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蝶、葉秋兒二女已走到了隊伍的前方,唐思對上次李無憂失蹤之事一直內疚,一直覺得是自己的失職,此次重逢後,便片刻也不離李無憂左右。此時她正和李無憂緩緩步行在憑欄的街道上,後者一面觀察著憑欄關的建構,一面注意西琦人的軍力分配,問寒士倫道:「你覺得我這支軍隊如何?」
寒士倫道:「紀律嚴明,勇猛無匹,乃是無敵之師!」
「無敵之師?」李無憂站定,猛然回頭,「你也知道這是無敵之師,那剛才你為何要阻攔我?賀蘭凝霜一死,西琦必定動亂,我舉手間就能讓西琦滅國,舉世大功,難道這些你都不知道嗎?千載良機,千載良機啊!」
「知道!」寒士倫點頭,絲毫不懼李無憂握得骨節脆響的拳頭,「不過元帥,你滅了西琦又如何?你能乘勢滅了蕭國還是陳國?」
李無憂一窒。
「賀蘭凝霜小國之君,何足道哉?」寒士倫又道,「當今良機就在眼前,元帥更該按原定計劃,一舉殲滅蕭人這個最強勁敵,何必多生枝節?」
「因小失大!是我錯了!」李無憂深吸了口氣,朝寒士倫一拜,「謝先生教我!」
寒士倫坦然受之,但接著卻雙膝著地,回拜一禮。
起來,兩個人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城頭西琦士兵愕然,全不知這一拜之間,自己已然躲過一劫。
忽有傳令兵來報:「啟稟元帥,王定將軍前鋒已達蒼瀾河邊,但陳國將軍隔橋陳兵,封橋不納,王將軍問打還是不打?」
「讓他不要輕舉妄動!」
「是!」士兵領命而去。
寒士倫道:「元帥,陳過善守,這一仗怕有些麻煩?」
李無憂微微一笑:「寒參謀啊,我們是去和人家談判的,喊打喊殺的,不嫌太煞風景了嗎?」
「啊……哦,呵呵!是啊,是啊!」寒士倫緊接著也笑了起來。
出憑欄關十丈,就是當日楚雷給柳隨風吹噓「滴水不進,片甲不入」的十八連環壘,此時壁壘宛在,卻已盡被蕭如故一把火付成焦土,而楚雷自己降蕭之後也已被活活坑埋,十八連環壘也已是貽笑天下而已。
李無憂看著那十八連環壘,默想王天舊事和柳隨風關於憑欄建關本就是錯的狂論,頗生黍離之悲。
到得橋頭,陳楚兩**隊已然是對峙多時。
見李無憂到來,葉秋兒道:「大哥,陳過太囂張了,我們這就打過去吧?」
李無憂頓時開始後悔為何沒將這姑奶奶留在潼關,苦笑道:「你一個人打過去嗎?你以為我計程車兵一個個都像你那麼好身手?」
「秋兒,打仗的事你我都不懂,就別瞎攪和了!」葉秋兒還想說什麼,卻被若蝶淡淡制止了。
若蝶的法術之強,葉秋兒是見識過的。剛入潼關的時候,李無憂與若蝶重逢,上前就將這丫頭緊緊擁抱,葉秋兒醋意大發,上前就要朝李無憂動手,卻被若蝶狠狠一瞪眼,頓時摔出三丈之遠。事後雖然若蝶給她道過歉,但葉秋兒從此對這個若蝶姐姐簡直是怕得要死,她敢對李無憂兇悍,卻半點不敢對若蝶撒嬌。此時聽若蝶如此說,只好乖乖住嘴。
李無憂見此又驚又喜,表面卻不露聲色,道:「你們先待著,今天看看為夫的本事!」說罷走上橋頭,大喝道:「楚國李無憂在此,請陳老將軍橋前答話!」
這一聲大喝,聽在楚軍耳內不過是一聲尋常呼喊,但落到身後十丈外的憑欄城頭西琦軍和對岸的陳軍陣營,卻彷彿是憑空砸下的一個炸雷,只震得耳膜嗡嗡亂響,人人失色:大荒雷神,怎連說話聲音也如雷鳴?
「老夫在此!」隨著一聲雷鳴般的悶響,彼岸橋頭的陳軍左右散開,中間一名金甲老將跨馬步出。
李無憂見這人鬚髮皆白,雙目卻炯炯有神,手上那把青龍偃月刀更是不下九十斤,他卻舉重若輕,而這一聲大喝也顯示了極其深厚的內功,不禁暗自喝了聲彩,笑道:「呵呵!來者可是當年匹馬戍梁州,一劍削下平羅十五將腦袋的陳過陳老將軍嗎?」
「正是老夫!」陳過聽李無憂說起自己昔年的得意事蹟,不禁也是意氣風發,精神大振,連說話的嗓門也不禁又大了幾分,「對面的可就是大荒雷神,楚國無憂軍團統帥李無憂嗎?」
「正是後進!」李無憂行了個後生之禮。
「賢侄客氣了!」陳過倨傲地回了一禮,「李賢侄,看你也是爽快之人,我也不兜***了。今日你西楚軍勢盛,連蕭如故都已然敗退,陳某自認非你敵手。這便撤回敝國,只是我陳國並無賀蘭凝霜那等背信棄義的無恥之徒,要我臨陣倒戈,助你攻打蕭國,卻萬萬不能。」
「老匹夫,你說什麼?」陳過內功精深,也是聲傳數里,落到憑欄城頭的西琦軍陣營,自然引得群情激憤。
城頭,賀蘭凝霜擺擺手,對哈赤道:「吩咐弟兄們忍著,一會無論李無憂和這陳老匹夫說出多惡毒難聽的話都不要搭腔,我今天倒要看看李無憂究竟有何過人之處。」
哈赤領命去了,此後無論城下如何風起雲湧,城頭都再無任何動靜。
李無憂笑道:「陳老將軍果然高風亮節!好,這一條我答應你!」
此言一齣,無憂軍中微微一陣騷動,但很快平靜。倒是陳軍都是一呆,隨即譁然,他們沒有想到先前一直態度強硬的李無憂會臨陣變卦,這樣一來,自己歸家的希望終於有了著落,畢竟三次大破蕭軍的雷神李無憂的大名在大荒諸國實可止嬰夜啼的,沒有必要,誰也不願意和神作戰。
陳過也是一奇,但臉上喜色一閃而過,讚道:「好!李元帥果然爽快!那我說第二條,今次我國出兵十五萬,資源消耗巨大,好不容易才佔據梧州,就這麼輕易撤退,你叫我如何像吾皇交代?」
李無憂心道:「魚兒終於上鉤了!」忙笑道:「那老將軍以為該如何?」
陳過伸出五個指頭。
「五十萬兩?不多!不多!」李無憂笑了起來,「來人啊,給陳將軍送上銀票!」
「慢!」陳過忙舉手製止,冷笑道,「五十萬兩?李元帥你這是在打發叫化子嗎?五百萬兩白銀,少一兩都休提!」
兩軍同時譁然。此時明明是西楚聯軍佔據戰略優勢,隨時都能對梧州發起兩面夾擊之勢,陳過這是漫天要價了!
「五百萬?也不算多!」李無憂出乎眾人意料地點了點頭,「不過陳將軍,你真的認為你的這次撤退能值這麼多?」
「當然!」
「好!好!有自信總是好事!」李無憂撫掌大笑,忽地大聲喝道,「寒參謀!」
「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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