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翻雲手 第38章 是不是她

「從誰手中購買的?」榴蓮繼續問道。

王天佑抬頭道:「從朝中一名官員手中,不過我並不知他的真實身份,我們每一次交易,對方都是蒙著面的。而且,並非那官員本人直接和我接頭。」

榴蓮沉吟片刻,眯眼又問道:「你可記得是哪一日收到兵器的?」

「我記得很清楚,是五月二十八日。那日是月底,當晚沒有月色。」王天佑慢慢答道。

榴蓮側首道:「兩位王爺,於大人,北疆收到兵器的日子,是五月二十七日,可見王天佑走私的兵器和朝廷的兵器確實是同一批。」

蘇青聽到這裡,哈哈笑道:「秦大人,就算是兵器是同一日抵達,也有巧合的時候,怎麼能說明是同一批呢?如果以此便判定本官是走私兵器,未免太牽強了吧?還說本官是天宸宗之人,簡直更是笑話!」

顏夙面罩寒霜,瞧了一眼蘇青,又眯眼問榴蓮:「秦大人可還有其他證據?」

榴蓮挑了挑眉,不動聲色地瞥了一眼秦玖。秦玖頷首笑了笑,她算了下時辰,沈風該到了。便在此時,就聽得衙門外面的鳴冤鼓被敲響了。

榴蓮唇角笑意一揚,不動聲色地對衙役們道:「出去看看,何人鳴冤?」

衙役如飛般去了,片刻回來道:「稟大人,外面鳴冤之人是一男子,自稱是慶元十年的狀元沈風。他前來狀告蘇大人,說是他知曉蘇大人的所有罪狀!」

蘇青聞言,身子微微一抖,面上神色依然沉寂,但很明顯可以看得出他雙眸之中現出了一絲驚色。顏夙和於宣也俱是一愣。唯有顏聿,懶洋洋地坐在椅子上,漫不經心的樣子。

「既然和蘇大人之案有關,那速速帶他上來。」

衙役得令,很快出去便將沈風帶了進來。沈風依然罩著一個黑斗篷,走到堂前跪倒在地,慢慢將頭上的斗篷摘了下來。於宣和顏夙一見到他,臉色都微微一變。沈風當年高中狀元,於宣和顏夙都是見過他的,也知悉他被殺死在客棧之中,所以此時看到形容憔悴、臉色慘白如鬼的沈風,不免都是一驚。不過,兩人還是能從沈風的模樣中依稀看到他當年的樣子。

「沈風,你……你……不是死了嗎?」於宣站起身來,走到沈風面前,左看右看地問道。

沈風一笑道:「於大人,當年在客棧死去的那個人,只是我的同窗,與我同住一間客棧,名落孫山的孫浩。都以為他落第後已經回到了老家,殊不知死去的卻是他。而我,卻被他……」沈風指著蘇青一字一句道:「囚禁了整整三年!」

蘇青冷冷道:「你是哪裡來的叫花子,竟然冒充沈風,還誣陷本官。兩位王爺,於大人,此人的話不能信。」

於宣掃了蘇青一眼,問沈風道:「蘇青為何囚禁你?」

「因我有一樣異能,但凡看過一個人寫過的字,便能很快模仿出來,幾可以假亂真。我當年在客棧之中,盤纏用盡,就曾經畫過幾幅畫,模仿白素萱的筆跡,署上了她的名字,將畫賣出了高價!」

沈風此語一齣,顏夙手指一抖,一雙鳳眸眯了起來。顏聿神色也是一凝,眯眼望著沈風。顯然,他倆都不曾聽聞過此事。

於宣也是驚訝地問道:「竟有此事?那麼,蘇青囚禁你,這麼說來,是為了讓你模仿別人的筆跡?」

「不錯!」沈風定定說道。

蘇青臉色慘白一片,雙目惡狠狠地盯著沈風道:「你血口噴人,胡說八道。殿下、於大人,此人不可能是沈風,一定是有人要誣陷本官!」

榴蓮冷冷眯眼道:「衙役,先押蘇大人下去。」

很快,蘇青被帶了下去。

榴蓮問道:「沈風,這三年,蘇青都讓你做什麼了,一併招來,本官會念在你是被蘇青強迫的分兒上,上奏聖上,准予輕判。」

沈風點頭道:「多謝大人。這些年,我替蘇青做得最多的,就是偽造聖旨。五月份時,他讓我仿寫了一份聖旨,便是聖上要從軍械庫運往北疆的兵器,他讓我寫了一份數目比其少一半的聖旨。」

榴蓮冷聲道:「你說的可屬實?」

沈風俯首道:「我不敢有半句虛言!」

「既如此,衙役,拿紙來,你再將那份聖旨寫一遍,本官要看看,是否和聖上的筆跡一個樣。」

紙筆很快被送了過來。沈風跪在地面上,執筆思索了一會兒,便提筆寫了起來。大堂上靜悄悄的,每個人都盯著沈風的手,以及他手中執著的筆。片刻後,沈風寫好,衙役拿在手中,先呈給榴蓮,榴蓮掃了一眼,便傳給了一側的顏夙。顏夙接過手書,目光從手書上一寸寸掃過,眼底寒光明滅,夾雜著幾分銳色。

於宣看後沉默不語,但臉上的表情卻是不可置信的。他見過慶帝的手書,沒料到沈風果然模仿得極像,就連他們都有些辨認不出。

顏聿接過沈風的手書,展開看了看,眯眼嘆息道:「果然很像,怎麼這麼個人才就讓蘇青挖到了呢?」

「事情果然屬實!沒想到蘇青如此大膽!」於宣搖了搖頭,嘆息道。

「本王猜想,蘇青大膽的,只怕還不止這一件事吧。」顏聿勾唇淺笑道。

於宣皺眉道:「不錯,當年據說沈風是在客棧遇到了刺殺而死,但是死的卻是孫浩,而同時沈風卻失蹤了。這麼說,孫浩之死說不定也和蘇青有關。他是想讓沈風死遁,然後為他所用。」

榴蓮點了點頭,「如今看來,此案確實另有內情。本官即刻去查當年沈風之死的案件。」

顏夙良久不語,面色沉靜如霜,他忽然似是想起了什麼,冷聲開口道:「沈風,我問你,這三年來你一直都在蘇府,那麼想必不止為蘇青做過這一件事吧,還做過什麼,速速道來。」

沈風低聲道:「這三年來,我做過的事,確實不止這一件。我也模仿過旁人的字跡,為蘇青行方便。因為太多,我幾乎都記不清了。」

「你說你曾經作畫模仿白素萱的署名,那麼,你是否還模仿過她的筆跡寫過別的什麼?」顏夙問道,他的語氣很淡,說得波瀾不驚,好似置身事外,可是隻有他自己知道,這句話說出來時如何的沉重,就似在說什麼生死攸關的大事。

秦玖有些意外地看了顏夙一眼,沒想到顏夙會問這樣一個問題。沈風看了顏夙一眼,目光裡有些異樣。他定了定神道:「我確實模仿過白素萱的字跡。你們真的要聽嗎?」

雖然這三年來,他一直在地室之中,並不知朝中發生了什麼事,可是,從他模仿的那幾份信箋和御詔中,便能推測出這涉及一宗驚天的案件。他知曉自己若是說出來,必將引起一番血雨腥風,可他早已下了決心,必須要說出來。

「自然要聽,你只管一一道來。」榴蓮定定說道。

「我確實模仿過白小姐的字跡,且不止一次。三年前,當我被關押在地室中時,蘇青便讓我模仿白小姐的筆跡寫了兩封信箋。一封便是以白素萱的名義給她駐守在西州的內弟白素衛的,內容很簡單,就說‘姑母吩咐,諸事妥當,速入京謀大事’。」

秦玖冷冷一笑,今日的廷審不光是為了揭發蘇青,還有一個很重要的目的,就是將當年白家的案子牽扯出來。所以,她早已從沈風口中,知曉了他當年都模仿過誰的筆跡。她也已經和榴蓮商議好如何一步一步引出來。沒想到,到最後卻是由顏夙引了出來。

雖然,她早已將事情聽了一遍,但如今聽來,心中還是驚痛無比。就是這封假造之信,以她的名義寫的這封信,害了姑母,害了她,害了衛弟,害了白家。

顏夙聞聽沈風的話,手掌越攥越緊,指甲不知何時戳進掌心。胸口滾燙,渾身不自覺地輕顫,心中好似被一道道無形的焰火燒灼得難受。

當年的案子,他極是清楚。就是這一封信在白素萱大婚事發後,由白素衛軍中一個士兵交到了蘇青手中,再由蘇青秘密呈到御前,這封信當時已經被燒得面目全非,但還是可以看得清楚,上面的「姑母吩咐……趁大婚……謀大事」。

當時,據蘇青說這封信是被白素衛點燃了,但是恰有風吹過,信箋沒有燃盡,被收拾房屋計程車兵撿到了,感覺事關重大,所以才在隨著白素衛回到京中後,尋了個機會,交到了蘇青手中。彼時,他便不信這封信會是她所寫。

可是後來,父皇命他將這封信的筆跡和她以往的字跡對照了一番,絲毫不差。他始終不信,原本要在提審時細細問的,卻不想那一日晚,白府便起了火。如今終於得以證實,這封信是假的。

「你說模仿她的筆跡不止一次,那麼還有一次……」顏夙凜然問道。

「另一封……」沈風掃了一眼顏夙,看到他臉色震動,眸光凜冽,遲疑了一下方說道:「另一封卻是與王爺有關,是一封寫給王爺的信箋,想必王爺曾收到過。」

秦玖聞言一愣,她不知還有一封和顏夙有關的信箋,這件事,沈風卻是沒有和她說起。她掃了一眼顏夙,只見他瞳眸驟然一縮,雙目隱隱泛出赤紅的血光來,和著他眸中不知何時湧起的水汽,看上去分外絕麗。

「哦,不知這一封和安陵王殿下有關的信是什麼內容?」顏聿面色冷峻,淡淡問道。

從方才開始,顏聿唇角的笑意便凝結了起來,臉色因失血而慘白,狹魅的長眸微眯,彷彿要將人的魂魄吸進去一般深冷黝黑。

「這是一封私人之信,就不必說了吧!」顏夙冷冷說道。

顏聿注視著顏夙,眸光一厲,「那也好,既是私信,那我們便不在公堂上說。」說完,抿唇沉默。

榴蓮在沉默中開口道:「如此看來,當年驚動朝野的白家之案竟是冤案。」

於宣神色間更是震動極大,他沉吟著捋了下鬍鬚,問道:「沈風,白家之案事關重大,且事情已經過去三年,你確定你方才所說一切屬實,沒有半句虛言?事情過去這麼久了,你會不會記錯了?」

沈風慢慢說道:「於大人,小人就是忘記自己姓什麼,也不會忘記這件事。當年,我剛被蘇青關押在地室,他便讓我模仿白小姐的字跡寫信。我仰慕白小姐的才華,不願害她,因此堅決不寫。為此,我受了不少折磨,又怎麼會忘記這件事。」

榴蓮冷冷一笑,原本清亮的一對瞳眸中隱含淚花,「可你後來還是寫了,終究是貪生怕死之輩。若非你……白家也不至於……」

秦玖低低咳嗽了一聲,榴蓮這才驚覺自己有些失態,遂改口道:「在白家之案中,你還假造過什麼信箋,一一道來。」

沈風垂下了頭,慢慢說道:「除了模仿白素萱的筆跡寫了兩封信外,還模仿今上的筆跡寫了兩封御詔。一封是召白素衛回京的御詔,一封是寫的白家滿門抄斬的定罪御詔。」

「這麼說,後來都說白素衛是無詔回京,有反心,卻原來他也是接到了御詔才回京為其姐送嫁的,只不過,他接到的是假御詔而已。」榴蓮冷聲說道。

沈風沉默不語,無人再說話。天宸宗的王大佑跪在一側,也無人再審他。公堂上一片沉寂。

過了良久,顏聿慢慢地站起身來,淡淡說道:「如此說來,白家之案乃是冤案,秦大人,這件事本王要上稟聖上,重審白家之案。」

「我贊同!」顏夙一字一頓說道。

「於大人,你怎麼看?」榴蓮問於宣。

於宣沉吟道:「此案重大,當年最後是聖上親自定案,若要重審只怕不易。不過,本官也贊同重審。」

「既如此,那我們便聯名上書聖上,要求重審此案。」榴蓮靜靜說道。

秦玖撫摸著黃毛,一雙鳳目半眯著,看似閒散無比,但眸底深處,卻似有妖火幽幽燃燒。

榴蓮對外宣佈蘇青一案,說是「蘇青罪大惡極,繼續押回天牢,待上書朝廷後再行判罪」。榴蓮生怕於太傅和顏聿、顏夙改變主意,約了幾人到大堂後的書房將上書慶帝的奏摺寫好,每個人親筆簽了名,這才放心。

秦玖看事情已定,便和顏聿一道從刑部正門走了出去。剛走出去,就見一直服侍蘇挽香的翠蘭衝了過來,對跟在他們後面的顏夙道:「王爺,王妃她昏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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