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中國式離婚 王海鴒 第1頁,共2頁

這是兩個人的宴席。

菜吃得十分精緻。兩人都只靠自己那邊吃,因而每盤菜的中間部分,還保持著原先的飽滿;魚刺骨頭以及挑出的薑片大料,被細心地放在一隻小碟裡;桌子上,幾乎不見菜的湯汁。顯而易見,這是異性之間,並且是彼此都想給對方留下好感的兩個異性之間的就餐風格。

但是林小楓到家的時候,桌邊只有宋建平一人。

林小楓是回來給噹噹拿落在家裡的小學生字典的。那夜之後,林小楓再次回了孃家,並且,前所未有的,帶走了兒子。從前吵架回孃家她從來不帶兒子,就是要留給宋建平帶,就是要用這種方法讓他感覺到她的重要她的存在。這次,卻把兒子帶走了,顯示了一種空前的決心。她一開家門就聞到了那股酒菜混合的濃重香味,待進得屋後,便看到了那桌佳餚盛饌。宋建平隻身坐在桌前,面前放一隻酒杯。他對面放著一隻同樣的酒杯,杯中還有殘酒,人不在。

那人是誰?為什麼走了?為什麼來?

但是林小楓什麼都不說,不問,沒看見一樣。儘管心中好奇,但為不給對方一個她還很重視他的錯覺,她寧肯就這樣好奇著。進屋後,徑直去書桌、書櫃處翻找。

"你找什麼?"她不說話,宋建平只得先開口。

"噹噹的小學生字典。"既然他先開了口,她就可以大度一些。回答完問題後向餐桌看了一眼——像是剛剛看到——隨口問一句,"來客人啦?"

"啊。"

"誰啊?"

"同事。"

"男同事女同事?"

"要是女的呢?"

"單身的還是已婚的?"

"要是單身的呢?"

林小楓甩下這麼一句,拿上字典從宋建平身邊走過,一陣風般。吱,開門;咣,關門。

宋建平本來不錯的心情一下子消失殆盡。那個人是肖莉。

兩人正吃飯的時候,她科裡來了個電話把她叫走了,似是一個她經治的病人出了點什麼問題。她頭腳走,林小楓後腳到,彷彿天意。宋建平告訴林小楓的全是實話:同事,女同事,單身女同事。但是實話不等於實情。

實情是這樣的。他剛下班進家,剛進廚房,剛拿鍋接上水坐爐子上開啟火準備給自己下麵條的時候——林小楓走後他就開始了他的單身生活,出門進門一個人,吃飯上食堂,很少在家做,自己做自己吃有什麼意思?食堂吃煩了,就回家下麵條——肖莉就是在這個時候到的,手裡拿著一張軟盤,臉上掛著拘謹的笑。"老宋,這是我的論文,想請你幫著看看。"

"什麼論文?"

"晉升正高……"話未說完,臉一下子紅了。肖莉深知自己晉升正高有一些吃力,或者說,還不到時候。"我就是想試試。如果看著有問題,你能不能幫著給改改?"怕對方也是怕自己尷尬,緊接著馬上補充,"你要沒空就算了。"

但凡是個有教養的男人,這種情況下都無法說不。見宋建平點了頭肖莉立刻釋然,向外走時路過他家廚房,看到了坐在火上的鍋,不由分說走過去把火關了。"晚飯你別做了,我多做點兒就有了。"

"勞務費嗎?"宋建平笑。

"算是吧。"肖莉也笑。

實事求是地說,論文很平,為讓它能夠出色能夠與眾不同宋建平足足花了三個小時,同時,還把評委可能提出的問題及如何應對也順帶給她寫了,正好弄完的時候,肖莉來了,兩手端著仨盤子,放到桌上後扭頭又走,說是還有。來來回回跑了三趟才搬運完畢,她做了八個菜,還拿來了一瓶乾紅。妞妞不在,讓她爸接去奶奶家了。

得知宋建平論文已修改完肖莉顯得有些不太相信,或者說不太放心,飯都顧不得吃,也顧不得讓宋建平吃,非要馬上看,就在宋建平的電腦上看了。一口氣看完後長長出了口氣。真的是太好了,好極了。找宋建平她算是找對了,這的確是一個才子。

二人吃飯。酒酣耳熱之際,肖莉眼睛亮亮地凝視著宋建平,突然說:"老宋,你想沒想過,也許,到最後的時刻,你我會成為競爭對手?"

全身心沉浸在酒和美色的雙重包裹之中的宋建平一時沒能明白,"什麼?"

"據說這次院裡只有一個晉升正高的名額。"肖莉說,忽又笑著一搖頭,"自作多情了!我哪裡可能是你的競爭對手?無論水平、貢獻、資格、職務,都不能跟你比。這回我沒戲,權當是熱身。"

宋建平聞此感慨:"我已經熱了三次身了。"

"你呀,太清高。得多跟評委們溝通,評委也是人,有血有肉有感情。"

"讓我為這個東家跑西家串求爺爺告奶奶?"宋建平一搖頭,"那我還寧肯就這麼著了!"

"不過這次你沒問題,輪也輪到你了。來,為了你的成功——"舉杯,宋建平搖頭拒絕碰杯。肖莉說:"那你說吧,為了什麼。"

宋建平舉起杯子,意味深長道:"為了你對我的認可和欣賞,為了我們的——"一頓,"友誼。"

"當",肖莉爽朗地同宋建平碰了杯,反倒化解了宋建平的意味深長。爾後,兩人談的全是論文、工作、人事,以及諸如此類。也就是說,這看上去曖昧、有著無窮深意的餐桌,實際上單純得很,不過是一種同事對同事的答謝方式。

這就是實情。

宋建平之所以不願意說出這實情,不是為了怕林小楓誤會,恰恰相反,是怕她不誤會。總這樣說走就走說撂就撂,總這樣沒有危機感不成。卻不料會是這樣的一個結果:她無所謂。

林小楓走後,宋建平坐在餐桌前,陰沉著臉,半天沒動。本來還打算吃一會兒的,現在一點兒都不想吃了,食慾全被林小楓破壞了。恰好這時來了急診,摩托車禍造成的腹腔出血

,需馬上手術,宋建平放下電話就出了家門——這樣的家他一秒鐘也不願意多待,寧肯辛苦。

助手是年輕醫生小於,兩人沿著潔淨安靜的長廊向手術室匆匆走去。到頭,拐彎,一眼就看到了等在手術室門外的那個女孩兒。女孩兒衣衫不整,神情焦慮,散亂的長髮上沾滿了塵土,草屑,臉上有擦傷;即便如此,她的漂亮仍是遮不住的醒目。宋建平和助手會意地對視了一下,毫無疑問,這就是剛剛和那個傷者經歷了同一場車禍的人了。男孩兒屁股後面馱著這樣的一個女孩兒,他能不出事嗎?

女孩兒對他們的身份顯然也做出了自己的判斷,迎面走了過來。"你們是醫生?……來做手術?……辛苦你們了!"說著就把攥在手裡的一大卷子錢往宋建平工作服口袋塞,宋建平猝不及防,下意識去擋,動作猛了點,那錢散落了一地。在女孩兒低頭拾錢的工夫,宋建平帶著助手進了手術室。

"主任,請客不到送禮不要,是很傷人的。"助手笑著說。

"揀著這個時候送禮,是很傷人的。"宋建平學著助手的口吻。

"你還指望著她事後給你送?"

"對。"

助手一笑,心想:怎麼可能?

作為外科醫生,宋建平的不收禮是出了名的。他的不收禮與其說是出於道德,不如說是出於人格。你想,當一條生命赤裸裸地毫無保留地橫陳你面前時,你能因為他送了錢就做好一點,不送錢就差一點嗎?那絕對是對醫生人格的懷疑和汙辱。事後送就不一樣了,事後送是一種純粹的情感,是認可是感激。可惜,事後病人家屬即使是送,往往送的也不再是錢了,而是一些無關緊要的、漫不經心的紀念品之類。有錢得花在刀刃上,現在的人們都很實際。

二人換手術衣、洗手、進手術間,手術室護士將接診病歷遞到宋建平面前,病歷姓名一欄"劉東北"三個字赫然在目,宋建平吃了一驚,急向手術檯上已麻醉完畢的病人看去。那張臉此刻出奇的蒼白安靜,但他仍能一眼就認出來:正是他認識的那個劉東北。

高高吊在手術室牆角的音箱傳出輕柔的音樂,器械在手上傳遞的叭叭聲,器械與器械相撞時的丁噹聲,低而短暫的交談聲,在音樂中交織。時而,宋建平會向那蒼白無知覺的面孔瞥上一眼,目光裡帶著一種非職業的、親人般的特殊關切,還有恨——恨鐵不成鋼的恨。兩人老家都在哈爾濱,而且,住對門,劉父管宋父叫老師。劉畢業留京後劉父指定宋為其監護人。助手小於為此感慨世界之小事情之巧,宋建平沒說話。心說,不巧啦,整天騎著個破摩托到處亂竄,跟外科醫生打交道還不是早晚的事?

"破摩托"其實是一種感情用事的說法,劉東北那輛白摩托車價值十萬,得算是摩托車行裡的頂尖級水平。令宋建平難以理解的是,有這錢怎麼就不能老老實實買輛正經車開著。無論是實用還是虛榮,後者都強於前者;若再加上安全因素,一個肉包鐵,一個鐵包肉,是非明暗,一目瞭然。說他,不聽;再說,就找不著人了。現在二人失去聯絡已達兩年之久了。兩年前宋建平見過他的女朋友,不是現在這個。

劉東北傷得不算太重,脾輕度破裂,宋建平為他做了修補術。術後送他出去時,那女孩兒還等在外面,一看躺在平車上無知無覺死人一般的戀人,眼淚刷地就下來了。當宋建平告訴她沒事,過不多久他們又可以出去玩了時,她高興得不知怎麼辦才好,猛地,把一直攥在手裡的錢往宋建平口袋裡塞。宋建平完全沒有想到,連忙攔,女孩兒動作猛烈不容置疑,宋建平不便與其做親密接觸,表情尷尬。助手在一旁笑觀不動。

"小於!"宋建平是求援,也是譴責。

助手忙笑著指著遠去的劉東北的推車對女孩兒說:"還不趕快跟著他們走!要不你待會兒上哪找他去!"女孩兒這才放棄了宋建平,隨車而去。

宋建平欣賞地目送跑開的女孩兒,搖頭:"這個女孩兒不一般。"

助手亦欣賞地目送女孩兒,點頭:"非常漂亮。"

宋建平的意思遭到了褻瀆,又無以辯白,很是不滿,皺眉斜了助手一眼。

上午,宋建平查房。劉東北半臥床上,精神好多了。宋建平進來,劉東北用討好的目光迎接著他,宋建平沒看他一眼,直接向最裡面的病人走去,詢問幾句,又到第二個病人床前詢問。這是一個三人病房,劉東北住最外面。

總算,宋建平來到他的床前了,"感覺怎麼樣?"口氣是職業的,好像根本不認識他一樣。

"好多了,不那麼疼了。"劉東北連連點頭。

"你很快就能恢復,就能出院,"宋建平點點頭,神情淡然,語氣也淡然,"就能騎摩托——接著撞。這才是普外,胸外、顱腦、骨科、泌尿科咱還沒去呢,最好能挨科轉上一圈。"

"我錯了,哥,我錯了還不行嗎?"

宋建平一下子變了臉,"哈,現在說軟話啦,早幹嗎去了?……你這個小王八蛋,為了躲我,把手機號都給換了!"

劉東北小聲道:"手機壞了,換了個新的……"隨即明白這個藉口完全不成藉口,再一看

宋建平臉色,馬上從枕頭下摸出手機,撥號,撥宋建平的手機,眼睛直巴巴地看著對方,目光裡充滿羊羔一般的溫順。

"你是不是有什麼事啊?"宋建平起了懷疑。

"是。娟子馬上來。就你見過的那個女孩兒。"

"這是第幾個了?"

"第八個……跟她說是第三個!"劉東北雙手合十對宋建平作揖,意思是請替他保密。

"跟你說東北,這女孩兒對你可是夠意思,你不能再見一個愛一個朝三暮四水性楊花毫無責任感……"

這時劉東北用急切的目光向他示意,他回頭一看,那個叫娟子的女孩兒來了,手裡拎著東西,衝宋建平嫣然一笑,宋建平忙還她一笑,回頭瞪了劉東北一眼,走開了。

娟子對劉東北悄然笑道:"又挨訓了?"

劉東北一擺手:"煩!跟媽似的!"

這是劉東北從有記憶以來的第一次住院。

這次住院讓他對宋建平有了一個全新的認識。從前他躲他,同他斷絕聯絡除受不了他的嘮叨,一個重要原因是,他瞧不上他。他的陳舊迂腐,他的窩窩囊囊,他的醫生職業——劉東北一向認為,只有女人和女裡女氣的男人才會當醫生——都讓他瞧不上。這次住院,於倏忽間,他明白了過去一直沒搞明白的一個問題:為什麼在發達國家醫生會同律師、法官一樣,成為收入最高的職業。從終極意義上說,這都是主宰人的命運的人,角度不同而已。對醫生的尊重就是對生命的尊重。我國醫生沒這待遇是因為我國還不夠發達。這次短暫的住院生涯,讓劉東北充分領略了醫生的意義和風采。尤其當他得知,倘若給他手術的醫生沒有高超的醫術和充分把握,他原本很有可能而且是理所當然地被切掉那個唯一的脾。那麼,從此後,他就是比常人少一個零件的殘疾人了。即使外觀上看不出來,即使一般生活不受影響,心理上的創傷、精神上的折磨,少得了嗎?從此後,劉東北對他爸給他指定的這個"監護人"態度上便有了質的變化。不僅僅是尊重了,還有著由感激而衍生出的關心、關切。

他因之很生林小楓的氣。她憑什麼這樣對待他哥,就因為有幾分姿色?徐娘半老的了還想指著姿色要挾男人,笑話。令他不解的還有宋建平,怎麼就不能休了她,另找一個,多好的機會!說不通!

宋建平比他年長十歲,按一歲一代人論,差著十代,這可不是一點半點的差距。說不通就另想辦法,總之不能任由他哥這樣的優秀人才生活在這樣惡劣的生存環境裡。通過與他哥的交談和他自己的思考,得出的結論就一個字,錢。萬惡之源錢為首,貧窮夫妻百事哀。於是,出院後,有一天,他有事找宋建平時,順便給他拿了張四萬元的卡。理由也想好了,小侄子上學需要三萬六的贊助費,這四萬就算他這個當叔的一點心意。

宋建平不要。

"哥,跟我你不用客氣。"劉東北在一家著名網路公司做企劃部經理,年收入二十萬以上,四萬塊錢於他實在不算什麼。

"你管得了我一時,管得了我一輩子嗎?"宋建平喝口麵條湯,從鍋沿上方斜了對方一眼。劉東北來時他正吃晚飯,麵條就著鍋吃,碗都不用。林小楓依然沒有回來,他依然單身。

"那我管不了。我又不是大款,你也不是女的……"劉東北嬉笑著開始胡說八道。

宋建平皺起眉頭,"你到底有什麼事?"來前電話裡他說他有"要事"。

劉東北立刻收起嬉笑說事。他一個朋友的女朋友懷孕了,想請宋建平幫著找一個好一點的婦科大夫給做了。"人那女孩兒是處女!"最後他特地做此強調,為是引起對方重視,宋建平"哼"了一聲,他方察覺到了話中的巨大紕漏,找補著,"我的意思是說從前……"

"不是娟子吧?"

"怎麼可能?我怎麼可能幹那事?"

"哈!"

"我的意思是說,我絕不可能讓自己的女朋友懷孕。"

宋建平一個電話就把劉東北朋友的"要事"給辦了。由於自身業務好,需要的人多,在醫院,宋建平幫人辦這類事就是一個電話的事。但於受惠方卻是大事,來自婦科專家的友好禮遇使劉東北的朋友在女朋友面前深感臉上有光。很想帶上東西親自登門感謝,被劉東北好歹給勸住了。不是一路人,不往一塊兒引,徒然使雙方不快。最後達成協議,由劉東北代他送上東西聊表謝意。

劉東北來的時候宋建平剛剛把下麵條的鍋坐到火上。一見宋建平又是一個人在家吃麵條,劉東北非常生氣,二話沒說關了火,拉著宋建平出去吃。心裡打算著吃飯時好好就這事跟他哥談談。

二人去了一家新開張的東北餐館。

"我真的不明白,哥,憑你這樣的人才,又正處於男人一枝花的年齡,什麼樣的找不著,非她不可!"

"你沒結過婚你不懂。"

"我不懂你跟我說說啊。"

這一下子開啟了宋建平的話匣子,"我們結婚十年了,戀愛談了三年,有著這麼多的共同歲月,還有著一個孩子……她十九歲時認識的我,大學生文藝會演,她演《玩偶之家》裡的娜拉。真漂亮啊,當時,她……尤其那皮膚,可謂'吹彈即破'。但是,在眾多的追求者裡,她選中了我。談戀愛時印象最深的,是一個冬夜,冬天的——"

劉東北一點頭,"冬天的夜晚,明白——接著說,哪個冬夜?"

宋建平便說起那個冬夜,那個小站,那八分鐘,那一刻心裡的誓言。深情,神往,眼神都有些虛渺起來。說得過於投入時就忘記了交流,成了純粹的回憶,自語,獨白,心聲,全然不知中年人訴說的戀愛在年輕人聽來,既無味又肉麻。

劉東北倒不在乎,樂得埋頭苦吃,只在必要的時候,胡亂"嗯"兩聲表示個在聽的意思。抽空他還招手把小姐叫了來,指指鄰桌上的啤酒,讓人家照樣給他來上一杯。在宋建平的獨白聲中,劉東北喝完了一大杯啤酒,又招手叫小姐,讓她照此再來一杯。可惜這次來的這位不如上次那位善解人意,一來就大聲大氣地問"請問先生要點什麼"。這一聲驚動了宋建平。宋建平停止獨白,愣愣地看他們。

劉東北忙道:"哥我怕你說得渴了給你要點飲料。"又對小姐道,"請給這位先生來一杯冰檸檬!"

宋建平審視地看他,又低頭看看幾個吃得空了一多半的盤子。

"你剛才沒在聽我說。"

"哪裡!一直在聽!特感動,心裡!"

"是嗎?……那你說說我說了些什麼。"

"就你和林小楓的那些事。結婚三年了,戀愛談了十年……"

宋建平冷笑一聲,站起身來,劉東北慌得連忙攔他:"哥,哥!"

宋建平扒拉開他的手:"我上趟洗手間。"

劉東北方才釋然。宋建平一走,他趕快用筷子將吃得亂七八糟的盤子裡的菜攏了攏,使之顯得好看一點,豐滿一點。

宋建平從洗手間出來,習慣性地在腋下擦著兩隻溼手,偶抬頭,愣住,他看到了和一個年輕男子相對而坐的娟子,在餐館的一個角落。那男子戴著副白邊眼鏡,斯斯文文。宋建平回到餐桌前坐下,看著渾然不知的劉東北,不忍說又不能不說,想了想,隨意地問:"東北,你和那個娟子怎麼樣了?"

"不怎麼樣。"劉東北隨口答道。他正從豬肉燉粉條的大碗裡用筷子撈粉條,那粉條是地瓜粉做的,很滑,很不好對付。

宋建平臉一下子沉了下來,他對那個叫娟子的女孩兒很有好感,"又換了?"

劉東北搖頭,把一筷子粉條順利送進嘴裡後方做進一步解釋:"她太令我失望。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