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景赫貪吃,他的饞和我的閻王臉是比肩齊名的。穿衣服一定的是有好幾個大兜的,這樣才能方便他隨時都能掏得出零食來。花生瓜子、桃仁杏幹,反正他來者不拒。那張小嘴就別想有一會兒閒著的工夫,哪怕上課也得抽個空含倆杏幹。不知道老師因為這罵過他多少回,可人家"任你風吹雨打,我自巋然不動",末末了老師也就灰了心,任他上課吃得痛快。
可你說他饞就饞吧,安安靜靜吃你兜裡那點就算了,還非就相上了老那誰家的紅石榴。每天路過那兒都故意地慢慢走,嘴裡含著手指頭看一眼石榴樹看一眼我,得,您可別看我,想讓我偷石榴啊,沒戲,我就是膽再肥也沒肥到那個份上。我就怕我受不了那小可憐樣兒,回回兒跟他一塊兒路過那兒的時候,我就只能低著頭"嘡嘡嘡"使勁往頭裡走,就怕他有一天截住我。
我還是那句話,"活該著",我就是被他咬在嘴裡的那塊肥豬肉,不把我掰開嘍揉碎嘍再嚼吧嚼吧嚥到肚子裡打一個震天響的嗝兒,他這輩子都沒法滿意。
小赫兒饞那石榴樹饞了差不多一年,終於有這麼一天憋不住了。那天晚上放學,他沒跟在我後邊,反而顛顛地跟我前邊蹦躂。我看架勢就不太好,只能慢悠悠地在他身後邊蹭,一邊走一邊琢磨著怎麼能繞過去。可惜還沒等我琢磨好就已然到了,李景赫"騰"一下竄到我面前,我一閉眼,心想,完了!這一劫我終究還是逃不過。再睜開眼就是他湊到跟前的圓臉盤兒,咧開大嘴嘻嘻地樂,生生把一對杏核大眼擠成了新月小眼。得,徹底完了。
"程筱,你看那石榴,多好看啊。"
"啊?在哪兒呢,我怎麼從來就沒見過啊?"我心裡琢磨著裝傻能裝過去嗎?
"你看你看,就在那兒呢。去年我就看見過,可好看了,通紅。我覺得保證特甜,肯定還特多水。你想不想吃啊?"這就是他最厲害的地方,明明自己想瘋了要乾的事他偏不說,非得要勾著別人也上癮了,欲罷不能了,由別人嘴裡說出來那一句了,他才高興地點點頭,拍著手讓你去幹。至於結果,好的少不了他,歹的可就絕對見不著他。
"我……不太想吃。"
"你真的不想吃?那個肯定特好吃。你都沒吃過幾回石榴吧?"
這話確實,90年代初的中國社會和現在簡直是天差地別,那時候吃一口水果都是挺奢侈的事,年年冬天快來的時候,就買大白菜。買不著別的菜啊。我們家一買就是一千斤,山似的堆在院子裡,一冬天就琢磨著怎麼吃白菜,可說也奇怪,我現在吃膩了必勝客卻怎麼也吃不膩大白菜。
"那個……我就吃過一回。還是讓我爸壓爛了的。"
"好吃嗎?"
"好吃!它那汁粘糊糊的可甜了。"
"那你還想吃嗎?"
"想吃。"我這麼一說他笑得可就更燦爛了。
"那你看這個,那麼大,哪怕就一個也夠咱們吃好幾天的了。"
"嗯。"我這口水開始"吧嗒吧嗒"往下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