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碗 幽雲十六州總督

「有事出班早奏,無事捲簾退朝。」

班中走出殿帥府太尉宿元景,上前奏道:「臣啟陛下,梁山宋江所部,已經整頓完畢,隨時可開赴江南討賊。只是大軍開拔,需有一員監軍,梁山新降,人心不穩。監軍一職,則更為重要,請聖上明斷。」

趙佶咳嗽連連,拿錦帕捂著嘴,有氣無力的問道:「哪位臣工願前往監軍?」一連問了三遍,殿下無人答應。那宋江所部,全是賊寇出身,萬一討賊途中生出亂子,怎生是好?這可是個苦差事,誰愛去誰去。

「就沒一人願為朕分憂嗎?」趙佶語氣,頗為不悅。

正當眾臣低頭不語時,班中走出一人,上前奏道:「若蒙聖上不棄,臣願往。」趙佶往下一看,原來是天章閣直學士,京寧侯柴進堂。之前,他鬧著辭官,皆因他兄長柴進在梁山為寇,如今既然受了招安,想必他急於表現自己的忠心,這才出來應著。

「好,傳朕口諭,加封柴進堂為學士,就命前往宋江部監軍。望進堂小心謹慎,早奏凱歌,以安朕心。」

此進廷議完畢,群臣無本可奏,趙佶見時機已到,便對李吉揮了揮手,示意他宣詔。李吉手捧詔書,立於玉階之上,朗聲宣讀道:「制曰:兵者,國之大事,生死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今幽雲十六州新歸,人心不穩,餘孽未除。朕念祖宗基業,寸土必保。特設幽雲十六州都管衙門,任兵部尚書王鈺,為幽雲十六州都管衙門都總管一職,正三品銜,總督幽雲諸州事,操練新軍,賜號南府。望愛卿克盡職守,勿負朕望。宣和二年春三月。」

王鈺出班領旨,拜謝聖恩。群臣聞旨,嗟嘆不已。有道是天威難測,好好的一個正三品京官,就此調到宋遼邊境。幽雲十六州,被遼人經營百年,這都總管是那麼好當的?倘若有朝一日,遼人起大軍來攻,王鈺則是首當其衝,是死是活,只能聽天由命了。

「小寶,幽雲乃宋遼邊境,你此去上任,萬萬小心。上體聖意,下察民情,不可驕奢淫逸,荒廢政事。」趙佶殿上囑咐道。

「臣遵旨,還請聖上保重龍體,臣於千里之外,早晚祈禱,願天佑吾皇。」王鈺說得言真意切,一臉誠懇。趙佶頻頻點頭,心裡甚為欣慰。環顧眾臣,稱讚道:「若列位臣工,都有小寶這般忠心,那朕也不至如此。」這倒是奇了,自己沉溺於酒色方術,淘空了身子,倒怪起群臣來。

此時,公相蔡京出班奏道:「臣啟陛下,王鈺雖然年少,但其忠君之心,天日可表!我朝出此少年英才,實乃天幸!王大人表字小寶,依臣看來,王小寶實乃國之至寶也!」

「王大人實乃國之至寶也!」群臣齊聲附和道。

趙佶聽得這麼一說,心中一動,便叫李公公筆墨伺候。只見那趙佶,抱病之身,手下卻是筆走龍蛇,一揮而就,四個大字,落於紙上。寫完之後,便叫李公公舉著卷軸,對王鈺說道:「小寶,你此去幽雲,朕別無賞賜,便賜這四字於你。」

王鈺抬頭一看,差點暈了過去!只見那張大紙上面,龍飛鳳舞寫著「大宋國寶」四個大字。蒼天哪,大地哪,皇帝賜什麼字不好,偏偏叫我做國寶!王鈺看著那四個大字,簡直哭笑不得,真有找副墨鏡來戴上的衝動!

「臣,臣謝聖上,賜字。」

「小寶到幽雲上任,可將此四字,繡成一面戰旗,見字如面聖。也讓那遼人見識你大宋國寶的威風!」

王鈺聽得心頭一涼,賜這四個字也就罷了,還讓我繡成戰旗,天天讓人扛著站在我身後,生怕別人不知道我是國寶。這還不算完,正當王鈺哭笑不得之際,又聽得殿上趙佶詢問:「王鈺,你表字小寶,朕既然賜你國寶稱號,不如將你的字,也改作國寶如何?」

王國寶?我的天啊,這名字要是一改,我以後還怎麼見人?王鈺急中生智,上前奏道:「臣謝陛下隆恩,只是臣姓王,加上這國寶二字,恐怕對國家不利,所以……」

趙佶一聽,便已會意,王國寶,亡國寶,乃是同音。遂作罷。

當日散朝,百官來賀,都說皇恩浩蕩,古往今來,誰能稱國寶?王尚書乃古今第一人!王鈺聽到這些話,真想一人賞他們兩拳,打對熊貓眼出來。

正與眾官說話,童貫上得前來,將王鈺召至一邊,低聲說道:「素顏那丫頭,聽說你要放外任,最近情緒很不對。茶飯不思,都好幾天了。」

王鈺聞言變色,最近事情太多,都沒有去看她一眼。當下知會童貫,一會兒便到府上。童貫卻說,自己要到樞密院理事,讓王鈺自己去就是了。

散朝之後,回到府上換下朝服,王鈺從宋江送來的珠寶玉器中,精挑細選了幾樣,裝在一個錦盒裡,直奔童府而去。

那童府上上下下,都認得王鈺,童貫不在,也不用通報。直入內堂,問那僕人丫環時,說小姐在閨房裡。古時,這女子的閨房可是不能隨便出入的,王鈺卻不管這些。問明方向,徑直去了。

剛到童素顏閨房外,就瞧見紅秀端著一盤飯菜從屋裡出來,唉聲嘆氣,滿面愁容。見王鈺過來,慌忙行禮道:「見過王大人。」王鈺扶住,卻見那盤中飯菜,紋絲未動。

「小姐這兩日胃口不好,早餐沒用,現在送來,又是一口沒吃,這樣下去,怎生是好。」紅秀與童素顏主僕情深,憂心忡忡的唸叨著。王鈺接過那盤飯菜,對紅秀呶了呶嘴,讓她退下。自己則推開門,走了進去。

大家的閨秀的閨房就是不一樣,那擺投,那器具,平常人家只怕想也沒想過。王鈺卻是無心看這些,只見那閨房之中,一張雕花大床。童素顏正坐在床邊,神情黯然。王鈺將蔬菜放在桌上,就聽到童素顏幽幽的嘆道:「我真的沒有胃口,紅秀,你拿走吧。」

王鈺走了過去,挨著床邊坐下,沒多少日子,素顏彷彿瘦了一圈。心裡憐惜,握住她的手,輕聲問道:「怎麼不吃飯呢?」

一聽是王鈺的聲音,童素顏倒嚇了一跳,一邊將手往回抽,一邊吃驚問道:「你,你,你怎麼到這裡來了?」

王鈺卻是緊緊抓住,死也不松:「我聽說你這幾天不乖,飯也不好好吃,心裡著急,就直接過來了。」童素顏任由他握著手,嘴唇動了動,話還沒有說出來,兩行珠淚倒是先落下了。她與王鈺相識之後,聚少離多,只能從父親口中聽得一些隻言片語,知道王鈺在幹什麼。可她偏偏又是大家閨秀,禮教森嚴,不可能到修武侯府去找王鈺。終日思念,以至憂慮成病。

「我聽父親說,朝廷要放你外任,到幽雲作官。這一去,不知幾年才能回來……」童素顏悽悽切切,抽泣著說道。

「這有什麼辦法,食君之祿,忠君之事。況且近來朝中多變,這一派打壓那一派,那被打壓的,又不甘心,奮起反抗。鬧得雞飛狗跳,人人自危,我正好借這個機會,離開京城這是非之地去避禍。只是可惜,聖上偏偏將出雲郡主許了我,要不然,我肯定已經和你成親了,名正言順的帶你到幽雲上任。」王鈺這話,本是他自己的心聲,童素顏聽來,卻是更加傷心,已經哭成一個淚人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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