,笑道:「本官還是布衣時,就曾聽人說,加亮先生足智多謀,有三國諸葛亮之才。這次聖上點了我的將,讓本官赴幽雲上任。王鈺向來仰慕先生的才學,希望先生隨我同往,早晚聆聽教誨。」
吳用聞言,神色不變,拱手道:「感謝尚書大人抬舉,但吳用乃山野村夫,受宋公明哥哥大恩,不忍相棄。還請大人網開一面,放吳用這一遭。」王鈺仍舊拿好言撫慰,吳用卻是毫不動搖,堅決推辭。
王鈺見軟的不行,心說這些知識分子都是驢脾氣,拉著不走,打著走。於是起身踱步至帳口,見宋江等人都在帳外一丈之遠處候命,遂回身說道:「先生,有句話,可能不中聽,但本官卻是不得不說。」
「大人但講無妨,草民洗耳恭聽。」
「好,那就恕本官直言。梁山眾人雖然受了招安,可先生想必也知道,朝廷用人向來小心,非我族類,其心必異。你們做了一天的賊寇,那在上頭的眼中,一輩子都是賊寇,永遠翻不了身。哪怕你立下蓋世奇功,人家想著你們曾經造過反,也不得不防著你一手。眼下,朝廷派你們去剿滅方臘,你是聰明人,應該知道這是為什麼。說得白一點吧,想要漂白,幾乎沒有可能。」
王鈺這番話,聽得吳用神色陰晴不定。他何嘗不明白這個道理,只是跟著宋江這麼久,大家兄弟一場,若是隨這位尚書大人到幽雲去,只怕天下人都當我吳用是忘恩負義之輩,見利忘義之徒。此時吳用心裡,好生為難,他知道王鈺是官家面子的寵臣,跟了他,日後加官進爵,封妻廕子,自然不用多說。再不濟,也能安身立命,不會受制於人。
「還有一點,我以前在書院讀書的時候,我的老師告訴我。天下的讀書人,終生目標都是一樣的,好像叫什麼,修家,不對,好像是……」
吳用提醒道:「尚書大人,是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此為我輩讀書之人,窮一生之力而追求的理想。」
「對對對,就是這句。先生既然知道,又何必如此固執?現在,天下局勢不明,金人崛起於東北,遼國只剩下半壁江山。西夏小國又在西北邊境蠢蠢欲動,大宋是四面受敵。聖上派到我幽雲任職,這正是先生大展鴻圖的好機會。如果先生願意隨我同往,我自會在天子面前力保,授以相應官銜。難道還比不上你跟著宋江去討賊?」王鈺動之以情,曉之以理,見吳用似乎有些動心,又趕緊趁熱打鐵。
「不是我嚇唬你,宋江領軍討賊,若是立不了功,那不用說,以後根本沒有你們容身之處。即便是立了功,朝廷也會將你們一一拆開,投閒置散。授你們一些無關緊要的閒職,就這樣窩窩囊囊過一輩子。最重要的一點是,連宰相蔡京,樞密副使高俅都敗在你們手中,難道會有你好果子吃?」
吳用聽完,冷汗連連,低頭沉思,一言不發。王鈺見自己的話起了效果,也不再多說,叫吳用退下,好好想想。又單獨召宋江進帳問話。王鈺今天來,一是求才,二是求財,堅持兩手抓,兩手都要硬。
「下官宋江,拜見恩相。」宋江自以為王鈺成全了招安,便稱之為恩相。
「不必拘禮,宋將軍請座,」王鈺和顏悅色,請宋江坐下。那宋江落座,心裡卻像是十五隻水桶打水,七上八下。他深知眼前這位王大人,年紀不大,心眼卻不小,不知單獨召自己來,所為何事。
「我聽人說,宋將軍上梁山之前,在鄆城作押司,刀筆純熟,頗有才情。後來惹禍,也是因為在江州吟了反詩,有這事嗎?」王鈺這開場白,便聽得宋江背脊一片寒意。
「回恩相,確有此事。那時宋江混賬,膽大包天,幸得恩相庇護,才受了招安。從此以後,忠於朝廷,絕不敢再有二心。」宋江賠著小心回答道。
王鈺冷笑一聲,從袖中掏出一張紙來,抖開對宋江說道:「將軍請看,這可是你的大作?」宋江聞言,抬頭望去,這一望,直望得膽戰心驚,兩腿發抖。那張紙,正是當日自己在飄香閣內見李詩詩時,寫下的樂府一首。當時自己吃醉了酒,一時口不擇言,在詩中多有對李師師才貌的讚美之詞。若是常人看到還好,可他是李師師堂弟,那李師師又與官家有情,萬一這詩要是被皇帝看到,那自己……
一念至此,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磕頭如搗蒜道:「恩相救我!恩相救我!」
「救你倒不難,這詩只有我與堂姐知道,收在我身邊已經有些時日了。今天若不是看到你,只怕已經忘了,乾脆我送個人情給你,你自己拿去處置,如何?」王鈺將那張紙晃了晃,笑意吟吟的問道。
宋江心思,你既將這詩收到身邊這麼久,哪會如此輕易的放過我?看來今天不破些財,是過不了這一關了。於是狠了狠心,伏地說道:「下官在梁山時,聚了一些財物,若是恩相肯放宋,宋江情願全數獻上!」
「這怎麼好意思呢?你費了許多心思,才攢下一點家當,本官怎麼能要?」
「尚書大人對宋江,無異再生父母,只當是宋江孝敬,還望恩相笑納才好!財物現在山東老家,由家父保管,宋江這就修書一封,命人送來。計有黃金三十萬兩,白銀六十八萬餘兩,古玩珍寶若干,全都送於恩相!」都說人為財死,鳥為食亡,可現在性命攸關,還是先保命要緊。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數日之後,早朝。
當王鈺踏上資政殿的臺階時,蔡京,梁師成等人都迎了上來。昨天晚上,他們都收到了王鈺一份大禮,少則十幾萬兩,多則二三十萬。都說投挑報李,沒想到投出一個小桃,得了一個西瓜大的李子。
「王大人,好氣色啊,有什麼喜事,說出來大家高興嘛。」梁師成是個只認錢的傢伙,有錢什麼都好說。收到王鈺的大禮後,早把當日朝堂上王鈺的不合作忘得乾乾淨淨了。
「哪有什麼喜事,馬上就要離京了,我哭還來不及呢。」王鈺打趣的笑道。
蔡京聞言,也深表同情,安慰道:「這個無妨,有我幾人在朝,總要設法向天子進言,隔個幾年,把小寶調回來。」這些個權臣,都深諳一個道理,那就是死也不要離開京城這個權力中心,要無時無刻,想盡千方百計保持自己在皇帝的權力核心之內,這樣才能立於不敗之地。蔡京,梁師成,童貫,早年都放過外任,然後調回京城。像王鈺這樣,先當京官,再放外任可實屬罕見。一般說來,皇帝放大臣的外任,也就意味著不再重視你了。
童貫站得遠一些,正往這邊過來,卻突然聽見靜鞭三響,召喚百官上朝了。
資政殿內,文武大臣分列兩旁,天子趙佶,抱病上朝。近來,趙佶龍體欠安,一應大小國事,都由蔡京等人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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