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八十八 鐘山之神(下)

「我們這支龍族,隸屬於青德,近乎於黑水。」

「許多次子為認為我們龍族屬於黑德,卻不知道這種比次子們更接近根源的黑德,只是龍族表面,青德才是本質。這種特殊雙層根源本質,讓我們這些依靠本質行事的龍族,行事精密有序、至誠至信、近乎於道,又喜怒無常,似若黑水,變幻莫測,又如青德,高遠無法測量,逐漸為世人畏懼。」鐘鼓嘆息道,「但是那個時候,我們並沒有注意問題所在,反而喜悅迎接這種變化,認為這是父親賦予我們的昇華,是父親對真正龍族的篩選。」

「因為……那個時代的父親便是如此,心無私念,純粹如一、天青如水、深德如淵,就像世人口中最完美的神明,是世間一切美的化身。」鐘鼓輕笑,「正是因為如此,那些本性逐漸純粹的龍族,實際上看起來更接近父親,看起來像極了昇華;那些本性逐漸呈現野性,則作為失敗品,逐漸被我們拋棄,這也是我們對災難表現極為遲鈍的最重要原因,即使我們已經察覺不對,但是為了能夠使自己更接近父親,哪怕只有一絲,我們也願意為此付出一切代價。」

宇文拓再次為之沉默,透過鐘鼓的輕笑,他心中徹底體會這句話之中沉重,也為燭龍氏在龍族心中可怕份量心驚。他不禁悚然的想,即使這一次屠龍真的成功,又能如何?龍族真的已經衰弱了嗎?即使那些已經死去的龍族,真的死亡了嗎?

如果燭龍氏真的受到什麼傷害,那麼蔓布整個宇宙,那些隱藏在宇宙過去、現在、未來的龍族,難得不會為他們父親報仇嗎?

別忘了,他們可是都能夠穿越過去、現在、未來,真正逆轉時空的存在。

只要有一位龍族,不!哪怕是一隻龍獸還存在於未來,時光就成為毀滅一切的武器。他們都可以回到遙遠的過去、現在、未來,告訴所有的龍族,以及那些死亡的龍族,帶來整個龍族的報復。這樣可怕的種族的報復,真的是現在的上古大神們能夠承受的嗎?

不對!所謂屠龍一定沒有成功。

如果真的可能成功,那麼面臨上古諸神的,恐怕是他們早在誕生之初,就已經掀起的屠殺。

因為他們還未動起屠龍的念頭,只怕龍族早在創世之初,就已經知道他們未來的想法。

那時的龍族,又怎麼可能會放任危及自己父親存在的種族,能夠完完整整的活著?

「同時,龍族本性的喪失,不僅僅是龍族災難,也很快成為整個宇宙災難。」宇文拓思索之間,鐘鼓的目光彷彿穿越無窮時光,看到古老又災難的劇變,他輕輕一揮手,龍力化作十二條龍行光輝編織成為圓陣,指向宇文拓。只聽鐘鼓嘆息的說道:「僅僅數十年時間,隨著龍族本性的流失,隱藏血脈之中原始野性也重新迴歸。我們不再高貴長子,不再是宇宙的主宰,我們唯有遵從本性的抉擇而墮落,重新迴歸野獸行列。」

「許多因為父親所賦予龍族本性所隱藏野獸原始本能,也逐漸甦醒。」鐘鼓苦澀的說道:「比如……食物。」

「當宛如神性的龍族本性不能繼續為我們提供養分,當凡物應有本性逐漸戰勝神聖的龍族本性,已然墮落的龍族,必須通過狩獵來維持自身的生存。」鐘鼓無奈的說道:「那是對龍族來說漫長數千年,也是對宇宙來說可怕無比的災難。曾經的宇宙守護者,宇宙最聖潔的戰士,為了自己的肚子,在整個宇宙掀起長達幾千億年血腥又可怕的狩獵。」

「在這樣的狩獵之中,龍族逐漸有了自己等級,逐漸有了自己地位,龍與龍交往,不再是依靠高潔與情分,只剩純粹的權與力。前者是為了對抗舊日諸神的宇宙許可權,龍族所蘊生的與生俱來的王權,與龍族天生近乎不可思議的無鑄之力」鐘鼓嘴角又一次化作苦澀,「當我們連龍族兄弟之間也失去關愛,那麼又如何同樣平等對待其他種族?那個時代,任何一位非智慧種族,都隨時可能淪為龍族的食物。比舊日支配者們更可怕恐懼,曾經籠罩整個宇宙,為了獲得足夠填飽自身食物,我們甚至必須從時光之中選取狩獵,才能維持整個宇宙物種的穩定與平衡。」

「甚至為了狩獵。我們不得不與那些成長起來次子們交戰。你們很幸運,這個星域地位極為獨特,龍族禁止在這個星域狩獵。但是在你們不知道的星域,龍族與次子戰爭,持續幾千億年來,從未停息過。」鐘鼓說道:「那個時候,父親從不理會這些,除了禁止我們捕食智慧生命,其餘任由我們。那時的父親,他……太過於純粹了,就像無盡蒼穹,漠然無私,即使對我們也一樣。」

言語之間濃重血腥讓宇文拓為之悚然,宇文拓忽然有些明白這方世界的諸神到底畏懼什麼,到底因為什麼要屠龍,是懷著怎麼絕望去屠龍。

燭龍氏!

這位創世之初就已經誕生的大神,又給這個宇宙留下怎樣深刻的影響。

「這樣可怕狩獵,持續到我們新的兄弟誕生。」鐘鼓忽然憤怒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