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The bluest eyes in texts(5)

我能聽見房門"咣"的一聲被開啟,完了。我拼了老命地睜開眼,就見我媽左手拎著平底鍋,右手攥著炒菜鏟子,還沒放下的右腿擺明了告訴你她是怎麼開的門。

這就是我媽叫我起床的方式。

"媽……"

"起床!"

我媽這大嗓門能從一樓傳到六樓。

"我困。"我真的覺得特困,一點瞎話的沒有,何況因為昨天的事兒還有點兒發怵,這要是見著李景赫,我應該怎麼跟他說啊?

"你別廢話。"

通常要是她說了這話我就只能乖乖地從被窩裡爬出來,不吭聲默默地穿好衣服,忘記自己到底有多不舒服,聽從她的指示去做。

我媽叫我起床的方式也許是這世界上最暴力的畫面,她會一把掀開我的被子--哪怕是西北風呼嘯的三九天,然後拿鏟子狠狠地敲打平底鍋的底兒,趁我還迷糊著分不清東西南北的時候,就一把拽起我,硬生生地給我套上衣服。然後一巴掌扇向我的後腦勺,讓我不死能丟半條命。

要仔細算起來,我媽還能發明出無數種方法來整我,可惜我通常受不了幾下就只能搖搖白旗投降,她也只能難過地為這英雄無用武之地的境遇唉聲嘆氣。

其實挺多時候我希望自己是蠟筆小新,神出鬼沒的忍者本事也許能躲過我媽的狂轟亂炸。

可現如今,只能認命。

等我搖搖晃晃地爬起來穿好衣服,我媽早已經不耐煩了,她這天生的急脾氣把我爸跟我治得服服帖帖的,你會明白的,當慢性子遇到了急脾氣,慢性子只能被死死地克住。這就是命。

"你別告訴我你又躺下了啊?"

"沒有沒有。"

"小赫兒來了啊。你快點兒出來。"

啊?

我大腦停滯了幾秒,難道我是在做夢?又回到平安里的大雜院了嗎?搖搖晃晃地走出來,李景赫咧著那張巨大的嘴,嬉皮笑臉地坐在我們家的餐桌旁邊,正津津有味地吃著早飯。我媽一如既往笑盈盈的看著小赫兒,好像那才是從她身上掉下來的肉。

"嗚嗚,唔唔唔唔。"這傢伙把吃的塞了一嘴,腮幫子鼓鼓囊囊塞得像《動物世界》裡播的小松鼠。

"你怎麼又來了?"

"你別廢話!還有十五分鐘,快點收拾!"我媽瞬間變臉的工夫誰也比不上。

等一切都收拾停當了,我就被我媽扔出了門。再回頭看看小赫兒,我媽正輕輕地從他身上摘下一根線頭。

自從有了李景赫,我在這個家裡,恐怕是一點尊嚴也沒有了。

"你怎麼又來了啊?打算給我當司機?"就算有心當司機也得有交通工具吧,這小子連腳踏車都不騎,能給我當哪門子司機啊?

"等我有了車就當你司機。"他說得漫不經心,口氣倒真挺大。

"算了吧,你連輛腳踏車都沒有。"我撇撇嘴,真的是不屑一顧。

"那我揹著你得了。"

"你有病吧?又不順路,你幹嗎來啊?"今天不知道抽的是哪門子瘋。

"我怕大街上有人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