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鈺心裡狂跳不已,要放我外任?早前蔡京他們所說的,別有用意,就是指的這個?
趙佶見王鈺魂遊天外,眉頭一皺:「你不願意離開京城?哼,民間有句諺語,說朝中有人好作官。你們這些作大臣的,哪怕官銜小一點,都要留在京城。一來油水足,二來在朕身邊,有個風吹草動,都最先得到訊息,是麼?」
王鈺慌忙答道:「臣不敢,陛下讓臣怎麼做,臣就怎麼做。」
趙佶這才寬心,又召了召手,讓王鈺走到身邊。拉著他的手說道:「小寶啊,朕可一直把你當自家人。一來是因為你堂姐的關係,二來出雲郡主也已經定給你了。你休辭勞苦,替朕用心辦好差,朕絕計不會虧待你們王家的。」
「聖上對臣,恩比天高,臣就是粉身碎骨,也難以報答。陛下有任何差遣,只管吩咐。」
趙佶暗暗讚許,點頭道:「很好,實話與你說吧,朕打算放你外任,到幽雲十六州去歷練一番,也長長見識。你到了幽雲後,就地招募敢戰之士,組建新軍。另外記得,大興馬政,為朝廷蓄養戰馬。還有,幽雲各州大小軍政事務,你都要多加用心,那地方遼人經營百年,相信殘留勢力也不可小視。」說罷,嘆了口氣,望著王鈺,半晌無言。
王鈺不解其意,又不敢多問,只得低下頭去,眼觀鼻,鼻觀心。
「唉,你自幼命苦,好不容易跟你堂姐相遇,這才沒呆多久,又要放你外任。相信你堂姐,心裡也是不捨得的。她經常在朕耳邊說你的好處,朕又何嘗不知道她是希望朕重用你。可你也要有真才實學,朕才能用。好在你還算爭氣,接連辦了幾件大事,朕也不曾虧待於你,年紀輕輕,便作到了兵部尚書,資政殿大學士。」說著,臉上展顏一笑,似乎也對自己這朝出了如此輕年才俊,十分得意。
「姐弟之情,是私誼,陛下差遣,是公事,臣哪敢因私廢公。」
趙佶聞言,心裡很是欣慰,到底還是王鈺懂事。之前,他也曾詢問過童貫,梁師成,楊晉,宿景元一班大臣,個個都是想盡辦法,推得乾乾淨淨,作出一副死也不肯離開京城的樣子,還美其名曰,捨不得聖上。
「好,很好,你此去幽雲,所需各種用度,若能自取,則不必報朕,權宜行事。若需朝廷撥給,朕也會下詔各處衙門,優先辦理。但你切記,新軍建制,不得超過一萬五千人,除日常操練外,有任何調動,必須經樞密院上報給朕。這是一條鐵律,你若犯了,誰也保不了你。」
王鈺唯唯諾諾,連聲稱是。
「差使給你派完了,你有什麼要求,儘管提來,不過你與出雲的婚事,朕暫時不能替你們辦。你這一去,也不知幾年才得回來,日後再說吧。」
這話可正中王鈺下懷,巴不得多拖幾年。本來他不想向趙佶提什麼要求,以顯示自己絕無私心。但突然想起一件事情來,於是試探著問道:「聖上,臣想帶幾個人,一起去幽雲赴任,不知道行不行?」
趙佶警惕之心陡生,不動聲色的問道:「哦,你且說來,哪幾人?」
「回陛下,日前臣奉詔往梁山招安,見那大小頭領之中,有幾人十分勇武,能征善戰。雖說他們多是朝廷舊部,事出無奈,才上了梁山。可既然造了一次反,難保沒有第二次。臣想把他們調出來,帶到幽雲邊境,一來可以就地監視,二來也可以架空宋江,不至於出現梁山兵馬,尾大不掉之勢。」
趙佶聽罷,這才放心,輕笑道:「這有何難?只要你能辦好差,朕惟恐你不提條件。這樣吧,梁山大小人等,你看了上誰,自己去挑,反正他們也還在陳橋休整。然後擬個名單上來,朕都賜予相應官銜。」
王鈺大喜,拜謝趙佶之後,出得宮來,直奔陳橋而去。
梁山兵馬自到京之後,皇帝召見了宋江,好方撫慰,賜了金甲寶劍,勉勵他為國盡忠,奮力討賊。話雖然說得好聽,卻只授了宋江一個討賊都先鋒,這根本不算是什麼正式職銜,不過是一種稱謂。也就是說,梁山大小人等,沒有一個是正式的命官,全是白身。
梁山眾人心裡也明白,朝廷現在對梁山仍舊十分猜忌,若不立下大功,難以見用。
這日,四萬大軍正在作戰前準備,只等樞密院軍令一到,就開赴江南,征討方臘。忽然崗哨來報,說是兵部尚書王鈺與內侍省李都知,領著一行隨從往大營來了。
宋江聞訊,慌率大小頭領,出帳相迎。在營門口將王鈺接下,迎至中軍帳中坐定,宋江等人,正欲行參拜大禮。王鈺卻擺手道:「不必拘禮,各位都坐吧。」
眾人坐定,王鈺這才裝模作樣訓話道:「你等受了招安,如今又奉詔討賊,本官希望你們旗開得勝,凱旋歸來,上報天子,下安黎民。」
宋江等皆稱是,又備說王鈺之德,千恩萬謝。
王鈺非常滿意宋江的態度,點了點頭,李公公取出一本小冊子,展開來,對眾人說道:「這裡唸到的人,都召到中軍帳來,尚書大人有話說。」
「吳用,林沖,關勝,董平,秦明,呼延灼,楊志,楊效祖,索超,徐寧,以上十人,到中軍帳聽令!」那人一口氣念出十個名字,帳中眾人,全都變了臉色。不知尚書大人,此舉何意?
這十人中,吳用,林沖都在,其餘八人也隨後被召來。除林沖,楊效祖外,沒人心裡有數,一個個默不作聲,以為王鈺要生出事端,加以陷害。
「本官奉旨,不日將遠赴幽雲十六州任職。你等十人,隨本官同行,在我帳下聽命。」王鈺輕描淡寫,卻聽得宋江臉上不住抽搐。這十人裡,吳用乃是梁山智囊,其中五人,乃梁山馬軍五虎將,哪個都是獨擋一面的好漢,就這樣被抽走了?
那十人中,除吳用外,皆面有喜色。他們原來都是朝廷軍官,事出無奈上了梁山。本就等著招安回朝,建功立業。等來等去,朝廷卻只授與宋江一個虛銜,其他眾人都是白身。現在尚書賞識提拔,以後前程似錦,自不待言。
惟獨吳用,面無表情,拱手說道:「尚書大人明鑑,吳用山野村夫,難堪大用。且多年來與眾家兄弟一起,難以割捨,還望大人體諒,收回成命。」
王鈺知道,像這等智謀出眾的人,都是有些性格,有些脾氣的,於是好言撫慰道:「先生太謙虛了,我知道你有真本事,況且南下討賊,北上任職,都是為國家出力,何分彼此?」
吳用仍舊一副油鹽不進的模樣:「吳用心如鐵石,請大人海涵。」
「好個吳用!不識抬舉!尚書大人是奉詔前來,你若不從,便是抗旨不遵!你不要腦袋了?」李吉忍了一時,勃然變色道。
作者「宋默然」的其他小說
《宋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