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無憂驚叫一聲,跳起兩丈來高,才堪堪落地。方才站立之處,一堆亂草樣的東西遮著一顆圓圓的玩意,細看之下,眉目分明——竟是顆人頭!他訝道:「哎呀!這位仁兄真是雅興不淺,竟然挖了個洞在道路中央看風景。此地雖然不是山明水秀,但也別有一番風味,您慢看,小弟就不打擾了。」說時轉身欲走。
那漢子只氣得七竅生煙,大怒道:「妖孽,既被你擒住,你要殺就殺,何必說這些風涼話?」
「妖孽?」李無憂憤然道,「兄臺,你有見過這麼帥的妖怪嗎?別以為老子不知道你的名字,就不會到官府去告你誹謗!」
那漢子怒道:「妖孽!你又何必惺惺作態?你身法快如閃電,一個回合便把本將軍砸到這岩石深處,不是妖孽又能是什麼?」
「哦……」李無憂恍然大悟,「老子就說從崑崙山頂掉下來,居然毫髮無傷,原來是有你老兄給我墊背啊!」其實他之所以沒有摔傷,是因為他輕功和法術中的御風術的造詣都已非同小可,惶急之中,二者相結合施展,身形當真已是輕如柳絮、矯如神龍,這才能保住性命。當然,從這麼高的地方摔下來,饒是他武術了得,卻也還是產生了極大的衝力,之所以沒有摔得缺胳膊斷腿,這位墊背的仁兄是絕對功不可沒的。
「什麼?」那漢子依舊迷糊。
「啊哈,原來是一場誤會。其實呢,事情是這樣的,在下李無憂,不是你說的什麼妖孽……」李無憂口齒伶俐,一通碎語閒言,外加自我吹捧三千句,終於將事情始末解釋清楚。
那漢子聽到如此匪夷所思之事,只驚得目瞪口呆,半晌無言。李無憂將他自地下拉出來,笑道:「這位大哥,真是對不住了,大恩不言謝,請到舍下喝杯水酒,兄弟也好一盡地主之誼。」
那漢子眼光忽然一亮,道:「小兄弟,你住在這崑崙山?」
李無憂看他神色,知是有事相求,便笑道:「我住在這好幾年了。除了幫你找個美女解渴這樣高難度動作或者找個茅坑拉屎這樣小兒科的事情外,你有什麼要求,儘管說。」
那漢子聽他說的有趣,神色漸平,笑道:「小兄弟,你說話真是有趣,不過,這兩件事都不要你幫忙。我想向你打聽一個人。」
「這你算找對人了。崑崙山上,不論是人是妖或是人妖,小弟都沒一個不熟的。你說你要找誰吧?」李無憂笑道。
那漢子大喜,忙道:「我是要找個叫諸葛浮雲的人,你認識嗎?」
李無憂聽得諸葛浮雲之名,心頭一動,笑道:「他啊,我熟得不能再熟了。不過,你是不是找他算帳?這老傢伙是**的時候讓你幫他墊了幾千兩銀子,還是他為搶你家的母豬而殺了你家的黃狗?」
那漢子笑道:「小兄弟真是會說笑,諸葛先生俠名滿大荒,怎麼會做這些事?在下求見先生,乃是有要事相求!」
「你找貧道,有何事?」一個聲音接到。卻是青虛子與文載道到了。
那漢子轉過身來,打量二人一眼,詫異道:「這位道長是?」
「他就是如假包換的諸葛流雲了。」李無憂笑道。
先前文載道之所以敢踢李無憂下山,是因為他和青虛子二人都深信自己能在李無憂落地之前將他截住,但沒有料到這小子現在輕功竟已達到臨虛化羽的地步,二人也就未出手相助。此時聽這漢子要找諸葛流雲,二人好奇之下,方現出身來。
那漢子訝道:「江湖傳聞諸葛先生乃是一年方四十的白衣儒士,如何……如何是這般模樣?」
其餘三人面面相覷,不明他何以如此說。文載道皺眉道:「這崑崙山地界,再無第二個諸葛浮雲。你不是找他,又是找誰?」
那漢子眼光遊動,對青虛子道:「五年前潼關殺盡岳陽十霸,四年前長安城頭怒題貪吏詩,兩年前只劍挑了塞外十八連環寨的便是先生?」
青虛子奇道:「這些事,確實是貧道做的,但那都是兩百年前的舊事了,你怎麼這說是近幾年呢?」
那漢子吃驚地看著三人,強笑道:「先生莫要說笑,你怒題貪吏詩的那年,乃是天鵬瑞吉六年,今年不過瑞吉十年,怎麼會有兩百年了?」
李無憂嘻嘻笑道:「老兄,你一定看歷史小說太入迷了,精神有點不正常。天鵬王朝兩百年前早煙消雲散了,我剛進崑崙山的那年已是新楚天和十六年,今年該是天和二十一年了。」
「什麼新楚?什麼天和二十一年?」那漢子語聲驚恐,心下隱隱覺得不妥。
李無憂笑道:「老兄,你竟不知道新楚?那我給你說說。自大荒3661年即天鵬瑞吉十年陳不風率奇兵攻破大都,天鵬帝國宣告滅亡,風州王慕容無雙起兵復鵬,河東群雄爭起呼應,天下隨即大亂。大荒3663年,慕容無雙制軍八十萬與陳不風二百萬大軍決戰於天河。這一戰,慕容無雙用諸葛玄機之計,以少勝多,陳不風大敗,不得不退守南角天關。慕容無雙乘勢渡過天河佔領大都,兵鋒直指南角天關,但當日會盟諸侯卻立時起了紛爭,雲州王蕭峰欲先北上收復煙雲十八州,而以黃州王楚劍為首的黃州派卻要收復蒼瀾一帶。最後誰也說服不了誰,各行其是,呵呵,這就是後來史家說的‘三王之變’。結果是,一年後,慕容無雙不聽諸葛玄機之計,落得兵敗南角天關,不得不退回河東。蕭峰得到塞外羅雲可汗之助,一統煙雲十八州,就是現在的蕭國。楚劍也因黃州派強大的實力,巧用火燒連城之計,如摧枯拉朽一般,在一年內打下了蒼瀾十四州和崑崙三郡,這就是當今新楚國的雛形。慕容無雙退守河東,卻為屬下三人所殺。這三人卻又誰也不服誰,各領一軍,互相攻伐,最後有一人戰死,其餘二人收編了他的隊伍,各據了河東一半江山。這就是當今的天鷹國與平羅。至於陳不風卻據了河西南部十一州和南角六郡,這便是今日的陳國。三哥,我說的對不對?」最後一句卻是問文載道,後者難得微笑點頭,以示嘉許。
那漢子如遭雷擊,恍惚道:「如果,你說的是真的……難道……難道斷裂之泉那土人說的話,就也……也是真的了。」他一張飽經風霜的臉,現出又是驚疑又是悔恨的痛苦神情來,整個人彷彿剎那間老了十年。
青虛子與文載道對望一眼,齊聲道:「斷裂之泉?可是傳說中穗州與桂州交界之處的神秘之地那眼神奇清泉?」
「唉!」那漢子語音蒼涼,「就是這眼泉了。當日我被陳不風的人追殺,不巧逃入此地,想借這眼泉空間轉移,當地土人告訴我,這眼泉每千年會同時伴隨有轉移時間的情形。千百年來,只聽說真正的神仙可以縮地成寸空間轉移,卻沒有聽說過有時間轉移這樣荒誕的事情,我當時未將那土人的話放在心上,趁泉眼張開那日,跳入此泉。唉,睜開眼來,就到了崑崙山腳。沒想到……沒想到竟已是兩百年後!」他語音蕭索,言語之間充滿無窮悔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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